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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盜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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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盜墓

祠堂果然不能住人,淋了一晚雨後,屋頂漏了,水漫延得到處都是,除了供臺之上沒有一處幹地。三只乞丐面面相覷,小蠻笑得比哭還難看:“七爺,您看,我們是不是該轉移了?”

樂正七坐在供臺上,垂眼看著手裏的青玉觚,淡淡地冒出一句驚天動地的話:“我們可以住到墓裏去。”

小蠻:“什麽墓?”

“我們上次進的墓裏,還可以順手撈點東西。村診所的劉大夫不是說了嗎,這一片常有人種地的時候挖出古物,”樂正七舉舉青玉觚,“這個東西太顯擺,不能拿出來,我們摸點銅錢或陶碗之類的小玩意兒,可以和村民們換點吃的,沒人會懷疑。”

柏為嶼張口結舌。

小蠻抽一下嘴角:“寶貝七,我們出來的時候把那個盜洞炸塌了。”

樂正七一本正經的說:“我們不從那裏走,你大伯找的位置離主墓室近,我們開一個新的,離主墓室遠一點,也會少很多機關。墓裏排水設計精湛,冬暖夏涼,條件比這裏好多了。退一步說,我們上次去直奔墓主身邊的隨葬品,小東西都沒多留意,這回下去撿點不值錢的東西。總之,我們先下去看看,如果墓裏的情況確實不適合住人,我們就把東西帶上來,到鄉鎮或縣城裏零零碎碎的換個千把塊,也不會過得這麽寒磣。”

“OK!”小蠻點點頭,掏出槍比劃比劃,對柏為嶼道:“兄弟,我們倆PK一場,天黑之前必須產生出一名楊過。”

柏為嶼以手扶額,對這兩人完全沒語言了。

楊小空去院裏上曠了很久的工藝美術史,授課教授是魏南河,兩人從同一輛車上下來,魏南河走在前面,楊小空走在後面;魏南河從前門走進去,為人師表的模樣,楊小空從後門溜進去,挨最後一排坐下來;魏南河在講臺上優雅地侃侃而談,院裏的女生紛紛被迷得七暈八素,楊小空則由於滿臉水痘痘疤而被同學們排斥,方圓五米都沒有人坐。

楊小空一點也不以為意,他翻出速寫本和水筆,隨手勾起四肢手腳的線描,他有這個習慣,速寫本隨身攜帶,一個禮拜就會用完一本,這本速寫本眼看沒幾頁了。

課上到一半時,後門人影一晃,身邊多了個人坐下來。楊小空擡頭看對方一眼,那是個男……孩子,看過去和樂正七差不多大,五官伶俐可愛,眼睛大而溫潤。那人顯然是跑得急了,連喘幾口氣緩過來,小聲問楊小空:“同學,點名沒有?”

楊小空搖搖頭,“沒點。”頓了頓,說:“同學,你走錯了吧?這是一年級的工藝美術史。”

那人放心地呼了口氣,“我知道。”

“研一的,不是大一的。”楊小空解釋。

那人瞪眼,壓低聲音:“你什麽意思?老子看過去是大一的小P孩嗎?”

楊小空無語:你看過去是高一的。

講臺上魏南河的聲音傳來:“陳誠實。”

楊小空身邊的人大聲喊:“到!”

魏南河:“你今年已經研三了,這門課再不過就不能拿到學位證書,我不會像前兩位教授那樣卡你,不過你也不要吵到我。”看看手表,又說:“我們今天兩節課並在一起上,你堅持一下,安靜一個小時就下課了,書帶了沒有?”

陳誠實舉起手裏的書:“帶了。”

魏南河繼續講課。

楊小空重新端詳這人:院裏首屈一指的妖魔狀人物,人人聞之色變,魏南河談及此人只用八個大字形容——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陳誠實打開那本黏著《工藝美術史》皮的書,裏面是《死亡筆記》,看得津津有味。

楊小空看著這位師兄,除了無語還是無語。

過了一會兒,陳誠實拉拉楊小空,“同學,你有沒有帶點心?”

楊小空:“……”

陳誠實虛弱地:“我早上趕得太快,沒來得及吃東西,有點低血糖……”

楊小空搖頭:“沒有。”

陳誠實失望地收回他純真無暇的目光,趴在桌子上死了一樣。

楊小空翻一頁速寫紙,瞥了眼陳誠實的手,快速地勾出大輪廓,待他再擡眼時,驚出一身冷汗:那人無聲無息地不見了!

魏南河的鼠標指向多媒體投影內的圖例,“宋代的銅鏡不如唐代厚重……”眼角餘光看到最後一排人影一動,陳誠實坐在倒數第二排的第一個位置專心聆聽。

“鏡胎輕薄,早期的裝飾花紋比較考究……”再擡頭,陳誠實坐在倒數第三排的第一個位置,表情不改,一臉好學。

魏南河卡殼三秒,將多媒體圖例換頁:“剛才說到哪了?哦,宋代銅鏡由於鏡體較薄,所以少有唐代的浮雕式……”

陳誠實坐在倒數第四排第一個位子,目光炯炯。

魏南河:“……”

楊小空:“……”

魏南河忍下一口惡氣,強裝諄諄教導的笑臉:“裝飾花紋多為平刻,鏡式除了圓形和方形,還有鐘形和葵花形等……”

陳誠實已乾坤大挪移到倒數第五排,和大部隊混在一起,拉著一個同學問:“有沒有帶吃的?餅幹,糖果,都可以!”

