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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嶼上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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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嶼上春深

蘇晚是被海霧裹著的雨聲驚醒的。

窗簾縫隙漏進的天光很軟,帶著鹹濕的水汽,她翻了個身,指尖觸到身側微涼的被褥,才想起林深一早就去了碼頭——昨夜臺風過境,鎮上的漁船都要檢修,他作為海洋監測站的技術負責人,得去幫忙檢查通訊設備。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掉的蜂蜜水,杯壁貼著張便簽,是林深的筆跡,筆鋒清雋:“鍋裏有芋頭粥,涼了記得熱。”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像是怕她看不見,特意用橙色馬克筆描了邊。

蘇晚捏著便簽笑了笑,赤腳踩在地板上,木質紋路裏還留著昨夜暖氣的餘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整座小島都浸在朦朧的雨霧裏,遠處的海平面與天際線融成一片灰藍,近處的木麻黃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葉片上的水珠順著紋路滾落,砸在窗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下樓時,廚房的砂鍋還溫著,揭開蓋子,芋頭的綿甜混著米香撲面而來。她盛了小半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目光落在墻上的掛歷上——那是鎮上老供銷社送的,每頁都印著不同的海產,翻到四月這頁,是一群洄游的銀鯧魚。掛歷邊角被她用膠帶粘過,去年臺風把窗戶吹開時,雨水打濕了大半頁,林深後來用彩鉛在洇濕的地方補畫了幾條小魚,歪著頭看,倒像是銀鯧魚在雲裏游。

吃到一半,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林深發來的照片:碼頭的帆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幾個漁民正合力把漁網往岸上拖,他站在通訊塔下,穿著藏青色的沖鋒衣,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下頜,手裏舉著個儀器,背景裏的雨絲像被風吹斜的銀線。配文只有兩個字:“快了。”

蘇晚對著照片看了會兒,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他的帽檐,回覆:“粥等你回來熱。”

放下手機,她想起前幾天整理閣樓時翻出的那個鐵皮盒子。盒子是林深搬來島上時帶來的,一直放在角落,積了層薄灰。她擦幹凈打開,裏面竟全是她寫的漂流瓶信紙——有的被海水泡得發皺,字跡暈染開來;有的邊角被磨得毛邊,卻被仔細壓平;還有幾張是她剛上島時寫的,抱怨島上信號差、抱怨雨季太漫長,末尾畫著個氣鼓鼓的小表情,如今看來竟有些幼稚。

最底下壓著一張嶄新的信紙,是林深的筆跡,寫在她當年常用的那種藍格信紙上,內容很短:“今日監測到水溫回升,預計下周有黑鯛魚群靠近。蘇晚說想釣魚,已備好魚竿。”日期是三天前。

蘇晚捧著信紙,指尖有些發燙。她想起去年冬天,她隨口說想看雪,結果島上只下了場凍雨,林深卻在院子裏用鹽和冰堆了個小小的雪人,還給雪人插了根胡蘿蔔鼻子,結果第二天太陽一曬,雪人化了,胡蘿蔔被路過的海鷗叼走,他站在濕漉漉的院子裏,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撓著頭說:“明年冬天,帶你去北方看真的雪。”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蘇晚連忙把信紙放回盒子裏,剛藏好,林深就推門進來了。他身上帶著雨的潮氣,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沖鋒衣的袖口沾了些泥點。

“怎麽不穿拖鞋?”他看見她赤腳站在地板上,皺了皺眉,彎腰把手裏的工具包放在門邊,快步走過來,伸手握住她的腳踝——他的手心很暖,帶著戶外的涼意,卻把她的腳捂得發燙。

“忘了。”蘇晚笑了笑,順勢靠在他懷裏,“碼頭的事忙完了?”

“嗯,通訊設備沒問題,就是有艘船的導航儀壞了,幫著修了修。”林深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裏帶著點疲憊,卻很溫柔,“粥還熱著嗎?”

“沒,等你回來一起熱。”蘇晚拉著他的手往廚房走,“我再加點青菜和雞蛋,好不好?”

“好。”林深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發梢上——她的頭發長了些,發梢微微卷曲,是他喜歡的樣子。

廚房裏,蘇晚打開燃氣竈,砂鍋重新冒起熱氣。林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她穿著寬松的米白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正低頭攪動鍋裏的粥,側臉的輪廓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對了,”蘇晚突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他,“昨天我整理閣樓,看到你那個鐵皮盒子了。”

林深的耳尖幾不可察地紅了紅,輕咳了一聲:“裏面的東西……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蘇晚故意逗他,“原來林工偷偷收藏我的‘抱怨信’啊。”

“不是抱怨信。”林深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每一張都很珍貴。”

蘇晚的心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親了一下:“那我以後每天都寫,寫給你一個人看。”

林深的眼睛亮了亮,像盛滿了星光:“好。”

粥煮好了,兩人坐在餐桌前,窗外的雨還沒停,卻比剛才小了些,偶爾有幾聲海鷗的鳴叫從遠處傳來。蘇晚舀了一勺粥遞到林深嘴邊,他張口接住,眉眼彎成了月牙。

“對了,”林深咽下粥,突然說,“下周黑鯛魚群會來,帶你去釣魚。”

蘇晚楞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張信紙,忍不住笑了:“你怎麽知道我想釣魚?”

“你前幾天看漁民捕魚,眼睛都看直了。”林深刮了刮她的鼻尖,“我還能不知道你?”

蘇晚咬著勺子,心裏暖暖的。她想起第一次在漂流瓶裏寫下願望時,從沒想過會有這樣一天——有一個人,把她的每一句話都放在心上,把她的每一個小期待都當成重要的事,陪她在這座遠離塵囂的小島上,過著平淡卻溫暖的日子。

吃完飯,雨停了。林深收拾碗筷,蘇晚走到院子裏。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天邊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橫跨在海平面上。院子裏的三角梅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像撒了一層碎鉆。

林深洗完碗出來,看到她站在彩虹下,正伸手去接從三角梅上滴落的水珠。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輕聲說:“蘇晚,我們在這裏定居好不好?”

蘇晚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映著彩虹,映著她的影子,比天邊的霞光還要亮。她踮起腳尖,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好。”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暖意,吹動了她的頭發,也吹動了林深胸前的衣擺。遠處的漁船傳來悠長的汽笛聲,像是在為他們祝福。

蘇晚靠在林深懷裏,看著天邊的彩虹慢慢淡去,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她知道,往後的日子,無論風雨還是晴天,只要身邊有他,這座小島,就是她永遠的家。

夕陽漸漸沈落,把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林深牽著蘇晚的手,走進屋裏,把院門關好。屋裏的燈光亮著,溫暖而明亮,像是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照亮了他們往後的每一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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