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VIP] 庭院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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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VIP] 庭院54
溪流跑完步, 從後院回房時，太陽都快下山了。
他沖完澡，吹幹頭發, 這才下樓去吃晚飯。
飯廳裏，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三人聊天組合：蔣依歌，喬思夢，還有……魏沿耀？
八竿子打不著，怎麽就聊起來了，還其樂融融嘻嘻哈哈，就憑著這三人各有一籮筐的話？
而且, 當他推門進去時, 這三人還不約而同住了嘴, 齊刷刷朝他看過來。
……
溪流額上掛出三根看不見的黑線。
下午是見過喬思夢的，她還是去給他送了水，但沒呆太久。
蔣依歌, 就完全沒見著了。
昨晚的事肯定得給她一個說法，但看今天顏生的態度……
正琢磨，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說曹操曹操到, 前後腳, 溪流還沒進飯廳的門, 顏生就出現在了一樓。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米璃走在他旁邊。
溪流特地觀察了這二人, 他們並排著走, 卻沒有牽手, 胳膊與胳膊之間保持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看起來, 關系還停留在上一次離開庭院時。
真打算繼續演啊，連米璃都要給他當助演？
溪流額上的黑線又伸長了一截。
二人要往飯廳裏走, 溪流卻直接把米璃扣下：“你跟我來一下。”
就給她帶出了小洋樓大門外，帶到林間小道裏單獨說話。
米璃納悶，恍惚想起昨晚溪流好像找過她，說有話要講來著。
昨晚她的註意力全放在那件事上了，都沒怎麽搭理溪流，此刻便對他生出了一點歉意，等他終於在小道上停下，她就主動提起：“哥，你昨天是有話要和我說吧？你說，我聽著。”
“……”
溪流差點沒給她噎著。
思前顧後猶豫要不要提醒她那家夥在演戲，都忘了這妹子是個高智商的，已經先一步出手賞了那戲精一面照妖鏡。
那現在還有什麽話可說？
溪流胸中過了一頓內心戲，臉上的神色卻保持淡定。
廢話就免了，他直接關心道：“酒醒了？”
這回輪到米璃楞了：“你怎麽知道我喝酒了？顏生說的？”
“……”
溪流再度無語，敢情連昨晚在樓梯間錯身而過都不記得了？
氣成只河豚，轉眼就巴巴給人當助演，咬一口仇就結清了？
當哥的多少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這麽好哄？這不得給他晾幾天再說？”
米璃一下呆了。
溪流直接把話說明了，她能聽懂。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眼中頓生波瀾。
見她情緒直轉而下，溪流擡手握在她肩頭，口吻柔下來，字裏行間都是安撫：
“你怎麽打算的？”
並不能怎麽打算，米璃搖頭：“他有他的理由，我尊重他。”
溪流還是吃驚的，不是因為她的回答，而是因為她的態度。
他以為今天都不會見到她，或者即便見到，也是無法和人交談的狀態。他總記得蔣依歌說過的，她曾經精神脆弱的那些年。
此刻，她的眼眶的確還看得出紅腫，情緒卻是穩定的。不是強撐，是真的穩著。
和在麥田基地時一樣，她是真的不會沈溺於悲傷。
溪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該放心了，但眼前這樣總歸不是壞事。
他問：“繼續裝下去，也有理由？”
米璃將臉轉向一邊。
夜晚的小道只有盞昏暗的路燈，她長發垂下將燈光擋住，臉就陰陰沈沈的。
“這樣他能好受一點。”
她低低道，“他想當鴕鳥，我就陪他當。”
*
米璃和溪流回到飯廳時，三人聊天群已經解散，魏沿耀走了，蔣依歌和喬思夢穿上圍裙，商量著要去做點吃的。
顏生坐在桌邊，叮囑她倆別帶自己的份，他不吃。
