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VIP] 叢林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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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VIP] 叢林6
為什麽要重塑一個顏生？
顏溟聽到這個問題, 唇角輕輕抿起了一個弧度。
他定定看著米璃，目光有幾分審視的意味，卻沒立即開口回答。
他摘下的墨鏡一直掛在指頭上, 這會兒重又擡起那只手，修長的手指鉗著鏡邊，將墨鏡戴了回去。
米璃目不轉睛盯著顏溟，她看到，在墨鏡將他的眼睛蓋住的一瞬間，那雙漆黑的瞳仁朝一側悄悄轉了個弧度。
顏生的方向。
米璃沒有跟著看過去，沒發現似的, 不露絲毫異樣, 依舊盯著顏溟。
顏生也沒吭聲, 這話題關於他，但他似乎並沒有參言的意思。
“騙系統。”
顏溟給出了三個字回答，嗓音懶懶, 有些漫不經心。
墨鏡的遮擋下，他的表情隔了一層紗。
米璃覺得，那種漫不經心是刻意為之的。
但她保持著語調的波瀾不驚：“怎麽騙？”
顏溟：“讓系統以為他沒被淘汰, 跳過執行懲罰程序。”
米璃：“所以他現在回到現實, 一切和沒進過游戲時一樣？”
顏溟：“對。”
米璃：“你怎麽確定這樣做可以？”
顏溟哼笑一聲：“我開發的游戲, 我當然確定。”
米璃：“這樣做不會違規？”
顏溟：“又不影響測出來的數據。”
米璃：“那游戲結束以後呢？新的數據體怎麽處理？”
“……”
這個問題，顏溟卻卡了下殼。
他喉結滾動, 擡手扶了把墨鏡, 鏡片上反出的紫光有片刻的顫動。
然後, 他開口吐出兩個字：
“銷毀。”
淡淡的, 毫無情緒。
……
米璃沒有回應，只幾不可聞地從嘴邊發出了一聲輕笑。
顏溟沒聽出來那輕笑是何種意味, 蹙起了眉。
而米璃終於轉頭去看顏生，一側眉梢微微挑起：“他沒跟你說過你的結局？”
顏生沒應聲，微低著頭，垂著眼瞼。
月光照在他英挺的鼻梁上，鼻尖投下一小方陰影，他抿著的唇角就沒在那陰影裏。
這時，空地中央出現了一團霧化的空氣，一個渾厚男聲從中傳來：
“夠久了吧？快點！”
西風來催促了。
顏溟聞言，道：“我送你們回去。”
便擡起手來，欲展開行動。
顏生卻又叫住了他：“阿溟。”
嗓音聽上去有幾分略微的急促。
顏溟停下手來，面朝顏生，口氣低沈了些：
“還有話要說嗎？”
驀地，告別的味道在空氣中升起。
就像他說的，大概，再也不會相見了。
顏生頓了下，好似有些遲疑：“你……是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他發音有些拘謹，“……會順利的吧？”
問題聽上去莫名其妙，但顏溟顯然懂他的意思，平靜的臉上毫無疑惑。
只是，他並沒開口回答，只對著顏生彎了彎唇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米璃覺得，這是她見過的，他笑得最真誠的一次。
幾秒鐘後，顏溟手一揮，周圍的一小片空間立即虛化，將米璃和顏生圈住。
而他自己並未進入這範圍，透過空間虛化的邊緣，他留下的最後一抹身影，像霧一樣朦朧……
*
“哎喲我了個去總算給變回來了丫！連個話都不會講差點沒給我憋死！”
“嗚嗚嗚當了好多天烏龜了，去哪兒都慢得要死，再不變回來真受不了啦！”
“啊哈――終於舒坦了！”
……
庭院入口處，幾個被神厭棄的可憐動物重新晉升為人，喜不自勝，紛紛吐露苦水，打破了周遭沈靜的夜晚。
在天梯世界裏進行DNA編輯花費了大量時間，關卡結束來到庭院後竟已是深夜，四周漆黑，只有小道上亮著一盞路燈。
大家一邊吐槽這一關可惡的變身設計，一邊感到困意綿綿。
一大段吐槽，從第一句開始，米璃就全聽見了。
她驚然發現，她和顏生抵達庭院的時間，竟和其他人完全一致，沒有晚一分一秒。
她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魏沿耀，發現魏沿耀也一樣睜著一雙驚異的眼朝他倆看過來。
所有人的時間線都一致，不管去沒去過叢林，不管什麽時候離開叢林。
現在的時間點是剛剛離開天梯關卡，被傳送來了庭院，那些沒去過叢林的人根本不知道，這10人裏有3人多擁有了一段時間，到達過另一個空間。
