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VIP] 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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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VIP] 獨發
車一直開到市郊, 上到一座小山坡上，這裏有一大片用柵欄圍起來的綠草地，放牧著一些牛羊和馬群。
陽光明媚, 泥草清香，開闊的風景叫人心曠神怡。
“是不是和游戲裏的那個一樣？”
下車後，江南問。
王一幹笑兩聲不回答。
游戲裏牧場是平地，這裏是山坡；游戲裏主要劇情發生在小鎮上，這裏周圍都是山野，連條小街都沒；游戲裏的牧場牲畜都關在房子裏，這裏放養在山上。
不能說有幾分相似吧, 只能說是八竿子打不著~
真想問他：你究竟有沒有好好問？
“我們進去。”
江南伸手想去拉她, 又克制住, 把手縮回去背到身後。
“你跟著我走吧。”換成了這說法。
兩人進到遼闊的牧場裏，沿著放牧的草地邊緣走，牛羊們看到有人來, 都湊上來討吃的。這裏是牧場，也是觀光地，有些游客, 旁邊便有小攤販賣投餵的吃食, 江南買了些來餵。
王一就在一旁幹看著, 雙手揣兜，一下不碰, 興致缺缺。
“你要跟我說什麽？”
耐心陪他玩了一會兒, 她開始問, “已經來了, 你說啊。”
江南：“你別急嘛，再往前走, 就有商店了。”
除了放牧的草地，和一小片田地，這裏還有一座木造的大房子，江南說的商店就在裏面。
草草把手裏的吃食餵完，江南帶王一往大房子裏去。
這裏有好幾家店，江南並不挨著瞧，他似乎早定好了目的地，直徑往最裏面的一家店去。
王一驚訝，因為那竟是一家日料店。
這種地方竟然開著日料店？別的半毛錢不沾邊，這點倒是對上了。
他不會是按照這個標準來找的牧場吧？
進店後，服務員把兩人帶去一張預定好的桌子，擺上一張菜單。
“你點。”
江南把菜單推給王一。
王一瞄他一眼，拿起菜單來看，卻第一眼就大跌眼鏡。
菜單上不少花花綠綠的日料照片，什麽刺身、壽司、拉面、煎魚應有盡有，但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有一張被特地放大的照片一下就能把眼球吸走，而那張照片裏的菜品竟然是
――納豆？
王一：“怎麽會有店把納豆當主打菜啊？”
江南不說話，默默喝茶。
王一仔細瞧了瞧這菜單，發現這張菜單特別新，面上沒有一點汙漬，四個塑封的角全都嚴絲合縫毫無破損，就像是剛做出來，第一次用。
她又瞅了眼別桌，發現別桌的菜單都是一本，不是一張。
就這桌特殊。
王一瞅瞅埋頭喝茶的江南，心中有了數。
“來份這個。”
她指著納豆對服務員道。
江南立刻擡頭來看，確認好她點了什麽，松了口氣似的，又埋下頭去。
不一會兒，一盒納豆被端了上來。
納豆就擺在王一跟前，她將一雙筷子擺上去，然後抱著雙臂，不動。
“我知道你不吃納豆。”
江南笑得有點憨，伸手過來把那盒納豆連同筷子一起拖到自己那邊。
“我幫你吃。”
王一一字不吐，就那麽看著江南吃納豆。
他只是能吃，並非有多愛吃，此刻卻吃得津津有味。
一盒快吃完，王一又叫來服務員：“再來一盒。”
江南一楞，擡起頭來，納豆長長的絲線從他嘴邊一直連到盒子。
王一面不改色。
第二盒來了，江南毫不遲疑又拿去吃，納豆古怪的臭味漸漸變濃。
“再來一盒。”王一又點了第三盒。
江南一聲不吭繼續吃。
兩人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一人點，一人吃，周瑜打黃蓋似的，雙雙心知肚明。
王一一共點了5盒，最後一盒，見江南實在吃不下了，才收了手。
江南將最後一口吞下，急忙抱著茶杯大口喝茶。
從來沒有一口氣吃過那麽多納豆，感覺胃裏充滿了那種黏糊糊的臭氣，打個嗝都能把自己給熏到，簡直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這東西了。
