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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6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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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6夜訊

上海某高端私立心理醫院的大廳裏,午後暖陽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照射進來,徹底驅散了半年前寧向晚初來時的陰霾。

她指尖捏著最終的出院小結,薄薄一張紙卻似有千斤分量。

這是她親手翻過人生至暗章節的憑證。

顧雲舒拎著半滿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穩穩扶在寧向晚肘間。

並非因為她需要支撐,更像一種刻進日常的習慣:

顧雲舒走路時會慢半步配合她的節奏,轉彎時會悄悄擋在靠車流的一側。

兩人並肩走向門口時,幾乎同時輕輕舒了口氣。

那口氣裏裹著太多東西:

楚喬離世時的晴天霹靂,寧向晚一次次在深夜裏崩潰的嗚咽。

上海這半年來,診室裏漫長的對話、枕邊反覆調試的助眠香薰,還有顧雲舒每天變著花樣做的、合她口味的清淡餐食……

所有緊繃的日子,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松弛的餘地。

寧向晚側過頭,目光落在顧雲舒的側臉。

這半年,她明顯清瘦了些,下頜線愈發清晰,連眼角的細紋都似乎深了幾分。

可看向她時,眼神依舊柔情似水。

寧向晚的心像被什麽輕輕蟄了一下,酸意混著暖意漫上來。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觸到顧雲舒扶著她胳膊的手背。

顧雲舒的手總是溫熱的,襯得她自己的指尖有些涼。

“雲舒。”她開口時,聲音比半年前穩了許多,尾音還纏著一絲沒完全褪盡的脆弱。

“這半年……真的多虧有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話到嘴邊,她頓了頓。

寧向晚把撐不過來咽進喉嚨,換了個更輕快的調子。

“我沒辦法這麽快走出來,沒辦法真的戰勝病魔。”

顧雲舒立刻察覺到她手心的微涼,還有指縫間細微的顫抖。

她反手將寧向晚的手完全裹進自己掌心,溫熱的力道裹得很緊。

腳步停下,她轉過身正對寧向晚,眸光沈得像靜水深流,眸子裏只裝得下她一個人。

“傻瓜。”顧雲舒的聲音低沈又軟。

“永遠別跟我說這種話。我答應過楚喬要照顧你,可更重要的是……”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腹輕輕拂過寧向晚頰邊垂落的碎發。

顧雲舒把那縷不安分的發絲別到耳後,親昵得自然道:“你是我的愛人啊。陪著你,守著你,是我心甘情願的事,更是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不是責任,不是承諾,是愛本身。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淌過心尖,沖散了寧向晚心底最後一點蜷縮的不安,連帶著那點拖累的歉疚也煙消雲散。

她眼眶慢慢紅了,卻用力眨了眨眼,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更緊地回握顧雲舒的手,點頭時動作重得像在確認什麽。

辦完手續,兩人輾轉到機場,終於踏上飛往靜海的航班。

機艙裏的燈光調得昏黃,像裹了層柔軟的紗,飛機穿過雲層時,只有引擎的低鳴在安靜裏輕輕晃。

寧向晚靠窗坐著,指尖貼著冰涼的舷窗,看外面的天色從淺灰沈到墨藍。

她輕輕把頭靠向身邊的顧雲舒,肩膀抵著肩膀,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安穩氣息。

顧雲舒立刻調整了坐姿,把肩膀放得更平,讓她靠得舒服些。

然後自然地伸過手,指尖勾住她的手指,輕輕一扣,便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樣。

“睡一會兒吧。”她湊到寧向晚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落地我叫你。我們……回家了。”

“嗯。”寧向晚閉上眼,鼻尖縈繞著顧雲舒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耳邊是她平穩的心跳,連呼吸都變得安穩。

靜海江北機場外的車流緩緩流動,蘇念安坐在比亞迪海豚的駕駛座上,視線時不時掃向機場出口的方向。

她已經連著打了幾個電話,聽筒裏只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直到視線裏終於出現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推開車門,朝著出口的方向用力揮手。

“向晚!雲舒!這裏!”蘇念安她快步迎上去,先是給了寧向晚一個輕輕的擁抱,又拍了拍顧雲舒的肩膀。

“可算等著你們了,剛才打電話一直沒通,我還以為你們走丟了呢。”

寧向晚被她的熱情逗得彎了彎嘴角,眼底的疲憊淡了幾分:“剛出閘機信號不太好,讓你等久了。”

顧雲舒則拎著行李快步跟上,笑著補充道:“這半年真是多虧你,湯圓在你那兒沒添麻煩吧?”

“添麻煩?它可比你們倆省心多了。”蘇念安擺擺手,伸手接過顧雲舒手裏的行李箱,塞進後備箱。

“現在還在我家待著呢,你們什麽時候有空過去接都行。對了,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顧雲舒拉開車門,讓寧向晚先坐進去,自己到後排右邊坐下。

她的聲音透過車窗傳來:“不走了,以後就是定期陪向晚去上海覆查就行。”

蘇念安發動車子,比亞迪海豚平穩地匯入車流,順著江北機場路緩緩行駛。

她打了個轉向,拐過兩個路口,將機場路的喧囂漸漸甩在身後。

車內的氛圍漸漸熱鬧起來。

蘇念安一邊留意著路況,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半年的趣事:“你們不知道,湯圓上個月還把我新買的毛線團扒散了,我追著它跑了半天才把線纏好。還有我們局裏新來了個實習生,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問痕跡鑒定的事兒,倒比當年的你倆還積極……”

