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VIP] 卡坦島42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6章 [VIP] 卡坦島42
高懸半空的金山之巔, 小小的基地房屋顯得十分不起眼。
它的高貴，全因它身處的位置。
溪流一馬當先，踏上臺階最上層, 站到了礦山基地的大門前。
米璃和海盜男跟在他身後，其餘人則在臺階下方等待。
溪流試著禮貌敲門，本以為這是徒勞，都做好了破門而入直接幹架的準備，沒想到居然很快就有人來開了門。
只是，來開門的並不是個人，而是個……機器人！
一米多高, 半人形, 有個腦袋和兩只手臂, 底下是輪子。
但它似乎並無多少智能，開門姿勢傻乎乎的，跟做任務似的, 動作做完便轉身回撤。
雲層之上陽光充裕，站在門口，礦山基地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這裏的室內構造和其他基地並無二致, 原本也只是個普通的基地, 只是2, 3，4號墻上並不連著臥室。
這裏的生產單位是礦坑, 一個6邊形小格子裏一個礦坑, 產出時, 礦坑發出叮叮當當的挖礦聲。礦坑連成片後, 呈現出一片帶著金屬質感的深灰色。
雖說構造都一樣，但這裏從本質上卻明顯遠超其他基地
――礦坑的數量早已多如天上繁星, 密密麻麻地延伸進了四周墻上360度的投影裏，一個接一個由近到遠望不到邊，哪怕是到極遠處目力之限還依然在延續！
礦坑的數量是無限，金幣的生產速度是無限！
除非暴力，礦山組已是無敵！
多如牛毛的生產單位，讓礦山組的生產勞動強度超出了人力之所能及。
剛剛來開門的小機器人返回後，就馬不停蹄投入了收集資源卡的勞作中。
它不像玩家那樣一處一處到處跑，而是拿著一個小筐往頭頂一舉，所有的資源卡便從四面八方自行飛來，那場面簡直堪比群蝗過境！
而礦山組的主人，那個冷艷高貴的黑長直，正優雅地端坐在對面墻邊的沙發上。
一波收獲完成，資源卡全數到位，室內空間這才清空，讓出來給雙方互視，於是她的正臉這才展示到玩家面前。
白皙光滑的皮膚，建模般毫無瑕疵的五官，冷漠中帶著威嚴的眼神，只靜靜坐在一處，氣場卻早已充盈整個房間，溢出到門外。
“我說嘛，這幫人肯定上得來，瞧我沒說吧~”
海盜男沾沾自喜地對她道。
黑長直只淡淡應了聲：“進來吧。”
3人進到基地內，關上了門。
黑長直從沙發上站起來，緩步朝3人走來。
她走進一片礦坑中，銀色長裙仿佛跟周圍的色調融為了一體。
室內無風，一頭黑發直直垂下，同她凹凸有致的完美體態相得益彰。
她走了幾步，停在一堆礦坑中，離3人幾米遠，不再靠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身為領袖的溪流身上，而後很快轉開，移到了旁邊的米璃身上。
在米璃身上，停住了。
二人曾有過短暫的一面之緣，黑長直顯然是認出來了。
但海盜男不知這其中關節，疑惑地朝前走了幾步，走到黑長直那邊再回頭確認她的視線落點，發現的確是在米璃身上，倒笑了：
“喲謔，你也看出來解謎的是這小丫頭了？”
“解謎？”
黑長直發出一聲輕飄的悶聲，像是十分不屑，“難道不是因為運氣好，撞見了我？”
“？？”
海盜男吃了一驚，“嘶”地一聲，砸吧出點兒意思，“啥？這小丫頭見過你？”
黑長直端著不說話，米璃開口承認：“我的確見過你們兩人，是在第三天午後，卡坦島上。”
“後來，你飛走了。”
“喲――”
海盜男肩膀一斜，“還有這事兒？咱這麽有緣……”
“……呃……”
被黑長直斜眼一盯，後半句生生卡住。
他手背在鼻頭上摩挲，趕忙找補：“嗨，怪我怪我，是我硬拉你下去閑聊的。”
“這不怕你無聊麽？成天跟個傻瓜機器人兒呆一起，還沒我的活兒有意思呢，別給憋出病來。”
傻瓜機器人兒正兢兢業業地在建造窗口操作，聽懂了似的忽然停下，一個掉個兒轉過來，兩只電子眼發出紅光忽閃忽閃，好像在問，你說甚呢？
“嘿呀……”
海盜男一個趔趄，“隨便說說，別這麽小氣嘛~”
傻瓜機器人兒電子眼紅光熄滅，回身繼續勞動去了。
黑長直性質缺缺，丟出一句：“反正都上來了，按流程來就是，你們隨意。”
說著便轉身往回走，一邊走著，她的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透明。
“等等！”
米璃立刻開口叫住她。
黑長直半透明的身體恢覆過來，腳步停了下。