王一瞄著他，輕輕問出一聲：“好玩嗎？”
江南：“啊？”
王一：“這樣就將功補過了？”
江南撇著嘴，想笑，又不敢笑，因為她的表情實在太嚴肅。
王一沒點別的，把菜單一放，起身就走，一副不奉陪的樣子。
江南急忙去追，邊追還邊忙不停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王一走得快，沒一會兒便出了這建築物的大門。
她沿著來路往回走，卻沒走多遠，就聽到後方傳來呼救聲：“一――！救我――！”
自然是江南在喊，回頭看，就見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大頭娃娃把江南給“挾持”住了。
對，大頭娃娃，就是游樂場裏常見的真人扮成的那種，而“挾持”江南的這個，是一個大豬頭的造型，還“兇神惡煞”地朝這邊威脅：“別過來！過來我就掐死他！”
人裝在那種大套裝裏，能擺出的姿勢很有限，這大豬頭的“成功挾持”完全椅仗著“被挾持者”的配合，更別說做出掐脖子的姿勢，江南要不喊救命，還以為是在求合影呢~
而即便喊了救命，周圍的路人也沒一人入這場戲，看過來的表情全都是：咦，他們在玩什麽？
王一已徹底明白江南非要帶她來這牧場打的什麽主意，他早早安排好了這些，想把當初的場景重現一遍，然後他的做法相反，或者二人調換位置，以讓她找到平衡感。
那麽現在，她就該像當初他一樣，冷漠地回道：那你就掐死他。
王一沒那麽回，只靜靜站著，望著這隔空相似的一幕。
拙劣的演技，一拆就穿的伎倆，低級得不能再低級，但，就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相隔時空的兩個場景連了起來。
她不自覺地，正在把兩個江南合二為一。
“你管不管我嘛，一？”
江南又朝這邊喊，“你要是管，就說明你還是在意我。”
“你要是不管，那你也就報仇了，都報仇了，就別記恨我了嘛。”
合著怎麽選都能如他的願唄？
有夠無賴的哈，王一不接，淡淡扔出一句：“你演得不像，回去練練吧。”
便轉身繼續往回路走。
這下江南急了，想到的招數都用盡了，但她好像還是鐵石心腸，怎麽辦才好？
戲演不下去了，他推開大豬頭就跑去追。
大房子建在這片山坡的最高處，回程這一路都是下坡，江南跟在王一後頭一個勁囑咐：“一，你別走太快，容易滑倒。”
想去拉她，又不敢。
王一不聽，踩到一處軟泥腳下打了個滑，江南一步上前拽住她胳膊幫她站穩。
借此機會，他抓住就沒有立刻松開，小心翼翼觀察她的反應。
王一的臉上幾乎看不出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又似乎藏著一層隱隱的悲傷。
她沒有立刻甩開他，山坡上風大，吹亂她的頭發，散亂的幾縷總往臉上貼，把五官切割得支離破碎。
“江南……”
低低的，王一開口，要說點什麽。
江南卻條件反射般立即止住她：
“別說！”
她突然的平靜叫他心慌，特別害怕她會說出什麽他受不了的，還不如兇一點，打他罵他呢。
“你別說……”
他抓著她胳膊的手漸漸用力，“森爺爺快不行了，我不是很想接替他去守那個小房子……”
王一：“……”
說什麽呢？
“又威脅我出家當和尚？江南，你能不能有點兒進步？”
江南不在意她損自己，倒在意她的口氣，仔細聽，不太重，所以，她心情不是很差吧？
他咚咚直跳的心稍稍平穩了點。
王一：“不是你說來這裏談的嗎？花招搞完了，可以談了吧？”
“花招？”
江南不認，“我就是……想讓你舒服一點。”
王一：“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你不用去模仿。”
“那就是我做的！”
江南斬釘截鐵，“我就是我，不管是游戲裏，還是這裏，都是我，遇到同樣的情況，就會做同樣的事。”
“你說得對，我沒有進步，我就是個逃兵，膽小鬼，沒出息，從小到大都這樣，沒有進步。”
王一：“這不是原因，原因是你瞧不起我，你不相信我！”
