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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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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老宅年宴上的風波,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表面的漣漪很快平息,但水下暗湧的力道卻傳導至更深處。回來的路上,肆煜始終沈默,握著祝楽郇的手卻未曾松開,力道甚至有些失控,直到祝楽郇忍不住輕輕抽氣,他才恍然般略微放松,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祝楽郇被他攥得發紅的手背。

“疼嗎?”他問,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祝楽郇搖了搖頭,將頭更緊地靠在他肩上。疼,但更多的是心口那種被填滿的、近乎脹痛的酸澀。他知道,肆煜那番話,不僅僅是說給那些叔伯聽的,更是說給他聽的。是一種宣告,也是一種……承諾。盡管這承諾的方式,依舊帶著肆煜式的冰冷與獨斷。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肆煜似乎耗盡了所有耐心,進門後便直接將祝楽郇抵在玄關冰冷的墻壁上,吻如同驟雨般落下,帶著未散的戾氣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占有欲。祝楽郇沒有掙紮,只是仰著頭,承受著這帶著懲罰和確認意味的親昵,手指緊緊抓住肆煜背後的衣料,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一晚,肆煜異常沈默,也異常兇狠。像是在通過這種方式,確認他的所有權,也像是在宣洩在老宅積壓的怒火與不耐。祝楽郇在他身下顫抖,嗚咽,最終在極致的疲憊和某種扭曲的安心感中沈沈睡去。

第二天醒來,身邊已經空了。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和一張便簽,依舊是那淩厲的字跡:「公司有事,晚歸。自己吃飯。」

祝楽郇撐著酸痛的身體坐起,看著那熟悉的字跡,心裏一片平靜。風暴似乎暫時過去了,至少在他們兩人之間。

年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但祝楽郇能感覺到,某些東西在悄然改變。肆煜依舊忙碌,但他留在公寓的時間更多了,即使工作,也常常是在書房,允許祝楽郇待在旁邊看書或處理自己的事情。他們之間的話依然不多,但那種無言的陪伴,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親密。

祝楽郇的文化傳媒公司逐漸步入正軌。那個文化旅游項目成功落地,帶來了不錯的口碑和後續的合作機會。他開始真正意義上地參與公司決策,雖然重大事項依舊會征求肆煜的意見,但日常運營已經能獨立處理。他在公司裏漸漸樹立起威信,不再是那個僅僅依靠“背景”的空降兵。

四月份,肆煜帶祝楽郇去瑞士出了一趟差,順便度了個短假。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小鎮上,沒有錦城的喧囂與算計,只有皚皚白雪和清澈的天空。白天肆煜處理公務,祝楽郇就自己在小鎮上閑逛,或者坐在酒店的露臺上看書,看遠方的雪山。

一天傍晚,肆煜結束工作回來,看到祝楽郇正對著雪山頂上最後一抹金色的夕陽發呆。他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將下巴擱在他的頸窩。

“喜歡這裏?”他問,聲音在寂靜的雪後空氣中顯得格外低沈。

“嗯。”祝楽郇放松地靠在他懷裏,“很安靜。”

肆煜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夕陽徹底沈入山脊,天色由瑰麗轉為沈靜的藍。

“以後每年都來。”肆煜忽然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祝楽郇心裏微微一動,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每年都來……這聽起來,像是一個關於未來的、模糊卻真實的約定。

從瑞士回來後,祝楽郇迎來了大二的期末考試。同時,他所在的文化傳媒公司參與競標一個大型的城市形象推廣項目,競爭對手實力強勁。祝楽郇幾乎是連軸轉,覆習、開會、修改方案,常常忙到淩晨。

肆煜沒有過多幹涉,只是在他又一次熬夜後,清晨在健身房碰到他時,看著他眼下的青黑,皺了皺眉:“需要幫忙嗎?”

祝楽郇正在跑步機上慢跑,聞言搖了搖頭,氣息有些不穩:“不用,我可以。”

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拿下這個項目。這不僅關乎公司利益,更關乎他能否真正在肆煜的世界裏,擁有立足的資本。

肆煜看了他幾秒,沒再說什麽,只是轉身去做自己的訓練。但那天晚上,祝楽郇書桌上多了一份關於競爭對手的、極其詳盡的內部評估報告,顯然是肆煜的手筆。

祝楽郇看著那份報告,心裏五味雜陳。最終,他還是仔細研讀了。他需要贏,而肆煜提供的“捷徑”,在關鍵時刻,他無法拒絕。

競標當天,祝楽郇帶著團隊,以微弱的優勢成功拿下了項目。宣布結果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氣,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打電話告訴肆煜。

電話接通,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宴會上。

“成功了?”肆煜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嗯。”祝楽郇壓抑著內心的激動。

“做得很好。”肆煜的語氣是肯定的,“晚上回家慶祝。”