“你認為我發現礦山組在天上只是因為見過你？”
米璃道，“我不敢說那天的偶遇沒有幫助，但給我的其實更多是誤導。”
“我當時為救人在尋找危險區域，你的出現讓我以為，危險區域在天上……”
最後一句話沈甸甸的，那股味道傳到了黑長直耳朵裏。
她轉回了身。
米璃鼻腔忽地有些酸，深深吐了幾口氣，盡力調整。
一旁的溪流擡起手來，輕撫在她背上。
黑長直似乎感了興趣，朝前靠近兩步：“你想說，你全憑實力？”
米璃擡起下巴，不卑不亢：“不是我，是我們。”
“呵……”
黑長直似笑非笑，“如果不是歪打正著，那你應該講得出來龍去脈。”
米璃：“你指這關的意義嗎？”
“這很明確，人類社會沒有絕對的公平，一旦建立某種秩序，一定會有人在這種秩序裏獲得更多的利益，逐漸和其他人拉開差距。”
“建造村莊和升級城市所需要的資源就是一種秩序，礦石資源剛好是最值錢的，所以礦山組註定成為贏家，其他組毫無機會。”
“這種差距無法逆轉，會滾雪球似的越拉越大，最後劃分成難以跨越的階級。”
“從宏觀上來看，和平的方式沒有一樣能打破階級劃分，因為制度都是由少數既得利益者決定的。”
“不管是提供交易平臺、征稅、技術創新，以及其他的各種規章制度，都不可能撼動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能從根本上翻天覆地，重新分配財富的，唯有戰爭！”
“這是唯一的贏法。”
黑長直面色不動，鼻腔裏輕哼一聲，淡淡丟出一句評價：
“不過是些表面東西，游戲告訴你的而已，沒什麽值得炫耀。”
看來並不能打動她。
米璃問：“那你想聽我說什麽？”
“挺自信。”
黑長直道，“那麽我問你，上天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麽要用化鵬令？”
“這個問題我思考過。”
米璃回答，“這一關明明主要是大航海背景，卻偏偏要用東方神話裏的‘鯤鵬’，並且令牌這種東西也是中國古代才有的。”
“特意加入看似十分不和諧的設定，一定有深意，根據我對歷史淺薄的了解，可能是這樣。”
“社會財富向少數人聚攏，並且不可逆轉，這不是任何一個民族，任何一個國家獨有的。只要是人類的社會，只要有商品流動，就一定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全球範圍的市場經濟將貧富差距拉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大，這是一個加速的轉折點，所以這關選擇了大航海背景。”
“但是，直到我們生活的時代，這個問題都沒有被解決，差距還在拉大，日益嚴重。”
“大航海背景的框架下不可能找到解，而解，卻存在於華夏民族的無數次朝代更替中。”
最後一句話讓溪流有些驚訝，轉過頭看向米璃。
而黑長直微微瞇起眼，興趣漸濃。
米璃繼續：“中國古代經歷過許多次朝代更替，王朝覆滅各有各的原因，但表層的原因只是導火索，根本的深層原因卻都只有一個。”
“這種朝代更替周而覆始，重覆著相似的故事。”
“在王朝建立初期，土地會相對公平地分發到廣大農民手上。但資源集中是經濟發展的必然，就跟資本是逐利的一個道理，所以不可避免地，土地兼並一定會發生。”
“地方上逐漸出現地主、豪強，逐漸有農民失去土地，而這些地主豪強又會加速土地兼並，變成大地主、大豪強，同時失去土地的農民更多。”
“隨著時間推移，社會財富不斷向少部分地主豪強集中，他們的力量會大到連中央政府都不可控。而難以生存的貧苦農民數量越來越多，最終必然爆發農民起義，推翻王朝，建立新的政權。”
“新政權上馬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土地，也就是將集中的財富重新歸到廣大民眾手裏。這一點就連當朝都不例外，建國初期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土地改革，就是勻富。”
“然後，新的王朝又會重覆上個王朝的故事，就像是一個新的輪回。”
“這個過程在西方也是類似的，比如中世紀財富向神權系統過度集中後，爆發文藝覆興將其瓦解。但東方的歷史循環往覆地演繹出了這個過程，並且每一次的解都一樣，都是農民起義，具有更強的象征意義。所以游戲在提示解法的設定中，引入了東方元素。”
“這就是我認為的，‘鯤鵬’和‘化鵬令’出現的理由。”
*
