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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論賽的那天，陸京馳沒有來上學。
溫梵纓打聽了一圈才知道這人昨晚著涼發高燒了。
她趁著休息，給陸京馳消息。
Wen：【你又要錯過了。】
三節課過去，陸京馳還沒回消息，估計還在吃了藥在睡覺。直到她午覺完，陸京馳才發了一句語音過來，有氣無力地問：“錯過什麽了？”
溫梵纓懷疑他生病把腦子也燒傻了。
Wen：【辯論賽。】
陸京馳躺在床上看著這三個字，手一滑，手機“啪”的一下砸到臉上，快把他砸清醒了。他原本想著今天能在家躺一天，但是卻不想錯過有溫梵纓的辯論賽。
溫梵纓遲遲沒有收到陸京馳的回覆，她猜，說不定這人又睡倒過去了。
溫晏白一下課就跑來找她問：“阿馳還來嗎？”
溫梵纓有些意外他是來找她問而不是去找簡子緒。
“不來了吧。”
溫晏白得到準確回覆後，剛準備走，溫梵纓就叫住他道：“你那麽肯定我會知道答案？”
溫晏白擠眉弄眼：“你沒了同桌你不心急啊，你是我姐，性子我還不了解嗎？”
溫梵纓：“......”
南榆附中高二組把辯論賽放在了晚上七點到八點，要求高二全體同學必須到場，其餘年級隨意觀看。
文理重點班被分在了第一和第二排，在最前面的位置。
溫梵纓去後臺時，恰好和正在安排學生會工作的姜若檸碰了個面。
“你緊不緊張啊？”
“還行吧，我花了兩天時間列了一些論點，希望能用的上。”
“你高一時的辯論就已經很厲害了，這次我放一百個心！”姜若檸對她永遠全肯定，“那你去準備吧，我也要回班靜候了。”
“好。”
觀眾席上，姜若檸坐到了玉蕁給她留好的位置上。
“感覺一會兒會很精彩。”玉蕁覺得會辯論的人都才華橫溢。
姜若檸知道她比她們都大一歲，所以她們高一時，她是高二，自然沒瞧過溫梵纓高一大殺四方的辯論賽。
“小溫溫可強了，你就期待吧！”
沒過一會兒，主持人就上臺念：“各位同學，老師，評委，大家晚上好！”
鼓掌聲瞬間響起。
陸京馳趕在最後一刻打開大門時，臺上的燈光恰好亮起。他喘了口氣，環顧四周，發現還沒開始。
幸好趕上了。
陸京馳找到高二10班的位置坐下，溫晏白和簡子緒瞧見後，隔著好幾個人震驚地問：“你不是發燒了嗎？！還來？”
陸京馳扯著公雞嗓道：“好了。”
簡子緒還在意料之外，而溫晏白兩只眼睛從臺上晃到臺下。
他懂了。
“神醫啊，妙手回春！”
陸京馳：“......”
他沒理這貨。
主持人的聲音繼續響起：“今天我們要探討的辯題是‘愛先於存在’與‘存在先於愛’。”
話音剛落，舞臺兩側各走出三個人。以蘇葉蓁為代表的是正方，以溫梵纓為代表的是反方。
高慎看到溫梵纓和蘇葉蓁後，不得不微訝她們兩個沒有選同一陣營。那這樣的話，就很有看頭了。
主持人介紹完六人各自的名字與班級後，精彩的交鋒便也開始了。
“究竟是愛賦予了存在的意義，還是存在為愛的萌蘗培育了沃壤？正方所持觀點為‘愛先於存在’，反方所持觀點為‘存在先於愛’，讓我們先請正方一辯立論。”
蘇葉蓁作為正方一辯，毫不猶豫地拿起手邊的麥克風，聲音有力道：“我方認為，愛先於存在。不過，這裏的先於並非指時間上的先後，而是邏輯上的優先性。若是沒有愛的維度，存在便會成為徒有其表的物質聚合。因此，是愛為‘存在’賦予了內核。”
靳逾淮坐在臺下的邊邊角角處，面無表情地聽完她的發言。他看見，她似乎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
“謝謝正方一辯的發言，現在有請反方一辯。”
溫梵纓從容地起立，沒有絲毫慌張：“我方認為，存在先於愛。對於個體生命，情感這類形態而言，都必須以存在為邏輯起點。沒有存在，那麽愛便會失去載體。”
同為10班的學生，第一次發言便有小小的火花擦起，誰也不讓誰。
“怎麽辦，我感覺兩方說得都很有道理，一時之間不知道支持誰。”玉蕁竊竊私語。
姜若檸答道：“這才剛開始呢，感覺都沒放大招。”
按照平常來說，陸京馳聽這種哲理性的東西指定要發困，出奇的是，這次卻沒有。他背靠座椅，嘴裏嘀咕著：“愛先於存在，存在先於愛。”
“現在，請正反二辯開始攻辯。”
正方二辯是來自平行班的商茗筱，反方二辯是來自平行班的唐知禾。
這兩人在平行班裏屬於佼佼者。
