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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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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挽歌

楚喬順著姜昕柔說話的聲音方向看去,她的視線時不時在姜昕柔身上流轉。

對方身著印著憨態可掬小豬的T恤,搭配黑色工裝褲。

藍色挑染短發垂至肩頭,打扮新潮又別致。

她唇角微揚,饒有興致道:“寧警官這是給我介紹新客戶來了?”

寧向晚搖頭:“瞧你說的,忘了介紹,這是我發小姜昕柔,我在路上就剛跟她提過你。”

楚喬捂嘴輕笑,引兩人入內。

她從辦公桌抽屜取出名片盒,抽出幾張遞給姜昕柔,指尖輕點名片上,分別寫了她承接的心理咨詢的項目相關。

婚姻情感咨詢、創傷後應激幹預、等燙金字。

楚喬對著姜昕柔說道:“你先看看診療項目,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

姜昕柔將名片隨意揣進褲兜,嘴角上揚說:“楚醫師挺會做生意,不過先顧下向晚的情況吧,她剛犯了PTSD。”

楚喬聞言收斂笑意,沖姜昕柔頷首,說道:“昕柔,你先在休息區沙發坐會兒,我帶向晚去診療室。”

診療室門合攏的瞬間,楚喬按下墻上隱蔽按鈕,淡藍色遮光簾緩緩落下。

寧向晚盯著診療床上的皮質束縛帶,指尖又開始輕微發顫。

她剛才在秦照含店裏聞到的那抹沈水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久久不肯散去。

“坐吧。”楚喬叩了叩診療床,說道。

寧向晚的表現比較緊張,她小心翼翼的坐上了診療床。

當寧向晚坐上去片刻,楚喬湊近了一下,鼻尖幾乎要觸到寧向晚顫抖的睫毛。

她一字一句的說道:“向晚,你聞到沈水香時,你眼前浮現的是怎樣的現場?”

寧向晚猛地攥緊床單,思慮道:“我會看到母親葬身爆炸的場景有,陳婷死在浴缸模樣也有,我甚至還會有眩暈的狀態……”

楚喬撫過她頸側跳動的脈搏,她拿過旁邊診療桌上的銀色錄音筆。

她打開了下錄音筆開關,問道:“你這周第幾次腦海出現這些場景了,情況多久了?”

“次數不下四次。”寧向晚別過臉,卻看見診療櫃玻璃倒影裏自己深不見底的瞳孔。

楚喬的拇指正一點點摩挲著她咬破的下唇,血珠在燈光下凝成暗紅小點。

心率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警報,屏幕上的曲線劇烈起伏。

楚喬的拇指抹去那點血跡,放入口中輕舔。

死一般的寂靜裏,寧向晚猛然擡頭看向楚喬說:“楚醫師,你這是……”

楚喬垂眸盯著她眼底翻湧的驚瀾,指尖仍沾著那抹淡紅。

她唇角揚起的弧度像淬了蜜的刀,說道:“寧警官,抱歉。我的職業習慣了。我看到流血忍不住想嘗味道。”

楚喬背過身記錄,寧向晚第9周診療記錄:

患者對嗅覺刺激的應激反應等級提升至IV級,需調整暴露療法強度。

她的指尖在診療記錄上停頓片刻,一楞。

此時,她手中多了個玻璃瓶。

透明的液體在診療室的燈光下流轉,這是她特調過的沈水香精油。

她將香薰機調至最弱檔,淡紫色霧氣中混著若有似無的甜膩,開口道:“你聞聞這個,同時含住它。”

楚喬把一枚椰子糖塞進寧向晚的掌心。

寧向晚瞳孔微微收縮,她的後頸的胎記泛起了一陣灼熱感,每次PTSD發作期間都會發燙。

她咬碎糖果,椰香混著沈水香在舌尖打架,意識卻漸漸墜入記憶深潭。

楚喬的聲音像根細針,輕輕挑開她記憶的繭,說道:“告訴我,你在六歲前的海邊玩耍,記憶裏有三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對嗎?”

診療室的時鐘滴答作響,寧向晚睫毛劇烈顫動,回憶起的畫面:

我們住的那片島叫霧島,潮水打濕了我的裙擺。

楚喬姐蹲在礁石旁撿貝殼,我追著妹妹楚凝抱著烤紅薯往沙灘跑,接著我就撲上來的浪頭絆倒。

她聞著沈水香沈浸在記憶裏,皺眉道:“我印象中還有個穿白襯衫的男人在喊,說明火會引燃沼氣。”

楚喬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個場景她記得太清楚。

1998年,她帶著一對雙胞胎妹妹楚晚、楚凝在霧島外婆家,隔壁度假屋的趙姓夫婦正在辦離婚。

那天她偷拿了廚房的打火機,帶著妹妹去海邊烤紅薯,不慎引燃荒草,被聞訊趕來的趙晚吟夫婦撞見。

“我問你,誰的手被燙傷了?”她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著寧向晚虎口處的疤痕。

寧向晚的聲音飄得很遠,說道:“我,推了妹妹。我看到一把火苗竄起來的時候,她的糖掉在沙裏,我彎腰去撿,手背碰到了鐵皮烤架。”

楚喬猛地轉身,診療櫃玻璃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這些日子的楚喬一直惶恐不安,她拖人特地去調查了趙晚吟當年的收養記錄。

她在警局檔案裏見到了趙晚吟的收養記錄:

1998年10月,一對姓寧的夫婦收養了一名在海口福利院登記的女嬰,出生日期與楚晚完全吻合。

而她親妹妹後頸的胎記,此刻正透過寧向晚的襯衫領口若隱若現。

香薰機突然發出嗡鳴,沈水香濃度超過安全閾值。

寧向晚猛然驚醒,發現自己攥著楚喬的手腕,她的手腕上還有明顯的抓痕。

這是她發病時抓傷的,此刻卻與記憶中楚凝姐替她擋住火苗時磕在礁石上的傷完美重合。

“今天的治療就到這裏。”楚喬迅速關掉香薰機,轉身碰倒了標本瓶,說道。

她望著寧向晚虎口的疤痕,觸目驚心,這是她妹妹無疑。

寧向晚接著緩緩起身,診療單從膝頭滑落。

她瞥見楚喬的筆記邊緣,楚晚兩個字被反覆劃掉又寫上,最後變成一團模糊不清的線團。

診療結束,寧向晚盯著楚喬開口道:“你不問我為什麽怕沈水香。”

楚喬頓了頓,她從標本瓶裏取出那支浸泡的聽診器,橡膠管上還纏著幾根寧向晚的發絲。

楚喬喃喃自語道:“畢竟有些真相,要等傷口結痂了才好揭開。”

姜昕柔在休息區翻看楚喬的診療案例集,她能聽見診療室傳來的聲響。

她擡頭望去,正撞見寧向晚扶著門框走出。

“情況怎麽樣,向晚?”姜昕柔忙起身扶住她,問道。

寧向晚垂眸避開她的視線,她握著口袋裏的藥瓶,說道:“楚醫生說,下周開始第四階段治療。”

她沒說的是,楚喬剛才在她耳邊低笑。

楚喬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對她說道:“這次,我們要聊聊愛欲與倫理的絞殺。”

姜昕柔扶著寧向晚出了渡心療所走下石階,寧向晚的腳步比來時更虛浮。

楚喬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她接著從保險櫃裏取出泛黃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碎花裙,手裏攥著塊椰子糖,右下角印著模糊的胎記拓印,與寧向晚後頸的形狀分毫不差。

她指尖撫過啟事上楚晚的名字,輕笑出聲,鋼筆在患者一欄重重劃過,改成:“我親愛的妹妹,歡迎回家。”

兩人從渡心會所出來後,寧向晚就心不在焉。

姜昕柔盯著她,停住腳步,問道:“向晚?你臉色比診療室的白墻還嚇人,疼嗎?”

寧向晚搖著頭,方才楚喬用聽診器貼近她,那些關於小時候的記憶又像潮水般漫上來。

她慌忙拽了拽袖口,手指仍在不受控地發抖。

姜昕柔扳過她的肩膀,問道:“別騙我。你剛才在診療室待了四十多分鐘,出來後連吞咽都在皺眉。楚喬給你用了什麽療法?”

她張了張嘴,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紙,說道:“她說我現在處於診療方案的第三階段,還讓我聞了沈水香的東西。”

姜昕柔搖頭說:“瘋了?那是你創傷源的關聯物沈水香!她怎麽能用!”

寧向晚打斷她,說道:“昕柔,是我同意的。我們必須要在恐懼裏找出口。”

她說話間踉蹌半步,膝蓋撞在石墻上,卻感覺不到疼。

楚喬剛才那句,當醫生愛上患者,是誰在治愈誰……

這句話,現在還在寧向晚的耳邊嗡嗡作響。

姜昕柔慌忙扶住她,說道:“什麽狗屁恐懼出口!我現在就給顧雲舒打電話,讓她來接你!”

她掏出手機就要撥號,寧向晚猛地按住她的手說道:“別打!她現在正在雲川忙著跟家裏人聚會,我不想打擾她。”

磁器老街巷尾傳來賣糖炒栗子的香氣。

寧向晚目光停留店鋪的方向,她指著街角的一家糖水鋪。

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接著說道:“昕柔,我想吃紅豆沙,加雙倍陳皮的那種。”

姜昕柔盯著她強撐的笑臉,喉間哽得發酸。

她扶著寧向晚走到糖水鋪的門口前,朝裏喊道:“老板!來兩碗紅豆沙,一碗加雙倍陳皮,一碗加紅糖!”

寧向晚低頭盯著自己交疊的腳尖,聽見姜昕柔在櫃臺前跟老板絮絮叨叨。

片刻後,姜昕柔遞來碗說道:“給,你的雙倍陳皮紅豆沙。我沒讓老板放太多糖,怕你嫌膩。”

寧向晚舀起一勺淺嘗了下,陳皮的苦香混著紅豆的綿密在舌尖散開。

她擡頭間,看見姜昕柔鬢角的藍色挑染沾了片葉子。

寧向晚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摘下葉子,說道:“昕柔,其實你剛才在診療所外說的那句話,挺對的。”

“向晚,你說的哪句?”姜昕柔捧著糖豆沙的一次性碗,說話含糊不清。

寧向晚望著碗裏晃動的豆沙,說道:“關於楚醫生那句。”

姜昕柔按住她的手腕,說道:“向晚,如果你覺得楚喬的治療方式有問題,我們就換個醫生。大不了我們去北上廣,我認識有名的醫生。”

寧向晚搖頭,說道:“不用。就待靜海吧,我哪裏都不想去了。我太累了。”

姜昕柔望著她眼裏重新泛起的光,點頭道:“行吧,寧警官。但是我這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那姓楚的再讓你掉一根頭發,我就把她的診療室給掀了。”

寧向晚笑出聲,神情緩和了一下。

姜昕柔拽起她的胳膊,糖水鋪老板在身後喊著慢走。

她接著說道:“顧雲舒她要是明天再不回家,我就去她家雲川堵人,拎著她的警服領子把她拖去給你賠罪。”

“她敢。”寧向晚吐出兩個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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