米璃音落後，礦山基地內安靜了整整3分鐘。
黑長直垂下眼瞼，緊繃的嘴角逐漸展出一絲笑意。
海盜男原本吃驚地望著米璃，發現黑長直臉上的表情後，整個人一激靈：
“呀哈！千年鐵樹這是開花了？”
黑長直全然不理會他，帶著那一絲展出的笑意，邁開腿，朝米璃走來。
她突然靠近，溪流警惕地用手臂環住米璃的肩。
黑長直卻態度驟變，語調一下溫和下來：“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
停在了米璃跟前。
“我說對了？”
米璃問。
黑長直看著她，目光不再那般拒人千裏。
她緩緩道：“洗牌，分化，再洗牌，再分化……數千年，人類一直在這個環裏打轉。”
“你所說的，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市場經濟，開啟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環，不再只關乎於某個國家，而是將全人類一同帶進了同一個環裏。”
“公元21世紀上葉，也就是你們的現在，已經快走到這個環張力最大的那個點了，過了，就該開始崩壞，然後往回走，走回起點。”
這是在劇透未來？
米璃豎起耳朵聽。
然而黑長直卻嘆息般地搖了搖頭：
“環應該是封閉的，一直往前走，一定會回到原點。”
“但，這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環，卻在某個點斷掉了，人類再也沒能得到新的輪回，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意思是，當今世界巨大的財富分化，哪怕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裏，都沒能等到歸零的那一天？
米璃和溪流互看一眼，雙雙面露凝色。
溪流問：“重新洗牌不是必然要發生的嗎？不管環有多大，都只是時間問題。”
“為什麽這一次不行？”
黑長直再次搖了搖頭：
“如果你們能去到下一關，就能找到答案。”
言畢，她轉身要走，卻被米璃叫住：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見她態度好轉，立馬逮住機會。
黑長直留步，似乎願意傾聽。
米璃：“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一次，人類沒能完成閉環，沒能重新開始，你們才要介入，來重新分配財富？”
“你們的目標是要重置一次勻富嗎？”
黑長直看著米璃思忖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勻富沒有意義。”
米璃：“……！”
黑長直：“地球的資源並不足以供應所有人成為上層階級。用你們的時代來比喻，如果全球人都能過上發達國家的生活水平，那麽，至少需要4個地球的資源才能實現。超過80%的人必須減少資源消耗，降低生活水準，並提供廉價勞動力，才能滿足小部分人的上層生活。”
“所有的發達和富餘，都是因為成功地轉嫁出了成本。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卻有絕對能夠成為上層階級的人，這些人往上走，必然導致相當一部分人往下走。”
“勻富只是一夜流星，不可能穩定，那從來不是我們追求的。”
“大環裏斷掉的點也不可能修覆，最後這一次分化，註定無法再輪回。”
“我們只不過，想換一批上層階級。”
“――！”
這下二人更加驚訝了。
溪流：“游戲贏到最後的人，是不是就能得到那些人失去的財富？”
“喲，越問越直接了~”
海盜男插了句話。
“不要緊。”
黑長直卻安撫住他，“他們確實有資格知道。”
又轉向米璃和溪流，“是的，贏到最後的人能分享所有的財富，立刻就能成為上層階級。”
溪流：“但游戲的規模，參加的人數遠不到牽扯全人類的程度。”
“恕我直言，這點財富再分配量對全球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不可能對歷史進程產生任何影響。”
黑長直：“當然，因為這只是一場實驗。”
溪流：“實驗？”
黑長直：“我們並不清楚游戲的難度應該設計到什麽程度，才能使得存活的比例在最完美的區間。”
“全軍覆沒，沒有意義，太多，也沒有意義。”
