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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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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間隙

顧雲舒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面走進客廳。

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卻讓那張素來沈靜的臉龐添了幾分暖意。

她將碗輕輕擱在餐桌上,隨即擡手朝沙發那邊招呼了聲道:“向晚,過來墊墊肚子吧,再不吃面該坨了。”

沙發上,寧向晚正仰頭躺著,雙臂搭在額前,連動一動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

聽見聲音,她掀開手臂露出半張臉,眼尾泛紅,顯然是累到了極致。

這兩天連軸轉著辦案,三餐不定是常事。

顧雲舒最清楚她那老毛病,胃裏一空,就容易泛酸絞痛。

此刻看著那碗飄著蔥花、臥著溏心蛋的湯面,胃裏的空虛感便順著喉嚨往上湧。

她撐著沙發扶手坐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挪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

寧向晚拿起筷子,鼻尖就縈繞開一股清淡的骨湯香。

寧向晚低頭吹了吹熱氣,挑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溫熱的暖流順著食道滑下去,熨帖得胃裏舒服了不少。

顧雲舒就坐在對面,手肘撐著桌面,視線落在她吃面的側臉上。

燈光勾勒出寧向晚緊抿的唇線,還有眉宇間未散的倦意,讓人心頭莫名一軟。

這些年,她總是這樣,把所有壓力都自己扛著,連吃飯都透著股急匆匆的勁兒,仿佛下一秒就要奔赴新的戰場。

“你不吃嗎?”寧向晚擡眸時,正好撞進她溫柔的視線裏,不由得停下筷子問了句。

顧雲舒搖搖頭,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我不太餓,看著你吃就好。等你吃完了,我再去洗碗。”

寧向晚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聲音有些低說道:“雲舒,我有時候總在想,你這麽優秀,我又何德何能,能配得上你。”

顧雲舒十六歲就能憑毒理分析破獲奇案,年紀輕輕就成了法醫界的翹楚,那是她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及的高度。

她還記得顧雲舒說起父親顧懷遠時的模樣,說他從小就用近乎嚴苛的標準要求她,那些解剖圖、毒理公式,是刻在骨血裏的本能。

可自己呢?

論專業,她不及顧雲舒那般耀眼。

論狀態,她如今還被PTSD纏上,時不時就陷入失控的邊緣。

這樣的自己,真的能站在顧雲舒身邊嗎?

顧雲舒沒聽出她話裏藏著的自卑,只反手握緊了她的手,開口道:“現在怎麽反倒成了你對我們的感情不堅定了?”

寧向晚喉間發緊,說道:“不是不堅定,是怕我這副樣子,早晚要拖累你。”

她擡眸望進寧向晚眼底,眸光清亮道:“幾年前你從我身邊走,我沒攔住你,但現在,我不可能再讓你走了。”

那年因為養母趙晚吟的案子,她們之間生出那麽深的誤會,彼此折磨了那麽久,好不容易才重新走到一起。

她甚至為了寧向晚,跟一向敬重的父母鬧到幾乎決裂的地步,怎麽可能再放手?

寧向晚的笑容僵了僵,嘴角努力往上揚著,卻怎麽也掩不住眼底的澀意。

她搖搖頭:“沒有,你當我胡說的。”

她反手握緊顧雲舒的手,開口:“我們和好了,你為了我跟叔叔阿姨鬧成那樣,我又怎麽忍心再離開你。”

顧雲舒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眼底的緊張散去些。

她松開寧向晚的手,起身往廚房走:“我再去給你熱杯牛奶,睡前喝了好睡些。”

寧向晚溫順地應著,看著顧雲舒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

她端起碗,繼續低頭吃面,只是那碗原本溫熱的湯面,吃到嘴裏卻漸漸沒了滋味。

顧雲舒很快端著熱牛奶出來,她遞過去道:“溫的,剛好能喝。”

寧向晚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的醇厚暖意漫過喉嚨,卻沒讓心裏的沈郁散去半分。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想讓顧雲舒安心,可那笑意連自己都覺得牽強。

顧雲舒卻沒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接過她吃完的空碗,轉身就要往廚房去。

寧向晚突然開口攔住她,站起身道:“我來洗吧。你先去洗漱,今天我們都累壞了。”

她的語氣帶著種突如其來的客氣,讓顧雲舒微微一怔。

她們之間從來都是隨性自在的,很少這樣見外。

是自己多心了嗎?

顧雲舒看著寧向晚眼底的疲憊,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

她轉身去了洗手間,簡單的洗漱聲很快傳來。

客廳裏只剩下寧向晚,還有廚房嘩嘩的水流聲。

水聲掩蓋了她翻湧的心事,也掩蓋了她難以言說的掙紮。

她站在水槽前,機械地搓洗著碗碟,腦子裏卻亂糟糟的。

一會兒是朱蓉兒瘋魔的樣子,一會兒是夢裏江水冰冷的觸感,一會兒又是顧雲舒那雙眼睛。

失神間,手裏的白瓷碗突然打滑。

“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寧向晚猛地回神,看著地上的碎片,心頭一緊,下意識地蹲下身去撿。

指尖剛碰到一片鋒利的瓷片,一陣刺痛就猛地傳來,血珠瞬間從指腹冒了出來。

“向晚?怎麽了!”幾乎是同時,洗手間的門被拉開,顧雲舒快步走了出來。

她的臉上還帶著未擦凈的水珠,顯然是聽到了聲響。

她看到地上的碎片和寧向晚指間的血跡,臉色微變,立刻快步走過來蹲下,輕輕握住寧向晚的手腕,不讓她再碰那些碎片。

“別動,小心再紮到。”顧雲舒的動作又快又穩,按住道。

她起身從客廳的醫藥箱裏翻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重新蹲下身,先用幹凈的棉簽擦掉寧向晚指腹的血跡,再蘸了碘伏細細消毒。