商茗筱：“歷史上，有無數為愛犧牲的人。如戰士為守護家國沖鋒陷陣，如母親為保護孩子擋在槍口前。敢問反方，若存在先於愛，那人為何會超越個體存在的愛而獻身？又如哲學家馬丁·布伯所言，‘人通過你而成為我，而你我關系的本質正是愛’。這恰恰說明了愛必然先於存在。”
唐知禾緊隨其後：“感謝對方辯友發言。但我方認為，愛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它是需要通過存在的實踐被驗證。若是愛先於存在，那麽‘從未存在過的人’是否也能愛人？即便是在文學中的虛構角色，其愛的載體是也是作者通過文字賦予靈魂。”
“請正反三辯繼續攻辯。”
正方三辯張芊：“感謝反方發言，但你的論證存在很大漏洞，已經混淆了時間與邏輯優先。這麽說吧，我舉個畫畫的例子。你想，畫家畫畫得用畫筆，但畫筆說到底就是個工具，真正讓畫活起來的，是畫家心裏的想法和感情。那麽他的大腦則一定是愛的‘畫筆’，用來傳遞愛。如果沒有傾註愛，那麽它永遠都是一塊木頭，畫家不會想要有作畫的沖動。”
反方三辯孟珞：“你用畫筆與畫作作類比，同樣顛倒了邏輯。作畫沖動本身就是建立在畫家存在的基礎上，沒有畫家，何來沖動？正如父母養育孩子之愛的前提是父母需作為生命體存在。若連生命都不存在，愛便無從談起。”
......
攻辯環節輪了兩輪，聽得在座醍醐灌頂，直呼深奧。
溫晏白和簡子緒都快聽傻眼了。
他們瞄了一眼陸京馳，發現他聽得入神，格外認真。
溫晏白朝簡子緒點了點腦袋。
簡子緒秒懂：“應該是了。”
溫梵纓聽完對面發言，本子上全是筆墨。
這個辯題雙方各執一詞，很難分出勝負。辯論賽是最磨人心態的，稍有不慎被人抓住漏洞，再怎麽辯都會把自己繞進去。
蘇葉蓁看了溫梵纓一眼，她已經和隊友在討論中了。
“接下來，是自由辯論環節，正反兩方可在規定的時間範圍辯論。”
這次，溫梵纓率先掌握了主動權。
“我們回歸現實，比如兩個人相識，我就這麽實實在在地在對方面前出現，對方才可能被這樣真實的我吸引，然後愛上我，可不是因為愛先存在，才造出一個’我’來。這是我們經常會遇到的事情，只有當她成為自己，接納自己，對方的愛才是對‘她本身’的認可。敢問正方，有依據推翻？”
蘇葉蓁默了默，見隊友還沈思不語，便站起身反駁道：“但愛依舊是認知的起點。在此之前，你可能只是我眼中標簽化的人。而當我愛你，你才會成為我記憶中的主角，你喜怒哀樂的情緒開始影響我的存在。你聽過星座傳說的故事嗎？只有當人仰望它時，它才在人的世界裏‘活’起來。”
溫梵纓反應迅速：“那若是你不仰望呢，它是否就不再‘活起來’？存在正是一個把’自我’想明白，活完整的過程。我必須先是一個獨立人格，愛人的愛才會有真正的落點。”
她這一話讓蘇葉蓁不知如何反駁。
溫梵纓沒有停下，把過往學習政治層面的知識搬運過來：“愛是在存在基礎上產生的主觀情感。從理論依據，唯物論的基本原理明確指出物質決定意識，愛作為一種主觀意識，必然是要依賴於存在。”
她的聲音抑揚頓挫，周圍似乎形成了一個磁場，讓人心馳神往，無法抗拒。
陸京馳是這樣覺得的。
溫梵纓長得是很漂亮，他也聽聞學校有許多男生為她的美貌所傾倒。陸京馳見她第一眼時，或許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了‘驚艷’，除此之外，沒別的了。直到現在，他真真正正地被她的才華折服。
他雖然不是很懂哲學一類的事物，但是他能感知到，溫梵纓應該是讀過很多書，走過很多路，也經歷過很多事，不然，她不會說出只有當她成為自己，接納自己，對方的愛才是對‘她本身’的認可。
懂得自愛自重的女生，他特別欣賞。
徐飲蘭曾經和他說過：“愛一個人，若只愛她的外表，就像守著一朵溫室裏的花。花期短暫，那份‘愛’也容易枯萎。”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溫梵纓的內核足夠強大，自然而然的就......
陸京馳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怎麽扯遠去了。他看著剛發言完的溫梵纓，心跳莫名得有些快。
不遠處的靳逾淮盯著蘇葉蓁的一舉一動。
他其實挺好奇她為什麽會選擇“愛先於存在”這個辯題，他總覺得蘇葉蓁在說的時候一直往自己這邊看。靳逾淮不敢多想，可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她半分。
正方這邊由商茗筱和張芊補充，溫梵纓一個人可以對抗三人，身邊唐知禾和孟珞一臉“我被帶飛了”的爽感。
