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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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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裴行之赴京趕考後,偌大的宅邸仿佛瞬間抽走了主心骨,顯出幾分空曠的寂寥。好在,他並非全然撒手離去,秦嬤嬤如同定海神針般留了下來。她鬢發已染霜華,眼神卻依舊溫煦而銳利,將內宅打理得井井有條,那份沈穩的慈愛,讓初為人婦又初懷身孕的虞聽晚,心頭有了實實在在的倚靠。

沒過幾日,府裏又添了一張新面孔——少武。他身形精悍如松,步履沈穩無聲,眼神銳利似鷹,一身短打幹凈利落,行走間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警覺與力量。虞聽晚初見時便覺得他與少言眉眼間有幾分說不出的相似,只是氣質迥異:少言溫潤謙和如春水,少武則更像一把未出鞘的寒刃,沈靜卻蓄勢待發。

秦嬤嬤見虞聽晚面露疑惑,便笑著牽過她的手,溫言道:“聽晚好眼力。少武正是少言嫡親的兄長,先前在外頭替行之辦些要緊事。如今行之遠在京城,最牽掛的便是你和腹中的孩子,特意調了他回來,往後就由他專司護衛你娘倆的周全,老婆子我也能更安心些。”

得知這層兄弟關系,虞聽晚心頭微暖。裴行之雖遠在千裏之外,卻事事為她思慮周全,連護衛都用了最心腹的親信兄弟,這份無聲的體貼讓她倍覺安心。

腹中的小生命一日日茁壯,虞聽晚的心思也愈發柔軟地纏繞其上。她開始學著縫制柔軟的小衣,對著窗外的日光想象孩兒的模樣。是像他父親那般俊朗沈穩,還是肖似自己?會是個活潑好動的小皮猴,還是安靜乖巧的玉娃娃?每每思及此,一種混合著甜蜜與莊重的期待便充盈心間。她翻看醫書,請教秦嬤嬤育兒的種種細節,甚至拉著父親虞葉麟討論孩子的小名。這位疼女兒入骨的虞老爺,如今升級做外公在即,更是將虞聽晚捧在手心,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連帶著對秦嬤嬤這位“親家”也是敬重有加。虞聽晚就在父親慈愛的目光和秦嬤嬤無微不至的照顧下,被妥帖地呵護著,那份初為人母的忐忑,漸漸被濃烈的期待所覆蓋。

在這份寧靜而充滿期盼的等待中,裴行之的信,便是連接南北、驅散思念的唯一鵲橋。每隔十日,驛馬必定會準時送來一封蓋著京城火漆印的信函。展開那熟悉的字跡,仿佛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信中,他細細描繪著京城的種種:會試臨近的緊張氛圍、同窗學子的切磋論道、京華煙雲裏的奇聞軼事、甚至偶然嘗到的某道點心讓他想起了家鄉的味道……事無巨細,娓娓道來,如同在她耳邊低語。

他從不言考場艱辛,字裏行間卻總能窺見那份沈甸甸的壓力,以及對家中妻兒刻骨的思念。

虞聽晚每每收到信,總要先撫著微隆的小腹,輕聲念給腹中的孩兒聽,仿佛這樣,遠在京城的父親也參與了這無聲的陪伴。她將信讀了又讀,然後珍重地收進枕邊的檀木匣裏。父親虞葉麟也常會關切地問起信的內容,聽到女婿在京安好,備考順利,便撚須含笑,眼中是對女婿高中的殷切期望。

秦嬤嬤則會在旁默默添上一盞溫熱的安胎湯,目光慈和地掠過虞聽晚的腹部,那眼神裏,交織著對孩子降生的無限憧憬,以及對自家公子金榜題名的深深祈願。

在這座被呵護得溫暖而安寧的宅院裏,時光在虞聽晚的針線裏、在秦嬤嬤的湯羹中、在虞葉麟的關切下靜靜流淌。所有人的心,都牽掛著同一個方向——京城。期盼著那金榜題名的捷報,如同期盼著新生命的第一聲啼哭,共同構成了這個春天裏,最溫柔也最熾熱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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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捷報是裹著三月的春風,由八百裏加急的驛馬一路踏破煙塵送抵隨州的。當那風塵仆仆的驛卒高舉著蓋有禮部鮮紅大印的喜報,幾乎是跌撞著沖進虞府大門,嘶啞著嗓子高喊“捷報!貴府裴老爺諱行之,高中丙戌科會試第一名會元!”時,整個府邸仿佛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瞬間沸騰了!