“不，那就是原因！”
江南死死握著她的手腕，十分確信，“我沒有瞧不起你，我是瞧不起我自己……”
他說著，眼圈忽地就紅了：“這些日子，在森爺爺那裏，我其實……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時刻都在提醒自己，下一秒可能就會死掉，而且肯定是白白死掉，根本救不了江家。我從來就沒想到過，我能贏到最後……”
“你最了解我了，一，從小到大，我都對自己一點信心沒有。如果我現在回到游戲，回到那個時候，不知道結局的話，我還是沒辦法面對你，還是會，想要逃避……”
“我太弱了，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更保護不了別人……”
大風刮過，兩人的衣服都被灌得鼓脹，欄桿裏的牛群“哞哞”地叫，想討口吃的，見這兩人無動於衷，又悻悻甩尾走開。
江南突然說這些，王一有些吃驚，鹹魚躺了二十年，突然開始自我反省了？
她回道：“可你確實救了江家，現在江家的一切，都是你守護的。”
“我知道。”
江南吸了吸鼻子，又擦擦眼角，“貍貍跟我說，我後來一直跟她學狼人殺，有很大的進步。她說我後來玩得可好了，把她都給蒙住了。”
他抓著後腦勺，又靦腆起來，“可能是鼓勵我吧，貍貍說，游戲玩到後面，我變得很強，跟剛進去的時候已經是兩個人了。”
王一還記得江南學狼人殺的樣子，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那麽認真地學過什麽，書讀得一塌糊塗，別的事也都是三分鐘熱情。
但那時候，他是真的孤註一擲，真的變了個人。
江南：“貍貍還說，你突然換組走了以後，我就開始後悔，越到後面越後悔。”
王一撇過臉去朝向遼闊的山野，不看他。
“我知道我為什麽會後悔，因為我變強了，對自己有信心了，相信自己可以保護你了，如果再做一次選擇，一定會選不一樣的。”
江南繼續著，“我好好奇那樣的自己是什麽樣的，我不知道，你也沒有見到。好可惜，什麽都沒留下來，現在的我還是當初的我……”
王一：“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沒有沒有，我還沒說完呢。”
生怕話題就此終結，江南又繞了半圈，繞到王一跟前。
他的表情變得特別認真：“一，我仔細思考過，我是從小太順了，沒有經歷過什麽風浪，才會很弱。”
“但是人一輩子肯定不可能一帆風順，我要是不改變，哪天遇到大事，又會犯錯誤，又會傷害你。我不能這樣下去，得把游戲裏後來的那個我當做目標。”
“現在的我確實很差勁，但是，既然游戲裏的我能做到，說明我是有潛力的嘛。”
他拉拉她，“你不要這麽快做決定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我還可以重新修煉。等我變強了，無論遇到什麽，再也不會做蠢事了！”
那雙眼睛躊躇滿志，祈求的目光真誠而熱烈。
游戲裏，鞭策他進步的是江家，現在，是王一。
王一轉回頭來，和他四目相對，一時沒有回答。
江南：“不用回答，你就看著我就好，我會改變的。”
王一的確是沒想清楚答案，江南叫她驚訝，她忽然很好奇，在游戲裏活到了最後的江南，是什麽樣的，他玩狼人殺，很厲害了嗎？
只要等一等，就能在眼前這個江南身上，看到嗎？
*
天色微暗，山坡上的風帶上一絲涼意。
許多游客開始返程，兩人也順著山坡下山。
江南到底沒敢問，她原本想說什麽。
他慶幸，是他先說。
王一步子快，走在前面，江南在後面跟了一陣，幾步追到她旁邊，問：“你明天想吃什麽，我還去你家。”
王一卻眉頭一皺，兩步走開：“離我遠點。”
“……？”
江南一怔。
不是聊得挺好嗎，敢情這麽多話都白說了？
剛剛才豪言壯志，這會兒瞬間慫掉，怯生生地喊：
“……一。”
王一一個白眼：“滿口納豆味，離我遠點。”
“……”
江南楞了下，反應過來後，立馬雙手捂住嘴。
半張臉捂在手掌裏，但光從露出來的眼睛就能看出，他在笑。
可也不對呀，之前說了那麽多話，怎麽沒見嫌棄？
