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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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陽光爬上窗沿,後排一列都沈浸暖金裏。

有個低垂馬尾的女生趴在攤開的練習冊上呼呼大睡,絲毫沒有被吵鬧的課間影響。

“溫第一,你還睡呢?這都要放學了。”

溫梵纓皺眉,似是沒有想到會聽見這個熟悉的少年聲音。

她微微睜眼,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陸京馳的臉,其次到姜若檸,玉蕁,還有溫晏白和簡子緒。

溫梵纓大腦出現短路,呆滯了好幾秒才緩緩坐起,環視了班級一圈,全都是熟悉的面孔。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一側的試卷上。

高二10班。

溫梵纓。

等等。

溫梵纓看了一眼日歷,剛好是五月的最後一天。

這不太對吧?

此時的她不應該在英國嗎?怎麽還會在南榆附中裏。

“溫梵纓,你眼神怎麽是空洞的,睡一節課了還沒醒?”陸京馳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晃到她終於有反應後才肯罷休。

溫梵纓尷尬一笑。

什麽?!她睡一節課了?!

“還好那節是自習,沒老師看班,不然你就死翹翹了,怎麽喊你也沒反應。”姜若檸說。

溫梵纓感覺自己此刻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麽。

“啊,我學困了,所以睡得有點沈。”

這個理由妥當,符合她學霸人設,他們沒有起疑。

“行,那你自己好好緩一下,再過一節課我們就能出去吃飯了,吃完飯還要回來上晚自習。”玉蕁叫苦不疊。

話音剛落,上課鈴便被打響,最後一節的常駐老師依舊是高慎。

溫梵纓揉了揉太陽穴,試圖驅散殘留在大腦裏的昏沈感。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是來到了一個平行世界裏。

溫梵纓有未來的記憶,但這裏的他們並沒有這些記憶碎片。也就是說,只有她一人穿過來了。

正當她還在思索是怎麽回事時,高慎站在講臺上隨機點名道:“溫梵纓,陸京馳,你們兩個來黑板上做道導數題。”

溫梵纓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啊,現在的她已經不是十七八歲的她,在英國進修那五年,她幾乎沒再碰過國內數學題,多多少少有些忘記了。

溫梵纓猶猶豫豫地起身,見陸京馳比她快一步到黑板前,準備拿起粉筆寫答案。

陸京馳居然一看就會?!

不對不對,她左右腦互搏了。

此時的陸京馳,在她走後的一個月,沒了混日子的樣兒,已經開始奮發圖強,好好學習。

溫梵纓緊繃著身體,走到另一側黑板前,細心閱讀大屏的題目。幸好,不算太難,解題思路沒有完全溜走,只要她冷靜下來,還是可以寫出正確答案的。

一步接一步的過程出來,直到最後一個等號落下,她才松下一口氣去看陸京馳寫的。

他寫得比較慢,應該是還不熟練。

溫梵纓先回到位置上落座,高慎等陸京馳寫完後,才一起點評道:“嗯,都不錯,答案是對的。但是陸京馳,如果這道導數題在考試中是大題的話你這樣跳步驟寫肯定會失分。相反,溫梵纓寫的步驟就不會,你多向她學習一下。”

“好嘞,老高。”陸京馳把粉筆拋回盒中,跳下講臺回到座位上。

他剛一坐下,溫梵纓便側頭,帶著點覆雜的情緒問他:“陸京馳,你現在數學能考幾分?”

“滿分150,我頂多考95。”

那挺不錯了,她高二認識他的時候,他才考70。

......

由於平行世界的時空全部被打亂,此刻的溫梵纓不再是那個遠赴英國留學的學生,所以她和他們一起,自願留下參與了南榆附中的晚自習。

溫梵纓特別好奇,自己在他身邊,沒有突然離去,那麽這個世界的陸京馳還會因此真正努力學習嗎?