“目前看來，效果良好，玩家人數的收束速度，我們非常滿意。”
“下一步，也許就是全球性的了。”
――！
意思是，這樣的游戲即將在全球範圍內展開？
二人一時啞口無言。
黑長直：“還有問題嗎？”
“有。”
米璃抓住機會再問，“我們現在的庭院編號是47，說明進入到這一關的組多於47個，礦山組的人和海盜原本應該是AI操縱的NPC吧，新人類不可能所有組都親自參與。”
“你們兩個為什麽要親自來到我們這組？”
這問題讓海盜男一驚：“嘶……這小丫頭好生機靈~”
黑長直卻盯著米璃不開口，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淺笑。
問到禁區了？
“不能說嗎？”
米璃很想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組裏有非普通玩家？”
“顏生是，賀倫也是？”
黑長直依然不開口。
但她對這兩個名字沒有疑問，顯然是心頭有數。
“顏生就是阿溟要找的人沒錯吧？”
米璃鍥而不舍，“阿溟想幫他卻被你們懲罰了，但他現在已經離開游戲，可不可以告訴我阿溟為什麽要找他，他有什麽特殊？”
一聽這話，黑長直臉色一暗，狠狠瞪了海盜男一眼，目光厲得幾乎要將他刺穿。
“哎呀――！”
海盜男渾身肌肉都一哆嗦，“你這小丫頭居然出賣我！我這……”
他“哈哈哈”笑著，摸著後腦勺，趕忙安撫黑長直，“一不小心說溜了嘴，真、真不是故意的~”
“別介別介，阿溟那小子早跟他們混熟了，不是大忌，別上綱上線。”
說完，海盜男走到中間來，對著米璃義正言辭：“我們倆親自來，已經給了你們很多便利了，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本來礦山組的AI在這裏會成為一個需要戰勝的大boss，沒那麽容易過關的。但既然換成了我們，這架是沒法兒打了，便宜你們了。”
標志性的搖手指，“不要得寸進尺！”
“……”
米璃看了看黑長直，見她並沒有開口之意，只好放棄追問。
黑長直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但她沒有發怒，神色中竟透出來幾分悲涼。
她丟下了一句話，便轉身從基地的空間內消失。
她說：“如果你下一次破解游戲的時候我還在，我會告訴你。”
*
礦山組的主人離去了，徒剩下一望無際的礦坑，和機械勞動著的小機器人。
海盜男沖米璃“嘖嘖”兩聲，吐了句槽：“女人還真是可怕。”
便轉向溪流，開始cue流程，“領袖大人，這裏的金幣都歸我們了，我這就替您搜刮。”
毫無激情，敷衍了事。
溪流“嗯”了一聲。
海盜男大步朝正咕嚕咕嚕轉著滾輪的小機器人走去：“小家夥兒，你家老板都跑路了，沒人給你發工資了，還忙活個啥勁呢？”
小機器人眨眨電子眼，不太明白。
海盜男以大欺小，胳膊肘從它腦袋上一撈，一把搶走了它頂著的收集框：“拿來吧您嘞~”
小機器人正懵逼，海盜男就帶上收集框一躍蹦出了基地大門外。
米璃和溪流跟了出去。
礦山基地外，茫無涯際的雲層上，小小的收集框被海盜男一個甩肘拋向空中。
它像有靈力似的，騰空之後就沒有下墜之勢，自行升至了半空中。
停穩後，收集框口朝下，發出一道幽光投向下方巨大的金山。
收集框似有某種吸力，雲層上的金幣逐漸受到牽引，開始同重力做鬥爭。它們一塊接一塊地開始抖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就像正在發生一場地震。然後它們豎起，離開承載面，上浮至空中，朝收集框的方向飄去。
吸力的範圍極廣，傳至整片雲層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金幣都墜進這龐大的磁場，從表層開始一層層剝離，浮空。
很快，視線範圍內就飄滿了金燦燦的金幣，漫天遍野的，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金子打造。
“臥槽！真是閃瞎狗眼！”
“像不像雨點正被天公收回？”
“是下雨視頻倒放吧。”
“你倆瞎說什麽呢，哪有這樣子的雨？”
“金子做的雨，哈哈哈哈……”
“不會還想偷藏幾塊帶回現實吧？”
“摔，假的好伐！”
……
眾人嬉笑著，看著這漫天飄飛的金幣，雖然都是數據造出來的，但光看看也直叫人冒星星眼。
小小的收集框如一個宇宙黑洞，金幣全朝它而去，一枚接一枚朝裏湧，卻進去就出不來，無一例外。
“咦，這麽小怎麽裝得下？”
