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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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沒有夏天

雨水敲擊著玻璃窗,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問。祝楽郇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海面,手中的茶已經涼了。自從劉律師來訪已經過去三天,肆煜把自己關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只會在深夜悄悄爬上床,身上帶著威士忌和煙草的混合氣息。

廚房裏的掛鐘指向下午四點,門鈴突然響起。祝楽郇放下茶杯,從貓眼裏看到一位陌生的中年女性,撐著一把黑傘,手裏拿著公文包。

“您好,我是周醫生。”女人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肆煜的心理治療師。”

祝楽郇打開門,聞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周醫生約莫五十歲,灰白的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眼角有細密的皺紋,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不在家。”祝楽郇說,註意到女人胸前的名牌:周明華,臨床心理學博士。

周醫生微微一笑。“我知道。我們約的五點,但我提前來了,想先和您聊聊...祝楽郇,對嗎?”

這個請求出乎意料。祝楽郇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她進來。周醫生脫下濕漉漉的外套,環顧四周,目光在書房的門口多停留了一秒。

“茶還是咖啡?”祝楽郇問,努力保持禮貌。

“茶就好,謝謝。”周醫生在沙發坐下,公文包放在腳邊,“我認識Elsa,肆煜的母親。我們是醫學院同學。”

這個信息像一記悶雷。祝楽郇的手抖了一下,熱水灑在料理臺上。“他知道嗎?”

“還不知道。”周醫生接過茶杯,“這也是我想先和您談的原因。遺囑指定我做他的治療師不是巧合,是Elsa生前安排的備用計劃。”

祝楽郇的脊背竄過一陣寒意。“什麽備用計劃?”

周醫生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Elsa死前一個月交給我的。裏面是她收集的關於‘Z計劃’的證據,以及...她對Sebastian的擔憂。”

祝楽郇沒有伸手。“什麽擔憂?”

“那個藥物...它不只是實驗性的抗抑郁劑。”周醫生的聲音低了下來,“它會影響大腦發育,特別是情緒控制和同理心區域。Elsa發現老肆煜一直在給年幼的Sebastian服用小劑量,作為‘性格塑造’的一部分。”

這個信息太過震撼,祝楽郇一時找不到言語。他突然想起肆煜那些近乎冷酷的理性時刻,想起他對疼痛的奇特迷戀,想起他偶爾閃現的情感斷層——像是機器而非人類。

“所以他的...問題,都是藥物造成的?”

周醫生搖頭。“不全是。藥物影響只是因素之一,加上長期虐待...”她頓了頓,“但大腦具有驚人的可塑性,特別是他還年輕。這也是治療的意義。”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海浪聲隱約可聞。祝楽郇盯著那個牛皮紙袋,像是看著一顆定時炸彈。

“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

“因為需要他自願接受治療。”周醫生嘆了口氣,“Sebastian從小就對控制極度敏感,任何強制手段都會適得其反。Elsa深知這一點。”

書房的門突然打開,肆煜站在那裏,頭發淩亂,眼下掛著濃重的陰影。他看看周醫生,又看看祝楽郇,眼神警惕如困獸。

“提前開始了?”他的聲音帶著諷刺,“還是在我背後策劃什麽?”

周醫生從容地站起身。“只是提前來熟悉環境,Sebastian。你母親常提起這棟海邊別墅,說這是她唯一感到自由的地方。”

聽到母親的名字,肆煜的表情微微松動。他走向沙發,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那我們開始吧。祝楽郇,回避一下?”

這個請求像一把小刀插入肋骨之間。祝楽郇點點頭,起身走向臥室,但故意沒有完全關上門。他坐在床邊,耳朵捕捉著客廳裏斷斷續續的對話。

“...睡眠情況?”

“...噩夢。總是同樣的場景...”

“...藥物史?”

“父親給的藍色藥片,十歲到十五歲...”

“...自殘行為從什麽時候開始?”

對話突然中斷。祝楽郇想象著肆煜此刻的表情——那副拒人千裏的冷漠面具,只在極少數時刻才會出現裂縫。

“那不是自殘。”肆煜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是實驗。測試疼痛閾值,測試愈合速度...測試他會不會阻止我。”

周醫生的回應很輕,祝楽郇聽不清。沈默持續了很久,然後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認識這個嗎?”周醫生問。

又是一陣沈默。當肆煜再次開口時,聲音變得陌生,幾乎是孩子氣的顫抖:“這是...Z計劃的原始文件?母親怎麽拿到的?”