晚自習的鈴聲打響,教室裏坐了一半的人。

溫梵纓左顧右盼,發現熟人都在,只不過高慎沒來看班前,溫晏白和簡子緒在後頭打聯機。

游戲癮是戒不掉的了。

溫梵纓撐著下巴,目光不自覺地落回同桌陸京馳的身上,他眉心微皺,盯著一道數學大題,筆尖劃過草稿紙,紙上演算的線條密密麻麻。

認真到察覺不出她緊盯的視線。

以前,都是溫梵纓奮筆疾書,他在她耳旁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現在,陸京馳變成了那個最安靜的人。

另一個世界裏的溫梵纓,在五年後回來,聽到的都是朋友對她說陸京馳的變化,而如今,她在這個世界,終於能親眼見一見,他是如何發了狠地刷題。

“溫第一,這道題輔助線怎麽畫來著?”陸京馳把草稿紙推給她,目光還是鎖在題目上面,看都沒看她一眼。

這家夥,求學的心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啊。

溫梵纓心底漫上些許暖意,她拿過筆,圈畫給他看:“這個圖形是菱形,對角線平分內角,你先以這個思路為切入點繼續往後算,不會再問我。”

陸京馳把草稿紙抽回來,笑道:“行,溫第一。”

他聽完後,就翻開數學書去查找公式,勤奮的不像裝模作樣。

課間陸京馳和溫晏白出去打水,溫梵纓就坐在座位上整理錯題本。只要外頭沒下雨,後排的窗戶都會敞開通通風。風大時,陸京馳沒壓穩的試卷就會被吹落在地。

溫梵纓好心幫他撿起來以後,便發現他放在桌邊最上面的課本也被吹開了幾頁。

她起身,想幫他蓋上,卻看見了一個用鉛筆寫的倒計時天數,還剩20天。

什麽東西還剩20天?

不巧的是,陸京馳從後門進來的第一眼就把溫梵纓給抓包了。

“在看什麽呢?”

“沒......沒什麽。”溫梵纓心虛道。

陸京馳發笑:“哆哆嗦嗦的,你不會瞞著我把我剛算好的數學題答案給改了?”

溫梵纓:“......”

管他怎麽說,反正他沒看清就行。

陸京馳沒由頭的給她蓋上一個黑鍋,溫梵纓怎麽可能會認?她依舊拿出那套“杠精”方式,和他掰。

“我不僅改了,我還把你的演算步驟全抹去了,只能辛苦你再做一遍啦。”

“溫梵纓,行為惡劣,姜若檸快給你好姐妹安上一條違例,私自篡改同桌作業。”

“不不不,我是在幫你檢查,發現全錯了,正好替你擦掉。“

“放屁,我下課前給你看你還說是對的。”

“啊是嗎?那我應該是說錯了。”

“......”

無論在哪個時空階段,他們都能吵起來。

這幾天,溫梵纓適應回在南榆附中上學的作息時間,閑著沒事幹的時候,她仔細想了想陸京馳課本上那個奇怪的倒計時。

往後一推算,她發現是夏至日。

夏至日?不就是她的生日嗎?

陸京馳寫的倒計時是距離她十八歲生日的倒計時?

溫梵纓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也就是說,當年他遮遮掩掩不給她看見的東西是這個?溫梵纓小聲咕噥,臉頰兩側悄悄染上紅暈。

在夏至日的那天,陸京馳帶著溫梵纓和溫晏白去蛋糕店做蛋糕。

溫梵纓一眼就能看出陸京馳差別對待。他完全不顧溫晏白做成什麽鬼樣,能不能吃,他都只幫著溫梵纓去擠奶油,鋪水果。

陸京馳在專註裏又透著股調皮勁兒,她說放多點芒果,他就放多點青提,完全和她對著幹。

因為他喜歡她,沒了這種冤家模式,他真的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

“陸京馳,你放的青提比奶油還多一倍,等一下還有一層蛋糕胚呢。”眼見都快溢滿了,溫梵纓好心提醒。

少年可不把這兒當一回事:“怕什麽,反正都要拿來吃的,放多點口感會好。”

溫梵纓:“......”

