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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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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鯨誓言

寧向晚在PTSD應激障礙發作時,看到顧雲舒在身邊焦急呼喊的模樣。

寧向晚的腦海裏猛然浮現她剛才奮不顧身擋在顧雲舒身前制服沈昭明時心急如焚的場景。

她清楚那是她對顧雲舒的真心,寧向晚對顧雲舒的愛也從未消散。

此刻,寧向晚的瞳孔逐漸失焦,等待癥狀發作帶來的疼痛時,麻木與痛感交替襲來。

顧雲舒的身影在她眼中變得模糊,她正手忙腳亂地撥打交警電話和急救中心120的電話號碼。

這一刻,寧向晚忽然釋懷。

如果自己快死了,她只想告訴顧雲舒,分手這幾年,她從未忘記過對方,只是礙於母親的案子,才一直沒敢去找她。

寧向晚的眼眸中泛起淚光。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顧雲舒的臉頰,輕輕婆娑著。

寧向晚的嘴唇一張一合間,努力地說道:“雲舒……我沒骨氣,一直沒忘了你……還……”

“愛”字尚未說出口,她的手便漸漸無力滑落。

顧雲舒趕忙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聲音顫抖說:“我……我都知道。寧向晚!你別說話,堅持住!”

寧向晚聽著顧雲舒的呼喊,內心竟感到片刻滿足。

她擡頭看向車窗外,恍恍惚惚間,仿佛看到了母親趙晚吟的臉。

母親站在慈安堂前,微笑著向她揮手,叫著她的名字,畫面又轉至她們在九臺山玻璃廊橋游玩的場景。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寧向晚眼中的淚水滾燙滑落,顧雲舒則緊緊抱住她,生怕她就此離去。

寧向晚緩緩閉上雙眼,顧雲舒為了不讓她睡著,在她耳邊輕聲訴說著分手後的歲月。

顧雲舒這些年除了在雲川市警局法醫室處理案件,她一有時間就會去寬窄巷子、熊貓基地,水族館……重走她們曾到過的地方。

寧向晚的印象最深刻的是雲川的水族館。

顧雲舒記得那天她穿著白襯衫,寧向晚的指尖總是習慣性摟過她的後腰。

寧向晚就像極了熱帶魚試探性觸碰珊瑚礁。

她們停在巨型玻璃幕墻前。

蝠鱝展開雙翼般掠過頭頂時,寧向晚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壓著她跳動的脈搏指向游弋的白鯨說道:“雲舒,你看它們。一輩子只認一個伴侶。”

顧雲舒轉身時,撞上她微仰的側臉。

那個時期的寧向晚眼底還沒有後來的沈郁,睫毛在水光中顫動,像振翅欲飛的蝶。

她從帆布包裏掏出個皺巴巴的紙袋,倒出只歪頭憨笑的熊貓玩偶。

寧向晚塞進顧雲舒掌心說道:“寬窄巷子飾品店的老板說這是鎮店之寶,摸過的人都會在一起一輩子。”

穹頂的光影在她們交疊的手上流淌,顧雲舒將熊貓玩偶掛在背包側袋。

白鯨發出悠長鳴笛,仿佛為這句虛無縹緲的情話誓言伴奏。

寧向晚勾住她小拇指晃了晃,玻璃映出兩張潮紅的臉。

那時她們不知道,誓言會被現實碾成碎片。

熊貓玩偶會在爭吵中被摔向墻壁,而水族館的白鯨,終將游向更深的海洋。

此刻顧雲舒攥著寧向晚逐漸冰涼的手,她聞到的是記憶裏那股翻江倒海、鹹澀的海水味。

原來有些東西,早就刻進了骨血裏,任時光如何沖刷,都留著最初的形狀。

寧向晚聽到這裏,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寬窄巷子……熊貓基地,你都還記得。我們還一起去過水族館。”

顧雲舒接過話茬,說道:“那次我帶你去雲川水族館,你出來後又到寬窄巷子給我買了雙流兔頭吃……”

回憶起熊貓玩偶,寧向晚輕輕咳嗽了兩聲。

她的話音之中帶著歉意說道:“對不起……雲舒。我不該在你面前把它扔掉……是故意氣你的。”

顧雲舒破涕為笑,溫柔地說:“我知道你的性子……我把熊貓玩偶撿回來了,休息的時候就把它縫好了。”

寧向晚此刻在PTSD的陣痛中掙紮,忽然用盡全力指向隨身攜帶的黑色挎包。

她喉間溢出破碎的音節說道:“包……藥……”

顧雲舒的指尖在挎包的拉鏈上打滑了幾次,才用力扯開夾層翻出裏面扛ptsd應激障礙的藥盒子。

藥片在顧雲舒掌心瞬間變得滾燙,她趕緊扶起寧向晚汗濕的後頸間,卻發現對方牙關緊咬,根本無法吞咽。

救護車的鳴笛越來越近,警燈在車窗上投下刺目紅光。

顧雲舒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將倒出來的藥片含進舌下,苦味在舌尖炸開。

她托住寧向晚後頸的手微微發顫,指腹無意間蹭過對方耳後時,顧雲舒的心猛烈的顫抖了一下。

那個地方,是她們熱戀時總愛吻的位置。

顧雲舒,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寧向晚的敏感地帶。

兩片嘴唇相觸時,寧向晚瞳孔驟然收縮,嘗到混著鹹澀淚水的藥味。

顧雲舒的拇指抵著她下頜輕輕施壓,直到確認藥物順利咽下,才猛地退後。

她耳尖現在紅得要滴血。

顧雲舒將蘇打水的瓶口遞到她的嘴邊給她餵水,命令的說道:“不準睡。上次在茶水室你扼我手腕的賬還沒算清楚。”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卻在救護車急剎時破了音。

