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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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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殺

柏為嶼是被冷冰冰的水給凍醒的,在此之前他睡得很安心,甚至有點溫暖,突然迎頭而來的冰水把他澆得一個激靈,他還沒睜開眼睛便先跳起來,抽了兩口氣後,看清楚了眼前的人——

一個陌生人,高個子,肩寬背直,肌肉勻稱,上身只穿著件黑色T恤,下面是條掛著大口袋的美國大兵式軍褲,背後挎一個軍用背包,滿臉泥水,看不清楚面貌。

要命的是,這人手上握著把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柏為嶼。

在墓裏只要別遇到七仔說的粽子就好,碰上個活人比什麽都強,柏為嶼抹一把臉上的水,四下觀察一番:這是個空曠的墓坑,散著幾具零碎的白骨,估計是剛才和自己一起掉下來的,左手邊有個塌毀的石門,右手邊是條陰森森的墓道,地上布滿坑坑窪窪的渾濁水坑,不知道這水是從哪來的,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那人說話了:“你好,同行。”

柏為嶼友善地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做漆畫的,閣下也是?”

那人一揚手,用槍托砸在柏為嶼腦門上,“給我老實點!”

柏為嶼捂住腦袋痛叫道:“幹嘛打我?!!”

那人悶聲道:“別玩花樣,你們幾個人?”

“三個。”柏為嶼伸出仨手指頭,老實說:“一個已經上去了,應該還有一個,不過和我走散了,大哥,我認不得路,勞煩您把我交給警察叔叔。”

“……”

柏為嶼把褲兜掏出來以示清白,彎腰去撿地上的手電,“你看,我什麽武器都沒帶,手無縛雞之力啊。”

那人點頭,“很好,看來你沒有多大用處,帶著也是累贅,斃了吧。”

柏為嶼慘號,兩手做投降狀,就差沒下跪:“大俠饒命啊……”

“……”那人鄙夷地斜了眼柏為嶼,儼然是打消了警惕心,將槍插進左肋下的槍袋,後退一步靠著墓壁坐下來,重重地喘口氣,“你們下來多久了?”

“六個多小時了。”柏為嶼看看手表,心下惶然:自己竟然昏迷了六個小時!不知道七仔和小蠻怎麽樣了。

那人道:“我們已經繞了三天了,不知道出口到底在哪裏。”

柏為嶼吃了一驚,“三天?你們不會原路返回?”

“還用你說?這個墓挺邪乎,我們找不到原路。”那人卸下背後的包,掏出一袋壓縮餅幹,用牙齒咬著撕開包裝袋,吃了幾口。柏為嶼摸摸肚子,快餓扁了,於是乎滿心期待對方能客氣地請他吃一塊,可惜對方寶貝似的把壓縮餅幹用塑料袋包好,放回包裏。

柏為嶼咽口口水,學樣找個靠墻的地方坐下,不敢湊那人太近,“兄臺,貴姓?”

那人很疲倦地伸直腿,“段殺。”

“段傻?”

“殺!殺人的殺。”

柏為嶼縮縮脖子,心說:什麽破名字啊?不吉利,不吉利!嘴上說:“好名字啊,銷魂奪命,有魄力,有氣質!”

段殺白他一眼,嘴角抽搐,不吭聲。

柏為嶼挪過去一點,“我說,你有帶炸藥嗎?”指指墓頂,“用炸藥把它炸豁一個口,不就可以出去了?”

段殺冷冰冰地說:“我們試過,所有炸藥都綁上去,附近幾個墓室全炸塌了都炸不出個豁口。”

“你們?”

“嗯。”

“還有誰?”

“我弟。”

“人呢?”

“我們沖散了。”

“沖到哪去了?”柏為嶼的白癡問題一個接一個。

段殺儼然是性格惡劣,柏為嶼這才問了幾句,他就火了:“你問這麽多幹什麽?我又不認識你!”

“嘿嘿,哈哈,多說說話就認識了嘛……”柏為嶼悻悻地撓撓腦袋,心下大罵:我天馬流星靠!難怪我說那個死人坑怎麽突然塌了,原來是你這王八羔子在隔壁投炸藥,什麽破水平還來學人盜墓,怎麽不把你這敗類炸死了幹凈?!!

一陣死一般的安靜,一聲輕微的“哢嚓……”,段殺驀地直起背,柏為嶼也豎起耳朵問道:“什麽聲音?”

“嘩……”像是什麽東西趟水而過。

段殺旁顧左右一番道:“小子,想不想活命?”

“我想長命百歲。”柏為嶼對答如流。

段殺竟然把槍塞他手裏,“會用吧?給你一把防身!”

雷鋒同志都沒這麽無私啊!柏為嶼感動得熱淚盈眶,樂不屁顛接過來,點頭哈腰道:“謝謝,謝謝!那你呢?”

段殺從屁股後頭的槍袋裏又掏出一把,“我還有!”

柏為嶼握牢了槍,瞬間渾身湧起無限勇氣,他按牢段殺的肩,一臉真摯,“兄弟,你我素不相識,能在此地相遇就是緣分……”

“別說了!”段殺揮手打斷他的話頭,神情僵硬地往墓道那一指,“那個方向來東西了,你先跑,我殿後!”

“什麽東西?”柏為嶼很是不解。

段殺將他往石門處推了一把,“別問了,快逃!”