“戀人送了你一塊鵝卵石，在別人眼裏是石頭，但在你眼裏是千金難買的寶貝，這便是愛的魔力。”
溫梵纓不甘示弱：“但你有沒有想過，鵝卵石需得先存在。沒有這顆石頭，愛再深也無法憑空變出寶貝。如果我把自己比作這顆石頭，當它褪色了，我是不是就成了無意義的石頭？”
蘇葉蓁不禁感嘆，溫梵纓在辯論一方面很有經驗，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她總能先推翻再反問，逼得她們百口莫辯。
“那請對方辯友說說，為什麽會有人在失去愛後，會說‘我會覺得自己不存在了’？這難道不在證明，愛是存在的根基？”蘇葉蓁問。
溫梵纓回道：“若你失戀後覺得‘心死了’，但心臟依然在跳動，就證明主觀感受不能替代客觀存在的事實。”
大概在五輪過後，主持人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敲鑼示意主評委發話。
而這個主評委，恰好是10班的語文老師，陳疏月。
“雙方辯手都從多維度展開了辯論，相當精彩，這一次，我居然有點難以分出勝負來。所以，我會在你們稍後總結陳詞後，將投票名額隨機分配到在場的十位同學手中，再加上我們評委席的五個老師，以及場上六位選手，一共二十一人。”
“那接下來，先請正方總結。”
蘇葉蓁捂嘴咳了兩聲，靳逾淮便皺起了眉頭。
“我方堅定地認為，愛先於存在。曾有人說過，當存在失去愛的潤澤，便會淪為空洞的軀殼。不知道評委們是否看過卡夫卡筆下的格裏高爾，他的親情之愛消失，他的‘人’的存在也已死亡。這是我方的一個例子，但最終，我認為，我們爭論的不是先有物質還是先有情感，反倒是‘人為何要確定自己存在’。其實我們都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沒有愛，我們連‘存在’概念都無法誕生。”
我們都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
靳逾淮眨了眨眼，喉嚨發澀。
“有請反方總結。”
溫梵纓把機會讓給了唐知禾。
“我方堅定地認為，存在先於愛。無論是被愛者還是愛人者，都要建立在‘存在’這一基石之上。愛能被感知，是因為有鮮活的生命在體驗。存在是愛產生的前提，我的愛只是讓你的存在更被珍視，且先有我，才會有被愛的資格。以上是我方的觀點。”
“感謝二位最後發言，現在我們請評委們以及被選中的同學進行投票，決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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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梵纓打聽了一圈才知道這人昨晚著涼發高燒了。
她趁著休息，給陸京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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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節課過去，陸京馳還沒回消息，估計還在吃了藥在睡覺。直到她午覺完，陸京馳才發了一句語音過來，有氣無力地問：“錯過什麽了？”
溫梵纓懷疑他生病把腦子也燒傻了。
Wen：【辯論賽。】
陸京馳躺在床上看著這三個字，手一滑，手機“啪”的一下砸到臉上，快把他砸清醒了。他原本想著今天能在家躺一天，但是卻不想錯過有溫梵纓的辯論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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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晏白一下課就跑來找她問：“阿馳還來嗎？”
溫梵纓有些意外他是來找她問而不是去找簡子緒。
“不來了吧。”
溫晏白得到準確回覆後，剛準備走，溫梵纓就叫住他道：“你那麽肯定我會知道答案？”
溫晏白擠眉弄眼：“你沒了同桌你不心急啊，你是我姐，性子我還不了解嗎？”
溫梵纓：“......”
