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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聲中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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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聲中的告白

蘇晚把最後一塊礁石縫裏的牡蠣殼撿起來時,指尖被邊緣劃了道細口。她沒吭聲,只是把殼扔進隨身的布袋子裏,海風吹得額前碎發貼在臉上,帶著鹹濕的涼意。

“別動。”

林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她正下意識地想把流血的指尖往衣角上蹭。下一秒,手腕就被輕輕攥住了,他半蹲在她面前,指尖溫涼,小心翼翼地拈起她的手。夕陽把他的睫毛染成暖金色,投下一小片陰影在眼瞼上,蘇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海邊特有的青草氣。

“怎麽總這麽不小心。”他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從口袋裏翻出創可貼——是那種印著小海星圖案的,邊緣還帶著點被海水打濕的潮氣,“早上才說過礁石滑,撿東西時看著點手。”

蘇晚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的手指。他的指節分明,虎口處有道淺淺的疤,是上次幫她撈被浪卷走的速寫本時被礁石劃的。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蹲在沙灘上幫她按住傷口,海鳥在頭頂盤旋,浪聲一下下漫過腳背,她當時心跳得快,總覺得是被海風嗆的。

“好了。”林深把創可貼貼好,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像怕碰碎什麽似的,“別再亂摸東西了,袋子我來拎。”

他自然地接過布袋子,起身時順手扶了她一把。蘇晚站起來時踉蹌了下,腳趾撞到礁石,疼得倒吸口涼氣,卻沒躲開他扶著腰的手。他的掌心很暖,隔著薄薄的棉布熨帖過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腰腹在發燙,連帶著耳尖都燒了起來。

“先坐會兒?”林深扶著她往旁邊的大礁石挪,“等下潮水退了再走,不然灘塗滑。”

蘇晚點點頭,挨著礁石坐下。布袋子被他放在兩人中間,裏面的牡蠣殼和撿來的漂亮石子碰撞著,發出清脆的響聲。夕陽正往海平面沈,把天空染成橘紅,遠處的漁船掛著白帆,像枚被遺忘的漂流瓶,慢慢往雲裏鉆。

“你今天畫了多少?”林深忽然問。他也坐了下來,膝蓋屈著,胳膊肘搭在上面,側頭看她。

“沒畫多少。”蘇晚低頭摳著礁石上的青苔,“總覺得光線不對,畫幾筆就想擦。”其實是心思亂,速寫本上畫了大半本他的側臉,有他彎腰撿貝殼的,有他站在風裏看海的,還有他對著手機笑的——早上他接了個電話,大概是出版社的,眉眼都松著,蘇晚沒忍住,鉛筆在紙上頓了好幾下。

林深“嗯”了一聲,沒追問。他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遞到她面前:“給你的。”

是枚海螺,不算大,殼上的紋路是淺棕色的,螺旋處帶著點淡紫色的光暈,顯然是被人仔細洗過的,連縫隙裏的沙都沒了。蘇晚接過來時指尖顫了下,海螺殼涼絲絲的,貼在掌心正好。

“早上在北邊灘塗撿的,”他撓了撓頭,有點不自然,“看紋路好看,想著你可能喜歡。”

蘇晚把海螺貼在耳邊,能聽到嗚嗚的聲音,像海風被困在了裏面。她想起第一次來這片海,就是林深帶她來的。那時候她剛搬來鎮上,對著陌生的街道發呆,是他騎著電動車停在她面前,問她是不是找不到民宿。他穿件白色T恤,笑起來眼角有細紋,說:“我叫林深,就住這附近,我帶你去吧。”

後來他總來陪她。她去海邊畫畫,他就搬個小凳子坐在旁邊,要麽幫她遞顏料,要麽就安靜地看海。她畫累了,他就從背包裏掏出水和面包,有時還會帶個小蛋糕,說是鎮上甜品店剛烤的。有次下大雨,他把傘全往她這邊傾,自己半邊肩膀都濕透了,還笑著說:“我火力壯,淋點雨沒事。”

“林深,”蘇晚忽然開口,聲音被海風刮得有點散,“你為什麽總對我這麽好啊?”

