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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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榆附中的高三生已經高考完畢,現在陸京馳所在的班要改口叫“高三10班”。

放了大半個月假期,陸京馳算是一名真正的高三備考生。

開學那天,南榆市下了一場大雨。陸京馳回家的路途才走一半,就被迫躲在七合巷的某個屋檐下避雨。

他剛把額前的劉海用紙巾捂幹,便看見了斜對面開了一家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店,上面寫著“時空郵寄”。

聽著有點玄幻,真真假假真真。

陸京馳走了過去。

少年看了一圈後,便有一個穿著藏青色衣衫的老人找他搭話,莫名有種熟稔感,好似這個老人認識自己。

可是陸京馳不認識他。

這裏的寄信方式居然不需要付錢,而是給特定時空之人,要用最珍貴之物交換。

“我給了你就不能贖回了嗎?”陸京馳問。

老人搖頭:“既是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放在我這裏,自然是有用的。”

陸京馳深思熟慮後,決定還會再來一趟。

臨走前,他居然還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蘇葉蓁,她側對著自己,在窗臺前寫信件,一眼望去好像有幾頁。

陸京馳和她聯系不多,於是沒管,出了店便沖回了家。

再過了一會兒,蘇葉蓁把信紙疊起來,一同裝進了信件袋裏。

她走過去,遞給老人:“你好,麻煩寄給四年後的他。”

老人架住老花鏡,看清了收件人的名字:“姑娘,請給老身你的最珍貴之物吧。”他怕她沒理解何為最珍貴之物,又補充道,“是與這時空之人有關聯之物。”

蘇葉蓁在上個月來七合巷附近買東西時就發現了這一家店,是以做好了準備才來。

她帶了兩個,一個是鐵皮青蛙,一個是彩色圍巾。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選擇了第二個,是靳逾淮在去年冬天那會兒給她織的。

“確定了嗎?”老人問她。

蘇葉蓁點頭。

鐵皮青蛙她還能留著,或者再給靳逾淮,可是,這條圍巾,她怕是沒有機會帶了。

“好。”老人將它們收起來,並在她走前說了一句,“時空生效。”

蘇葉蓁撐著傘走遠後,老人便坐回去,望著朱紅色的木門,嘆道:“孽緣啊,還是緣盡罷了。”

夏天的蟬鳴剛漫過校園,再一轉眼外頭的枝葉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排排光禿禿的樹,毫無生機。

“池鞍,美術聯考加油哦!”玉蕁給他發完語音後,姜若檸就在旁邊起哄。

對面的池鞍正拿著手機看,他秒回道:“嗯,我會的。”

“媽呀,他人長得帥,聲音好好聽!”姜若檸說道。

一旁的簡子緒陰陽怪氣:“天天犯花癡。”

姜若檸給了他一腳:“又不是犯你。”

簡子緒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翻了她好幾個白眼才肯戀戀不舍地離開。

緊接著,有一道尖叫音傳來。

“陸京馳!你考到第五名了!”

......

“馳哥,年級處的光榮榜上有你!你這次是第三!”

......

“阿馳!第一!真的是第一!我沒看錯!”

溫晏白等大家都看完才撕下來給陸京馳看,他超了姜若檸兩分,拿下第一。

高慎知道這個消息後,在辦公室笑了足足一節課。

“好苗子!好苗子啊!”

這不僅令教師們驚嘆他的潛力,整個年級都在傳之前陸京馳那混球兒成了年級第一。

論壇都被大家刷爆了。

“我的媽呀,怎麽做到的?”

“這逆襲的也太恐怖了!”

“我不得不提一嘴,好幾次周末我都看見他泡在圖書館裏學習。”

“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啊,我學一個小時都堅持不下來。”

“你們沒有發現嗎?自從溫第一走後,他就變了個人。”

“那我可以得出答案了,原來是為愛登頂!”

......