emm……撒嬌？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明天想吃什麽？”
捂著嘴也問，聲音悶悶的。
王一又走到了前面去，默了一會兒，丟回來幾個字：
“醋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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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和游戲裏的那個一樣？”
下車後，江南問。
王一幹笑兩聲不回答。
游戲裏牧場是平地，這裏是山坡；游戲裏主要劇情發生在小鎮上，這裏周圍都是山野，連條小街都沒；游戲裏的牧場牲畜都關在房子裏，這裏放養在山上。
不能說有幾分相似吧, 只能說是八竿子打不著~
真想問他：你究竟有沒有好好問？
“我們進去。”
江南伸手想去拉她, 又克制住, 把手縮回去背到身後。
“你跟著我走吧。”換成了這說法。
兩人進到遼闊的牧場裏，沿著放牧的草地邊緣走，牛羊們看到有人來, 都湊上來討吃的。這裏是牧場，也是觀光地，有些游客, 旁邊便有小攤販賣投餵的吃食, 江南買了些來餵。
王一就在一旁幹看著, 雙手揣兜，一下不碰, 興致缺缺。
“你要跟我說什麽？”
耐心陪他玩了一會兒, 她開始問, “已經來了, 你說啊。”
江南：“你別急嘛，再往前走, 就有商店了。”
除了放牧的草地，和一小片田地，這裏還有一座木造的大房子，江南說的商店就在裏面。
草草把手裏的吃食餵完，江南帶王一往大房子裏去。
這裏有好幾家店，江南並不挨著瞧，他似乎早定好了目的地，直徑往最裏面的一家店去。
王一驚訝，因為那竟是一家日料店。
這種地方竟然開著日料店？別的半毛錢不沾邊，這點倒是對上了。
他不會是按照這個標準來找的牧場吧？
進店後，服務員把兩人帶去一張預定好的桌子，擺上一張菜單。
“你點。”
江南把菜單推給王一。
王一瞄他一眼，拿起菜單來看，卻第一眼就大跌眼鏡。
菜單上不少花花綠綠的日料照片，什麽刺身、壽司、拉面、煎魚應有盡有，但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有一張被特地放大的照片一下就能把眼球吸走，而那張照片裏的菜品竟然是
――納豆？
王一：“怎麽會有店把納豆當主打菜啊？”
江南不說話，默默喝茶。
王一仔細瞧了瞧這菜單，發現這張菜單特別新，面上沒有一點汙漬，四個塑封的角全都嚴絲合縫毫無破損，就像是剛做出來，第一次用。
她又瞅了眼別桌，發現別桌的菜單都是一本，不是一張。
就這桌特殊。
王一瞅瞅埋頭喝茶的江南，心中有了數。
“來份這個。”
她指著納豆對服務員道。
江南立刻擡頭來看，確認好她點了什麽，松了口氣似的，又埋下頭去。
不一會兒，一盒納豆被端了上來。
納豆就擺在王一跟前，她將一雙筷子擺上去，然後抱著雙臂，不動。
“我知道你不吃納豆。”
江南笑得有點憨，伸手過來把那盒納豆連同筷子一起拖到自己那邊。
“我幫你吃。”
王一一字不吐，就那麽看著江南吃納豆。
他只是能吃，並非有多愛吃，此刻卻吃得津津有味。
一盒快吃完，王一又叫來服務員：“再來一盒。”
江南一楞，擡起頭來，納豆長長的絲線從他嘴邊一直連到盒子。
王一面不改色。
第二盒來了，江南毫不遲疑又拿去吃，納豆古怪的臭味漸漸變濃。
“再來一盒。”王一又點了第三盒。
江南一聲不吭繼續吃。
兩人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一人點，一人吃，周瑜打黃蓋似的，雙雙心知肚明。
王一一共點了5盒，最後一盒，見江南實在吃不下了，才收了手。
江南將最後一口吞下，急忙抱著茶杯大口喝茶。
從來沒有一口氣吃過那麽多納豆，感覺胃裏充滿了那種黏糊糊的臭氣，打個嗝都能把自己給熏到，簡直這輩子都不想再吃這東西了。
王一瞄著他，輕輕問出一聲：“好玩嗎？”
江南：“啊？”
王一：“這樣就將功補過了？”