擔架擡出的瞬間,寧向晚瞥見她背包側袋露出的熊貓玩偶耳朵,是縫補後的歪扭模樣。

寧向晚突然間釋然的笑了,眼皮隨後也越來越重……

她再睜眼時,監護儀的綠光在天花板上流淌。

顧雲舒趴在她的病床邊,手指還攥著她的病歷單,後頸碎發被冷汗粘成了一坨。

監護儀的紅光在寧向晚視網膜上投下細碎光斑,她半闔著眼,聽見顧雲舒與護士交班的低語。

“她需要心理治療?”顧雲舒熟悉的聲線裹著沙啞,尾音碎成一片嘆息。

“顧法醫,您先去休息吧,病人有我們盯著。”值班護士看了下顧雲舒紅腫的眼睛說道。

寧向晚在睜著眼睛的縫隙裏看見,顧雲舒攥著保溫杯的指節泛白,固執地搖頭說道:“我守著她。”

寧向晚動了動手指,觸碰到顧雲舒掌心的繭,那是長期握解剖刀留下的痕跡。

顧雲舒察覺到是寧向晚醒了,她趕緊問道說:“向晚,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雲舒,我想喝橙汁。”寧向晚喉頭間開口,她的聲線虛浮,毫無活力感。

顧雲舒瞥見病歷單邊角在寧向晚床頭邊放著,心跳監護儀的頻率陡然加快。

顧雲舒看了下監護儀說,對上她的眼眸說:“向晚,你要不喝點溫水?”

“樓下應該有超市,我想要喝鮮榨的,加冰。”她打斷得生硬,對上顧雲舒怔楞的眼神時,喉間泛起愧疚的澀意。

顧雲舒點頭說了個“好”字,接著她轉身抽離病房跑去給寧向晚買橙汁。

她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在醫院走廊的盡頭,寧向晚這才問起值班護士說:“護士,報告上寫了什麽?”

年輕護士接著從白大褂口袋摸出評估表,鎮重的說道:“寧隊,您的PTSD已經出現閃回頻率增加、現實解離等癥狀,最新腦電波監測顯示......”

“你直接說重點吧。”寧向晚盯著輸液管裏的藥水,看它們一滴一滴墜進血管,像極了審訊室裏倒計時的秒針。

護士翻開診斷頁,指尖劃過杏仁核過度激活、前額葉執行功能受損等術語。

她接著跟寧向晚解釋說道:“寧隊,您持續高強度工作會導致癥狀惡化。尤其在案件觸發創傷關聯時,可能出現認知偏差……比如把嫌疑人特征錯植到無關者身上,或者......”

“影響證據判斷。”寧向晚替她說完,目光落在自己顫抖的手背上。

距離上個案子。

解剖室血袋爆裂時,她確實在血腥味裏看見慈安堂的火光,誤將鑷子當成引爆炸彈的導線。

“局裏正在推進陳婷的專案,我不能退。”她扯掉電極片,監護儀立刻發出尖銳警報。

護士慌忙按住她肩膀,警告道:“您現在的狀態,估計連槍械穩定性測試都通不過。我勸您還是休息段時間。”

這句話像子彈擊穿防彈玻璃,寧向晚咬了一下唇。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雲舒攥著冰橙汁推門而入,瓶蓋還沒擰開。

寧向晚迅速將病歷單塞進枕頭下,沖護士搖頭。

值班護士對著顧雲舒說道:“沒什麽事了,我就先出去。”

顧雲舒擰開冰橙汁瓶蓋,遞到寧向晚唇邊。

吸管觸到舌尖時,寧向晚偏頭讓橙汁滑過嘴角,顧雲舒本能用拇指擦去,她的指尖沾著酸甜的汁液。

“好喝嗎?”顧雲舒問道說。

寧向晚咬住吸管輕答道兩個字說:“剛好。”

橙汁在吸管裏晃出光影,她忽然輕笑。

監護儀的綠光裏,寧向晚瞥見她耳尖泛紅。

她的指尖蹭過自己脈搏的觸感瞬間,像是一片羽毛落進早已冰封的深海。

寧向晚望著她的眼眸間,想起水族館那天。

她們逛完水族館後,去了寬窄巷子。

兩人在寬窄巷子買了雲川招牌的雙流兔頭,顧雲舒接著小心翼翼替她挑出兔頭裏的骨頭。

藥味還在舌尖打轉,混著記憶裏的甜,竟不那麽苦澀了。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中,顧雲舒的指尖輕輕覆上她手背。

寧向晚聽見自己加速的心跳,在寂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原來有些傷口,需要用另一個人的溫度來治愈。

她們就像是白鯨終將找到屬於自己的海洋,兩個人兜兜轉轉的誤會,終究還是握住了彼此的尾鰭。

顧雲舒不知道的是,寧向晚在枕頭下藏著的診斷書寫著:

職業暴露風險一欄用紅筆圈得尤其醒目。

建議暫時調離一線偵查崗位。

寧向晚閉上眼,任由顧雲舒替她掖好被角。

有些誓言會被現實碾碎,有些秘密則需要藏在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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