“她冒了很大風險。”周醫生的聲音更輕了,“Sebastian,你知道那個藥物對你做了什麽嗎?”

“讓我更‘完美’。”肆煜冷笑一聲,“更冷靜,更理性,更...不像她。”

“不。它損害了你的情緒調節能力,放大了攻擊性,抑制了同理心發展。”周醫生停頓了一下,“但這不是不可逆的。停藥後的這幾年,你的大腦已經在自我修覆。”

祝楽郇屏住呼吸,等待著肆煜的反應。但出乎意料的是,回應他的是一陣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肆煜在哭,真正意義上的哭泣,不是憤怒的爆發,而是悲傷的釋放。

他應該感到欣慰,卻莫名地感到一種背叛。這個脆弱的、哭泣的肆煜是如此陌生,與他認識的那個控制狂、那個傷痕收集者判若兩人。祝楽郇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透過縫隙偷看。

肆煜蜷縮在沙發一角,手中緊握著一張照片,肩膀不住地顫抖。周醫生坐在適當的距離外,不貿然觸碰,只是靜靜地提供存在。這個場景如此私密,祝楽郇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偷窺者,悄悄退回床邊。

一小時後,書房的門開了又關,周醫生的腳步聲漸近。她輕輕敲了敲半開的臥室門。

“第一次治療結束了。”她的表情難以解讀,“他需要一些獨處時間。”

祝楽郇點點頭,送她到門口。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層間透出血紅色的光芒。

“他會好起來嗎?”祝楽郇忍不住問。

周醫生戴上眼鏡,目光穿透鏡片直抵人心。“那取決於‘好起來’的定義。”她遞來一張名片,“如果有任何異常情況,隨時聯系我。特別是...關於遺囑的決定。”

祝楽郇接過名片,看著她的車駛離。轉身回到屋內,他發現肆煜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她告訴你多少?”肆煜問,聲音恢覆了平靜。

祝楽郇決定誠實。“關於藥物的事。關於它如何影響你的...情緒。”

肆煜轉過身,臉上帶著祝楽郇從未見過的疲憊。“我父親給我下藥十年,而我母親知道卻無能為力。”他苦笑一聲,“多麽完美的家庭。”

夕陽的光線照在他臉上,凸顯出那些細微的紋路和陰影。祝楽郇突然意識到,盡管他們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他可能從未真正認識這個名叫肆煜的男人。

“那個遺囑...”祝楽郇小心地開口,“你打算怎麽辦?”

肆煜走向書桌,打開抽屜取出那把拆信刀。刀刃在夕陽下閃著危險的光芒。“接受治療。繼承公司。完成母親未竟的調查。”他停頓了一下,“至於斷絕關系...法律條文總有漏洞可鉆。”

這個回答既令人安心又令人不安。祝楽郇走近他,小心地拿過拆信刀,放回抽屜。“不再需要這個了,記得嗎?”

肆煜的眼神變得覆雜。“你確定嗎?也許...我就是需要這個的人。也許藥物只是放大了原本就存在的東西。”

這個可能性像一塊冰滑入胃裏。祝楽郇想起自己有時竟然會懷念那些被留下傷痕的時刻,那種疼痛帶來的奇異親密感。他們之間的關系,從一開始就建立在扭曲的基礎上,藥物只是催化劑而非根源。

“那我們重新開始。”祝楽郇握住肆煜的手,“不再通過傷痕,不再有操縱和游戲。只是...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嘗試學習如何正常地愛與被愛。”

肆煜的嘴角微微上揚。“聽起來很無聊。”

“試試看?”祝楽郇也笑了。

他們站在夕陽裏,手指交纏,像是兩個站在懸崖邊的孩子,既害怕墜落,又渴望飛翔。遠處,海豚群再次躍出水面,銀灰色的背脊在血紅色的海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

催眠治療的錄音在安靜的客廳裏回蕩。祝楽郇緊握雙手,指甲陷入掌心的嫩肉。周醫生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平靜而專業:

“你現在回到了十二歲那年,那個重要的日子。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錄音裏傳來長長的沈默,然後是肆煜的聲音——不像現在這樣冷靜克制,而是帶著孩童的顫抖:

“我...我在衣櫃裏。透過縫隙能看到浴室門。父親在喊叫...說母親是家族的恥辱...說她的抑郁癥讓他在董事會面前丟臉...”

