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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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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紛爭

顧雲舒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內心的情緒,本不想與寧向晚起爭執。

眼前的寧向晚,還是和三年前分手時一個模樣。

一頭深棕漸變墨黑的長發高高束起,碎發被黑色發夾整齊地固定在一旁,盡顯利落,方便她行動。

小麥色的肌膚上,眉骨處那道淺疤依舊清晰,素顏的臉上只塗了防曬霜。

右耳的單枚銀質箭矢耳釘在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

此刻的寧向晚身著執勤裝,戰術背心搭配著修身的防彈衣。

左腕上換了塊登山手表,帶著氣壓計功能,能精準判斷密閉空間內的氧氣量。

寧向晚看向顧雲舒的眼神依舊冷漠,言語間還帶著刁難的意味。

顧雲舒對此早有預料,她平靜地將重新修訂過的屍檢報告放在寧向晚面前,上面清晰地標出了離職老張報告中錯誤的地方。

寧向晚伸手拿過屍檢報告,上面赫然寫著:

陳婷案二次屍檢報告(修訂)

案件編號:CT-20200615-RE02

法醫:顧雲舒

一、張明德原報告致命漏洞

1.屍體溫度偽修正:

聲稱直腸溫度受“空調制冷影響”降低。

推翻依據:

現場空調日志明確顯示案發時段為送風模式,並未開啟制冷功能。

通過肝溫梯度模型分析得出,核心體溫驟降曲線與冷藏環境下的特征相符,並非自然降溫所致。

屍體表面皮脂酸敗度(AV值),這一數值與冷藏屍體的腐敗特征高度吻合。

2.窒息征象誤判:

原報告將液壓裝置壓迫頸部所形成的環形淤血,錯誤地判斷為浴缸邊緣壓痕。

推翻依據:

三維生物力學模擬顯示,舌骨大角骨折方向與液壓活塞運動軌跡完全匹配,存在誤差。

頸部皮下出血區域檢測出了聚四氟乙烯微粒,這與液壓裝置密封圈的成分完全一致。

3.毒理檢測缺失:

原報告未對指甲床殘留的二甲基汞進行檢測。

新增發現:

小腦汞含量超出致死量。

汞同位素δHg=-0.78‰。

二、關鍵覆檢數據(修訂)

死亡時間推定21:30-22:00之間,±1h 胃內容物胰蛋白酶衰減速率模型(誤差±3min)

直腸溫度修正依據"空調制冷"冷藏環境(監控視頻+屍體肝溫梯度)釙,衰變校準+屍體ATP酶活性檢測

舌骨骨折角度無記錄左偏,微焦點CT掃描(分辨率0.1mm)

二甲基汞分布未檢測延髓濃度峰值,聯用激光剝蝕技術

三、環境溫度反演

空調數據解密:

案發時段空調處於換氣模式,出風口溫度,而屍體所處環境溫度的差距較大。

通過對冷凝水同位素檢測,有力地證明了當時未啟動制冷循環。

寧向晚怒氣沖沖地將屍檢報告重重摔在辦公桌上,紙張帶著淩厲的氣勢擦過顧雲舒的袖口,瞬間劃出一道細痕。

那“啪”的一聲,仿佛是她內心憤怒的宣洩。

“死亡時間21:00-22:00之間?顧法醫,”寧向晚的聲音尖銳,充滿了質問的意味。

“陳婷的直播間彈幕記錄顯示,21:20分還有觀眾看到她眨眼!”

她的手指用力戳向屏幕,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你說說,死人怎麽可能直播,你的這份報告,難不成是在寫科幻小說嗎?!”

顧雲舒不慌不忙地摘下乳膠手套,冷光的映照下,她的指尖微微泛青。

她的眼神銳利,直直地迎上寧向晚的目光,毫不退縮:“眨眼不過是屍體痙攣的神經反射罷了。你母親當年爆炸案也有同樣的現象,怎麽,需要我去調檔案來給你科普一下嗎?”

聽到母親的案子,寧向晚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像是被人揭開了最不願面對的傷疤。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這些數據張法醫為什麽不寫進報告?你又怎麽能保證你的說法就是正確的?”