米璃想起了顏溟和西風的對話，顏溟說，那個空間的時間是鎖住的，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看來，這個叢林空間算是個小小的獎勵，給予第一關就闖到了A游戲最後的人一點額外的提示。
這一天多處奔波，大家都很累了，十分需要休息，3人心照不宣，都沒提及叢林的事。
等睡一覺之後再慢慢講吧。
電子聲很快響起：
【歡迎來到第1號庭院，明日起的三天為休息日，大家可以在庭院內自由活動。】
【每名玩家擁有一個房間，請按號碼進入。】
【補位玩家會在之後到達。】
【第三天下午兩點，放映廳有放映活動，觀看自由。】
【第四天早8點將準時送各位去往下一關。】
屏障消失，通往小洋樓的路開啟，大家習以為常地朝小洋樓方向走。
路上，米璃走到魏沿耀身旁，悄聲問他：“西風直接帶你回來的嗎？”
魏沿耀小聲答：“沒，他拉我去說了會兒話。”
猜也知道，西風會找他說什麽。
米璃：“那掰扯清楚了？”
“嗯。”
魏沿耀答得理所當然，“但我沒好意思告訴他，他沒多久可活了。”
米璃：“？”
“為什麽？”
魏沿耀粗獷的雙肩一聳：“天知道這小毛孩兒是我被哪個狐貍精坑蒙拐騙搞出來的，反正，我不會再上那個狐貍精的當了。”
米璃：“……”
*
這一關的飲食實在太寒磣，大家雖然都疲憊不堪，卻更腹中空空，不少人都決定去飯廳吃份套餐再回去睡覺。
米璃註意著顏生，他沒往飯廳去，進了小洋樓就直徑朝樓道拐。
“你不餓嗎？”米璃問他。
顏生停步：“不太餓。”
米璃：“我餓了，我要去吃飯。”
顏生笑了下：“我陪你？”
米璃卻搖頭：“不用，我和大家一起。”
顏生點頭：“嗯，去吧。”
顏生便回房了，米璃自己去飯廳。
但她其實並沒有打算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吃飯，直徑去窗口取了兩樣輕食，轉身便往回走。
她剛走出飯廳的門，卻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米璃。”
回頭，是溪流。
溪流從門裏出來，反手將飯廳門關好。
此時二人在進樓的大廳裏，這裏沒別人。
這一關兄妹倆完全沒在一起，幾乎整整一關都沒見過面。
溪流看似有話要說，但瞅了米璃兩眼後，欲言又止。
“你看起來特別疲憊。”
他把話鋒轉開，一臉擔憂。
多花的那點時間不算數，但精力的消耗卻是真的，米璃看上去的確十分倦乏，臉色暗淡無光。
“沒事。”
她說，“睡一覺就好了。”
溪流：“你見到小姑了？”
米璃反應了下，明白過來他指霍文阮，點了下頭，卻說：“明天再和你細說吧。”
“我不是來問這個的。”
溪流馬上道，“我是覺得……顏生……”
他還是猶豫了，琢磨了下，說，“我有點想法，想和你說說看，但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來找你。”
米璃一點都沒多問，只點頭道了聲好，便轉身走進了樓道。
溪流多看了兩眼她單薄的背影，看出來，她心事重重，蹙起的眉間便更多了一重擔憂。
*
3樓，6號房內。
米璃拿回了一個面包，一盒牛奶，卻連包裝都沒撕開。
她把東西隨意一丟，人走到陽臺，靠在欄桿邊吹風。
夜已深，天空漆黑如墨。
旁邊的7號房一直亮著燈，米璃的目光就一直朝著那個方向。
她靜靜呆了大約半小時，估摸著在飯廳吃飯的人都回去了，便又獨自下樓。
果然，一樓已經空無一人，連燈都滅了。
只不過剛有多人用過餐，空氣中還漂浮著濃濃的油香味。
米璃穿過飯廳來到廚房，往竈上架了一口鍋。
註入半鍋水，拿來一些蔬菜、肉片、海鮮、和一捆面，再拿來鹽盒。
開始煮。
東西扔完，她靠在竈臺邊等。
等煮好，關火，把鍋端到飯桌上，再擺上一只碗和一雙筷子，便出了飯廳，上樓。
來到7號房前，米璃站定，敲門。
沒一會兒，門開了。
顏生出現在門裏，面露驚訝。
他已經換上了一件棉質短袖T，一條寬松的短褲，一副隨時可以上床睡覺的狀態。
“給你煮了面。”
米璃仰臉對他笑，“空著肚子休息不好，吃點東西。”
顏生更加驚訝了，手扶著門把，低頭看她。
笑容蓋不住她臉上的疲倦，他看她的目光流露出關心，嗓音也柔軟下來：
“這麽晚了還去煮東西啊。”
米璃還就那樣笑著，很自然就道出一句來：
“以前的顏生最喜歡吃我給他煮的面。”
“……”
顏生楞了下。