溪流一進來就聽到顏生的話，忍不住擠兌他：“少自作多情。”
他還是覺得氣難消。
顏生只笑笑，不應聲。
蔣依歌正要去廚房，回頭望了溪流一眼。
她偷摸等了溪流一整天，這會兒總算是能說上話了，但她還是不打算主動去問，望一眼，便轉身去廚房。
那一眼落在了溪流的餘光裏，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全由他自己說了算。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心生煩躁。
能跟那蠢丫頭說實話嗎？她演得了嗎？要是給弄得人盡皆知，那兩人肯定不好受。
算了，這事太大。
溪流在心頭寫了個“否”字，起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蔣依歌正掌勺，喬思夢在一旁切菜，叮叮當當的響聲裏，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蔣依歌。”
二人一齊轉身。
溪流只看到其中一人，招招手，就把蔣依歌叫到了一邊去。
“抱歉，昨晚答應要和你說清楚的，但我還沒想好怎麽說。”
一個彎兒都不拐，夠直男。
蔣依歌是失望的，等了一天等來這麽句回答，難不成得去問璃璃？
她沒有把失望表現出來，對溪流遙遙頭：“沒關系，你慢慢想。”
很是通情達理，溪流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廚房。
蔣依歌：“……”
就這？
飯廳裏，餐桌邊閑坐著的顏生忽然笑了。
米璃一臉莫名其妙。
顏生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了句：“你哥路還長呢。”
米璃：“？”
廚房裏，蔣依歌回到竈臺邊，撅著嘴，悻悻不快。
喬思夢都看在眼裏，故意湊過來問咋了。
蔣依歌抱怨：“明明說好的，說反悔就反悔……”
喬思夢聽那個大塊頭念了一下午的經，越聽越覺得那家夥只是紙上談兵，根本沒什麽實操，還好意思說她沒開竅？
別的不說，這種時候那肯定是能松多少土就松多少啊！
喬思夢主意很正，湊到蔣依歌耳邊小聲說：“小歌，你別難過，溪流眼光真的很高，本來就不該有太多期待。”
“貍貍雖然是他妹妹，他沒有非分之想，但我覺得吧，貍貍那樣的才是他的理想型呢。”
“溪流自己聰明，也喜歡頂聰明的女生，你看他認為笨的，話都不樂意多說幾句。”
“唉，智商不達標，我反正是放棄了。”
“……”
蔣依歌聽著，不說話，苦著一張臉。
菜很快做好，擺到桌上好幾盤，但只有3.5人吃。
3是溪流、蔣依歌和喬思夢，0.5是米璃，因為她只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問，就是不餓。
一點簡餐，很快吃完，本該散了，溪流卻突然道：“關於我家的事，和我對賀倫的猜想，我想，是時候該說了。”
話題從天而降，幾人都一驚。
溪流說這話，面朝的是米璃：“上次要你給我一點時間，結果上一關我差點跪了。當時很後悔沒有早點說，因為這些信息可能很重要。”
“不要再耽擱了，趁早說清楚。”
米璃自然同意：“好，那就……今晚？”
溪流：“嗯，就現在，去我那裏說吧。”
不在這裏直接說，要換地方，顯然就是限定聽眾範圍的。
喬思夢覺得自己很知趣，人家家裏的事，自然不好和外人講，她立馬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說啊。”
溪流對她點了個頭，以示同意。
蔣依歌也站起身：“嗯，你們慢慢說。”
說著就要跟著喬思夢出去。
溪流卻突然一皺眉：“你不聽？”
質疑中帶著不可置信，還有幾分氣憤。
“……？”
蔣依歌意識到溪流這是在問她時，眼睛都睜圓了。
哈？溪流預設的講述對象裏還包括她？這種事，他不都只找那兩個大佬商量滴嘛？
被溪流直視，蔣依歌眨著一雙大眼睛期期艾艾，“你、你家的事，我、不能聽吧……”
“我家的事你當然能聽。”
當機立斷一句反駁。
後面還有句解釋沒說出來：你不都已經聽了麽？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好好記住，這就忘了？
“……！”
蔣依歌驚呆。