柏為嶼跨過塌毀的石門,一腳步入一條潮濕的墓道,迎面撲來帶著腥味的陰風,容不得他猶豫,逃命要緊!手裏有槍還怕什麽?柏為嶼一口氣跑出十多米,墓道似乎是傾斜的,越往下跑水越多,逐漸漫過鞋面了,他覺出有點不對勁。墓道前面,隱約有種奇怪的聲音。

柏為嶼停下腳步,將手電柄上的繩子在腕上繞一圈,側耳屏息聽著,腳步聲一消失,那聲音更清晰了:“嘩……嘩……”

望不到頭的墓道裏,兩壁長明燈燈盞仍在,只是早已耗盡燈油滅了千百年,一束手電光直捅捅照在水面上,墓道那一頭豁然出現一片慢慢向前移動的肉色物體。

“操!”柏為嶼嚇得腦袋嗡地一片空白,下意識朝那玩意兒開了一槍。

哢噠,哢噠哢噠……

沒子彈?!!那個姓段的賤人——“老子宰了你!”柏為嶼掉頭沒命的往回跑,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越是不知道,越是瘋狂的恐懼!

墓室裏空蕩蕩的,段殺早不見蹤影了!身後那奇怪的聲音越逼越近,柏為嶼顧不得罵人,往另一條墓道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一聲嘯叫,混著幾聲雜亂的槍響和喊聲。

有人!柏為嶼剛一放慢腳步,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腳下一低,踩了個空跌在地上。有什麽東西越過他的後背,在他脖子上輕輕巧巧的一頓,柏為嶼怪叫著打個滾貼在墓壁上瑟瑟發抖。刷刷刷刷一連串利器破空的聲音,手電照去,剛才他跌倒的地方戳滿青銅箭頭,眼角餘光看到一道黑影一閃消失在拐角處。

戰戰兢兢的摸摸後頸,什麽都沒有,柏為嶼看看自己濕透的手——粘著一根白毛。

一個冷冰冰的東西頂住了太陽穴,身後有個沙啞的聲音:“別動。”

柏為嶼僵了僵,身後那人又說:“你的槍在哪撿的?”

柏為嶼稍稍松心,一股沖天怒氣無法抑制,反倒笑了,“段郎,別開槍。”說著,學小蠻把槍插在褲腰上,慢慢回過身,“是我!”

呦,這小子到哪去把臉洗幹凈了?這個驢日的混賬是個虎頭虎腦,眉目帶著點悍氣的楞頭青,此時詫異地看著柏為嶼,“你說什麽?”

柏為嶼蘭花指一戳,“討厭啦,才幾分鐘不見就把人家忘記了~”

段殺打個哆嗦,槍都握不穩了,後退一步罵道:“你是哪來的神經病!”

柏為嶼驀地收斂笑容,兇相畢露,猛的一個探身一把拗過對方的槍,槍口對著地面,另一手握著手電飛速砸過去。段殺痛喊著連開兩槍,柏為嶼從沒這麽英勇過,他飛起一腳踹向段殺的小腹,單手勒緊對方的腕子,下了狠勁扭個彎。

段殺猝不及防之下掙紮著松開手裏的槍,不住向後趔趄,柏為嶼順勢奪過槍,煞氣迫人的踹倒段殺,壓上去用槍柄往對方的腦門上狠砸幾下,邊砸邊罵:“我操你媽的龜兒子,敢暗算老子!”還不解恨,把槍一丟,一拳打的段殺鼻血直流,“叫你裝雷鋒!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段殺捂著腦袋滿地打滾躲避,含糊不清地喊:“住手住手……”

打死是不能夠的,打個半死差不多了!柏為嶼劈手奪下對方的背包,恨聲道:“媽的,老鼠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從地上撿起槍丟進包裏,踢了段殺一腳,“老子蟬聯三屆散打冠軍是和你開玩笑的?”

段殺痛苦的在地上挪動,吐出一口血,和著半顆斷牙,他勉力抓住柏為嶼,嗚嗚著:“為,為什麽打人?我和我哥說……”

柏為嶼一聽樂了,氣全消下去:“哎呀哈,還要告狀,看你告誰去!”

段殺努力撐起身子抱住他的腿:“把我的包還我!”

柏為嶼把他踩回地上,如狼似虎地坐上去壓牢,不由分說從包裏找出一捆粗攀巖繩將他反手綁起來。

段殺回過頭,明亮的眼睛裏滿是惶恐,掙紮著哀求:“別綁我,別綁……”

柏為嶼給他一暴栗,“老實點!知道怕了?叫你還陷害人!狗養的!”三下兩下把段殺綁牢了,“你自個兒呆著吧,老子不陪你耍了。”

段殺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你這強盜!搶了我的東西還……”

“別說得這麽難聽麽,我不搶,我買!”柏為嶼悶哼一聲,拍拍手站起來,全身上下摸個遍,沒摸到值錢貨,便將樂正七給他的玉珠子從脖子上拿下來,掛到段殺脖子上,“你看,文物呢,兄弟我待你不薄吧?”

段殺哽咽:“我不要這個,把我的槍還我……”

“我呸!還你?讓你斃了我?”柏為嶼將包斜背在身上,轉身拐個彎就走,走出幾步,回頭看了段殺一眼。那家夥居然哭了,倚墻蹭了些許倒在地上,揚著腦袋絕望地瞪著柏為嶼。

柏為嶼朝他豎中指:“松開你還不曉得你會出什麽花招害我,放心,等我出去一定叫警察叔叔來救你,你就乖乖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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