她懶得拆穿他是因為好吃才使勁塞的。

好在,陸京馳還算有點良心,最後一層鋪滿了她愛吃的芒果,邊邊角角都不放過。

“你是壽星,本帥今天對你好點。”

溫梵纓見他最後還放了櫻桃在上面,大功告成。她眨了眨眼,假裝忽略這個櫻桃的存在。

陸京馳非常滿意自己的成品,自誇道:“不錯不錯。”

“不錯不錯。”溫梵纓學他。

溫晏白這邊還在裝飾一步驟,他看陸京馳已經做好在拍照了,忍不住探個頭過去說道:“阿馳,你放個櫻桃幹什麽,看著怪怪的。”

陸京馳:“你懂什麽,這樣才好看。”

溫晏白皮笑肉不笑:“是,是在下眼光尚淺。”

溫梵纓把湧到嘴角的笑意壓回去。原來她不在,她弟這麽慘。溫晏白應該是第一個看出陸京馳對自己有意思的人吧。

等齊溫晏白做好後,他們便打車去往簡子緒訂的餐廳裏。

是一家中西簡餐。

溫梵纓落座後,才發現每張白色圓桌上都插著好幾束秋海棠。他們來遲了些,菜都已經上齊了,擦個手便能開吃。

在溫梵纓過去的人生裏,過生日只有溫晏白和姜若檸陪在自己身邊,她還從來沒有和朋友們在外面度過。

“溫梵纓你快吃呀,這個烤面包要是放涼了就不嘎嘣脆了。”話畢,玉蕁又把焦香的牛排夾到她的盤子上。

溫梵纓握住銀質刀叉的手指緊了又緊:“謝謝。”

玉蕁一楞,笑道:“你怎麽變得這麽客氣了。”

溫梵纓擡眼,視線掃過他們。對了,她差點忘記了自己身處學生時代,語氣應該沒那麽拘謹才對。

“和你我客氣什麽啊。”溫梵纓趕快找補。

玉蕁大大咧咧:“這就對了嘛。”

一段小插曲後,他們便嘰嘰喳喳地講起學校瑣事。

高考完也有一段日子了,他們如今算是一名準高三生,考完期末後的暑假只有十天的喘息時間,而後便要返校開始第一輪覆習加摸底考試。

溫梵纓光是想想便覺得壓迫感十足。合著她在國外讀一次高三,在國內又讀一次高三,這不純純想整死她嗎?

當事人切一小塊牛排嘆一口氣。

到了分蛋糕一環節,溫梵纓和溫晏白拿出下午做的蛋糕,姜若檸幫他們插上蠟燭,說道:“兩位壽星,快點許願吧!”

他們雙手交叉,閉上眼睛。

溫梵纓不知道有什麽願望好說,她便在心底默念:“希望我們能走過歲歲年年,永遠不散。”

蠟燭被吹滅後,陸京馳率先對溫梵纓說:“十八歲的溫梵纓,祝你生日快樂。”他對著她,放了一個小彩炮。

彩帶飄落在她眼前,她伸手想要去抓住。指尖剛觸到彩帶的邊緣,它卻像長了腳似的,輕輕一蕩,飄到了旁邊。

“抓不到吧。”陸京馳倚著桌沿,帶著促狹的笑意,“不過沒關系,生日願望會實現的。”說完,他就跑去給溫晏白也放了一個。

溫梵纓給他們每人切了一塊大蛋糕。她瞧著這副你追我打的場景,剛才心底默默許下的願望似乎變得更加真切。

她想哭,她特別想哭。

另一個世界的她,此刻正孤零零地看著日歷上那個特殊的日子悄悄溜走。溫梵纓在英國,的的確確把自己十八歲生日忘記了。要不是陸京馳他們,和她父母發來生日祝福,她都想不起來今天是夏至日。

可在這個世界,蠟燭亮起來的時候,溫梵纓看見他們眼裏盛著光,唱生日歌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張溫柔的網將她裹住。

溫梵纓的十八歲,終於不是抱著膝蓋,對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發呆。在這一刻,她有朋友,有最好的朋友陪在身邊。她空缺的心,有了被愛填滿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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