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齊看了眼桌上的水杯，心情覆雜又激動。

剛才，他分明已經下了決心。

可現在看到顧雨薇，他卻又無法說出口。

他的心裏在不停的撕扯著，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開口坦白。

那些話，說出來可能會將他和顧雨薇的關系拉回從前，但是，如果最後所有的真相都穿幫，他就是錯上加錯了。

“我……”

顧雨薇等了好半天，沈嘉齊還是吞吐、遲疑，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嘉齊，你和我之間，難道還有什麽不好說出口的話嗎？”顧雨薇再一次詢問，“我聽著呢，你說吧。”

其實，顧雨薇此時的心情也是相當的覆雜。

她在自己的心裏徘徊了無數次，見沈嘉齊這麽為難，她對他要說的話也開始害怕了。

終於，她還是選擇等待。

沈嘉齊低著頭，為難得沒有說話。

又過了一陣，沈嘉齊將頭著抱住，像是沒有臉再見顧雨薇一樣，聲音也有些哽咽。

顧雨薇並不知道沈嘉齊是怎麽回事，猶豫了會兒，便用安慰的語氣問道：“嘉齊，你到底怎麽了？是遇到什麽困難的事情了嗎？”

“雨薇……”沈嘉齊的聲音裏溢著滿滿地不確定。

分明話就在嘴邊，可他卻說不出口。

他怕，怕顧雨薇對他的看法會起變化，會討厭他。

就算現在他和黃蘭英的事情還沒有穿幫，他也不想顧雨薇對他另眼相看。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那天是被葉容琛推下去的。

卻偏偏，葉容琛對他這個情敵，分明就輕視得不放在眼裏。

沈嘉齊悲涼一笑，倒是他小心眼，他是壞人了麽？

“嘉齊，你到底有什麽話要說？是出什麽事了？你快說啊！”顧雨薇著急的催促道。

沈嘉齊不知道，現在顧雨薇和他這樣坐在這裏，不光是對他是一種煎熬，對顧雨薇也同樣是。

憋在心裏的疑問，顧雨薇問不出來，更不願意問出來。

這時，沈嘉齊才慢慢地擡起頭，只露出兩只黝黑的眼眸，眼眶裏甚至有些濕潤，還溢著細細地紅血絲。

顧雨薇的神經都跟著繃緊，這緊張的情緒讓肚子裏的孩子都很是不安，在顧雨薇的肚子裏翻滾著。

沈嘉齊自責地不敢說出實情，可他到這兒來就是“坦白”的，他不能再猶豫了。

他擡起頭，強迫自己與她對視時，強壓下心中那濃郁的不安後，他張了張嘴，喉間幹啞，眼神痛苦。

最終，他別過臉，響起苦澀的聲音：“我沒臉見你，更沒臉讓你聽我說話……”

顧雨薇聽了沈嘉齊的話之後，更加疑惑。

但如果將他這句話往他故意摔下樓梯那件事情上套，顧雨薇的心情更加緊張。

“我怕你覺得我是壞人，覺得我陰險狠毒，更覺得我沒有資格再做你的朋友……雨薇……對不起……”沈嘉齊的聲音哽咽起來，模樣更是痛苦極了。

“嘉齊，你能說清楚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嗎？”顧雨薇輕聲發問，心裏似乎已經有了些猜測。

沈嘉齊將自己的情緒又慢慢的調整了一下，接著，才又繼續開口：“雨薇，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就是太嫉妒葉容琛了，嫉妒他可以以你丈夫的名義陪在你身邊，我真的是暈了頭了才會那樣做，雨薇，真的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嘉齊……”顧雨薇揪緊了拳頭，“你到底在說什麽？我不太明白。”

其實，顧雨薇差不多已經清楚了他話中的意思。

但是，她還是想讓沈嘉齊親口說出來。

她想要他將事情真正的解釋清楚。

“雨薇……”沈嘉齊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連他自己都快要聽不見，“當初，是我故意摔下樓梯，並不是葉容琛推的我，是我陷害了他。”

頓了頓，他再繼續說：“我太嫉妒他了，我甚至恨他可以擁有你！為什麽他還要圍繞在你身邊？分明他已經給了你那麽重的傷害，他憑什麽還要假裝沒事人一樣招惹你？”

“嘉齊……”

“我恨他，想要讓他和你徹底決裂，所以，我才會那麽做，以為那樣一來，你和他就不會再有任何聯系了。”沈嘉齊說話時，眼裏流露著歉意的真誠。

他所做的一切選擇，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有一個目的：希望葉容琛和顧雨薇徹底決裂。