“中了?第一名?!會元!” 正在庭院中指揮小廝修剪花木的管家老錢,手中的剪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楞了足有三息,隨即猛地一拍大腿,狂喜地跳了起來,“天爺!是頭名!頭名會元!快!快去稟報夫人!稟報親家老爺!稟報親家奶奶!”

消息像長了翅膀的火苗,頃刻間燃遍了府中每一個角落。

正房內,虞聽晚剛由秦嬤嬤陪著,在窗邊做著柔軟的針線,給未出世的孩子縫制一頂小巧的虎頭帽。她神情專註而溫柔,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當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會元”喊聲穿透窗欞,清晰地落入耳中時,虞聽晚手中的針猛地一滯,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也渾然不覺。她霍然擡起頭,清澈的眸子裏先是難以置信的茫然,隨即,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堤防。

“母親!您聽見了嗎?行之…行之他中了!是頭名!會元!”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哭腔。巨大的喜悅讓她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卻被眼疾手快的秦嬤嬤一把輕輕按住。

“哎喲我的聽晚!當心身子!” 秦嬤嬤的聲音同樣在發顫,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前所未有的紅暈,眼角的皺紋都因極致的喜悅而舒展開來,她緊緊握著虞聽晚的手,老淚縱橫,聲音哽咽著,“聽見了!我聽見了!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行之…行之他…他中了頭名會元!祖宗保佑!裴家列祖列宗顯靈了!” 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幾乎在同時,虞葉麟也得了消息,從主院疾步奔來。這位素來沈穩的鄉紳老爺,此刻滿面紅光,腳步都有些踉蹌,人還未到,洪亮激動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晚兒!晚兒!大喜!天大的喜事啊!行之中了!會試頭名會元!解元公!我們虞家的好女婿是解元公了!” 他沖進屋子,看著激動得淚流滿面的女兒和同樣喜極而泣的秦嬤嬤,自己也忍不住老淚縱橫,連連拍手,“好!好!好!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我虞葉麟這輩子,值了!” 他看向女兒隆起的小腹,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雙喜臨門!這是真正的雙喜臨門啊!我的好外孫,你爹爹給你掙了個天大的彩頭回來!”

府裏早已是一片歡騰海洋。仆人們奔走相告,個個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狂喜。

一直如同影子般沈默守護在廊下的少武,那張剛毅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他猛地一抱拳,對著京城的方向,單膝點地,行了一個莊重的軍禮,聲音洪亮如鐘:“恭喜公子爺!賀喜公子爺!” 這份忠誠與敬仰,溢於言表。

狂喜的浪潮稍稍平覆,虞聽晚被父親和秦嬤嬤小心翼翼地扶著坐下,她一手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一手溫柔地覆在小腹上,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那是喜悅的甘泉。“寶寶,你聽見了嗎?你爹爹…你爹爹他是會元了!是天下讀書人裏的魁首!” 她對著腹中的孩子輕聲呢喃,聲音裏充滿了無上的驕傲和柔情。這一刻,對裴行之高中的期盼和對孩子降生的期待,兩種巨大的幸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化作了心底最甜蜜的瓊漿。

秦嬤嬤一邊抹著淚,一邊疊聲吩咐:“快!快開中門!準備香案!給祖宗上香!給報喜的官差厚厚的封紅!全府上下,這個月例錢加倍!讓廚房立刻備下最好的席面,今兒個咱們府上要好好慶賀,不醉不歸!”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當家主母般的威嚴和不容置疑的喜悅,有條不紊地安排著一切。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很快在虞府大門外炸響,劈啪作響,震動著整個隨州城,將這份天大的喜訊和虞府上下如火山噴發般的狂喜,宣告給所有人知道。金色的紙屑如同喜慶的雨點紛紛揚揚落下,映照著每一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龐。府內府外,歡聲笑語、道賀之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最動人的凱歌。裴行之的名字,連同“會元”這個無上榮耀的頭銜,在隨州城的每一個角落被傳頌著,而虞府,則沈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前所未有的榮光之中,共同期盼著那位新科會元郎的榮耀歸來,以及,那個即將在雙喜臨門中降生的珍貴生命。

會試奪魁的狂喜餘韻尚未散盡,隨州城的上空,又被一道更耀眼、更令人心神震顫的驚雷炸響——殿試金榜題名,裴行之高中狀元!獨占鰲頭,禦筆欽點!

