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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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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野豬

一瞬間,肖趁雨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根本沒法反駁,因為汪池說的是事實。昨天晚上,趁汪池睡著,他確實在他身上摸來摸去了。

但……這也不能全都怪他吧?

他睡不著,汪池又不讓他說話,那他就只能胡思亂想,然後,他一想就想到了洗澡之前,汪池脫掉衣服、裸著上身往衛生間走的樣子。

腹肌隨著走路的動作不斷繃緊,手臂和胸部的肌肉線條流暢起伏,肖趁雨只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

這麽好的身材,任誰躺在邊上都會想摸一下的,肖趁雨給自己找理由。

而且他夠有道德的了,他只是摸了摸上半身而已,都沒有往下,連性騷擾都算不上呢。

要怪就只能怪汪池的身材太好了。

他在酒吧和健身房見過那麽多男人,其中不乏對他有意思主動貼上來的,但,沒有一個能入他的眼。他自認標準也不是很高,但是到如今,只有眼前這具身體能讓他滿意。

身材就不用說了,長相雖然比不上他,但也算是不錯的了,唯一讓他不滿意的是,汪池對他太兇了。

這麽優越的臉和身材,怎麽就長在脾氣這麽差的男人身上呢?真是暴殄天物啊。

肖趁雨又往汪池身上瞄。

“還看,沒摸夠是吧?”汪池問他,“第三條,答應嗎?”

“答應答應,”肖趁雨被汪池的語氣嚇成鵪鶉,還不忘給自己掙面子,“昨晚就是意外,我又不是變態,我怎麽可能每天都摸你呢?”

“你最好說到做到。”

汪池得到他的保證,這才起身,解除對他的桎梏,去衣櫃找了幹凈衣服給他:“去洗澡吧。”

洗完澡後,肖趁雨站在空調下面吹了會兒涼風,舒舒服服地鉆進了被窩。

剛一躺下,背部的淤青就被壓得生疼,他被迫起身,熟練地翻床頭櫃的藥箱。

昨天在陷阱裏他是受了傷的,試圖自救的時候,他沿坑壁往上爬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摔回去,每摔一次,身上的撞傷就多一些。

將身上大大小小十多處淤青都噴上藥後,痛感幾近消失,肖趁雨覺得舒服,側躺著,很快就睡著了,連汪池什麽時候在他身旁躺下都不知道。

但沒多久,他便被熱醒了。身上燥熱無比,裸露在外的皮膚都黏糊糊的,即便蹬掉被子,仍是覺得熱。中午吃過退燒藥,他猜測是藥效過了他才覺得難受。

他頂著困意睜眼,這才發現不是藥的緣故,而是空調被關掉了。

好小氣的男人,睡覺都不舍得開空調!

肖趁雨一邊在心裏吐槽,一邊輕手輕腳地跨過已經睡下的汪池,去夠床頭櫃上的遙控器。

還沒夠著,他的手腕便被身下的人抓住了。汪池開了房間裏的燈,問他:“做什麽?”

“我不是摸你!”肖趁雨被光線刺得瞇了瞇眼,掙脫他,接著去夠遙控器,“我要開空調。”

“不行。”

肖趁雨不高興了:“我好熱,我要開!”

“不可以。”汪池說著,將肖趁雨拉回床上,替他把被子拉好了。

汪池看上去也很熱,手心微濕,額頭沁出汗。

肖趁雨蹬掉被子:“你自己也熱你還不開!你就算舍不得開給我用也不能熱著自己吧!你太小氣……”

汪池打斷他:“發燒的人開什麽空調?想燒到四十度是不是?”

肖趁雨氣勢頓弱。

“你怎麽知道我發燒了?”他小聲問。

汪池繼續質問:“不是知道要找藥吃嗎,怎麽還想著開空調,還想不想病好了?”

“你小聲一點啊。”肖趁雨看著面色越來越嚴肅的人,主動蓋好被子,說道,“我都生病了,你還對我這麽兇。”

汪池頓了一下,放輕聲音:“沒兇你。”

“哦。”肖趁雨看上去很不高興,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可是今天你送我回家的時候,在路上和碰到的人說話沒有這麽兇。”

“你是不是討厭我啊?”他直截了當地問,聲音聽起來很悲傷。

汪池被問得一楞,開始反思自己這兩天的言行舉止,半晌後他輕聲回答:“……沒有。”

“哦。”肖趁雨閉上眼睛,往被子裏縮了縮。

汪池看著那瑟縮的背影,隔著被子碰碰他的手臂:“既然醒了,就起來把藥吃了。”

“不想吃!”