江南撇著嘴，想笑，又不敢笑，因為她的表情實在太嚴肅。
王一沒點別的，把菜單一放，起身就走，一副不奉陪的樣子。
江南急忙去追，邊追還邊忙不停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王一走得快，沒一會兒便出了這建築物的大門。
她沿著來路往回走，卻沒走多遠，就聽到後方傳來呼救聲：“一――！救我――！”
自然是江南在喊，回頭看，就見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大頭娃娃把江南給“挾持”住了。
對，大頭娃娃，就是游樂場裏常見的真人扮成的那種，而“挾持”江南的這個，是一個大豬頭的造型，還“兇神惡煞”地朝這邊威脅：“別過來！過來我就掐死他！”
人裝在那種大套裝裏，能擺出的姿勢很有限，這大豬頭的“成功挾持”完全椅仗著“被挾持者”的配合，更別說做出掐脖子的姿勢，江南要不喊救命，還以為是在求合影呢~
而即便喊了救命，周圍的路人也沒一人入這場戲，看過來的表情全都是：咦，他們在玩什麽？
王一已徹底明白江南非要帶她來這牧場打的什麽主意，他早早安排好了這些，想把當初的場景重現一遍，然後他的做法相反，或者二人調換位置，以讓她找到平衡感。
那麽現在，她就該像當初他一樣，冷漠地回道：那你就掐死他。
王一沒那麽回，只靜靜站著，望著這隔空相似的一幕。
拙劣的演技，一拆就穿的伎倆，低級得不能再低級，但，就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把相隔時空的兩個場景連了起來。
她不自覺地，正在把兩個江南合二為一。
“你管不管我嘛，一？”
江南又朝這邊喊，“你要是管，就說明你還是在意我。”
“你要是不管，那你也就報仇了，都報仇了，就別記恨我了嘛。”
合著怎麽選都能如他的願唄？
有夠無賴的哈，王一不接，淡淡扔出一句：“你演得不像，回去練練吧。”
便轉身繼續往回路走。
這下江南急了，想到的招數都用盡了，但她好像還是鐵石心腸，怎麽辦才好？
戲演不下去了，他推開大豬頭就跑去追。
大房子建在這片山坡的最高處，回程這一路都是下坡，江南跟在王一後頭一個勁囑咐：“一，你別走太快，容易滑倒。”
想去拉她，又不敢。
王一不聽，踩到一處軟泥腳下打了個滑，江南一步上前拽住她胳膊幫她站穩。
借此機會，他抓住就沒有立刻松開，小心翼翼觀察她的反應。
王一的臉上幾乎看不出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又似乎藏著一層隱隱的悲傷。
她沒有立刻甩開他，山坡上風大，吹亂她的頭發，散亂的幾縷總往臉上貼，把五官切割得支離破碎。
“江南……”
低低的，王一開口，要說點什麽。
江南卻條件反射般立即止住她：
“別說！”
她突然的平靜叫他心慌，特別害怕她會說出什麽他受不了的，還不如兇一點，打他罵他呢。
“你別說……”
他抓著她胳膊的手漸漸用力，“森爺爺快不行了，我不是很想接替他去守那個小房子……”
王一：“……”
說什麽呢？
“又威脅我出家當和尚？江南，你能不能有點兒進步？”
江南不在意她損自己，倒在意她的口氣，仔細聽，不太重，所以，她心情不是很差吧？
他咚咚直跳的心稍稍平穩了點。
王一：“不是你說來這裏談的嗎？花招搞完了，可以談了吧？”
“花招？”
江南不認，“我就是……想讓你舒服一點。”
王一：“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你不用去模仿。”
“那就是我做的！”
江南斬釘截鐵，“我就是我，不管是游戲裏，還是這裏，都是我，遇到同樣的情況，就會做同樣的事。”
“你說得對，我沒有進步，我就是個逃兵，膽小鬼，沒出息，從小到大都這樣，沒有進步。”
王一：“這不是原因，原因是你瞧不起我，你不相信我！”
“不，那就是原因！”
江南死死握著她的手腕，十分確信，“我沒有瞧不起你，我是瞧不起我自己……”
