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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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開學前夕,易秋妤和溫遲景把姐弟倆送回了七合巷。

他們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依舊國外國內到處飛,忙得不可開支。

溫晏白在房內惡補寒假作業時,溫梵纓就被易秋妤叫去了外面談話。談的內容,便是去年他們國慶回來時她想詢問的答案。

“你確定想好了嗎?”溫遲景再一次問了她。“出國對於你來說固然是好的選擇,但是你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跑去這麽遠的地方,會不會害怕?”

“我要是害怕,那能叫溫梵纓嗎?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爸,媽,這事我從高一就開始想了,如果能有更好的資源選擇,我肯定會去那邊深修的。我從小到大不都是這個性子嗎?只要認定了,就一定要把它做到最好。”

溫遲景嘆氣。他們一直都很尊重溫梵纓的選擇,這是她的夢想,她無所畏懼,他們理應支持。

“那好,我們會幫你聯系好學校的。”易秋妤道。

溫梵纓激動地跳起來,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慢慢來,不著急,你盡管大膽地往前走,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其實,溫梵纓對於這件事糾結了許久。

一段好的友誼她能記特別久,自然舍不得離他們而去。

但她記得去年剛開學的一堂班會課上,高慎和他們講的課題為“夢想”。

“你現在踮起腳尖可能連它的頭都看不見,沒關系,你總有一天會站在它的對面,和它說‘我沒錯過你’。”

溫梵纓從幼兒園到高中,一直都和優秀沾邊。現在,她靠自己努力,早已學完了高中所有課程,已經是超過尋常人的存在。在南榆附中的學習資源不能夠滿足她向上爬的心。

管它最後是長成參天大樹還是開成小小野花,她都願意為自己買單。

晚上躺床上時,溫梵纓還在想出國一事。

她要是真走了,陸京馳能霸占兩個座位,應該很爽吧。她翻了個身,笑自己怎麽還為陸京馳著想起來了。

安靜下來後,溫梵纓不得不承認,從一開始的歡喜冤家到如今的心平氣和,自己對陸京馳的好感在逐步上升,甚至已經到了有點喜歡的地步。

要是有一天她告訴陸京馳“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他會不會被嚇得亂竄。

算了,陸京馳聽不了這種情話,他應該比較喜歡遭罵的話。

溫梵纓想著想著便入了夢,夢裏是陸京馳在趕寒假作業,邊寫一頁哭一頁。寒假結束,春天這一季節便開始了。

在從小便生活在南榆市的人來說,春天比冬天還要冷。起碼冬天吹得冷風是幹燥的,而春天的風,伴隨著雨,迎面而來刺骨又寒冷。

南榆附中開學了好幾天,靳逾淮都請假沒去。

他窩在房間裏,腿部的後遺癥因為天氣濕涼在隱隱作痛。

自從上個月和蘇葉蓁分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了。靳逾淮的頭靠在白墻上,皺緊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片刻,他俯身拉開床下的儲物櫃,拿出最裏面的木箱,指腹先撞上一塊銹,是那種陳年的銹。

他把它打開,心臟卻墜得往下沈。

裏面放著零零碎碎的東西,最大的就是一只鐵皮青蛙。

有些過往的記憶便慢慢浮現在腦海裏了。

鐵皮青蛙好似小了些,墨綠色的漆掉成了土黃色,露出底下的鐵皮。它的眼睛是用紅漆點的,如今卻褪成了淺粉,像蒙了層灰的淚。

靳逾淮把它翻過來,摸到肚子旁的那條小鐵柄。他試著擰了擰,銹住了,紋絲不動。

從前它不是這樣的。

從前它是會跳的。

......

“你怎麽啦?”

是個軟軟的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試探。

靳逾淮擡頭,看見個瘦弱的小女孩,站在離他兩步遠的位置,背著個籃筐子,眼睛發亮地看著自己。

當時的靳逾淮沒理她,繼續坐在樹下沈默不語。

靳逾淮原以為她會走,誰知她卻慢慢挪到了自己的身邊,蹲下來陪他。

真奇怪。

梧桐葉被夏天的風吹得沙沙響,落在她的籃筐子裏,她也不拿,就這麽看著他。

“別盯著我。”靳逾淮終於忍不住開口道。

小女孩眨了眨眼:“我阿婆說,長得好看的人,哭起來也好看。”不過他的額頭處有一塊痊愈不久的傷疤。

靳逾淮懷疑她是圖自己的臉。

“你阿婆騙你的。”他無情道。

“哦。”她不反駁,“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哭了。我在那邊撿瓶子撿了多久,你就哭了多久。”

靳逾淮又不說話了。

“給你這個玩。”她從懷裏拿出一個東西,遞到他的面前。

是只嶄新的鐵皮青蛙。

靳逾淮楞住了,沒接。那時候,這種鐵皮玩具不算便宜。

“這個鐵皮青蛙是我阿婆做的,外面都買不到。我借你玩玩,你別哭了。”

她直接把鐵皮青蛙硬塞給了他。

靳逾淮捏起它,鐵皮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那......謝謝你。”

“不客氣。”她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叫蘇葉蓁,你叫什麽名字?是不是也住在這雲中巷裏呀?如果是的話,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玩啊。”

靳逾淮確實住在雲中巷裏,他沒有朋友,她是第一個主動說可以和他一起玩的人。

“嗯,我叫......靳逾淮。”

蘇葉蓁發現他眉頭松了,也沒有那會兒的冷淡。

他長得真好看。

她被他長長的睫毛吸引。

靳逾淮慢慢起身,和她道:“走了。”

蘇葉蓁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走出了幾步。視線往下放,他走路姿勢奇怪,感覺走著走著就會絆倒自己。

“你的腿怎麽啦?”

靳逾淮不理她,繼續往前走。

“那你下次見到我,記得把鐵皮青蛙還我!”

靳逾淮點頭。

蘇葉蓁倒不是死纏爛打的人,她目送靳逾淮離去後,便也回了家。

那年,他們都是八歲,皆以為是第一次遇見彼此。

靳逾淮手裏的鐵皮青蛙突然掉了,猛地把他從回憶裏拉出。

那年夏天好像有吹不完的熱風,而如今快要十八歲的他,還是沒有把鐵皮青蛙還給八歲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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