寧向晚靠在副駕上,聽著蘇念安的話,偶爾插一兩句提問,視線掠過窗外的街景。

街角那家曾經常去的咖啡店還在,門口的綠植比半年前茂盛了不少。

路口的紅綠燈依舊在規律地變換,行人步履匆匆透著安穩的煙火氣。

顧雲舒坐在後排,看著寧向晚放松的側臉,又看了眼駕駛座上嘰嘰喳喳的蘇念安,嘴角上揚笑了一笑。

車子穿過一座石橋,橋下的河水泛著粼粼的波光。

蘇念安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對寧向晚說:“對了,你之前放在我家的那盆多肉,我天天照著你說的方法澆水,現在長得可好了,等你接湯圓的時候一起拿回去。”

“好啊。”寧向晚笑著點頭。

顧雲舒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輕輕笑了笑。

比亞迪海豚平穩地行駛在靜海的街道上,窗外的風景從機場高速的車流,漸漸切換成城市街區。

蘇念安握著方向盤,眼角餘光瞥見顧雲舒正幫寧向晚調整座椅靠背,忽然想起什麽。

她隨口問道:“對了雲舒,你們之前租的房子不是退了嗎?這次回來,是打算留在靜海,回局裏覆職做法醫了吧?”

顧雲舒指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邊閉目養神的寧向晚。

她聲音放得輕柔:“嗯,先陪向晚好好歇幾天,等她狀態再穩些,我就去局裏報道。”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之前海棠溪的車位也賣了,就剩那輛奧迪A6,這半年多虧你在警局停車場幫忙照看。”

“嗨,那車我也就偶爾幫你挪挪位置,免得落灰,多大點事兒。”蘇念安笑著擺手,打了個轉向燈,車子緩緩駛入一條安靜的酒店街區。

“前面就是你們定的那家酒店了,我看評價說環境挺安靜,正好適合向晚好好休息。”

車子停穩在酒店門口,顧雲舒先下車,繞到副駕幫寧向晚打開車門,又轉身去後備箱搬行李。

寧向晚扶著車門站定,看著蘇念安從駕駛座探出頭,連忙擺手:“念安,這次真是麻煩你了,等我們過兩天找到房子,一定請你吃飯。”

“跟我還客氣什麽!”蘇念安笑著搖了搖頭,指了指兩人。

“你們這幾天別著急找房子,先好好歇著,要是需要幫忙跑腿或者看房源,隨時給我打電話。”

她說完,又沖寧向晚眨了眨眼。

“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咱隨時聯系。”

顧雲舒拎著行李走到寧向晚身邊,兩人一起朝蘇念安點頭道別。

看著比亞迪海豚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街角,寧向晚才轉頭看向顧雲舒,輕聲說:“我們終於回來了,感覺心裏踏實多了。”

顧雲舒握緊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嗯,以後我們就在這兒,重新開始。”

酒店大堂的香氛帶著淡淡的雪松氣息,柔和的暖光漫過米白色大理石臺面。

前臺小姐姐指尖夾著兩張身份證,核對信息時笑意溫和:“顧女士、寧女士,房卡辦好了,電梯在那邊左轉,直接上22樓就行。”

她將房卡輕輕放在托盤裏,指腹點了點卡面的數字道:“您二位的房間是2206,需要幫您叫行李員嗎?”

顧雲舒笑著搖頭,伸手接過房卡:“不用麻煩,我們自己來就好。”

寧向晚拎著登機箱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鏡面轎廂映出彼此的身影,顧雲舒按下22的按鈕時,指尖不經意蹭到寧向晚的手背。

她側頭看過去,正好對上寧向晚低頭看房卡的目光。

卡面上2206的數字清晰印著,旁邊還綴著個小小的愛心標識。

顧雲舒喉間泛起笑意,當時特意訂情侶套房,就是想趁著這幾天,補一補大半年來因為治療錯過的二人時光。

那些沒說出口的浪漫,總得慢慢補回來。

“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走廊鋪著柔軟的地毯。

找到2206房,顧雲舒刷卡開門的瞬間,暖黃色的廊燈先亮了起來。

寧向晚率先走進房間,擡手按下總開關,客廳的水晶吊燈、臥室的壁燈次第亮起,房間裏的布置漸漸清晰:

落地窗外能看到江景,沙發上搭著同色系的羊絨毯,連床頭櫃上都擺著新鮮的白玫瑰。

她把行李箱推到墻角放好,轉身時正好看見顧雲舒揉了揉眉心,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你先歇會兒,我去洗把臉。”顧雲舒說著,拿起洗漱包裏的面膜,轉身進了洗漱間。

水流聲很快響起,寧向晚走到沙發邊坐下,指尖剛碰到遙控器,就聽見洗漱間裏傳來撕面膜包裝的聲音。

寧向晚的指尖在遙控器上按了幾下,電視屏幕忽然亮起。

原本只是隨意換臺,可當本地新聞的畫面跳出來時,寧向晚的目光突然頓住。

屏幕上出現的是靜海警局的大門,記者手裏的話筒對著鏡頭,聲音凝重:“今日上午,靜海警局的朱局長於家中身亡,初步判定為自殺,目前刑偵一隊隊長費孝天已帶隊介入,案件正在全力調查中……”

畫面切到費孝天的采訪,他穿著警服,眉頭擰得很緊,開口道:“我們會盡快查清案件細節,給公眾一個交代……”

寧向晚握著遙控器的手指猛地收緊,耳邊的水流聲似乎都淡了下去,只剩下電視裏的播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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