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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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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浮生

寧向晚與顧雲舒一前一後走進靜海市警局,因為來得早,負責防疫檢測消毒的女警員尚未上班。

見顧雲舒徑直要去裝備室,寧向晚叫住了她說:“安全起見,先做檢測和消毒。”

寧向晚叫住顧雲舒時,她的指尖在消毒噴霧瓶身上停頓了一下。

她轉身時,顧雲舒的發絲正被夏風掀起,露出後頸蝴蝶骨。

“擡手。”寧向晚的聲音混著噴霧的“滋滋”聲散開。

消毒水的白霧在兩人之間織成薄紗。

顧雲舒順從地舉起手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間銀表。

接著,寧向晚又把試紙遞過去。

兩人指尖相觸的瞬間,顧雲舒忽然輕笑說了句:“寧警官的手溫似乎比昨晚低了一點。”

寧向晚猛地縮回手,試紙邊緣在顧雲舒掌心劃過。

顧雲舒捏著試紙看向她。

當年她在法醫室,她也是這樣拿取證袋。

檢測結果顯示陰性的瞬間,寧向晚的目光被顧雲舒漂亮的蝴蝶骨吸引。

那裏曾被她在暴雨夜裏的法醫室吻過,鹹澀的吻痕混著體溫,回憶猶在。

此刻她們卻隔著一道墻,成了跨不過去的楚河漢界般。

顧雲舒將試紙拍在登記臺上,發出清脆的響,她故意說道:“現在可以了嗎?我的刑警大人。”

“顧法醫何時這麽遵守流程了?”寧向晚轉身時,消毒噴霧瓶在指尖轉了個圈。

瓶蓋與瓶口碰撞的輕響裏。

顧雲舒忽然湊近,她戴著的口罩邊緣擦過寧向晚耳垂。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說道:“因為有人說過,穿防護服前不消毒,會把嫌疑人的DNA帶到現場。”

寧向晚猛地後退,她猛然間看見顧雲舒眼底閃過的一絲狡黠。

消毒水的氣味在舌尖泛苦。

寧向晚盯著顧雲舒的轉瞬之間。

她想起昨夜替顧雲舒換平底鞋時,寧向晚的指尖還纏繞的那縷梔子香的香水味。

此刻顧雲舒正歪頭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抹陰影。

“走吧。”寧向晚走到自己辦公室出來後,她順手拿到了裝備室的備用鑰匙。

顧雲舒跟在身後,腳步聲與她錯開半拍。

裝備室裏寂靜無人,值班警員的辦公椅上還留著杯冷透的咖啡。

寧向晚仰頭看向墻上的防護服區域示意圖,指尖下意識撫過下巴。

這是她思考時的老習慣,顧雲舒以前總笑她像只警惕的黑貓警花。

“防護服在右側。”她的指尖點在示意圖上,袖口蹭過顧雲舒的肩膀說道。

顧雲舒身上殘留的梔子香混著消毒水味鉆進鼻腔,讓她想起昨夜臥室裏那盞暖灰色夜燈。

顧雲舒垂眼盯著她的手指說:“你要什麽型號?2xl吧?我記得你以前總說穿L碼太束縛。”

寧向晚的手猛地縮回,說道:“體型會變,我現在穿xl了。”

她轉身時,聽見顧雲舒在貨架間輕笑。

防護服塑料袋的窸窣聲裏,顧雲舒混著一句極輕的話說道:“某些人的固執倒是沒變。”

寧向晚正準備給裝備科老陳打電話的間隙。

顧雲舒拿著兩套防護服走了過來,瞥見地板上的花生殼,她搖搖頭笑了下。

“老陳的花生殼又撒了一地。”顧雲舒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寧向晚轉身時,她的目光撞進顧雲舒口罩上方微挑的眼尾,不禁讓她喉間一緊。

四年前的雨夜突然在視網膜上顯影。

梅雨季的靜海市。

老陳渾身發抖沖進警局時,顧雲舒正咬著解剖手套往手上套,她的無名指還沾著屍檢報告的藍墨水。

“雲舒,虎娃的胎盤卡在裏面了!你趕緊去看看!”老陳的聲音焦急說道。

顧雲舒扯掉手套就跟著老陳往雨裏沖,寧向晚同時也趕到,手裏抓著急救箱。

狗窩搭在汽修廠後巷,鐵皮頂漏著雨,稻草被血水浸成暗紅色。

顧雲舒跪在泥水裏,指尖探進虎娃體內。

她擡頭沖寧向晚笑:“手電筒呢?怕我看不清小狗的胎位?”

