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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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才停。

南榆的夏天並沒有因為一場雨的到來而改變它的悶熱,它依舊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玻璃罐,連風都懶得動一下。

溫梵纓剛出去打完水回來,卿悅溪就在班裏喊:“開學考的成績已經出來了,要看的去白板那邊看。”

溫晏白第一個沖過去,用了幾秒的功夫看完便跑過去溫梵纓那說:“姐,依舊穩居年級第一,我又成了姜若檸的尾巴,第三。”

姜若檸忍不住哈哈大笑。

溫梵纓說:“你也不看看人家晚上在學習的時候你在幹什麽。”

溫晏白無法反駁。

這會兒,簡子緒也跑來陸京馳面前瞎晃悠:“馳哥,你猜一下這次你考第幾?”

陸京馳嘴裏叼著根棒棒糖,毫不猶豫道:“倒一。”

簡子緒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陸京馳笑裏藏刀:“我的實力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這人分明就是來嘲笑的。

“你看,老高給你安排了一個年級第一,你以後可得好好利用。”

陸京馳挑眉:“我都行啊,看人家願不願意。”

少年故意說得大聲,好讓溫梵纓聽見。

不出意料,她的確是聽見了。

上課前,溫梵纓回到座位上,陸京馳還在補昨晚的作業。

“哎,陸京馳,我特別願意。”

突如其來的話嚇得陸京馳筆都沒拿穩。他裝傻:“願意什麽?”

溫梵纓一眼就看穿他:“願意教你啊。”

陸京馳沒想到她竟然來認真的。他耳朵尖微微泛紅,眼裏的好奇像揣了只小雀躍的小狗,藏都藏不住:“怎麽教?”

溫梵纓輕咳兩聲:“很簡單,我每天給你布置十張語文試卷,八張數學大題,八張英語單詞背誦……”

“停停停。”陸京馳打住,“真想教我還是想讓我原地去世?”

他就知道她沒那麽好心。

溫梵纓一臉無辜:“這些都是很基礎的。”

陸京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溫第一,你是優生我是差生,這個基礎性不可比。”

“那行吧。”溫梵纓知道自己整蠱成功了,笑容怎麽掩也掩飾不住。

陸京馳:“……”

他有病吧,居然真的當真了。

“溫梵纓,壞心眼。”

“嗯。”她的得意像汽水冒泡似的往上湧。

陸京馳對著空氣無聲地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深吸一口氣,往背椅上一靠,只能在心裏把“無語死了”這四個字循環播放八百遍。

臨近周末放假的前一天,高慎在講臺上宣布了一件事情:“本周六下午,學校安排我們10班和高二1班,也就是理科重點班到社區實踐,所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請假,務必準時到。”話畢,他就溜了,只留下苦命的同學唉聲嘆氣。

說得好聽就是社區實踐,說得難聽就是免費勞動力。

“我還想著能一覺睡到晚上呢。”

“又來壓榨我們的假期。”

“重點班同學的命也是命。”

……

陸京馳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聽到這個從天而降的壞消息,人都快裂開了。

他見溫梵纓跟沒事發生一樣,還和姜若檸有說有笑的,不得不感嘆心態一絕。

溫梵纓背上書包準備走的時候,陸京馳又犯賤道:“明天又要見到我‘親愛的’的同桌了,好好幹,加油。”

溫梵纓撇嘴:“我還不想見到你呢,小也。”她故意說重後兩個字,本想惡心陸京馳一番,誰知他卻微微睜大眼,似乎有些不可思議。

溫梵纓以為他是懶得理她才沒有了下文,於是頭也不回地和姜若檸走了。

少年的嘴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

溫晏白很早之前和他說過,緣分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陸京馳腦子一轉。

或許,他們還真有點緣分。

陽光把天空洗得透亮,空氣像是被塞進密不透風的玻璃罐,連風都懶得動一下。

社區裏的小孩追著蝴蝶跑,笑聲脆得如風鈴,賣老式冰棍兒的三輪車從街角駛過,甜絲絲的冷氣揮霍著空氣裏,解不了盛夏的暑,卻能解了心頭的熱。

課外實踐活動沒有規定統一穿著校服,只要求開始後把紅色志願者服披上就行。

溫梵纓,姜若檸和溫晏白老早就在樹下等著,還沒正式勞動就被熱出一層薄汗。

溫晏白看陸京馳這麽久都還沒到,於是打了個語音過去,對方秒接。

“餵,阿馳,你到哪裏了?”