“你應該也會喜歡吧。”
她又加了句。
顏生眼瞼輕垂，睫羽落下遮住漆黑的深瞳，唇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嗯，肯定很好吃。”
*
飯廳裏，二人對著一鍋面，分座兩邊。
只有自己那邊有碗筷，顏生問：“你不吃？”
米璃：“我吃過了。”
“哦。”
顏生拿起筷子，伸進鍋裏，撈了大半碗面進碗。
米璃單手托腮，胳膊肘拄在桌沿邊，目不轉睛看著他。
像是第一次看他吃東西似的，每個細節都不肯放過，都要看在眼裏。
顏生瞄了她一眼，嘴邊暗自勾笑，筷子在碗裏和了和，夾起一小束放到嘴邊。
面還在冒熱氣，有點燙，他吹了吹。
“以前的顏生口味很淡，淡到不正常，他吃的東西別人都嘗不出味道，我給他煮面，每次只能放兩粒鹽。”
米璃一邊撐著腮看他，一邊慢悠悠地說。
她說著，還笑了起來，“給你煮倒是沒那麽麻煩，按正常口味來就好。”
顏生吹面條的動作在那瞬間十分微小地頓了一下。
要不是米璃足夠專註，那極短暫的停頓，絕不可能察覺到。
顏生低下頭去，張開口，把面送進嘴裏。
他沒有往裏吸，只是用筷子一點一點送，看著很斯文。
一小束面條全部送完後，才開始咀嚼。
米璃就那麽定定看著他，一下都不眨眼，簡直是監視器的看法。
她看著他一下下咀嚼，臉始終低著，她觀察著他的眉心，一絲半點都沒有褶皺。
顏生只草草嚼了兩下，便將一口面吞下。
他擡起頭來，發現米璃還那麽看著他。
“怎麽了？怕我不喜歡？”
他失笑，“挺好吃的啊。”
米璃卻沒有回他。
她托著腮的姿勢一動不動，雙唇輕輕張著，卻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臉上沒有了笑意，神情寡淡，眼神漸漸發虛。
坐在對面的這個人，看不清了。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他的笑容，他的聲音……全都模糊了……
眼前的世界，虛無一片……
“很累了吧？”
他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不用等我，去休息吧。”
“霍教授給我講了一些那個時空的事。”
米璃卻忽然把話題轉開。
顏生有些不解，看著她，靜待下文。
米璃又笑了，但這次，整張臉都是自嘲的意味。
“跟你說這個幹嘛，你不都聽見了嗎。”
顏生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變得認真：“今天你見過霍教授之後，好像就一直不太開心。”
“猜到是因為她跟你說的那些，就一直沒提。”
米璃盯了他兩秒，直起脖子，身子後靠到椅背上，雙手垂到桌面下。
“也不都是不開心的事。”
她說，“也有特別開心的。”
顏生就笑了：“那把開心的再說一遍？”
很有建設性的提議，但米璃只覺喉嚨堵得慌，堵到快要發不出聲音。
她雙手藏在桌面下，右手拇指死死摳在左手虎口上，抽筋般用力，指甲都嵌進了肉裏，卻一點感覺不到疼。
她把所有紛亂著，顫抖著，甚至咆哮著的思緒全都壓住，維持著臉上的風平浪靜。
只有這樣，她才說得出話來。
“那個時空的我，也和顏生走到了一起，結婚，組成家庭。”
對面的人微笑著點頭：“我知道。”
米璃：“霍教授給我看了一些記憶片段，其中有一段，就是我和他的婚禮。”
顏生的目光有輕微閃爍。
米璃：“但婚禮上，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而是……”
“……我父親……”
顏生笑：“是麽。”
米璃：“我父親，米耘澤，本來是個不茍言笑，很內斂的人，但在把我交到新郎手上時，哭得稀裏嘩啦，跟個傻孩子似的。”
顏生點著頭：“正常，他舍不得你。”
米璃眼眶忽地濕潤了。
是不勝喜悅，還是別的什麽，看不出來。
她也不說話了，就那麽看著顏生，目光裏含著什麽，難以形容。
她眼底的濕潤越積越多，然後，滑落出一行。
顏生滿臉都是關心，嗓音放得極柔：“到底怎麽了？”
那不是喜悅，他肯定。
米璃不說話，左手的虎口已被摳出殷殷血紅，拇指都快要被掰斷。
她渾身緊繃，那種緊繃逐漸蔓延到臉上，整張臉便再沒有溫度，肌肉僵硬，唇角微微抽動。
顏生察覺到異樣，欲從座位上起身過到這邊來。
但他剛挪開椅子，還沒站起來，就聽見米璃問：“不吃了嗎？”