顧雲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翻開附錄頁,一張張顯微照片如同鋒利的刀鋒在兩人之間展開。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首先是矽藻悖論:‘浴缸水的矽藻種類是淡水菱形藻,但死者肺部檢出的是海水圓篩藻,很明顯,有人事後偽造了溺亡現場。’

再者,屍斑位移:‘屍斑分布在大腿內側而非背部,這足以證明她是被按壓入水,而非自主滑倒。’

最後,耳道鐵證:‘耳膜檢測到195Hz低頻聲波損傷,這是浴室排風扇被改裝後的共振頻率,這種頻率足以致人眩暈。’”

寧向晚冷笑一聲,剛要開口繼續反駁,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伴隨著一陣冷風。

蘇念安拎著證物袋匆匆闖入。

“吵夠了嗎?”蘇念安的聲音尖銳道。

她將一截斷裂的齒輪用力拍在桌上:“浴缸底部的升降裝置碎片,液壓閥上有一串工廠的防偽鋼印。”

寧向晚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立刻說道:“念安,你立刻去調查這串工廠的鋼印來源。白天我去楚喬那裏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線索。”

蘇念安看了看寧向晚,又看了看顧雲舒,打起了圓場:“顧法醫這已經把屍檢報告出了,她對案子也能更多了解,剛好能一起陪你去啊。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

寧向晚咬了咬唇,眼神中閃過掙紮,語氣冷淡道:“免了吧,我一個人就行。我自己能處理好。”

顧雲舒撇撇嘴,臉上露出嘲諷的冷笑:“寧隊長,還是一如往常的不信任啊,呵呵,那就走著瞧。看看沒有我,你能不能把這案子破了。”

寧向晚冷哼一聲,毫不示弱地回應道:“我不用你這個法醫也能破案。別以為自己多了不起。”

顧雲舒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大步離開。

寧向晚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背影,眸色之中覆雜的情緒翻湧,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寧向晚深吸一口氣,平覆內心的波瀾。

她表面上強硬無比,顧雲舒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根針,狠狠地刺痛著她的心。

顧雲舒的專業能力在業內是頂尖的,不容小覷。

可兩人曾經那段痛苦的過往,就像一道難以愈合的傷疤,橫在她們之間,讓她難以釋懷。

蘇念安看著寧向晚,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寧隊,我知道你和顧法醫之間有過去,有矛盾,但現在案子要緊。

她的這份報告確實很有價值,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合作,放下成見,一起把案子破了。”

寧向晚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她的能力,但我有自己的辦法。我不想和她有過多的牽扯。走吧,你先去查這個鋼印的來源,別浪費時間了。”

蘇念安點了點頭,無奈地跟在寧向晚身後,兩人一同離開了辦公室。

時針悄然劃過淩晨三點的刻度,寧向晚不經意間瞥了眼手表。

她這才意識到,剛剛與顧雲舒的一番激烈爭執,竟已耗費了如此長的時間。

她輕輕嘆了口氣,似是在嘆這無端流逝的時光,又似是在嘆與顧雲舒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隨後,她轉頭看向蘇念安,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說道:“走吧,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吃個關東煮,我請客。也算是犒勞犒勞你這個辛苦的痕跡科長了。”

蘇念安聞言,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

她語氣中帶著調侃道:“行啊,寧隊長大氣!”

兩人相視一笑,那因剛才爭執而彌漫在周圍的緊張氣氛,也在這一笑間稍稍緩解。

當寧向晚和蘇念安並肩走出警局大門時,夜色如墨,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不遠處,顧雲舒正優雅地坐進那輛黑色的奧迪A6中,動作流暢地啟動了引擎。

寧向晚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輛車。

顧雲舒似乎察覺到了寧向晚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隨後,她故意將大燈開到最亮,刺眼的光芒如利刃般直射過來,刺得寧向晚和蘇念安眼睛都幾乎睜不開。

寧向晚下意識地擡起手擋在眼前,眸色之中閃過不悅說道:“顧雲舒,你這是故意的吧。”

聲音裏,竟隱隱夾雜著一絲熟悉的親昵。

顧雲舒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右手熟練地握住檔位,車子緩緩靠近寧向晚,引擎的轟鳴聲在耳邊響起。

就在寧向晚以為她又要展開一場唇槍舌劍時。

顧雲舒卻突然停下車子,打開後備箱,從中拿出一個信封,精準地丟在寧向晚腳邊。

信封顏色陳舊,邊角微微卷起,顯然已經存放了很長時間。

“三年前忘了給你,現在給也不晚。”顧雲舒的聲音冷淡而平靜道。

微微顫抖的尾音,卻洩露了她內心深處難以言說的情緒。

寧向晚楞了一下,眼中閃過覆雜的神色,隨即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她想要用這笑容掩蓋內心的波瀾:“我很稀罕你寫的分手信?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顧雲舒已經一踩油門,車子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和揚起的塵土。

寧向晚站在原地,望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蘇念安看著寧向晚,輕聲問道:“寧隊,你還好吧?”

寧向晚低頭看了看腳邊的信封,久久不能平靜。

她彎腰撿起信封,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折疊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包裏。

她擡起頭,對著蘇念安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沒事,走吧,去吃關東煮。”

兩人走進便利店,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她們的臉龐。

寧向晚的心情看似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她熟練地點了幾串關東煮,遞給蘇念安一串,自己也拿起一串開始吃。

蘇念安看著寧向晚,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寧隊,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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