這一次,報喜的鑼鼓聲幾乎要把虞府的門檻踏破。禮部官員身著吉服,滿面紅光,親自將明黃聖旨和象征無上榮光的狀元及第匾額送入府中。整個隨州城徹底沸騰了,萬人空巷,爭睹新科狀元郎故裏的風采。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無人不在談論裴行之這個名字,無人不驚嘆這隨州百年未有的文曲星下凡。

虞府之內,早已是歡騰的海洋,但比起上次會元喜報時的狂放,這次更多了幾分莊重的榮耀和不敢置信的暈眩。狀元!那可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巔峰!是真正的“天子門生”!

虞葉麟接到聖旨時,雙手抖得幾乎捧不住那明黃的卷軸,他激動得老淚縱橫,對著京城的方向連連作揖:“皇恩浩蕩!皇恩浩蕩啊!晚兒!親家母!你們聽見了嗎?行之…行之他是狀元!是狀元公了!” 他紅光滿面,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只覺得虞家祖墳上冒出的青煙直沖霄漢,這份榮光,足以庇佑家族百年。

秦嬤嬤更是激動得幾乎要厥過去。她由小丫鬟攙扶著,對著聖旨和匾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咚咚咚地磕了三個響頭,哭得泣不成聲,嘴裏反覆念叨著:“列祖列宗啊!行之…行之他給裴家掙來了天大的臉面!狀元!是狀元啊!我…我就是此刻閉眼,也值了!值了!” 她那份發自肺腑的、超越了主仆、近乎母性的驕傲與狂喜,讓在場所有人無不動容。

府中上下,無論主仆,皆與有榮焉,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無法抑制的自豪。廊下的少武,依舊站得筆直如松,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亮的眼神,洩露了他內心的澎湃激蕩。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裏充滿了對公子爺無上的敬服。

緊接著傳來的消息,更是讓眾人又驚又喜——裴行之被天子欽點,並未循例入翰林院,而是直接授官,出任大理寺評事!這消息一出,虞葉麟先是一楞,隨即撫掌大笑:“好!好!大理寺好啊!掌刑獄重典,乃天子近臣,實打實的要職!行之這是簡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比那清貴的翰林編修更務實,更顯聖眷!”

秦嬤嬤也連連點頭,她雖不太懂官場門道,但聽到是“天子近臣”、“掌刑獄重典”,便知這是極受信任的重用,心中更是為裴行之歡喜。

在這滿府榮耀與喧囂中,虞聽晚撫著已經高高隆起、圓潤如球的肚子,臉上的笑容溫柔而滿足,帶著一絲初為人母的聖潔光輝。巨大的喜悅過後,她心中更多的是對遠在京城的丈夫的深深思念與驕傲。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日漸不便,但每日最安心的時刻,便是午後或黃昏,坐在窗邊鋪了厚厚軟墊的躺椅上,沐浴著暖陽或晚霞。

這時,她總會輕輕拍撫著肚皮,用最溫柔、最充滿愛意的聲音,對著腹中那個活潑好動的小家夥低語:

“寶寶,你聽見外面的鞭炮聲和鑼鼓聲了嗎?那是給你爹爹賀喜呢。你爹爹呀,他可真厲害,是天底下最最厲害的讀書人,中了狀元,是頭一名呢!”

“今天你奶奶說,你爹爹當官啦,是大理寺的大官,專門為皇上分憂,替百姓伸冤的。你爹爹他從小就聰明又正直,這個官兒啊,正適合他。”

“寶寶,你爹爹在京城一定也很想我們。你要乖哦,再等等,等你爹爹忙完了,就會快馬加鞭回來看我們娘倆了。到時候,讓他親口告訴你,京城有多大,宮殿有多高,還有他騎在馬上,簪花游街有多威風……”

“娘親的乖寶,你爹爹這麽厲害,咱們也不能落後,是不是?你要健健康康的,到時候讓爹爹看看,他的孩兒有多可愛……”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無盡的柔情與期盼。腹中的孩子似乎能感受到母親的喜悅和思念,時常會調皮地踢騰幾下,仿佛在回應。虞聽晚便笑著,更輕柔地撫摸著那鼓起的小包,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到來的新生命,以及對那個遠在京城、光芒萬丈的夫君的無限眷戀與自豪。這方小小的天地裏,充滿了靜謐而巨大的幸福,仿佛外面的所有喧囂榮耀,最終都化作了她與腹中孩兒共享的、關於那位狀元郎父親的甜蜜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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