嗓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口氣卻十分生硬。
顏生停住。
他的確才只吃了第一口。
“吃。”
他重又拿起筷子，從碗裏再夾起一束面。
過了一會兒了，面不燙了，不用吹了，他夾起來就要往嘴裏送。
卻就在這時，對面的米璃忽然探過身來，手臂一伸，毫不客氣地一把拍掉了他手上的筷子！
“啪――”
筷子一根落到桌面，一根掉到地上，發出兩種不同的清脆響聲。
夾在半空的面條散落，沿著桌邊稀稀拉拉往下滑，沾著的湯汁就一滴一滴滴下去。
滴……嗒……
顏生怔楞的一刻，聽到米璃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別吃了。”
隨後，米璃直徑起身，伸手拿過顏生的碗，將裏面還剩的一點面倒回了鍋裏。
不止面，她連同整只碗一並倒扣進了滿鍋的湯裏！
“在這兒等著。”
她用命令似的口吻對顏生說，卻一眼都不瞧他，音調冷如寒冰！
說完，米璃端起一鍋湯面回了廚房，把鍋往水池裏一放，便拉開旁邊的竈臺抽屜，從裏面拿出來一個佐料盒。
“啪”地一聲，佐料盒被狠狠砸在了竈臺上。
驚詫中的顏生沒動，還呆在位置上，從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佐料盒。
內側沾著許多白色的小顆粒，但整個盒子，是空的。
那是個鹽盒……
是個，空了的鹽盒……
……
顏生搭在椅背上的手忽地一顫……
廚房的水槽發出“哐當”一聲，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
是米璃，她一下把整口鍋倒扣朝下，滿鍋的湯水連同各種東西一骨碌傾瀉而出，洪水般瞬間占滿水槽！而那只碗被湯水擠到水槽邊，狠狠撞擊，裂出了一條縫！
深夜的寧靜突然被嘈雜打破，空氣裏遍布緊張。
滾燙的面湯散發出灼灼熱氣，有些濺到了米璃裸露著的小臂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燙出一點點猩紅。
但她完全不管，整個人靠在那水槽邊，低頭盯著稀裏嘩啦往下流的一鍋湯，面龐僵硬。
一鍋面，放了整整一盒鹽，根本不是能吃的東西。
他卻若無其事吃下去了，還說好吃……
300伏能電死人，1000伏更能電死人，都是死，根本體會不出差別。
適量的鹽在他那裏早已超標，遠遠高過了味覺上限，再放再多的鹽，他也無法區分。
狗屁的味覺正常，演得真特麽像！
說什麽因為聽到了她和霍教授的談話才知道密碼是“米耘澤”，霍教授明明是向她分享完那個時空最後才提到密碼的，連米耘澤英年早逝都不知道，他聽到了個屁！
霍文阮設置的“一生摯愛”的答案會是什麽，他本來就知道！
在幻境裏他就對強光反應強烈，還是唯一一個聽到餘小駝求救的，不是什麽變成貓後聽力變強，是他本就能聽見！
在叢林裏顏溟想說什麽？他說他沒那麽害怕消失，因為現在已經……
已經什麽？
已經註定要消失了！
顏生被殺後一定見過顏溟，他知道顏溟叫什麽，也知道他們的關系。
他們是串通好的，一起撒這個謊，還拿“騙系統”來搪塞！
所以顏溟再生氣也沒把話說出來，所以顏生會擔心地問他，你能順利回去嗎……
無數次，她覺得他就是他，可他偏要讓她相信，他是另一個人……
明明吃不下卻強裝正常，明明懂很多卻刻意低調，明明都跟他說了，時間不多了，還這樣浪費……
她央求過他的，如果你真的選擇了回來，別騙我……
米璃雙臂撐在水槽邊，雙肩一下下顫動，渾身僵到快無法呼吸。
好一會兒，湯水流盡，徒留一水槽殘羹。
她拖動麻木的腿，走到櫥窗邊，拿出一口新鍋，架上竈，重新放了面和配菜進去，重新煮。
這次，她從鹽盒內壁還沾著的顆粒裏挑出了兩粒，放進去。
只兩粒。
面煮好，她把新的一鍋端到顏生面前。
“這才是你該吃的。”
顏生自看到那空空的鹽盒後，便再不發一語。
他垂頭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面色異常沈郁。
而米璃再不看他，放下鍋，轉身幾步走出了飯廳，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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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重塑一個顏生？