自從上了高三被強制留下晚自習,陸京馳沒有一刻是歇息過。

他每次都想要放棄時,就翻出溫梵纓給他畫的那只小狗。

不能放棄,他要比昨天更優秀,更努力。他刻苦到深夜也要拉著溫晏白講題,大白天去找姜若檸和玉蕁討論,下午簡子緒陪他打球放松。

漸漸的,10班的同學都知道陸京馳要沖第一,所以輪番上陣給他補給知識點,卿悅溪和舒輕漾更是拿出了一堆幹貨。

我們也許判斷不了青春裏某個瞬間的價值,直到它悄然流走,成為回憶,我們才意識到,哦,原來它千金難換,過眼雲煙。

青春是怎麽樣的?

我想,是一群人的腳印疊在一起。

陸京馳這篇作文結尾寫得很有感觸,仿佛親身經歷,深得語文老師心,因此被陳疏月粘貼在了年級展示,愛湊熱鬧的人都去瞧了一眼。

這下,陸京馳真的成了陸第一,在第一次模考的時候,分數超越了曾經的溫第一五分,超了整整五分。

陸京馳握著成績單,手都在顫抖。

和他親近的人皆給了他大大的擁抱,徐飲蘭和陸洄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有一天能成為年級第一。

“咱家京馳在學校不也是搗蛋鬼嗎?”徐飲蘭問陸洄。

他笑道:“搗蛋鬼也能第一。”

百日誓師完,高慎對陸京馳高度重視,簡直拿他當親兒子養。果然,他當年的座位分配分對了,讓溫梵纓和陸京馳坐,原先的第一走後,又接上一個第一,還是出在他帶的班級,高慎怎麽可能不高興。

粉筆灰還粘在各位老師的指尖,倒計時牌上的數字早已悄悄撕去大半。

南榆附中在高考前一個月拍畢業照,姜若檸和玉蕁給溫梵纓留了最外側的位置。雖然她已經不是這裏的學生了,但是那股熱血的魂還在,大家都記得有過這一號風雲人物,狂到寫的自我評價都是“沒有底牌,一出手就是王牌”。

......

最後一門考試鈴聲落得猝不及防,陸京馳剛把準考證塞進筆袋,就看見有人沖出考場,嘶聲裂肺地大喊:“三年,我不欠你了!”

陸京馳回到教室,有人把校服拋向空中,有人抱著同學哭得蹲在地上,高慎紅了眼眶,咬唇笑著給大家分發畢業紀念冊。

“阿馳!我們畢業啦!”溫晏白叫道。

“馳哥,快來想想我們三個月大長假可以去哪裏玩?”簡子緒從去年盼到今年。

玉蕁舉手提議:“我們去青島玩怎麽樣?”

姜若檸附議:“我同意!”

“嗯,我隨便。”陸京馳把書包鏈拉上,聲音裏聽不出來喜悅。

溫晏白第一個察覺:“咋了,高考完了還是苦瓜臉。”

陸京馳扯了扯嘴角,又不想敗壞氣氛,於是和他們聊了幾句,自己才繼續收拾東西。

班裏的人開始陸續離開,溫晏白要回去睡大覺,簡子緒要回去打游戲,姜若檸要回去買東西,玉蕁要去找池鞍。

陸京馳呢,他能去哪?

少年是最後一位走的,他走出後門,高慎就在空蕩蕩的班級裏長嘆一口氣:“三年,真快,怎麽就散場了。”

他還想再多看看他們的樣子,生怕到老了再見面會遺忘。

那些被學生嫌長的晚自習,被試卷填滿的課堂,都成了回頭望的事物,一去不覆返。

陸京馳走到一樓,瞥見了自己的照片和溫梵纓並列在一起,上面寫著“三好學生”。少年微微一笑,隔著玻璃板摸了摸。終於,他能與她比肩,站在同一高處。

只可惜。

“溫梵纓,你沒能親眼看見十八歲的陸京馳有多麽出彩。”

這大抵是他青春裏最遺憾的事了。

“拜拜。”陸京馳對著她揮手。

他要朝著更遠的地方奔跑,只能讓過往留在這座校園裏,等下次回來再去拾起。

青春嘛,總要留下點什麽。

他們不是無知無畏,而是有知仍然無畏。

靜等某一天,候鳥歸。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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