喬思夢也驚呆，她甚至感到臉上一陣啪啪直響！
剛跟蔣依歌洗腦溪流不和笨蛋說話，這話截還沒涼呢，就被當場打臉……
……不是，家裏事都要說了，還逮著人說，溪流這是已經？
喬思夢的世界崩塌了。
這幾人的反應簡直夠搭個戲臺子了，米璃只覺看得眼花繚亂。
什麽情況？上一關那組裏究竟發生了啥？
*
跟著溪流去了10號房的有3人，米璃，顏生，和蔣依歌。
幾人圍著茶幾而坐。
不同於在幻界裏簡明扼要的講述方式，這次，溪流講得很仔細。
“陳眉跟我父親處對象的時候，霍永昌已經發家。陳眉條件其實不差，還念過幾年書，但霍永昌就是一點兒都不喜歡她，理由是面向不好，克夫。兩個哥哥為了繼承家產，一直對霍永昌惟命是從，就形成了霍家三個當家的同仇敵愾，只有我父親一人執著的局面。”
“父親硬娶了陳眉，跟霍永昌和兩個哥哥就疏遠了些。當然，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父親早就有了出國深造，遠離霍家的準備。”
“霍永昌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才導致後來小女兒非要嫁給窮小子時，反應更加激烈。”
“陳眉從一開始就很不喜歡霍家人，她不是個軟柿子，但還是忍氣吞聲了幾年，直到我幾歲時，父親終於帶上我們去了北美。”
“霍永昌性情大變，和霍文阮夫婦被害，都是我們一家在北美那兩年間發生的。當時以為一家三口都沒了，父親和兩個哥哥之間關系鬧得特別僵，遺產分配時被排擠，幾乎什麽都沒得到。”
“陳眉慫恿父親回國打官司，拿回三分之一的家產，但父親並不願意。他是個特別心高氣傲的人，當年為了娶陳眉就說過要自立門戶的話，現在又怎麽放得下臉面，為了家產回去忍受兩個哥哥的冷嘲熱諷。”
“陳眉為此暴跳如雷，罵父親是個窩囊廢。”
“父親那時候才意識到，陳眉原來是個很有野心的女人，他開始懷疑她嫁給自己的初衷。”
“接下來，喜聞樂見，陳眉婚內出軌，對方是個有錢的白人。”
“父親驕傲了三十年，和霍家決裂都不怕，唯獨這件事，將他打擊得體無完膚。他連學位都不要了，當即和陳眉離婚，帶著我就回了國。”
“一年後，陳眉後悔了。當然，美國佬怎麽可能娶她，玩玩而已。”
“陳眉回國找父親，想重修於好。但剛者易折，父親這塊鋼折了就是折了，對她再無半分憐憫。”
“陳眉想盡辦法也挽不回父親的心，罵他鐵石心腸，最後破罐子破摔，想從他手裏搶走對我的撫養權。”
“父親對‘婚姻’二字已是談虎色變，這輩子都不會再婚，我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他當然不會放手。”
“兩人鬧得很兇，你死我活。那時父親事業剛起步，沒有穩贏的把握，為了留下我，不得已放下自尊求兩個哥哥幫忙。”
“父親別無他求，兩個哥哥就真幫了他，陳眉沒搶過，還因為事情鬧大落得壞名聲人盡皆知。”
“從此，陳眉對整個霍家恨之入骨，恨不得全天下姓霍的都去死。”
“他們二人也徹底反目成仇。”
“陳眉音訊全無了許多年，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年她四處顛沛流離，過得挺慘。她一直沒有再婚，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是沒找到合適的，還是蓄意為了覆仇。”
“但不可否認，她越是過得慘，對父親的仇恨就越強烈。”
“陳眉再出現時，就是一副落魄的可憐樣，那時我上高三，正面臨考大學。”
“我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很愛我的，我心裏一直留著很深的，對母親的記憶，那麽多年，一直都很想念她，盼望著她能回來。”
“陳眉在父親那裏是禁忌，他從來不提這個人，我只知道是她犯了錯，不了解細節，更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於是，我成了陳眉覆仇的突破口，我對她的思念和信任，變成了她拿來攻擊我父親的工具。”
溪流講到這裏，停下來喝了口水。
他神情木然，語調毫無起伏，就像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蔣依歌聽過一個簡易版本，有一些心理準備，但她覺得就連那個簡易版本都難以覆述，這些細節就更是聽得心口一下下抽。