顏溟聽到這個問題, 唇角輕輕抿起了一個弧度。
他定定看著米璃，目光有幾分審視的意味，卻沒立即開口回答。
他摘下的墨鏡一直掛在指頭上, 這會兒重又擡起那只手，修長的手指鉗著鏡邊，將墨鏡戴了回去。
米璃目不轉睛盯著顏溟，她看到，在墨鏡將他的眼睛蓋住的一瞬間，那雙漆黑的瞳仁朝一側悄悄轉了個弧度。
顏生的方向。
米璃沒有跟著看過去，沒發現似的, 不露絲毫異樣, 依舊盯著顏溟。
顏生也沒吭聲, 這話題關於他，但他似乎並沒有參言的意思。
“騙系統。”
顏溟給出了三個字回答，嗓音懶懶, 有些漫不經心。
墨鏡的遮擋下，他的表情隔了一層紗。
米璃覺得，那種漫不經心是刻意為之的。
但她保持著語調的波瀾不驚：“怎麽騙？”
顏溟：“讓系統以為他沒被淘汰, 跳過執行懲罰程序。”
米璃：“所以他現在回到現實, 一切和沒進過游戲時一樣？”
顏溟：“對。”
米璃：“你怎麽確定這樣做可以？”
顏溟哼笑一聲：“我開發的游戲, 我當然確定。”
米璃：“這樣做不會違規？”
顏溟：“又不影響測出來的數據。”
米璃：“那游戲結束以後呢？新的數據體怎麽處理？”
“……”
這個問題，顏溟卻卡了下殼。
他喉結滾動, 擡手扶了把墨鏡, 鏡片上反出的紫光有片刻的顫動。
然後, 他開口吐出兩個字：
“銷毀。”
淡淡的, 毫無情緒。
……
米璃沒有回應，只幾不可聞地從嘴邊發出了一聲輕笑。
顏溟沒聽出來那輕笑是何種意味, 蹙起了眉。
而米璃終於轉頭去看顏生，一側眉梢微微挑起：“他沒跟你說過你的結局？”
顏生沒應聲，微低著頭，垂著眼瞼。
月光照在他英挺的鼻梁上，鼻尖投下一小方陰影，他抿著的唇角就沒在那陰影裏。
這時，空地中央出現了一團霧化的空氣，一個渾厚男聲從中傳來：
“夠久了吧？快點！”
西風來催促了。
顏溟聞言，道：“我送你們回去。”
便擡起手來，欲展開行動。
顏生卻又叫住了他：“阿溟。”
嗓音聽上去有幾分略微的急促。
顏溟停下手來，面朝顏生，口氣低沈了些：
“還有話要說嗎？”
驀地，告別的味道在空氣中升起。
就像他說的，大概，再也不會相見了。
顏生頓了下，好似有些遲疑：“你……是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他發音有些拘謹，“……會順利的吧？”
問題聽上去莫名其妙，但顏溟顯然懂他的意思，平靜的臉上毫無疑惑。
只是，他並沒開口回答，只對著顏生彎了彎唇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米璃覺得，這是她見過的，他笑得最真誠的一次。
幾秒鐘後，顏溟手一揮，周圍的一小片空間立即虛化，將米璃和顏生圈住。
而他自己並未進入這範圍，透過空間虛化的邊緣，他留下的最後一抹身影，像霧一樣朦朧……
*
“哎喲我了個去總算給變回來了丫！連個話都不會講差點沒給我憋死！”
“嗚嗚嗚當了好多天烏龜了，去哪兒都慢得要死，再不變回來真受不了啦！”
“啊哈――終於舒坦了！”
……
庭院入口處，幾個被神厭棄的可憐動物重新晉升為人，喜不自勝，紛紛吐露苦水，打破了周遭沈靜的夜晚。
在天梯世界裏進行DNA編輯花費了大量時間，關卡結束來到庭院後竟已是深夜，四周漆黑，只有小道上亮著一盞路燈。
大家一邊吐槽這一關可惡的變身設計，一邊感到困意綿綿。
一大段吐槽，從第一句開始，米璃就全聽見了。
她驚然發現，她和顏生抵達庭院的時間，竟和其他人完全一致，沒有晚一分一秒。
她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魏沿耀，發現魏沿耀也一樣睜著一雙驚異的眼朝他倆看過來。
所有人的時間線都一致，不管去沒去過叢林，不管什麽時候離開叢林。
現在的時間點是剛剛離開天梯關卡，被傳送來了庭院，那些沒去過叢林的人根本不知道，這10人裏有3人多擁有了一段時間，到達過另一個空間。
米璃想起了顏溟和西風的對話，顏溟說，那個空間的時間是鎖住的，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看來，這個叢林空間算是個小小的獎勵，給予第一關就闖到了A游戲最後的人一點額外的提示。
這一天多處奔波，大家都很累了，十分需要休息，3人心照不宣，都沒提及叢林的事。
等睡一覺之後再慢慢講吧。
電子聲很快響起：
【歡迎來到第1號庭院，明日起的三天為休息日，大家可以在庭院內自由活動。】