那句“回家”,讓祝楽郇的心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然而,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幾天後,一篇關於這次競標內幕的報道悄然出現在某個小眾的商業論壇上。文章直指祝楽郇的公司之所以中標,是因為其幕後老板肆煜動用了不正當手段,向評審委員會施壓,並暗示祝楽郇與肆煜之間存在不正當的權色交易,才獲得了那些關鍵的內部信息。

報道寫得極其惡毒,雖然很快被刪除,但還是在特定圈子裏流傳開來。一時間,公司內部流言四起,幾個原本就對祝楽郇年紀輕輕執掌公司不滿的高管,更是蠢蠢欲動。

祝楽郇看著電腦屏幕上截存下來的報道,臉色蒼白,渾身發冷。他不怕流言,但他害怕這會給肆煜帶來麻煩。

晚上,肆煜回來,臉色陰沈得可怕。顯然,他也知道了。

“查清楚了,”他將外套扔在沙發上,聲音冰冷,“是林家那邊搞的鬼。上次聯姻沒成,懷恨在心。”

他走到祝楽郇面前,擡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怕嗎?”

祝楽郇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戾氣,搖了搖頭:“不怕。”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只是……不想連累你。”

肆煜盯著他,忽然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不屑和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連累?就憑他們?”

他松開手,轉身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卻沒有喝,只是晃動著酒杯,看著裏面琥珀色的液體。

“明天召開董事會。”他背對著祝楽郇,聲音不容置疑,“我親自出席。”

第二天,肆煜果然出現在了祝楽郇公司的董事會上。他甚至沒有坐在主位,只是隨意地坐在祝楽郇身後的旁聽席上,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都凝滯了。

當某個仗著資歷老、試圖借題發揮質疑祝楽郇能力的高管剛開口說了沒兩句,肆煜就懶洋洋地打斷了他。

“張總是吧?”他掀起眼皮,目光像冰冷的刀鋒掃過去,“聽說你兒子最近在澳洲賭場欠了不少錢?需要我幫忙聯系一下那邊的朋友嗎?”

那張總瞬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肆煜的目光又慢悠悠地掃過其他幾個神色各異的人,凡是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我今天來,只說明一點。”肆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祝楽郇是我的人。他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誰有意見,現在可以提出來。”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敢說話。

“既然沒意見,”肆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淡漠,“那就散會。”

他走到祝楽郇身邊,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他的腰,帶著他,在眾人敬畏又覆雜的目光中,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肆煜松開手,看著祝楽郇還有些蒼白的臉。

“解決了。”他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蒼蠅。

祝楽郇看著他,心裏百感交集。他知道,肆煜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替他掃清了障礙,也再次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所有權。這讓他感到安心,同時也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什麽時候,才能不需要肆煜這樣為他出頭?

“別想太多。”肆煜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這些人,還不配讓你費心。”

他頓了頓,看著祝楽郇的眼睛,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認真:“記住,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麽。除了我。”

祝楽郇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裏,他看到了一種近乎偏執的信任和……期待。

他忽然明白了。肆煜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需要他時刻庇護的弱者,而是一個能夠與他並肩、足夠強大到配得上他這份“獨一無二”的伴侶。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夏天來臨的時候,祝楽郇主動向肆煜提出,想系統地學習金融和管理的碩士課程。肆煜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我來安排。”

新的挑戰開始了。祝楽郇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學業、公司、還有肆煜為他安排的各種課程和社交活動,幾乎占據了他所有時間。但他樂此不疲。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視野變得更加開闊,手段也愈發成熟。

他和肆煜的關系,也進入了一種新的平衡。他們依舊是掌控與被掌控的關系,但祝楽郇不再僅僅是被動接受。他開始在某些領域擁有話語權,甚至偶爾能就肆煜公司的某些決策,提出讓肆煜都為之側目的見解。

有一次,在關於是否收購一家瀕臨破產的科技公司的激烈討論中,祝楽郇基於自己這段時間所學和敏銳的直覺,提出了一套與眾不同的拆分重組方案,竟然說服了包括肆煜在內的幾個核心高管。

會議結束後,肆煜看著正在整理文件的祝楽郇,忽然開口:“你長大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神裏,卻帶著一種極其覆雜的情緒,有欣賞,有驕傲,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危機感。

祝楽郇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平靜地笑了笑。

“是你教得好。”

肆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他走過來,伸手將祝楽郇拉進懷裏,吻了吻他的額頭。

“是啊,”他低聲說,帶著一種滿足的喟嘆,“我教出來的。”

窗外,盛夏的陽光炙熱明亮,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祝楽郇靠在肆煜懷裏,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和溫暖的體溫。

他的十七歲沒有夏天,只有無盡的寒冬和泥沼。

但在這個由身邊這個男人親手構築的、充滿掌控與欲望、危險與機遇的世界裏,他仿佛走過了一場漫長的凜冬,終於觸摸到了屬於他自己的、灼熱而真實的盛夏光年。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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