溪流怎麽這麽可憐……
她雙手捏拳，睜大眼睛盯著溪流，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溪流目不斜視，誰也不看，目光虛虛落在某處，自顧自繼續講。
“經過多年的準備，陳眉不像當年那樣鋒芒畢露，變得極其善於偽裝。”
“她不敢直接去找父親，就到學校裏來找我，向我哭訴，告訴我她這些年有多悔恨，有多想念我們父子，有多想回到我們身邊彌補當年的過失。”
“那副惹人憐憫的面具，真的把我騙了，我做起了一家三口團聚的美夢，決定幫她。”
“父親對此有多抗拒我知道，為了讓他同意，我處心積慮給他下了套。”
“我答應考取他指定的學校和專業，也要他答應我，如果我做到了，就滿足我一個願望。”
“然後我的確做到了，就用這個願望，逼他接納了陳眉。”
“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陳眉並沒有花太長時間就覆仇成功，父親一夜之間變了個人，中了魔咒似的腦子糊塗，竟將自己辛勞半生的成果拱手讓人。清醒過來後，他氣得舊疾覆發，沒熬過，死在了病床上。”
“嗚……”
蔣依歌沒忍住發出了抽泣聲，低頭去抹眼淚。
溪流瞅她一眼，很光棍兒地：“哭什麽，正要說到重點。”
蔣依歌不敢出聲了，咬著唇，憋著眼淚，不敢看他。
“……”
溪流不知怎地卡了一下，起身去了趟冰箱，拎回一瓶他從來不喝的那種甜到發膩的果汁，“咚”地一聲扔進蔣依歌懷裏。
“……啊？”
蔣依歌一臉茫然。
溪流：“喝點甜的，分泌點多巴胺。”
蔣依歌：“……”
無視掉這個小插曲，米璃仔細琢磨著溪流的話：“你剛才說了一個詞：魔咒。”
溪流坐回到位置上：“對，魔咒。”
“這才是我要講的重點。”
“之所以把前情講那麽清楚，是想說明，陳眉這個人可惡是可惡，但我認為，她只是個普通人。”
“她要是有什麽特殊的本領，不需要蟄伏那麽多年，還過得那麽慘。”
“我高度懷疑，陳眉可能本身是沒有覆仇的決心的，因為她能力不夠，就算她利用我回到了父親身邊，除了盡力討好，做不了別的。”
“但是，在她蟄伏的那些年裏，偶然遇到了一個擁有特殊本領的人，是這個人替她策劃了這場覆仇。”
“――！”
米璃一下明白了，“這個人就是賀倫，他擁有的特殊本領，就是意念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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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跑完步, 從後院回房時，太陽都快下山了。
他沖完澡，吹幹頭發, 這才下樓去吃晚飯。
飯廳裏，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三人聊天組合：蔣依歌，喬思夢，還有……魏沿耀？
八竿子打不著，怎麽就聊起來了，還其樂融融嘻嘻哈哈，就憑著這三人各有一籮筐的話？
而且, 當他推門進去時, 這三人還不約而同住了嘴, 齊刷刷朝他看過來。
……
溪流額上掛出三根看不見的黑線。
下午是見過喬思夢的，她還是去給他送了水，但沒呆太久。
蔣依歌, 就完全沒見著了。
昨晚的事肯定得給她一個說法，但看今天顏生的態度……
正琢磨，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說曹操曹操到, 前後腳, 溪流還沒進飯廳的門, 顏生就出現在了一樓。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米璃走在他旁邊。
溪流特地觀察了這二人, 他們並排著走, 卻沒有牽手, 胳膊與胳膊之間保持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看起來, 關系還停留在上一次離開庭院時。
真打算繼續演啊，連米璃都要給他當助演？
溪流額上的黑線又伸長了一截。
二人要往飯廳裏走, 溪流卻直接把米璃扣下：“你跟我來一下。”
就給她帶出了小洋樓大門外，帶到林間小道裏單獨說話。
米璃納悶，恍惚想起昨晚溪流好像找過她，說有話要講來著。