南榆附中高二組把辯論賽放在了晚上七點到八點，要求高二全體同學必須到場，其餘年級隨意觀看。
文理重點班被分在了第一和第二排，在最前面的位置。
溫梵纓去後臺時，恰好和正在安排學生會工作的姜若檸碰了個面。
“你緊不緊張啊？”
“還行吧，我花了兩天時間列了一些論點，希望能用的上。”
“你高一時的辯論就已經很厲害了，這次我放一百個心！”姜若檸對她永遠全肯定，“那你去準備吧，我也要回班靜候了。”
“好。”
觀眾席上，姜若檸坐到了玉蕁給她留好的位置上。
“感覺一會兒會很精彩。”玉蕁覺得會辯論的人都才華橫溢。
姜若檸知道她比她們都大一歲，所以她們高一時，她是高二，自然沒瞧過溫梵纓高一大殺四方的辯論賽。
“小溫溫可強了，你就期待吧！”
沒過一會兒，主持人就上臺念：“各位同學，老師，評委，大家晚上好！”
鼓掌聲瞬間響起。
陸京馳趕在最後一刻打開大門時，臺上的燈光恰好亮起。他喘了口氣，環顧四周，發現還沒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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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京馳找到高二10班的位置坐下，溫晏白和簡子緒瞧見後，隔著好幾個人震驚地問：“你不是發燒了嗎？！還來？”
陸京馳扯著公雞嗓道：“好了。”
簡子緒還在意料之外，而溫晏白兩只眼睛從臺上晃到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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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啊，妙手回春！”
陸京馳：“......”
他沒理這貨。
主持人的聲音繼續響起：“今天我們要探討的辯題是‘愛先於存在’與‘存在先於愛’。”
話音剛落，舞臺兩側各走出三個人。以蘇葉蓁為代表的是正方，以溫梵纓為代表的是反方。
高慎看到溫梵纓和蘇葉蓁後，不得不微訝她們兩個沒有選同一陣營。那這樣的話，就很有看頭了。
主持人介紹完六人各自的名字與班級後，精彩的交鋒便也開始了。
“究竟是愛賦予了存在的意義，還是存在為愛的萌蘗培育了沃壤？正方所持觀點為‘愛先於存在’，反方所持觀點為‘存在先於愛’，讓我們先請正方一辯立論。”
蘇葉蓁作為正方一辯，毫不猶豫地拿起手邊的麥克風，聲音有力道：“我方認為，愛先於存在。不過，這裏的先於並非指時間上的先後，而是邏輯上的優先性。若是沒有愛的維度，存在便會成為徒有其表的物質聚合。因此，是愛為‘存在’賦予了內核。”
靳逾淮坐在臺下的邊邊角角處，面無表情地聽完她的發言。他看見，她似乎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
“謝謝正方一辯的發言，現在有請反方一辯。”
溫梵纓從容地起立，沒有絲毫慌張：“我方認為，存在先於愛。對於個體生命，情感這類形態而言，都必須以存在為邏輯起點。沒有存在，那麽愛便會失去載體。”
同為10班的學生，第一次發言便有小小的火花擦起，誰也不讓誰。
“怎麽辦，我感覺兩方說得都很有道理，一時之間不知道支持誰。”玉蕁竊竊私語。
姜若檸答道：“這才剛開始呢，感覺都沒放大招。”
按照平常來說，陸京馳聽這種哲理性的東西指定要發困，出奇的是，這次卻沒有。他背靠座椅，嘴裏嘀咕著：“愛先於存在，存在先於愛。”
“現在，請正反二辯開始攻辯。”
正方二辯是來自平行班的商茗筱，反方二辯是來自平行班的唐知禾。
這兩人在平行班裏屬於佼佼者。
商茗筱：“歷史上，有無數為愛犧牲的人。如戰士為守護家國沖鋒陷陣，如母親為保護孩子擋在槍口前。敢問反方，若存在先於愛，那人為何會超越個體存在的愛而獻身？又如哲學家馬丁·布伯所言，‘人通過你而成為我，而你我關系的本質正是愛’。這恰恰說明了愛必然先於存在。”