【每名玩家擁有一個房間，請按號碼進入。】
【補位玩家會在之後到達。】
【第三天下午兩點，放映廳有放映活動，觀看自由。】
【第四天早8點將準時送各位去往下一關。】
屏障消失，通往小洋樓的路開啟，大家習以為常地朝小洋樓方向走。
路上，米璃走到魏沿耀身旁，悄聲問他：“西風直接帶你回來的嗎？”
魏沿耀小聲答：“沒，他拉我去說了會兒話。”
猜也知道，西風會找他說什麽。
米璃：“那掰扯清楚了？”
“嗯。”
魏沿耀答得理所當然，“但我沒好意思告訴他，他沒多久可活了。”
米璃：“？”
“為什麽？”
魏沿耀粗獷的雙肩一聳：“天知道這小毛孩兒是我被哪個狐貍精坑蒙拐騙搞出來的，反正，我不會再上那個狐貍精的當了。”
米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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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關的飲食實在太寒磣，大家雖然都疲憊不堪，卻更腹中空空，不少人都決定去飯廳吃份套餐再回去睡覺。
米璃註意著顏生，他沒往飯廳去，進了小洋樓就直徑朝樓道拐。
“你不餓嗎？”米璃問他。
顏生停步：“不太餓。”
米璃：“我餓了，我要去吃飯。”
顏生笑了下：“我陪你？”
米璃卻搖頭：“不用，我和大家一起。”
顏生點頭：“嗯，去吧。”
顏生便回房了，米璃自己去飯廳。
但她其實並沒有打算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吃飯，直徑去窗口取了兩樣輕食，轉身便往回走。
她剛走出飯廳的門，卻聽到後面有人叫她：
“米璃。”
回頭，是溪流。
溪流從門裏出來，反手將飯廳門關好。
此時二人在進樓的大廳裏，這裏沒別人。
這一關兄妹倆完全沒在一起，幾乎整整一關都沒見過面。
溪流看似有話要說，但瞅了米璃兩眼後，欲言又止。
“你看起來特別疲憊。”
他把話鋒轉開，一臉擔憂。
多花的那點時間不算數，但精力的消耗卻是真的，米璃看上去的確十分倦乏，臉色暗淡無光。
“沒事。”
她說，“睡一覺就好了。”
溪流：“你見到小姑了？”
米璃反應了下，明白過來他指霍文阮，點了下頭，卻說：“明天再和你細說吧。”
“我不是來問這個的。”
溪流馬上道，“我是覺得……顏生……”
他還是猶豫了，琢磨了下，說，“我有點想法，想和你說說看，但不急，等你休息好了再來找你。”
米璃一點都沒多問，只點頭道了聲好，便轉身走進了樓道。
溪流多看了兩眼她單薄的背影，看出來，她心事重重，蹙起的眉間便更多了一重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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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樓，6號房內。
米璃拿回了一個面包，一盒牛奶，卻連包裝都沒撕開。
她把東西隨意一丟，人走到陽臺，靠在欄桿邊吹風。
夜已深，天空漆黑如墨。
旁邊的7號房一直亮著燈，米璃的目光就一直朝著那個方向。
她靜靜呆了大約半小時，估摸著在飯廳吃飯的人都回去了，便又獨自下樓。
果然，一樓已經空無一人，連燈都滅了。
只不過剛有多人用過餐，空氣中還漂浮著濃濃的油香味。
米璃穿過飯廳來到廚房，往竈上架了一口鍋。
註入半鍋水，拿來一些蔬菜、肉片、海鮮、和一捆面，再拿來鹽盒。
開始煮。
東西扔完，她靠在竈臺邊等。
等煮好，關火，把鍋端到飯桌上，再擺上一只碗和一雙筷子，便出了飯廳，上樓。
來到7號房前，米璃站定，敲門。
沒一會兒，門開了。
顏生出現在門裏，面露驚訝。
他已經換上了一件棉質短袖T，一條寬松的短褲，一副隨時可以上床睡覺的狀態。
“給你煮了面。”
米璃仰臉對他笑，“空著肚子休息不好，吃點東西。”
顏生更加驚訝了，手扶著門把，低頭看她。
笑容蓋不住她臉上的疲倦，他看她的目光流露出關心，嗓音也柔軟下來：
“這麽晚了還去煮東西啊。”
米璃還就那樣笑著，很自然就道出一句來：
“以前的顏生最喜歡吃我給他煮的面。”
“……”
顏生楞了下。
“你應該也會喜歡吧。”
她又加了句。