刺痛感讓寧向晚瑟縮了一下,顧雲舒的動作立刻放得更輕了些。

寧向晚看著她的側臉,伸手理了理她額前被水汽濡濕的發絲,說道:“對不起,雲舒。我又讓你擔心了。”

顧雲舒擡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心疼。

她用創可貼仔細地將傷口包好,才開口道:“我知道你最近精神壓力大,辦案累,心裏肯定攢了不少事。”

寧向晚垂下眼睫,搖頭:“沒什麽大事,就是有時候看著那些案子裏的人,總忍不住想起些以前的事。”

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道:“向晚,有事就跟我說,好嗎?我不想看你一個人硬撐著,什麽都往肚子裏咽。”

她太了解寧向晚了,看似堅韌果敢,實則固執得很,總是習慣把脆弱藏起來,獨自扛下所有風雨。

可她忘了,她們現在是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她的肩膀,也可以給她依靠啊。

寧向晚看著顧雲舒認真的眼睛,心裏一酸。

那句我怕自己配不上你的話到了嘴邊,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我知道了。”

寧向晚的手指裹著創可貼,碰水時總隱隱作痛。

顧雲舒拉著她往洗手間走,擰開溫水浸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了擦臉頰和脖頸。

她又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唇邊:“向晚,你漱漱口吧。簡單弄弄就好,別累著。”

寧向晚順從地張了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心頭一顫。

她看著鏡中兩人交疊的影子。

顧雲舒正低頭替她整理額前的碎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淡的陰影,心頭那點酸澀又悄悄漫了上來。

洗漱完後,兩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顧雲舒側躺著,視線落在寧向晚臉上,指尖偶爾輕輕拂過她眼下的青黑,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安睡。

寧向晚閉著眼,睫毛卻微微顫抖。

她沒睡著,腦子裏還在翻湧著白日裏的血腥、夢裏的江水。

夜漸漸深了,身邊的呼吸聲變得均勻,顧雲舒大約是累極了,已經沈沈睡去。

寧向晚悄悄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她擡手想碰碰顧雲舒的臉頰,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收了回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將所有情緒都藏進了黑暗裏。

不知過了多久,身側的被子動了動。

顧雲舒似乎是渴了,輕手輕腳地起身,想往客廳去倒水。

就在顧雲舒經過梳妝臺,她沒留神踢到了腳邊的小凳子。

凳子腿“哐當”一聲撞到了梳妝臺,她手忙腳亂去扶,卻帶倒了臺上那瓶香水。

“啪嚓!”

香水玻璃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寧向晚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多年辦案的警覺讓她猛地坐起身,伸手按亮了床頭櫃的臺燈。

暖黃的光暈裏,她看見顧雲舒正蹲在地上,手足無措地看著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流淌開的香水。

“雲舒,怎麽了?”寧向晚掀開被子就要下床,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顧雲舒連忙擺手,擡頭看她時眼裏帶著點懊惱道:“沒事。我不小心把香水碰掉了,你躺著別動,我來收拾就好。”

寧向晚卻已經赤著腳下了床。

她走到梳妝臺旁,視線落在那些碎片上時,心頭猛地一縮。

那瓶香水的牌子,是她幾年前淘到送給顧雲舒,她現在還在用。

那時她們還沒鬧僵,她跑遍了大半個城市才找到這個小眾牌子,只因顧雲舒說過喜歡它清淡的香味。

這幾年兜兜轉轉,顧雲舒還在用。

香水的氣息在空氣裏彌漫開來,清冽中帶著點茉莉的尾調,像極了她們這些年的光景。

寧向晚蹲下身,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一種莫名的不安順著脊椎爬上來。

好好的東西碎了,是不是什麽預兆?

“雲舒,我來吧。”她伸手想去撿碎片,卻被顧雲舒按住了手。

顧雲舒轉身準備去陽臺拿掃把,她聲音放得很柔道:“你手不方便。乖乖回床上等著,很快就好。”

寧向晚沒再堅持。

她緊接著站在原地看著顧雲舒小心翼翼地掃起碎片,將它們倒進垃圾桶,又拿濕巾一點點擦幹凈桌面上的香水漬。

燈光下映照著顧雲舒的側臉,可寧向晚心裏那點不安卻沒散去,反而像被這香水的氣息泡得愈發濃重。

香水像是一點小插曲,接著兩人重新躺回了床上。

顧雲舒替她掖好被角,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

她聲音裏帶著點困倦的黏意道:“向晚,你今晚怎麽不碰我,也不抱我了?”

寧向晚背脊僵了僵,聲音悶悶的道:“我手上有傷,怕蹭到你。”

顧雲舒的氣息拂過寧向晚的頸側,開口:“你是不是還有哪裏不舒服?”

寧向晚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心跳。

她怎麽也放松不下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沒什麽,就是太累了。睡吧。”

顧雲舒沈默了片刻,像是在分辨她話裏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她才收緊了手臂,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晚安。”

寧向晚沒應聲。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身後的體溫,腦子裏卻反覆回放著香水碎裂的瞬間。

黑暗中,她悄悄攥緊了手指,創可貼下的傷口隱隱作痛,像在提醒著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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