唐知禾緊隨其後：“感謝對方辯友發言。但我方認為，愛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它是需要通過存在的實踐被驗證。若是愛先於存在，那麽‘從未存在過的人’是否也能愛人？即便是在文學中的虛構角色，其愛的載體是也是作者通過文字賦予靈魂。”
“請正反三辯繼續攻辯。”
正方三辯張芊：“感謝反方發言，但你的論證存在很大漏洞，已經混淆了時間與邏輯優先。這麽說吧，我舉個畫畫的例子。你想，畫家畫畫得用畫筆，但畫筆說到底就是個工具，真正讓畫活起來的，是畫家心裏的想法和感情。那麽他的大腦則一定是愛的‘畫筆’，用來傳遞愛。如果沒有傾註愛，那麽它永遠都是一塊木頭，畫家不會想要有作畫的沖動。”
反方三辯孟珞：“你用畫筆與畫作作類比，同樣顛倒了邏輯。作畫沖動本身就是建立在畫家存在的基礎上，沒有畫家，何來沖動？正如父母養育孩子之愛的前提是父母需作為生命體存在。若連生命都不存在，愛便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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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晏白和簡子緒都快聽傻眼了。
他們瞄了一眼陸京馳，發現他聽得入神，格外認真。
溫晏白朝簡子緒點了點腦袋。
簡子緒秒懂：“應該是了。”
溫梵纓聽完對面發言，本子上全是筆墨。
這個辯題雙方各執一詞，很難分出勝負。辯論賽是最磨人心態的，稍有不慎被人抓住漏洞，再怎麽辯都會把自己繞進去。
蘇葉蓁看了溫梵纓一眼，她已經和隊友在討論中了。
“接下來，是自由辯論環節，正反兩方可在規定的時間範圍辯論。”
這次，溫梵纓率先掌握了主動權。
“我們回歸現實，比如兩個人相識，我就這麽實實在在地在對方面前出現，對方才可能被這樣真實的我吸引，然後愛上我，可不是因為愛先存在，才造出一個’我’來。這是我們經常會遇到的事情，只有當她成為自己，接納自己，對方的愛才是對‘她本身’的認可。敢問正方，有依據推翻？”
蘇葉蓁默了默，見隊友還沈思不語，便站起身反駁道：“但愛依舊是認知的起點。在此之前，你可能只是我眼中標簽化的人。而當我愛你，你才會成為我記憶中的主角，你喜怒哀樂的情緒開始影響我的存在。你聽過星座傳說的故事嗎？只有當人仰望它時，它才在人的世界裏‘活’起來。”
溫梵纓反應迅速：“那若是你不仰望呢，它是否就不再‘活起來’？存在正是一個把’自我’想明白，活完整的過程。我必須先是一個獨立人格，愛人的愛才會有真正的落點。”
她這一話讓蘇葉蓁不知如何反駁。
溫梵纓沒有停下，把過往學習政治層面的知識搬運過來：“愛是在存在基礎上產生的主觀情感。從理論依據，唯物論的基本原理明確指出物質決定意識，愛作為一種主觀意識，必然是要依賴於存在。”
她的聲音抑揚頓挫，周圍似乎形成了一個磁場，讓人心馳神往，無法抗拒。
陸京馳是這樣覺得的。
溫梵纓長得是很漂亮，他也聽聞學校有許多男生為她的美貌所傾倒。陸京馳見她第一眼時，或許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了‘驚艷’，除此之外，沒別的了。直到現在，他真真正正地被她的才華折服。
他雖然不是很懂哲學一類的事物，但是他能感知到，溫梵纓應該是讀過很多書，走過很多路，也經歷過很多事，不然，她不會說出只有當她成為自己，接納自己，對方的愛才是對‘她本身’的認可。
懂得自愛自重的女生，他特別欣賞。
徐飲蘭曾經和他說過：“愛一個人，若只愛她的外表，就像守著一朵溫室裏的花。花期短暫，那份‘愛’也容易枯萎。”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裏挑一。
溫梵纓的內核足夠強大，自然而然的就......