顏生眼瞼輕垂，睫羽落下遮住漆黑的深瞳，唇角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嗯，肯定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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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廳裏，二人對著一鍋面，分座兩邊。
只有自己那邊有碗筷，顏生問：“你不吃？”
米璃：“我吃過了。”
“哦。”
顏生拿起筷子，伸進鍋裏，撈了大半碗面進碗。
米璃單手托腮，胳膊肘拄在桌沿邊，目不轉睛看著他。
像是第一次看他吃東西似的，每個細節都不肯放過，都要看在眼裏。
顏生瞄了她一眼，嘴邊暗自勾笑，筷子在碗裏和了和，夾起一小束放到嘴邊。
面還在冒熱氣，有點燙，他吹了吹。
“以前的顏生口味很淡，淡到不正常，他吃的東西別人都嘗不出味道，我給他煮面，每次只能放兩粒鹽。”
米璃一邊撐著腮看他，一邊慢悠悠地說。
她說著，還笑了起來，“給你煮倒是沒那麽麻煩，按正常口味來就好。”
顏生吹面條的動作在那瞬間十分微小地頓了一下。
要不是米璃足夠專註，那極短暫的停頓，絕不可能察覺到。
顏生低下頭去，張開口，把面送進嘴裏。
他沒有往裏吸，只是用筷子一點一點送，看著很斯文。
一小束面條全部送完後，才開始咀嚼。
米璃就那麽定定看著他，一下都不眨眼，簡直是監視器的看法。
她看著他一下下咀嚼，臉始終低著，她觀察著他的眉心，一絲半點都沒有褶皺。
顏生只草草嚼了兩下，便將一口面吞下。
他擡起頭來，發現米璃還那麽看著他。
“怎麽了？怕我不喜歡？”
他失笑，“挺好吃的啊。”
米璃卻沒有回他。
她托著腮的姿勢一動不動，雙唇輕輕張著，卻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臉上沒有了笑意，神情寡淡，眼神漸漸發虛。
坐在對面的這個人，看不清了。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他的笑容，他的聲音……全都模糊了……
眼前的世界，虛無一片……
“很累了吧？”
他的嗓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不用等我，去休息吧。”
“霍教授給我講了一些那個時空的事。”
米璃卻忽然把話題轉開。
顏生有些不解，看著她，靜待下文。
米璃又笑了，但這次，整張臉都是自嘲的意味。
“跟你說這個幹嘛，你不都聽見了嗎。”
顏生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變得認真：“今天你見過霍教授之後，好像就一直不太開心。”
“猜到是因為她跟你說的那些，就一直沒提。”
米璃盯了他兩秒，直起脖子，身子後靠到椅背上，雙手垂到桌面下。
“也不都是不開心的事。”
她說，“也有特別開心的。”
顏生就笑了：“那把開心的再說一遍？”
很有建設性的提議，但米璃只覺喉嚨堵得慌，堵到快要發不出聲音。
她雙手藏在桌面下，右手拇指死死摳在左手虎口上，抽筋般用力，指甲都嵌進了肉裏，卻一點感覺不到疼。
她把所有紛亂著，顫抖著，甚至咆哮著的思緒全都壓住，維持著臉上的風平浪靜。
只有這樣，她才說得出話來。
“那個時空的我，也和顏生走到了一起，結婚，組成家庭。”
對面的人微笑著點頭：“我知道。”
米璃：“霍教授給我看了一些記憶片段，其中有一段，就是我和他的婚禮。”
顏生的目光有輕微閃爍。
米璃：“但婚禮上，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而是……”
“……我父親……”
顏生笑：“是麽。”
米璃：“我父親，米耘澤，本來是個不茍言笑，很內斂的人，但在把我交到新郎手上時，哭得稀裏嘩啦，跟個傻孩子似的。”
顏生點著頭：“正常，他舍不得你。”
米璃眼眶忽地濕潤了。
是不勝喜悅，還是別的什麽，看不出來。
她也不說話了，就那麽看著顏生，目光裏含著什麽，難以形容。
她眼底的濕潤越積越多，然後，滑落出一行。
顏生滿臉都是關心，嗓音放得極柔：“到底怎麽了？”
那不是喜悅，他肯定。