他說著，眼圈忽地就紅了：“這些日子，在森爺爺那裏，我其實……每天都過得心驚膽戰，時刻都在提醒自己，下一秒可能就會死掉，而且肯定是白白死掉，根本救不了江家。我從來就沒想到過，我能贏到最後……”
“你最了解我了，一，從小到大，我都對自己一點信心沒有。如果我現在回到游戲，回到那個時候，不知道結局的話，我還是沒辦法面對你，還是會，想要逃避……”
“我太弱了，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更保護不了別人……”
大風刮過，兩人的衣服都被灌得鼓脹，欄桿裏的牛群“哞哞”地叫，想討口吃的，見這兩人無動於衷，又悻悻甩尾走開。
江南突然說這些，王一有些吃驚，鹹魚躺了二十年，突然開始自我反省了？
她回道：“可你確實救了江家，現在江家的一切，都是你守護的。”
“我知道。”
江南吸了吸鼻子，又擦擦眼角，“貍貍跟我說，我後來一直跟她學狼人殺，有很大的進步。她說我後來玩得可好了，把她都給蒙住了。”
他抓著後腦勺，又靦腆起來，“可能是鼓勵我吧，貍貍說，游戲玩到後面，我變得很強，跟剛進去的時候已經是兩個人了。”
王一還記得江南學狼人殺的樣子，從認識他起，就沒見他那麽認真地學過什麽，書讀得一塌糊塗，別的事也都是三分鐘熱情。
但那時候，他是真的孤註一擲，真的變了個人。
江南：“貍貍還說，你突然換組走了以後，我就開始後悔，越到後面越後悔。”
王一撇過臉去朝向遼闊的山野，不看他。
“我知道我為什麽會後悔，因為我變強了，對自己有信心了，相信自己可以保護你了，如果再做一次選擇，一定會選不一樣的。”
江南繼續著，“我好好奇那樣的自己是什麽樣的，我不知道，你也沒有見到。好可惜，什麽都沒留下來，現在的我還是當初的我……”
王一：“你想說的就是這些？”
“沒有沒有，我還沒說完呢。”
生怕話題就此終結，江南又繞了半圈，繞到王一跟前。
他的表情變得特別認真：“一，我仔細思考過，我是從小太順了，沒有經歷過什麽風浪，才會很弱。”
“但是人一輩子肯定不可能一帆風順，我要是不改變，哪天遇到大事，又會犯錯誤，又會傷害你。我不能這樣下去，得把游戲裏後來的那個我當做目標。”
“現在的我確實很差勁，但是，既然游戲裏的我能做到，說明我是有潛力的嘛。”
他拉拉她，“你不要這麽快做決定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我還可以重新修煉。等我變強了，無論遇到什麽，再也不會做蠢事了！”
那雙眼睛躊躇滿志，祈求的目光真誠而熱烈。
游戲裏，鞭策他進步的是江家，現在，是王一。
王一轉回頭來，和他四目相對，一時沒有回答。
江南：“不用回答，你就看著我就好，我會改變的。”
王一的確是沒想清楚答案，江南叫她驚訝，她忽然很好奇，在游戲裏活到了最後的江南，是什麽樣的，他玩狼人殺，很厲害了嗎？
只要等一等，就能在眼前這個江南身上，看到嗎？
*
天色微暗，山坡上的風帶上一絲涼意。
許多游客開始返程，兩人也順著山坡下山。
江南到底沒敢問，她原本想說什麽。
他慶幸，是他先說。
王一步子快，走在前面，江南在後面跟了一陣，幾步追到她旁邊，問：“你明天想吃什麽，我還去你家。”
王一卻眉頭一皺，兩步走開：“離我遠點。”
“……？”
江南一怔。
不是聊得挺好嗎，敢情這麽多話都白說了？
剛剛才豪言壯志，這會兒瞬間慫掉，怯生生地喊：
“……一。”
王一一個白眼：“滿口納豆味，離我遠點。”
“……”
江南楞了下，反應過來後，立馬雙手捂住嘴。
半張臉捂在手掌裏，但光從露出來的眼睛就能看出，他在笑。
可也不對呀，之前說了那麽多話，怎麽沒見嫌棄？
emm……撒嬌？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明天想吃什麽？”
捂著嘴也問，聲音悶悶的。
王一又走到了前面去，默了一會兒，丟回來幾個字：
“醋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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