汪池耐著性子說:“再吃一次,明天睡醒病就好了。”

於是肖趁雨面露勉強地坐起身,就著汪池端來的水把藥吃了,又背對著他躺下。

汪池幫他掖了被子,關掉燈,自己也睡下了。

他沒看到,黑暗中,背對著他的肖趁雨正睜著眼偷笑。

汪池這一夜又沒睡好。

房間裏太熱,熱得他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著了,睡夢中卻覺得呼吸困難,像有繩子勒緊了他的脖子。

他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脖子上橫了一只手臂。

借著蒙蒙亮的天,汪池看了眼旁邊人的睡姿,頭又開始痛起來。

肖趁雨朝他那邊側躺著,額頭抵著他的手臂,一只手橫在他脖子上,一條腿壓著他大腿。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簡直是把他當成了抱枕。

竟然有人睡相能差成這樣,汪池將他的腿踢開,將手臂扔了回去。

他以為肖趁雨會被這動靜弄醒,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指責他的睡姿並加以警告,然而,肖趁雨只是伸手撓了撓臉,動了動,又將手臂橫在了他身上。

汪池用手背探他的額頭,發現不熱了,便不再心軟,握住他手臂,打算再扔回一次。

剛握住,就覺得手下的觸感不太對,上臂有一片皮膚不太平整,摸起來異常滯澀。

他用大拇指劃拉幾下,沒摸出這是什麽,害怕是過敏起疹子,他一把撈起肖趁雨的T恤袖子。

一塊老虎紋身出現在他的視線裏——就是他將人救起的那個雨夜,肖趁雨以為他拐賣,為了威脅他,特地展示給他看的那塊。

紋身上的老虎張著血盆大口,一雙眼睛無比淩厲。

不對,說是紋身並不恰當,汪池再次摸了摸,確認這老虎並不是紋在身上的,只是紋身貼。

因為他只用力一搓,老虎的一只眼睛就消失了。

汪池有些想笑了。

剛見到肖趁雨時,他染發耳釘紋身齊全,他還以為那小子是個十七八歲的不良少年,渾身帶著刺,嘴裏會冒臟話,最愛離家出走的那種。

但現在看來,他除了睡相,和會摸他外,其他方面倒是乖得很。

昨天早上送他回家的時候,他死活要穿著長袖。見到爺爺奶奶後,他又不露痕跡地將左手往後藏,害怕老人看到他的左手腕。

老人不知道,但汪池看得清楚,肖趁雨的左手腕有一塊不小的淤青,應該是掉進陷阱時摔出來的。

昨晚和老人打電話時,他們完全沒提到生病發燒,估計肖趁雨壓根沒和他們說。要不然以肖家寵孩子的架勢,那還能放任生病的小孩獨自跑到他家來?

那麽,肖趁雨非要賴在他家,是不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住在家裏的話,老人會發現他身上的傷,擔心他的身體?

汪池側身看肖趁雨的睡顏,心想,貼什麽老虎紋身貼,一點都不適合他,貼個和他一樣的小貓小狗還差不多。

汪池盯著肖趁雨那很乖的長相看了一會兒,去衛生間待了很久,而後直接起床了。

餵狗的時候,他將肖趁雨昨天穿過的衣服放到元寶面前,抓了抓它的腦袋:“元寶,記住這個味道,以後不要兇他。”

元寶歪著頭看他。

汪池說:“他是……我給你新撿回來的哥哥。”

元寶聽懂了,湊上來聞了聞,熟悉了味道後對著他搖尾巴,汪池摸它:“乖。”

金琇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聽越劇,見汪池吃了早飯就開始換膠鞋,一副要出門的架勢,她問:“幹嘛去?趁雨特地住這和你玩,你今天不在家陪他?”

“去地裏幹活,好天氣難得。他也成年了,讓他自己在家玩兒吧。”汪池收拾的動作不停,“午飯我帶著了,我下午再回。”

他看了眼臥室的窗子,又補充一句:“估計他要睡到中午,不用叫他起床。”

說完,頭也不回地開院門走了。

金琇看著他的背影疑惑,田地離家也沒多遠,好好的幹嘛中午不回來吃?哪有那麽多活要趕著做?

真被汪池說中了,肖趁雨睡醒已是日上三竿。他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覺得身體有力氣了很多,燒應該是退了。

午飯是和金琇兩個人吃的,菜都是自家地裏現摘的,終於吃到了前一天想吃的味道,肖趁雨讚不絕口,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米飯。

午飯後,金琇一如往常,抱著小茶杯去了村子裏的活動室,去那裏打牌。聽戲和打牌,是她每天必做的事。

家裏只剩肖趁雨一人,他在屋內隨意轉著,第一次仔細看汪池的家。

這是一幢兩層的自建房,外墻貼了窄長的淡黃色瓷磚,屋內地面通鋪水磨石。一進門就是寬敞的堂屋,其餘的空間分別是廚房、衛生間和一間臥室。

家裏就金琇和汪池兩人,金琇日常在一樓活動,二樓基本是汪池一個人在用,有他的臥室、衛生間和書房。

竟然有一間單獨的書房?