魏南河:冷靜,冷靜!

楊小空:我算是見識了!

陳誠實討到吃的,依舊回到倒數最後一排,坐在楊小空旁邊,手裏拿著一袋薯片,往楊小空這一送:“吃嗎?”

楊小空一頭黑線地擺擺手:“不了,謝謝。”

陳誠實伸長脖子盯著他的速寫本:“給我看看行嗎?”

楊小空慷慨的遞過去,陳誠實邊翻邊讚:“小樣兒,挺勤奮嘛,這臨的是席勒吧?”

楊小空說:“沒有臨,都是寫生和默寫。”

陳誠實一二三四五六七地數起速寫本上的手手腳腳,楊小空疑道:“你數這個幹什麽?”

陳誠實直言不諱:“我們導師去年叫我臨一萬只手手腳腳。”

楊小空猛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正要討回自己的速寫本,陳誠實搶先一步綻放人畜無害的笑容:“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楊小空摸摸後腦勺:“嗯,楊小空。”

陳誠實在速寫本角落寫下三個字“羊小空”,然後問:“這麽寫?”

“不,是楊樹的楊”

“哦!楊過的楊。”陳誠實寫下自己的名字,“這是我的名字,你要叫我陳師兄。”

楊小空乖順地喚了聲:“陳師兄。”

陳誠實微笑,笑容一派天真,“你是不是很喜歡楊過才取這麽一個名字?”

楊小空暈頭暈腦的點頭:“對。”轉念一想:什麽跟什麽嘛?我姓楊是因為我爸姓楊!

陳誠實不容他多說話:“我比較喜歡喬峰。”

原本就遲鈍的羊咩咩腦子裏的邏輯思維跟不上這位師兄:楊過和喬峰有什麽關系嗎?

陳誠實比劃著:“喬峰多威風啊,屠龍刀這麽一揮舞,遇佛殺佛遇鬼殺鬼!”

楊小空“嗯?”了一聲:喬峰的武器是屠龍刀?

還未等他想清楚,陳誠實又兩眼放光的道:“最近金庸又寫了一本新書,你看了沒有?”

楊小空千辛萬苦地追上他的話題:“什麽?”

“誅仙!”

“……”

“你玩不玩魔獸?”

“……不玩。”

“不玩游戲沒啥,別自卑!我告訴你,學生街那裏有家蛋糕屋,藍莓慕斯很好吃,我這有打折券,給你!”

“……”

“對了,你知道白左寒教授嗎?”

“知道,”楊小空總算能對上話了,“我本科是他的學生,立雕都是他教的。”

“哈,我也是唉。”陳誠實臉藏在書後,小聲說:“他剛評上碩導,是我們院最年輕的,人又溫和,我準備考他的研究生。”

楊小空以懷疑的目光打量他,“陳師兄,你還要再耗在學校裏啊?”

“可我找不到工作……”陳誠實很無辜。

“……”

“說來,白教授長的有點像楊過!”陳誠實又挑起話題:“古天樂版的,像不像?”

怎麽……又和楊過沾上邊了?楊小空無力地扭頭:快點下課吧!

陳誠實自然而然地把速寫本放進自己的單肩帆布包裏,“哈,你和古天樂真有緣,你怎麽不姓古呀?古小空挺好聽的。”

楊小空默默淌淚:陳師兄,你腦子到底是怎麽運轉的?

下課後,陳誠實拍拍他的肩,“小空,下次再聊哈,我先走了,來,請你吃薯片。”

楊小空頭暈腦脹地目送這位師兄的背影消失後,低頭打開手裏的薯片包裝袋——只剩一點渣渣;再看看剛才對方送給自己的蛋糕屋打折券,過期了;再摸摸自己的速寫本,沒摸到,被那個人帶走了。

夜幕下,柏為嶼背著樂正七在荒地裏摸瞎走了一通,小蠻打著一個軍用手電,踩踩腳下的土,“上次那個洞找不到了,我們出去後我又添了一炮,炸得挺徹底。”

“去你媽的,你大伯找的地點挖下去就是離主墓室不遠的墓道,我們一落腳四處都是機關,現在我腿不方便,踩下去當場就死!我們得找個位置,挖下去就是車馬坑啥的。”樂正七從柏為嶼身上爬下來,翻出一個小型洛陽鏟,在背包裏一陣亂掏,瞪眼睛問小蠻,“棍子呢?”

小蠻卸下自己的包,打著手電將整顆腦袋鉆進去找了一遍,“不見了。”

柏為嶼摸出一根三、四十厘米的金屬棒,“你們說的是這樣個嗎?”

樂正七一把奪過,“怎麽在你那?”

“爺,我叫你爺還不成嗎?你今早用這個抽我來著。”柏為嶼很無奈。

樂正七旋旋棍子,用力一抖,棍子“喀拉”一聲長出一截。柏為嶼眼睜睜看著樂正七把那根棍子放到四、五米,愕然道:“要挖這麽深?”

樂正七點一下頭,“嗯,或許更深。”同時將洛陽鏟裝在金屬棍的一端,插進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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