祝楽郇的呼吸變得急促。周醫生按下暫停鍵,銳利的目光註視著他:“這是上周的錄音。我們花了三周才讓他進入這種深度催眠狀態。”

窗外的海風突然變得刺骨。祝楽郇記得那天肆煜回家時的樣子——臉色慘白,襯衫被汗水浸透,直接走進浴室嘔吐,然後淋浴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回憶起了什麽?完整的經過?”

周醫生搖搖頭,從公文包取出一疊資料。“只是片段。但結合Elsa留下的筆記和屍檢報告...”她推來一張照片,“看浴缸邊緣這些痕跡,不是掙紮的抓痕,而是被按住時指甲留下的刮擦。還有肺部的水樣分析顯示含有高濃度的Z型化合物。”

照片上的細節讓祝楽郇胃部絞痛。他想起肆煜後背那些陳舊的鞭痕,想起他每次觸碰水時的微妙遲疑,想起他噩夢中的囈語:“別看她,別看浴缸...”

“這些足夠起訴嗎?”他聽見自己問。

“老肆煜已經死了。”周醫生收起照片,“現在的重點是幫助Sebastian處理這些記憶,而不是被它們吞噬。”

她的話音剛落,前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肆煜走進來,手裏拎著超市購物袋,看到周醫生時明顯楞了一下。“提前開始下次治療?”

“只是來送些資料。”周醫生微笑著站起身,“明天下午三點,我的辦公室?”

肆煜點點頭,目光掃過茶幾上的錄音筆,表情難以解讀。祝楽郇急忙關掉設備,但為時已晚。

“播放到哪一段了?”肆煜的聲音異常平靜,“是我描述衣櫃木紋的那部分,還是我聽到水聲時的反應?”

周醫生和祝楽郇交換了一個眼神。“Sebastian,記憶恢覆是一個漸進過程。你做得很好,但不要強迫自己。”

肆煜放下購物袋,走向落地窗。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劍。“我記得更多了。”他背對著他們說,“他給她註射了什麽...然後把她按進水裏。她掙紮得不像一個成年人,像個...孩子。”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祝楽郇想上前擁抱他,卻被那種無形的屏障阻隔——肆煜周身散發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可怕的、絕對的孤獨。

周醫生專業地打破了沈默:“這就是為什麽Z化合物被設計成註射劑而非口服——更快起效,更強鎮靜作用。你父親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一直都知道。”肆煜轉過身,臉上帶著祝楽郇從未見過的疲憊,“就像他知道給我服用小劑量的效果一樣。”

周醫生離開後,兩人沈默地準備晚餐。肆煜切菜的動作精準得像手術,每一刀都落在完全相同的位置。祝楽郇偷瞄他的側臉,發現那裏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戴著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

“你可以問我。”肆煜突然說,刀鋒在砧板上發出規律的“嗒嗒”聲,“關於我想起來的事。”

祝楽郇放下手中的碗。“你想說嗎?”

刀停了。肆煜深吸一口氣:“我記得...她最後看的是衣櫃方向。她知道我在那裏。她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歉意。”

這個細節像一把鈍刀插入祝楽郇胸口。他想象那個場景:年幼的肆煜蜷縮在黑暗的衣櫃裏,透過縫隙目睹母親被殺,而母親最後的念頭卻是為讓他看到這一幕而道歉。

“不是你的錯。”他輕聲說,重覆著幾周前對肆煜說過的話。

肆煜的手又開始切菜,速度更快了。“理智上我知道。但這裏——”他指了指太陽穴,“——和這裏——”又指了指胸口,“——還在爭論不休。”

晚餐吃得安靜而克制。飯後,肆煜去了書房,說要處理一些公司文件。祝楽郇洗完碗,站在走廊上猶豫是否該打擾他,突然聽到書房傳來什麽東西砸在墻上的悶響。

推開門,他看到肆煜站在窗前,左手鮮血淋漓,地上躺著一個碎裂的相框——是他們前幾天在海邊拍的合照。

“別過來。”肆煜警告道,聲音嘶啞,“就這一次...別扮演救世主。”

祝楽郇站在原地,心臟狂跳。鮮血順著肆煜的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這個場景詭異而熟悉,喚起了他身體裏某種不安的躁動——他竟然在擔心之餘,感到一絲隱秘的興奮。

“玻璃需要清理。”最終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冷靜,“我去拿醫藥箱。”

當他回來時,肆煜已經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墻,受傷的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血跡在白色襯衫上暈開,像一朵盛開的花。

祝楽郇跪在他面前,小心地清理傷口。玻璃碎片劃得很深,可能需要縫針。他專註地工作著,避免與肆煜目光接觸,直到對方用沒受傷的手擡起他的下巴。

“你剛才很興奮。”肆煜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低沈而準確,“看到血的時候,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變快了。”

被看穿的羞恥感讓祝楽郇耳根發燙。他想否認,但謊言在他們之間從來無用。“舊習慣。”他輕聲承認,“就像你劃傷自己一樣。”

這個坦誠似乎取悅了肆煜。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這些天來第一個真實的微笑:“我們真是無可救藥的一對,不是嗎?”