陸京馳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怎麽扯遠去了。他看著剛發言完的溫梵纓，心跳莫名得有些快。
不遠處的靳逾淮盯著蘇葉蓁的一舉一動。
他其實挺好奇她為什麽會選擇“愛先於存在”這個辯題，他總覺得蘇葉蓁在說的時候一直往自己這邊看。靳逾淮不敢多想，可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她半分。
正方這邊由商茗筱和張芊補充，溫梵纓一個人可以對抗三人，身邊唐知禾和孟珞一臉“我被帶飛了”的爽感。
“戀人送了你一塊鵝卵石，在別人眼裏是石頭，但在你眼裏是千金難買的寶貝，這便是愛的魔力。”
溫梵纓不甘示弱：“但你有沒有想過，鵝卵石需得先存在。沒有這顆石頭，愛再深也無法憑空變出寶貝。如果我把自己比作這顆石頭，當它褪色了，我是不是就成了無意義的石頭？”
蘇葉蓁不禁感嘆，溫梵纓在辯論一方面很有經驗，是當之無愧的強者。
她總能先推翻再反問，逼得她們百口莫辯。
“那請對方辯友說說，為什麽會有人在失去愛後，會說‘我會覺得自己不存在了’？這難道不在證明，愛是存在的根基？”蘇葉蓁問。
溫梵纓回道：“若你失戀後覺得‘心死了’，但心臟依然在跳動，就證明主觀感受不能替代客觀存在的事實。”
大概在五輪過後，主持人看時間差不多了，便敲鑼示意主評委發話。
而這個主評委，恰好是10班的語文老師，陳疏月。
“雙方辯手都從多維度展開了辯論，相當精彩，這一次，我居然有點難以分出勝負來。所以，我會在你們稍後總結陳詞後，將投票名額隨機分配到在場的十位同學手中，再加上我們評委席的五個老師，以及場上六位選手，一共二十一人。”
“那接下來，先請正方總結。”
蘇葉蓁捂嘴咳了兩聲，靳逾淮便皺起了眉頭。
“我方堅定地認為，愛先於存在。曾有人說過，當存在失去愛的潤澤，便會淪為空洞的軀殼。不知道評委們是否看過卡夫卡筆下的格裏高爾，他的親情之愛消失，他的‘人’的存在也已死亡。這是我方的一個例子，但最終，我認為，我們爭論的不是先有物質還是先有情感，反倒是‘人為何要確定自己存在’。其實我們都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沒有愛，我們連‘存在’概念都無法誕生。”
我們都渴望被愛，也渴望去愛。
靳逾淮眨了眨眼，喉嚨發澀。
“有請反方總結。”
溫梵纓把機會讓給了唐知禾。
“我方堅定地認為，存在先於愛。無論是被愛者還是愛人者，都要建立在‘存在’這一基石之上。愛能被感知，是因為有鮮活的生命在體驗。存在是愛產生的前提，我的愛只是讓你的存在更被珍視，且先有我，才會有被愛的資格。以上是我方的觀點。”
“感謝二位最後發言，現在我們請評委們以及被選中的同學進行投票，決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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