“還有一分鐘就到了。”

“行,那你先別到,拐去附近的便利店給我們買點冰汽水過來,我們快死在那兒了。”

“……”

“我要是遲到了你負責。”

“我會和老高說你人有三急,晚一會到的。”

“行,掛了。”

……

社區實踐活動課開始,高慎遲遲沒有見到陸京馳的身影,率先問的就是他那兩位好兄弟。溫晏白如實說道,高慎一臉嫌棄。

“多大了,還管不住屎尿屁的。”

周圍聽到的同學沒憋住,全笑了。輪笑得最大聲的還是溫晏白和簡子緒,其次是溫梵纓和姜若檸。

玉蕁就站溫梵纓旁邊,笑道:“你們這一群損友。”

此次的社區實踐共三個部分,分成了三個大組,有除廣告標語組,有打掃花園組,還有綠植養護組。

溫梵纓和玉蕁剛好就被分配到這最累的一組。

由於滿墻的廣告標語經歷過無數風吹日曬,想要一下就鏟除下來是不可能的。溫梵纓鏟一個就要一分鐘,更別說這一面墻了。

姜若檸,簡子緒倒是被分配去了最輕松的綠植養護組,而溫晏白去了最陰涼的打掃花園組。

“這要鏟到何年何月啊。”玉蕁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

“明年,後年,大後年,大大後年,大大大後年。”溫梵纓說。

玉蕁被氣笑了:“都這麽累了,你還有力氣開玩笑。”

溫梵纓豆大的汗順著臉頰滑落衣領:“分散點註意力,就不會那麽累了。”

話是如此,可玉蕁哪會相信。

烈日當空,地面曬得滾燙,溫梵纓感覺自己在和熱浪做一場博弈。

再一眨眼,有一只手出現在她眼前,握著一罐粉色的冰汽水,罐身凝著的水珠順著指縫向下淌。

“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就隨便買了個荔枝味的。”

溫梵纓側頭,看見陸京馳額前碎發都被汗水打濕,卻笑得眼睛發亮。

陸京馳發現她帶著手套,順便幫她“哢嗒”一下開了。他把冰汽水塞到她手裏,汽水的涼意隔著手套順著掌心漫上來,混著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把夏日的燥熱悄悄澆熄了一角。

“溫晏白他們在哪?”陸京馳喘著氣問。

溫梵纓給她指路:“前面左拐。”

“行。”

陸京馳走後,玉蕁投來羨慕的目光:“陸京馳對你挺好的嘛。”

溫梵纓說:“事出反常必有妖。”

玉蕁“噗嗤”笑出聲來:“你真是破壞浪漫,哪有什麽妖啊鬼啊,送你就喝唄,別想太多。”

溫梵纓喝了一口,氣泡還在喉嚨裏打轉。

片刻後,陸京馳就回來了。

他也被分配到除廣告標語組。

陸京馳一過來,就選了溫梵纓的那一墻:“我看了一圈,就你速度最快,那邊沒我位置了,我來你這兒幫幫你。”

溫梵纓才不樂意和他一起幹活:“班長那還有半墻,你可以過去。”

陸京馳嘖嘖了好幾聲:“喝了我買的汽水你也不給點好處啊,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原來如此。

溫梵纓看了一眼玉蕁,小聲嘀咕著:“我就說事出反常必有妖,你看,故意賄賂我冰汽水,想看看我進展如何了,好來偷懶。”

玉蕁嘴角抽搐:“這招高啊。”

“你們兩個在那說什麽呢?”陸京馳標準假笑,一步到位。

溫梵纓直白道:“哦,在說請你離開的話語呢。”

陸京馳:“……”

“你把我的冰汽水吐出來!”

溫梵纓配合他“嘔”。

陸京馳:“……”

他服了。

“拿你沒辦法。”陸京馳冷笑,“不就半墻嘛,我五分鐘就搞定。”

溫梵纓露出同情的目光:“嗯嗯。”

五分鐘後,溫梵纓和玉蕁回頭看,陸京馳連一個小角都沒鏟幹凈。

十分鐘後,溫梵纓和玉蕁又回頭看,陸京馳還在繼續努力。

十五分鐘後,溫梵纓和玉蕁繼續回頭看,發現陸京馳動作速度越來越慢。

這人光是有張嘴罷了。

溫梵纓沒再管他,她的註意力被分到了對面的理科重點班上。

有一位男生極其引人註目。

“溫梵纓,你在看什麽呢?”玉蕁看她走神了。

溫梵纓被拉回思緒:“沒什麽。”

話是如此,但她又看了幾眼。

那男生坐著輪椅,行動不便,就在一株綠植旁邊安靜地看著他們有說有笑。

高一的時候她還從來沒有見過他,應該是這個學期的轉校生。

不僅如此,開學的這一周,她已經在班外的走廊上見過他好幾次了。

按理說,他既坐著輪椅不便,理科重點班又和文科重點班相隔較遠,他沒理由過來的這麽頻繁。

或者,是被老師找?

但不可能啊,一個班的老師基本集中在對應的班級附近。

溫梵纓覺得他有些奇怪,但她不能隨意揣測別人,於是沒有再去想。

而那個方才被她註視著的輪椅少年,不經意地往10班看去,像是在找什麽人,卻又在不久後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情,沒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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