沈嘉齊知道，雖然顧雨薇對葉容琛現在的態度是憎恨又嫌棄，但畢竟，曾經那麽深的感情，不是說忘記就忘記的。

至少，顧雨薇還讓葉容琛在她身邊打轉，而且，顧雨薇肚子裏孩子的父親，也是葉容琛。

沈嘉齊恨，他恨葉容琛的存在，他要讓葉容琛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而聽了沈嘉齊的話之後，顧雨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森沈無比。

顧雨薇從來都沒有想過沈嘉齊會做這種事，即便那個後勤主管指證，她也並沒有完全相信，她還在幫沈嘉齊找借口。

可現在，從沈嘉齊口中親自說出那些真相，顧雨薇覺得自己的世界仿佛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淋得她連棲身之地都沒有。

她那麽狼狽，那麽無奈，對於這個早就已經知道的事實，卻怎麽都接受不了。

他是沈嘉齊啊！

是那個將人暖到化的沈嘉齊。

可他竟然……

顧雨薇的心裏泛起尖銳的疼痛，眼眶濕濕的，鼻頭酸酸的。

她將這一切都歸結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為她，他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呢？

是她不好。

在最開始遇到他的時候，她就不該和他做朋友，應該要完全隔絕關系，他對她就不會有任何指望吧！

“雨薇，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沈嘉齊繼續道歉，“你別為這件事傷心，都是我不好！”

“嘉齊……你是在騙我吧？你怎麽可能會做那種事？”顧雨薇不甘心的問，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讓人覺得傷感又心疼。

在顧雨薇的心裏，沈嘉齊是那樣的陽光、善良，美好到令她覺得他就像是太陽一樣，溫暖著她。

可現在呢？

他竟然說他是因為嫉妒葉容琛，所以故意傷害他自己。

即便顧雨薇再不相信他會做那種事，可事實擺在眼前，讓她不得不相信。

顧雨薇此時是痛苦的，連身上每一個細胞都在揪著疼。

這一下午，她一直都在問自己，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她該怎麽辦。

她沒有答案。

現在，她也依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沒辦法對沈嘉齊進行批判或者痛罵，甚至連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出口。

她只是心痛，只是自責，只是悲傷的盯著他的臉，從他的眉眼直到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認真仔細的審視了一遍。

這樣的沈嘉齊，還是她心裏那個美好的男人嗎？

她怎麽會……將自己最好的朋友變成現在這樣了？

“我錯了，雨薇……自從那件事之後，我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我每次都盡力的想要幫你，但奈何，我的能力，只有那麽一點點……”沈嘉齊縮著身體，頭也沒有擡起來，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無窮的傷痛裏。

顧雨薇不想給沈嘉齊貼上壞人的標簽，而且，如果不是因為她，沈嘉齊根本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更不可能會連善良的心都變了。

此時的沈嘉齊，卻已經不再是顧雨薇當初認識的那個和自己交心的男人。

看著陷入痛苦中的沈嘉齊，顧雨薇只是直直的盯著他，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往日的畫面。

“雨薇，我知道你不可能會原諒我，我這麽壞，現在，就連做你的朋友都不配了。”沈嘉齊突然擡起頭，眼裏的傷刺痛了顧雨薇，“我一直都在糾結，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但是，我每天都寢食難安，實在是受不了那種說謊的折磨，所以，還是決定跑來告訴你事實。”

顧雨薇沈默著，她現在忍不住去想沈嘉齊說的理由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早不坦白、晚不坦白，偏偏到了她已經知道真相的時候再坦白，難道，真的是備受煎熬才來的嗎？

顧雨薇揪緊拳頭，內心是無盡的悲涼。

時間恍然一過，她以前分明那麽信任沈嘉齊，而現在，她卻開始懷疑他來坦白的動機。

顧雨薇知道，以後，可能她對沈嘉齊，再也不會放有百分百的信任了。

這個時候，顧雨薇莫名地就想起了葉容琛。

這段時間以來，每次提到沈嘉齊的問題，顧雨薇都是包庇加縱容的。

想到葉容琛每次都怒不可遏的模樣，顧雨薇就覺得，自己格外對不起他。

“我知道，不管自己怎麽解釋，你都不會原諒我。”沈嘉齊忽然就激動的站了起來，“我現在去找葉容琛，去求他原諒，不管他要怎麽對我，我都接受！”

話音落下，沈嘉齊就真的要往外面沖。

顧雨薇急了，一把將他抓住，臉色深沈地勸阻道：“嘉齊……事情已經過去了，葉容琛也不會計較了，這件事，就別再提了。”

顧雨薇嘗試著用安慰的語氣和沈嘉齊說話，可他根本就聽不進去。

他剛才看見了顧雨薇在聽到他解釋之後的模樣，分明就是憤怒又生氣的。

如果他不做點兒什麽，他們肯定連朋友都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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