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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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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沒有完結

從海邊城市回來後,公寓裏的空氣仿佛都變得不同了。那種無形的、緊繃的弦似乎松弛了些,卻又繃緊在另一種更微妙、更私密的維度上。

肆煜依舊是那個忙碌的、掌控一切的肆煜,但祝楽郇能捕捉到他一些細微的變化。他留在公寓吃晚飯的次數變多了,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處理工作,但偶爾會擡眼看看坐在對面看書的祝楽郇,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他會過問祝楽郇那個金融建模大賽的籌備情況,甚至在他某個模型遇到瓶頸時,深夜來到書房,站在他身後,看著屏幕上的代碼和公式,偶爾指點一兩句。他的氣息拂過祝楽郇的耳廓,帶著雪松的冷香和一絲煙草的餘韻,讓祝楽郇心臟失序,鍵盤下的手指都變得僵硬。

“這裏,變量賦值邏輯錯了。”肆煜的手指越過他的肩膀,點在屏幕上某一行。他的指尖修長,骨節分明,離祝楽郇的手只有幾厘米。

祝楽郇幾乎能感受到那指尖傳來的溫度。“……我改。”

肆煜“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離開,就那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修改。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張力。

直到祝楽郇改完錯誤,運行通過,肆煜才直起身,淡淡道:“早點休息。”然後轉身離開,留下祝楽郇一個人對著屏幕,久久無法平覆狂跳的心。

這種若即若離的靠近,比直接的觸碰更讓人心慌意亂。祝楽郇感覺自己像被困在一張無形的大網裏,越是掙紮,纏繞得越緊。而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想真正掙脫。

金融建模大賽的決賽在六月,地點在鄰市。祝楽郇的團隊順利晉級,需要前往參加為期三天的封閉式比賽和答辯。這是他第一次完全脫離肆煜的視線,獨自去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

出發前一天晚上,祝楽郇在房間收拾行李。肆煜推門進來,倚在門框上看著他。

“都準備好了?”

“嗯。”祝楽郇將筆記本電腦小心地放進背包。

肆煜走進來,將一個看起來款式很新、但明顯是男款的簡約胸針放在他攤開的行李箱裏。“戴著。”

祝楽郇拿起那枚鉑金材質、造型像一枚抽象箭矢的胸針,有些不解。

“辟邪。”肆煜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免得有些不相幹的人,往你身邊湊。”

祝楽郇瞬間明白了。這枚胸針,是一個標記,一個無聲的宣告——此人有主,勿近。他的臉頰有些發燙,握著那枚冰冷的胸針,心裏卻泛起一絲暖流,夾雜著難言的羞恥和一絲隱秘的喜悅。

“謝謝。”他低聲說。

肆煜沒再說什麽,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明天讓司機送你去機場。比賽完了給我電話。”

第二天,祝楽郇戴著那枚胸針,踏上了去往鄰市的航班。比賽過程緊張而激烈,他和團隊成員熬了幾個通宵,最終拿下了全國二等獎。雖然不是最高獎項,但對於一個大一學生來說,已經是極其耀眼的成績。

宣布結果的那一刻,團隊成員歡呼雀躍,祝楽郇也松了口氣,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想給肆煜發消息。然而,手機剛解鎖,他就看到了屏幕上彈出的本地新聞推送——

「驚爆!肆氏集團掌門人肆煜疑與林氏千金聯姻在即,雙方家長已會面!」

配圖是一張有些模糊的偷拍照,背景似乎是一家高級餐廳的門口,肆煜和一個穿著優雅長裙的年輕女子並肩站著,側臉輪廓看起來竟有幾分……登對?

祝楽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握著手機的手指冰冷僵硬。周圍的歡呼和喧鬧仿佛瞬間被隔絕,他像被浸入了冰水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聯姻?林氏千金?是那個在海島派對上試圖靠近肆煜的女人?所以,那些偶爾的靠近,那些意味不明的觸碰,那些看似關心的舉動……都算什麽?打發無聊的消遣?還是……馴養過程中的一點甜頭?