昨晚她的註意力全放在那件事上了，都沒怎麽搭理溪流，此刻便對他生出了一點歉意，等他終於在小道上停下，她就主動提起：“哥，你昨天是有話要和我說吧？你說，我聽著。”
“……”
溪流差點沒給她噎著。
思前顧後猶豫要不要提醒她那家夥在演戲，都忘了這妹子是個高智商的，已經先一步出手賞了那戲精一面照妖鏡。
那現在還有什麽話可說？
溪流胸中過了一頓內心戲，臉上的神色卻保持淡定。
廢話就免了，他直接關心道：“酒醒了？”
這回輪到米璃楞了：“你怎麽知道我喝酒了？顏生說的？”
“……”
溪流再度無語，敢情連昨晚在樓梯間錯身而過都不記得了？
氣成只河豚，轉眼就巴巴給人當助演，咬一口仇就結清了？
當哥的多少有點恨鐵不成鋼：“你怎麽這麽好哄？這不得給他晾幾天再說？”
米璃一下呆了。
溪流直接把話說明了，她能聽懂。
她收起了臉上的笑，眼中頓生波瀾。
見她情緒直轉而下，溪流擡手握在她肩頭，口吻柔下來，字裏行間都是安撫：
“你怎麽打算的？”
並不能怎麽打算，米璃搖頭：“他有他的理由，我尊重他。”
溪流還是吃驚的，不是因為她的回答，而是因為她的態度。
他以為今天都不會見到她，或者即便見到，也是無法和人交談的狀態。他總記得蔣依歌說過的，她曾經精神脆弱的那些年。
此刻，她的眼眶的確還看得出紅腫，情緒卻是穩定的。不是強撐，是真的穩著。
和在麥田基地時一樣，她是真的不會沈溺於悲傷。
溪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該放心了，但眼前這樣總歸不是壞事。
他問：“繼續裝下去，也有理由？”
米璃將臉轉向一邊。
夜晚的小道只有盞昏暗的路燈，她長發垂下將燈光擋住，臉就陰陰沈沈的。
“這樣他能好受一點。”
她低低道，“他想當鴕鳥，我就陪他當。”
*
米璃和溪流回到飯廳時，三人聊天群已經解散，魏沿耀走了，蔣依歌和喬思夢穿上圍裙，商量著要去做點吃的。
顏生坐在桌邊，叮囑她倆別帶自己的份，他不吃。
溪流一進來就聽到顏生的話，忍不住擠兌他：“少自作多情。”
他還是覺得氣難消。
顏生只笑笑，不應聲。
蔣依歌正要去廚房，回頭望了溪流一眼。
她偷摸等了溪流一整天，這會兒總算是能說上話了，但她還是不打算主動去問，望一眼，便轉身去廚房。
那一眼落在了溪流的餘光裏，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全由他自己說了算。
他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心生煩躁。
能跟那蠢丫頭說實話嗎？她演得了嗎？要是給弄得人盡皆知，那兩人肯定不好受。
算了，這事太大。
溪流在心頭寫了個“否”字，起身朝廚房走去。
廚房裏，蔣依歌正掌勺，喬思夢在一旁切菜，叮叮當當的響聲裏，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蔣依歌。”
二人一齊轉身。
溪流只看到其中一人，招招手，就把蔣依歌叫到了一邊去。
“抱歉，昨晚答應要和你說清楚的，但我還沒想好怎麽說。”
一個彎兒都不拐，夠直男。
蔣依歌是失望的，等了一天等來這麽句回答，難不成得去問璃璃？
她沒有把失望表現出來，對溪流遙遙頭：“沒關系，你慢慢想。”
很是通情達理，溪流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廚房。
蔣依歌：“……”
就這？
飯廳裏，餐桌邊閑坐著的顏生忽然笑了。
米璃一臉莫名其妙。
顏生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了句：“你哥路還長呢。”
米璃：“？”
廚房裏，蔣依歌回到竈臺邊，撅著嘴，悻悻不快。
喬思夢都看在眼裏，故意湊過來問咋了。
蔣依歌抱怨：“明明說好的，說反悔就反悔……”
喬思夢聽那個大塊頭念了一下午的經，越聽越覺得那家夥只是紙上談兵，根本沒什麽實操，還好意思說她沒開竅？
別的不說，這種時候那肯定是能松多少土就松多少啊！
喬思夢主意很正，湊到蔣依歌耳邊小聲說：“小歌，你別難過，溪流眼光真的很高，本來就不該有太多期待。”
“貍貍雖然是他妹妹，他沒有非分之想，但我覺得吧，貍貍那樣的才是他的理想型呢。”