林深楞了下,轉頭看她。夕陽正好落在他眼裏,亮得像落了片海。他沈默了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礁石縫,低聲說:“因為……想對你好啊。”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卻讓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攥緊了手裏的海螺,殼上的紋路硌著掌心,有點疼,卻讓她清醒。她擡頭看他,正好撞進他的目光裏——那目光裏有她熟悉的溫和,還有點別的什麽,像潮水漫過沙灘,慢慢湧過來,把她整個人都裹住了。

“蘇晚,”他忽然深吸了口氣,身體微微轉向她,眼神認真得讓她心慌,“我有話想跟你說。”

“你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我認識你之前,”他看著遠處的海平面,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總覺得這日子就這麽過了。每天去出版社送稿子,回來看看海,也挺好的。但你來了之後不一樣了。”

他轉頭看她,嘴角彎了個淺淡的笑:“我開始盼著天亮,盼著去海邊能看見你。你畫畫的時候,我看你比看海有意思;你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總覺得風都是甜的。我以前不愛吃甜的,可你喜歡,我就總去甜品店,想著哪樣你可能愛吃。我甚至……甚至開始想,要是以後每天都能這樣,早上陪你去海邊,晚上幫你收畫具,是不是也不錯。”

蘇晚的眼眶忽然就熱了。她看著他,看著他緊張得泛紅的耳根,看著他攥得發白的手指,看著他眼裏的光,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她不敢細想的瞬間,那些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原來都不是她的錯覺。

“蘇晚,”他往前湊了湊,幾乎能碰到她的額頭,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跟你一起看很多次日出,想給你做一輩子早飯,想把所有撿來的好看海螺都給你的那種喜歡。你……你願意給我個機會嗎?”

海風吹得更急了,把他的話吹得飄向遠處,又被湧上來的浪聲卷回來,撞在蘇晚心上。她看著他眼裏的期待和不安,看著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沙灘上,像分不開似的。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很燙,在她碰到的瞬間抖了下,然後立刻反握住她,力道不輕,像怕她跑了似的。

“林深,”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點哭腔,卻笑著,“你撿的海螺,我都喜歡。還有……我也喜歡你。”

話音落的瞬間,林深像是沒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她。過了好幾秒,他才眨了眨眼,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也喜歡你。”蘇晚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很清楚,被浪聲托著,往很遠的地方去,“從你把傘往我這邊傾的時候,就喜歡了。”

林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猛地把她往懷裏帶,動作快得讓她嚇了一跳,隨即就被他緊緊抱在懷裏。他的胸膛很暖,心跳得又快又響,隔著衣服傳到她耳朵裏,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像首亂了節拍的歌。

“蘇晚,蘇晚……”他反覆叫她的名字,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裏帶著笑,還有點哽咽,“我還以為……我還以為要等好久。”

“等多久我都願意。”蘇晚把臉埋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的味道,眼淚掉下來,卻笑著,“只要是你。”

潮水慢慢退了,露出濕漉漉的沙灘,印著兩人交疊的腳印。遠處的漁船已經靠岸了,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像星星落在水面上。林深還抱著她,力道松了些,卻不肯撒手,只是低頭看著她,手指輕輕擦去她臉頰的眼淚。

“哭什麽,”他笑著,眼角也紅了,“該笑才對。”

“我在笑啊。”蘇晚也笑,擡手摸他的臉,指尖碰到他的睫毛,他眨了眨眼,睫毛掃過她的指尖,有點癢。

“那我們回家?”他問,聲音溫柔得像海面上的月光。

“好。”蘇晚點頭,被他牽著手站起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裏面,暖烘烘的。

布袋子被他拎在另一只手裏,裏面的貝殼還在響。蘇晚手裏攥著那枚海螺,耳邊是他的腳步聲,身邊是他的溫度,忽然覺得,那些沒寄出的漂流瓶裏的話,好像都有了著落。

其實也不用寄了。她想。想說的話,想訴的情,都被眼前這個人接住了。

林深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怎麽了?”蘇晚問。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像落下一片羽毛,又像潮水漫過心尖,溫溫柔柔的,卻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就是想親你。”他笑著說,眼裏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以後每天都能親嗎?”

蘇晚紅著臉點頭,把臉往他身邊湊了湊。海風還在吹,卻不覺得涼了,反而帶著點甜意。遠處的浪聲一遍遍湧來,像是在為他們鼓掌,又像是在說,慢慢來,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們牽著手往回走,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一步步踩在沙灘上,留下兩串並排的腳印。布袋子裏的貝殼還在輕輕響,蘇晚手裏的海螺貼著掌心,暖烘烘的。她知道,從今天起,這片海,這些風,這些日出日落,都有了不一樣的意義——因為身邊有了林深,所有平凡的日子,都成了值得珍惜的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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