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以為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原來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甚至連知情權都沒有。

他機械地跟著團隊參加了頒獎典禮和後續的聚餐,臉上努力維持著得體的笑容,心裏卻一片荒蕪。他沒有給肆煜打電話,也沒有發消息。那個號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不敢觸碰。

回到錦城,是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下午。祝楽郇拖著行李箱,站在錦江天璽的樓下,仰頭望著那高聳入雲的建築,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抗拒感。

他不想回去。不想面對那個可能即將迎來女主人的“家”,不想面對那個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男人。

他在樓下徘徊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最終,他還是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電梯。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他需要親口問清楚。

打開公寓門,裏面一片漆黑寂靜。肆煜不在。

祝楽郇松了口氣,同時又感到一陣更深的失落。他將行李箱放在玄關,沒有開燈,徑直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熟悉的雪松氣息伴隨著一絲酒氣彌漫開來。

“回來了?”肆煜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怎麽不開燈?”

“啪”一聲,客廳的水晶吊燈亮起,刺得祝楽郇眼睛生疼。他轉過身,看到肆煜站在玄關處,正脫下西裝外套。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比賽怎麽樣?”肆煜一邊松著領帶,一邊走向酒櫃。

祝楽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著他,聲音幹澀地開口:“新聞上說,你要聯姻了?”

肆煜倒酒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覆自然,他轉過身,手裏端著酒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祝楽郇:“你看到了?”

他的平靜,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祝楽郇的心臟。

“所以,是真的?”祝楽郇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肆煜喝了一口酒,走到沙發前坐下,長腿交疊,姿態依舊是那個掌控一切的姿態。“商業合作的一部分而已,不必當真。”

不必當真?祝楽郇簡直想笑。那他呢?他算什麽?也是商業合作的一部分?還是不必當真的消遣?

“那我呢?”祝楽郇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肆煜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裏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或者……在意,“我對你來說,是什麽?”

肆煜看著他,眼神深邃難辨,沒有立刻回答。客廳裏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沈的運行聲。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清晰:“你是祝楽郇。”

這個回答,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祝楽郇最後一點可憐的期待。是啊,他是祝楽郇,一個被他從泥沼裏撿回來、按照他的意願塑造的“作品”,一個依附他生存、連情緒都不該有的所有物。

他憑什麽去過問主人的婚事?憑什麽奢求獨一無二?

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自嘲湧上心頭。祝楽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然後,他轉身,朝著客房走去。

“站住。”肆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祝楽郇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肆煜站起身,走到他身後。祝楽郇能感受到他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

“你明白什麽了?”肆煜的聲音很近,幾乎貼著他的耳廓。

祝楽郇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明白我的位置。我不會……妨礙你的‘商業合作’。”

他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無所謂,但尾音那細微的顫抖還是出賣了他。

肆煜沈默了幾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將他轉了過來,迫使他對上自己的視線。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平靜或審視,而是翻湧著一種祝楽郇從未見過的、濃烈而暗沈的情緒,像是壓抑許久的風暴。

“祝楽郇,”他叫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看著我。”

祝楽郇被迫擡起頭,撞進他那雙仿佛燃著暗火的眸子裏。

“我肆煜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他的聲音低沈而危險,“包括你。”

他的手指摩挲著祝楽郇手腕上冰涼的皮膚,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緊緊鎖著祝楽郇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聽清楚。”

“不管外面有多少商業合作,有多少林氏張氏,”他的指尖用力,幾乎要捏碎祝楽郇的腕骨,“能住進這裏,能站在我身邊的,只有你。”

“以前是你,現在是你,以後——”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最深的夜色,將祝楽郇徹底吞噬,“也只能是你。”

祝楽郇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消化他話語裏的含義。不是消遣,不是作品,是……唯一?

肆煜看著他茫然又震驚的樣子,眼底的風暴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沈、更覆雜的東西。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祝楽郇的額頭,呼吸交融,帶著酒氣的灼熱。

“所以,”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別再說那些蠢話。”

“你哪兒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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