“溪流自己聰明，也喜歡頂聰明的女生，你看他認為笨的，話都不樂意多說幾句。”
“唉，智商不達標，我反正是放棄了。”
“……”
蔣依歌聽著，不說話，苦著一張臉。
菜很快做好，擺到桌上好幾盤，但只有3.5人吃。
3是溪流、蔣依歌和喬思夢，0.5是米璃，因為她只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問，就是不餓。
一點簡餐，很快吃完，本該散了，溪流卻突然道：“關於我家的事，和我對賀倫的猜想，我想，是時候該說了。”
話題從天而降，幾人都一驚。
溪流說這話，面朝的是米璃：“上次要你給我一點時間，結果上一關我差點跪了。當時很後悔沒有早點說，因為這些信息可能很重要。”
“不要再耽擱了，趁早說清楚。”
米璃自然同意：“好，那就……今晚？”
溪流：“嗯，就現在，去我那裏說吧。”
不在這裏直接說，要換地方，顯然就是限定聽眾範圍的。
喬思夢覺得自己很知趣，人家家裏的事，自然不好和外人講，她立馬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說啊。”
溪流對她點了個頭，以示同意。
蔣依歌也站起身：“嗯，你們慢慢說。”
說著就要跟著喬思夢出去。
溪流卻突然一皺眉：“你不聽？”
質疑中帶著不可置信，還有幾分氣憤。
“……？”
蔣依歌意識到溪流這是在問她時，眼睛都睜圓了。
哈？溪流預設的講述對象裏還包括她？這種事，他不都只找那兩個大佬商量滴嘛？
被溪流直視，蔣依歌眨著一雙大眼睛期期艾艾，“你、你家的事，我、不能聽吧……”
“我家的事你當然能聽。”
當機立斷一句反駁。
後面還有句解釋沒說出來：你不都已經聽了麽？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好好記住，這就忘了？
“……！”
蔣依歌驚呆。
喬思夢也驚呆，她甚至感到臉上一陣啪啪直響！
剛跟蔣依歌洗腦溪流不和笨蛋說話，這話截還沒涼呢，就被當場打臉……
……不是，家裏事都要說了，還逮著人說，溪流這是已經？
喬思夢的世界崩塌了。
這幾人的反應簡直夠搭個戲臺子了，米璃只覺看得眼花繚亂。
什麽情況？上一關那組裏究竟發生了啥？
*
跟著溪流去了10號房的有3人，米璃，顏生，和蔣依歌。
幾人圍著茶幾而坐。
不同於在幻界裏簡明扼要的講述方式，這次，溪流講得很仔細。
“陳眉跟我父親處對象的時候，霍永昌已經發家。陳眉條件其實不差，還念過幾年書，但霍永昌就是一點兒都不喜歡她，理由是面向不好，克夫。兩個哥哥為了繼承家產，一直對霍永昌惟命是從，就形成了霍家三個當家的同仇敵愾，只有我父親一人執著的局面。”
“父親硬娶了陳眉，跟霍永昌和兩個哥哥就疏遠了些。當然，他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父親早就有了出國深造，遠離霍家的準備。”
“霍永昌對這件事耿耿於懷，才導致後來小女兒非要嫁給窮小子時，反應更加激烈。”
“陳眉從一開始就很不喜歡霍家人，她不是個軟柿子，但還是忍氣吞聲了幾年，直到我幾歲時，父親終於帶上我們去了北美。”
“霍永昌性情大變，和霍文阮夫婦被害，都是我們一家在北美那兩年間發生的。當時以為一家三口都沒了，父親和兩個哥哥之間關系鬧得特別僵，遺產分配時被排擠，幾乎什麽都沒得到。”
“陳眉慫恿父親回國打官司，拿回三分之一的家產，但父親並不願意。他是個特別心高氣傲的人，當年為了娶陳眉就說過要自立門戶的話，現在又怎麽放得下臉面，為了家產回去忍受兩個哥哥的冷嘲熱諷。”
“陳眉為此暴跳如雷，罵父親是個窩囊廢。”
“父親那時候才意識到，陳眉原來是個很有野心的女人，他開始懷疑她嫁給自己的初衷。”
“接下來，喜聞樂見，陳眉婚內出軌，對方是個有錢的白人。”
“父親驕傲了三十年，和霍家決裂都不怕，唯獨這件事，將他打擊得體無完膚。他連學位都不要了，當即和陳眉離婚，帶著我就回了國。”
“一年後，陳眉後悔了。當然，美國佬怎麽可能娶她，玩玩而已。”
“陳眉回國找父親，想重修於好。但剛者易折，父親這塊鋼折了就是折了，對她再無半分憐憫。”
“陳眉想盡辦法也挽不回父親的心，罵他鐵石心腸，最後破罐子破摔，想從他手裏搶走對我的撫養權。”
“父親對‘婚姻’二字已是談虎色變，這輩子都不會再婚，我就是他唯一的孩子，他當然不會放手。”