她的聲音裏帶著剖屍時的冷靜,卻在觸到小狗爪子的瞬間,指尖微微發顫。

寧向晚蹲在她對面,舉著手電的手穩得像解剖臺上的鑷子。

她聽見自己說,像在指揮拆彈小組,“往左兩厘米,摸到前爪了,慢慢拽。”

第一只小狗滑出來時渾身發紫,顧雲舒用牙齒咬開臍帶,對著它鼻腔吹氣。

虎娃虛弱地舔著幼崽,顧雲舒忽然擡頭,睫毛上的水珠滴在寧向晚手背上:“接著照,還有三只。”

她的警服已經濕透,腰線處貼著皮膚,勾勒出寧向晚再熟悉不過的弧度。

第三只小狗胎位不正,顧雲舒的指尖在羊水裏泡得發白,卻始終沒讓虎娃發出一聲痛叫。

寧向晚換了只手舉電筒,警服褲腿浸滿泥水,膝蓋硌在碎玻璃上卻渾然不覺。

最後一只小狗發出細弱的叫聲時,顧雲舒癱坐在泥水裏。

顧雲舒擡頭看她,眼尾的水珠混著血漬。

她笑得像個偷喝了蜂蜜的孩子說道:“寧向晚,你手電筒舉得比法醫的解剖燈還穩。”

雨停時,五只小狗在虎娃懷裏拱動。

顧雲舒用寧向晚的備用警服擦著手,布料上的血漬暈開像朵梅花。

寧向晚看著她發梢滴下的雨水,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開,觸到濕發下的溫熱皮膚時,兩人同時觸電般縮回手。

此刻裝備室裏,顧雲舒口罩上方的眼尾仍帶著當年的笑意。

她的指尖在防護服上無意識地摩挲,那裏還殘留著四年前雨夜的泥濘,以及某個沒說出口的“謝謝”。

此刻,寧向晚的手機在掌心震動,內線號碼跳動著“裝備科老陳”。

寧向晚接通時,麻將牌的碰撞聲混著花生殼碎裂的輕響劈面而來。

老陳還是愛這一口,麻將搭配著酒鬼花生,刑偵隊裏都叫老陳,麻將酒鬼。

寧向晚的聲音有些沙啞道:“老陳,我和顧法醫取防護服,登記本在櫃子裏吧?”

老陳帶著慣有的熱絡說道:“嗯,你們寫吧!在櫃子裏!你記得幫我給小顧說……虎娃生的那個窩崽子昨兒又把訓練服咬破咯!”

顧雲舒的睫毛猛地顫動,口罩邊緣露出的耳尖迅速泛紅。

登記本的紙頁在筆尖發出脆響,末尾的墨漬被顧雲舒指尖輕輕撫平。

兩人的手隔著簽字筆相觸時,寧向晚聞到她發間若有似無的玫瑰味的護發素……

那是她們同居時的味道。

分手過去這麽久了,顧雲舒還用這個牌子……

寧向晚穿上防護服,型號合適。

正等著顧雲舒換完出來,卻聽見顧雲舒在更衣室裏喊:“寧向晚……你進來幫我下,我背後好像穿卡住了。”

顧雲舒聲音裏透著尷尬,但此時也只能叫寧向晚幫忙。

寧向晚的指節叩在更衣室門上時,指腹還殘留著昨夜替顧雲舒掖被角時的柔軟觸感。

“進來。”顧雲舒的聲音悶在防護服裏,帶著幾分被束縛的煩躁。

寧向晚轉身的瞬間,撞見鏡中交疊的身影:

顧雲舒背對著她,後頸的碎發被汗水粘在皮膚上,防護服的拉鏈卡在肩胛骨下方。

“擡胳膊。”寧向晚的聲音比想象中冷靜,指尖卻在觸到對方腰側時驟然蜷起。

記憶裏顧雲舒總愛穿收腰的衣服。

此刻隔著兩層防護布料,她仍能精準描摹出那道曲線的弧度。

拉鏈滑動的沙沙聲裏,顧雲舒忽然低笑道:“寧警官的手在抖。”

“消毒水刺激的。”寧向晚別過臉,卻在擡頭時與鏡中的目光相撞。

顧雲舒側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

她的唇角揚起的弧度間,眼底卻浮著一層水光。

拉鏈滑到頂端的剎那,顧雲舒突然轉身,兩人的呼吸同時撞在防護面罩上。

寧向晚後退半步,後腰抵在更衣凳邊緣。

顧雲舒的指尖擦過她腕骨,看似無意地替她整理袖口粘帶說道:“當年在麗江古城,你幫我挑銀表時,手也這麽抖。”

空氣裏漂浮著消毒水與梔子香的殘跡,像根細針紮進太陽穴。

此刻顧雲舒的指尖正按在她手腕的脈搏上,隔著兩層橡膠手套,她仍能感受到那抹溫度。

寧向晚的聲音裏摻著刻意的生硬說道:“顧法醫,如果沒別的事……”

“有。”顧雲舒突然按住她的肩膀道。

她的面罩幾乎貼上寧向晚的,聲音裏混著壓抑的顫音道:“我昨晚感覺到你抱我進屋裏……寧向晚,你不會真以為我睡死了吧。”

更衣室的頂燈突然閃爍兩下,在兩人交疊的影子裏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寧向晚看見顧雲舒面罩上的霧氣凝結成水珠,沿著下頜線滑進衣領……

“那是……誤觸。”寧向晚的指尖無意識地攥住顧雲舒的袖口,緩緩說道。

顧雲舒忽然退後兩步,背靠著儲物櫃發出輕響。

她的指尖在防護服上劃出一道褶皺,又慢慢撫平道:“寧向晚,你說過,我喜歡把鑰匙貼標簽是強迫癥。”

她低頭看著腕間銀表,陷入深思。

其實她只是怕……

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走吧,顧法醫,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寧向晚走在前面,轉頭看向她說。

顧雲舒的聲音從面罩後傳來,帶著破碎的笑意道:“寧警官,下次幫人穿防護服時,記得先摘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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