米璃不說話，左手的虎口已被摳出殷殷血紅，拇指都快要被掰斷。
她渾身緊繃，那種緊繃逐漸蔓延到臉上，整張臉便再沒有溫度，肌肉僵硬，唇角微微抽動。
顏生察覺到異樣，欲從座位上起身過到這邊來。
但他剛挪開椅子，還沒站起來，就聽見米璃問：“不吃了嗎？”
嗓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口氣卻十分生硬。
顏生停住。
他的確才只吃了第一口。
“吃。”
他重又拿起筷子，從碗裏再夾起一束面。
過了一會兒了，面不燙了，不用吹了，他夾起來就要往嘴裏送。
卻就在這時，對面的米璃忽然探過身來，手臂一伸，毫不客氣地一把拍掉了他手上的筷子！
“啪――”
筷子一根落到桌面，一根掉到地上，發出兩種不同的清脆響聲。
夾在半空的面條散落，沿著桌邊稀稀拉拉往下滑，沾著的湯汁就一滴一滴滴下去。
滴……嗒……
顏生怔楞的一刻，聽到米璃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別吃了。”
隨後，米璃直徑起身，伸手拿過顏生的碗，將裏面還剩的一點面倒回了鍋裏。
不止面，她連同整只碗一並倒扣進了滿鍋的湯裏！
“在這兒等著。”
她用命令似的口吻對顏生說，卻一眼都不瞧他，音調冷如寒冰！
說完，米璃端起一鍋湯面回了廚房，把鍋往水池裏一放，便拉開旁邊的竈臺抽屜，從裏面拿出來一個佐料盒。
“啪”地一聲，佐料盒被狠狠砸在了竈臺上。
驚詫中的顏生沒動，還呆在位置上，從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那佐料盒。
內側沾著許多白色的小顆粒，但整個盒子，是空的。
那是個鹽盒……
是個，空了的鹽盒……
……
顏生搭在椅背上的手忽地一顫……
廚房的水槽發出“哐當”一聲，然後是“嘩啦啦”的水聲。
是米璃，她一下把整口鍋倒扣朝下，滿鍋的湯水連同各種東西一骨碌傾瀉而出，洪水般瞬間占滿水槽！而那只碗被湯水擠到水槽邊，狠狠撞擊，裂出了一條縫！
深夜的寧靜突然被嘈雜打破，空氣裏遍布緊張。
滾燙的面湯散發出灼灼熱氣，有些濺到了米璃裸露著的小臂上，將她白皙的皮膚燙出一點點猩紅。
但她完全不管，整個人靠在那水槽邊，低頭盯著稀裏嘩啦往下流的一鍋湯，面龐僵硬。
一鍋面，放了整整一盒鹽，根本不是能吃的東西。
他卻若無其事吃下去了，還說好吃……
300伏能電死人，1000伏更能電死人，都是死，根本體會不出差別。
適量的鹽在他那裏早已超標，遠遠高過了味覺上限，再放再多的鹽，他也無法區分。
狗屁的味覺正常，演得真特麽像！
說什麽因為聽到了她和霍教授的談話才知道密碼是“米耘澤”，霍教授明明是向她分享完那個時空最後才提到密碼的，連米耘澤英年早逝都不知道，他聽到了個屁！
霍文阮設置的“一生摯愛”的答案會是什麽，他本來就知道！
在幻境裏他就對強光反應強烈，還是唯一一個聽到餘小駝求救的，不是什麽變成貓後聽力變強，是他本就能聽見！
在叢林裏顏溟想說什麽？他說他沒那麽害怕消失，因為現在已經……
已經什麽？
已經註定要消失了！
顏生被殺後一定見過顏溟，他知道顏溟叫什麽，也知道他們的關系。
他們是串通好的，一起撒這個謊，還拿“騙系統”來搪塞！
所以顏溟再生氣也沒把話說出來，所以顏生會擔心地問他，你能順利回去嗎……
無數次，她覺得他就是他，可他偏要讓她相信，他是另一個人……
明明吃不下卻強裝正常，明明懂很多卻刻意低調，明明都跟他說了，時間不多了，還這樣浪費……
她央求過他的，如果你真的選擇了回來，別騙我……
米璃雙臂撐在水槽邊，雙肩一下下顫動，渾身僵到快無法呼吸。
好一會兒，湯水流盡，徒留一水槽殘羹。
她拖動麻木的腿，走到櫥窗邊，拿出一口新鍋，架上竈，重新放了面和配菜進去，重新煮。
這次，她從鹽盒內壁還沾著的顆粒裏挑出了兩粒，放進去。
只兩粒。
面煮好，她把新的一鍋端到顏生面前。
“這才是你該吃的。”
顏生自看到那空空的鹽盒後，便再不發一語。
他垂頭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面色異常沈郁。
而米璃再不看他，放下鍋，轉身幾步走出了飯廳，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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