肖趁雨走進去,看汪池的書架。書涵蓋的範圍很廣,小說社科經濟歷史都有涉及,甚至有一排專業的醫學書和一排編程書,這出乎他的意料。

總覺得擁有著一間書房的人,不該只在鄉下做農民,肖趁雨暗自想著,順手拉了拉書桌的抽屜,發現抽屜被鎖上了。

哦,對,昨晚汪池是說了,家裏上鎖的地方他不能碰,比如書桌的抽屜。

什麽東西這麽寶貝,還得鎖上?不會是金條吧,肖趁雨胡亂猜測,走到窗邊往外看。

能看到的最多的一塊塊規整的農田,大部分都被蒼翠的綠色所覆蓋,一小部分水田還空著,田裏蓄著的水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著波光,有機器在田裏勞作,也有人在其中行走。

紅瓦或青瓦白墻的矮房零星散落其中,像棋盤上的紅黑方的棋子。

更遠的地方都是樹,郁郁蔥蔥的深綠色鋪滿視線,一片水杉高聳入雲,樹梢托起烘烤大地的烈日。

全都是城市裏見不到的景象,肖趁雨覺得新鮮,看了好久才收回視線。

一低頭,他就看到,院子裏那條小狗正仰頭望他,對著他搖尾巴。

肖趁雨遲疑地下樓走到院子裏,看著小土狗熱情地跑向他,在他腳邊打著轉。

他蹲下,緊張地伸出手,小狗湊上來聞了聞,將腦袋放在他手心裏拱著。

肖趁雨氣得想笑。

昨天還在兇他,今天又對他這麽友善,它怎麽這麽善變!

但伸手不打笑臉狗,小狗一直對著他搖尾巴,還把球叼到他腳邊,他就是想生氣,這情況也不允許,更何況,這小狗長得還怪可愛的,眼睛像黑葡萄一般,坐直的時候可以看到胸前一撮白白的毛。

於是,他將球撿起來丟了出去,陪小狗玩了起來。

汪池到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肖趁雨陪著元寶在院子裏瘋跑,跑得氣喘籲籲。

見他回來,肖趁雨眼前一亮:“你回來啦!”

汪池拎著一串葡萄,聞言楞了一下:“嗯。”

他洗了葡萄,肖趁雨便迫不及待地吃起來。

正吃得開心,院門被撞開,有小孩的聲音飄進來:“小池哥,小池哥!野豬跑了!”

不多時,兩個小孩跑到屋子裏來,年紀大約十歲上下。

其中一個一看到肖趁雨就瞪大了眼睛,大聲說道:“哇!金毛!”

肖趁雨手下一用勁,葡萄就被他捏碎了,汁水順著手往下流。

說他是金毛?他難道是狗嗎!

他正要炸毛,就聽那小孩和身旁的人說:“那個大哥哥好酷哦!我也想染金色頭發!”

原來是誇他啊,於是肖趁雨硬生生將火氣壓下去,憋得臉都紅了。

汪池抽了張紙給他擦手,叫倆小孩上桌吃水果。

他問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小孩:“梁閱,你們剛才說什麽野豬?”

被喚作梁閱的小孩很瘦,身板單薄,但看上去很沈穩,也不怎麽愛笑,他說:“之前在樹林裏發現的那個陷阱,有野豬掉進去的跡象。”

“沒錯沒錯,我今天和梁閱過去一看,哇,地面上的掩蓋物都不見了!坑壁上有被撓過的痕跡,肯定是有野豬掉進去了!”另一個叫盛燦的小孩嘰嘰喳喳地說。

梁閱補充道:“野豬不在陷阱裏面,應該是跑掉了。”

汪池看一眼肖趁雨,發現他一臉尷尬,正抿著唇瞪著倆小孩。

他忍著笑,故意問:“你們確定是野豬?”

盛燦急急地說:“肯定是啊!輕的小動物踩在掩蓋物上不會掉下去的,肯定是野豬!而且陷阱裏面痕跡很多,我和梁閱猜測,有兩頭野豬一起掉下去!”

兩頭野豬……

汪池笑不出來了。

他和肖趁雨對視一眼,又默契地移開視線,然後一齊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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