“兩人鬧得很兇，你死我活。那時父親事業剛起步，沒有穩贏的把握，為了留下我，不得已放下自尊求兩個哥哥幫忙。”
“父親別無他求，兩個哥哥就真幫了他，陳眉沒搶過，還因為事情鬧大落得壞名聲人盡皆知。”
“從此，陳眉對整個霍家恨之入骨，恨不得全天下姓霍的都去死。”
“他們二人也徹底反目成仇。”
“陳眉音訊全無了許多年，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年她四處顛沛流離，過得挺慘。她一直沒有再婚，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是沒找到合適的，還是蓄意為了覆仇。”
“但不可否認，她越是過得慘，對父親的仇恨就越強烈。”
“陳眉再出現時，就是一副落魄的可憐樣，那時我上高三，正面臨考大學。”
“我對她的印象只停留在很小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很愛我的，我心裏一直留著很深的，對母親的記憶，那麽多年，一直都很想念她，盼望著她能回來。”
“陳眉在父親那裏是禁忌，他從來不提這個人，我只知道是她犯了錯，不了解細節，更不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於是，我成了陳眉覆仇的突破口，我對她的思念和信任，變成了她拿來攻擊我父親的工具。”
溪流講到這裏，停下來喝了口水。
他神情木然，語調毫無起伏，就像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
蔣依歌聽過一個簡易版本，有一些心理準備，但她覺得就連那個簡易版本都難以覆述，這些細節就更是聽得心口一下下抽。
溪流怎麽這麽可憐……
她雙手捏拳，睜大眼睛盯著溪流，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溪流目不斜視，誰也不看，目光虛虛落在某處，自顧自繼續講。
“經過多年的準備，陳眉不像當年那樣鋒芒畢露，變得極其善於偽裝。”
“她不敢直接去找父親，就到學校裏來找我，向我哭訴，告訴我她這些年有多悔恨，有多想念我們父子，有多想回到我們身邊彌補當年的過失。”
“那副惹人憐憫的面具，真的把我騙了，我做起了一家三口團聚的美夢，決定幫她。”
“父親對此有多抗拒我知道，為了讓他同意，我處心積慮給他下了套。”
“我答應考取他指定的學校和專業，也要他答應我，如果我做到了，就滿足我一個願望。”
“然後我的確做到了，就用這個願望，逼他接納了陳眉。”
“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陳眉並沒有花太長時間就覆仇成功，父親一夜之間變了個人，中了魔咒似的腦子糊塗，竟將自己辛勞半生的成果拱手讓人。清醒過來後，他氣得舊疾覆發，沒熬過，死在了病床上。”
“嗚……”
蔣依歌沒忍住發出了抽泣聲，低頭去抹眼淚。
溪流瞅她一眼，很光棍兒地：“哭什麽，正要說到重點。”
蔣依歌不敢出聲了，咬著唇，憋著眼淚，不敢看他。
“……”
溪流不知怎地卡了一下，起身去了趟冰箱，拎回一瓶他從來不喝的那種甜到發膩的果汁，“咚”地一聲扔進蔣依歌懷裏。
“……啊？”
蔣依歌一臉茫然。
溪流：“喝點甜的，分泌點多巴胺。”
蔣依歌：“……”
無視掉這個小插曲，米璃仔細琢磨著溪流的話：“你剛才說了一個詞：魔咒。”
溪流坐回到位置上：“對，魔咒。”
“這才是我要講的重點。”
“之所以把前情講那麽清楚，是想說明，陳眉這個人可惡是可惡，但我認為，她只是個普通人。”
“她要是有什麽特殊的本領，不需要蟄伏那麽多年，還過得那麽慘。”
“我高度懷疑，陳眉可能本身是沒有覆仇的決心的，因為她能力不夠，就算她利用我回到了父親身邊，除了盡力討好，做不了別的。”
“但是，在她蟄伏的那些年裏，偶然遇到了一個擁有特殊本領的人，是這個人替她策劃了這場覆仇。”
“――！”
米璃一下明白了，“這個人就是賀倫，他擁有的特殊本領，就是意念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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