處理好傷口後,他們一起清理了地上的血跡和碎玻璃。那張合照被祝楽郇小心地從碎玻璃中取出,放進新相框,重新擺在書桌上——照片裏,兩人站在海浪邊緣,肩膀相觸,笑容淺淡卻真實。

“周醫生說我需要發展‘健康的應對機制’。”肆煜突然說,盯著那張照片,“建議我嘗試繪畫或寫作。”

“你會考慮嗎?”

“也許。”肆煜聳聳肩,“或者我可以直接繼承公司,把Z計劃的研究方向改為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某種程度上的...詩意正義。”

這個想法如此肆煜風格,祝楽郇忍不住笑了。“我會幫你寫商業計劃書。”

夜深了,他們躺在床上,中間保持著幾英寸的距離。自從記憶開始恢覆,肆煜就避免身體接觸,仿佛害怕在無意識中傷害祝楽郇。但今晚,當祝楽郇即將入睡時,一只手在黑暗中尋找著他的。

“如果我變得不同...”肆煜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如果我通過治療後不再...不再是你認識的那個我...”

祝楽郇轉身面對他,即使在黑暗中也知道肆煜正睜著眼睛。“那我就重新認識你。”他簡單地說,“一次又一次,無論需要多少次。”

窗外,潮水的聲音起起落落,永恒而安撫。他們就這樣手指相纏地入睡,像兩個在暴風雨中緊握浮木的落水者。

第二天早晨,祝楽郇獨自在家時,門鈴響了。監控屏幕上顯示一個陌生男人,約莫四十歲,穿著休閑西裝,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祝楽郇先生?”男人在祝楽郇開門後微微頷首,“我是張律師,代表某些...關心肆先生過去的人。”

這個開場白立刻拉響了警報。祝楽郇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誰派你來的?”

“不是派,是請求。”張律師遞過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沒有事務所信息,“我曾任肆氏集團法務部顧問,直到...最近的事件。”

祝楽郇沒有接名片。“你想幹什麽?”

張律師嘆了口氣,從紙袋中取出一份文件。“2009年,肆家一名女傭在花園工具房內遭受嚴重傷害。顱骨骨折,終身殘疾。當時十四歲的Sebastian在場,身上有她的血跡和指紋。”

祝楽郇的血液瞬間變冷。“你在暗示什麽?”

“我只是陳述事實。”張律師平靜地說,“事件被完美掩蓋,女傭家屬獲得巨額補償,Sebastian被送去瑞士‘療養’半年。有趣的是,那段時間正是他父親加大Z化合物劑量的時期。”

文件中的照片讓祝楽郇胃部翻騰——年輕的女傭躺在醫院病床上,頭部纏滿繃帶;少年肆煜被警方帶走的模糊側影;銀行轉賬記錄的覆印件,數額後面有太多零。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他艱難地問。

張律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波動:“因為那些‘關心肆先生過去’的人想知道,一個能做出那種事的少年,在停藥多年後,是否真的改變了?或者他只是學會了更好的偽裝?”

他留下文件離開了。祝楽郇站在門口,紙袋像一塊燒紅的鐵壓在手中。他應該告訴肆煜,應該立刻打電話給周醫生,但某種本能的恐懼讓他猶豫了——如果這是真的呢?如果他從未真正了解過肆煜呢?

這個念頭太過可怕,他把它鎖進腦海最深的抽屜,將文件藏在了衣櫃底層。只是一個謊言,他對自己說,就像父親說母親是自殺,就像社會說暴力家庭的孩子會重覆暴力。

但那天晚上,當肆煜從治療回來,問他“今天有什麽異常嗎”時,祝楽郇只說:“沒有,一切正常。”

而肆煜,那個總是能看穿謊言的肆煜,這次竟然點了點頭,去洗澡了。直到睡前,祝楽郇才發現原因——書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家門口的監控錄像,清楚地記錄下了張律師的來訪。

肆煜站在門口,濕發滴水,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現在,告訴我真相。那個文件裏有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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