有人問。
“傳送懂嗎？傳送~”
海盜男懶懶散散地回答。
眾人：“傳送到哪裏去？”
海盜男：“大部隊去森林組，零散的去草原組和麥田組，當然還有我的坐騎~”
這架潛艇and直升機也需要氪金包養？
大量的金幣源源不斷地被吸走，金山開始明顯塌陷，縮小，眾人直覺腳下迅速下沈，難以站穩。
海盜男見勢一招手，把8人全都帶到了直升機上。
直升機螺旋槳啟動，升空飛遠，擺脫這個正在崩壞的雲上世界，獨善其身。
金幣的流失不僅導致金山縮水，雲層的邊緣也在迅速往裏縮。
就像它曾經無限制擴大一樣，現在，它正縮回原點。
雲層縮小，陽光重新從四周撒向底下的海面，投出一道道光束。
當直升機飛到雲層之外，向下已能遠遠望見湛藍色的海水。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金山徹底消失，雲上鋪的金幣一枚不剩。烏雲不再是烏雲，縮小成了一團萌萌噠棉花。
礦山基地被它包裹其中，羞於見世似的隱藏起身影，令肉眼再難分辨。若有人剛來此地，一定不敢相信，那裏曾有一座輝煌的金幣制造工廠。
強極一時的礦山組終至窮途，一手遮天的雲上世界恍若南柯一夢。
此時再俯瞰這片海域，已有截然不同的風景。
暴風雨徹底停息，海上轉為晴天，彌漫了五天的白霧也完全消失，飽滿的陽光將其籠罩，海域第一次清晰地展現出它的全貌。
中心的卡坦島五彩斑斕，東南西北四個角上各有一座基地，其他地方則是湛藍的大海，波光粼粼，碧海藍天。
生機，終於歸還給了世界。
海盜男操縱直升機直奔西方而去，在森林基地前下降至水面。
3艘小篷船的位置全被重置到了這裏。
“現在，這裏就是新的中心了。”
海盜男指著森林基地說。
大家朝基地看去，發現這裏有了一些異樣。
森林基地的外觀沒有變化，但它底下的海水隱約滲透出金光，把藍色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種混合色。
海水淹沒的森林基地下方，似乎蘊藏著什麽龐然大物。
“臥槽！那些金幣全聚集到了這下頭！”
餘對對大呼一聲。
“真的是金幣！”
眼神好的蔣依歌使勁點頭，“連著基地，像座往底下長的山！”
“啊哈哈哈，溪流，我們成大富翁啦~”
喬思夢大笑。
不難想象，此刻森林基地內的金幣計數器上，一定寫著個天文數字。
只是沒想到，金幣來這裏後，沒有像在雲層上那樣堆積成山把森林基地擡高，而是暗默地深埋進了海裏。
海盜男將玩家們送到森林基地前的臺階上，自己卻沒動。
他打了個響指，直升機便收起了它的主旋翼和尾翼，變回了潛艇，還自動打開了背脊上的頂門。
海盜男半截身子跳入頂門，招手向玩家們道別，盡職盡責地念完最後一段臺詞：
“也許有一天，森林組也會飛到天上去，到時候，一定有人能找到新的化鵬令。”
“記住，海盜永遠都在。”
潛艇沒入海中，海面恢覆平靜。
燦爛的陽光下，它在水中脫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逐漸駛向遠方。
很快，空中傳來電子聲：
【拓荒者游戲結束，最終排名如下。】
【第1名：森林組。】
【第2名：草原組。】
【第3名：麥田組。】
【第4名：紅土組。】
【第5名：礦山組。】
【角色扮演游戲任務完成，恭喜以下3名玩家獲得30點積分。】
【4號，10號和11號。】
【沒有玩家接受倒扣積分的懲罰。】
片刻後，例行公事的一句話響起：
【平等，是人類社會的終極理想，若無希望，人將不為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高懸半空的金山之巔, 小小的基地房屋顯得十分不起眼。
它的高貴，全因它身處的位置。
溪流一馬當先，踏上臺階最上層, 站到了礦山基地的大門前。
米璃和海盜男跟在他身後，其餘人則在臺階下方等待。
溪流試著禮貌敲門，本以為這是徒勞，都做好了破門而入直接幹架的準備，沒想到居然很快就有人來開了門。
只是，來開門的並不是個人，而是個……機器人！
一米多高, 半人形, 有個腦袋和兩只手臂, 底下是輪子。
但它似乎並無多少智能，開門姿勢傻乎乎的，跟做任務似的, 動作做完便轉身回撤。
雲層之上陽光充裕，站在門口，礦山基地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這裏的室內構造和其他基地並無二致, 原本也只是個普通的基地, 只是2, 3，4號墻上並不連著臥室。
這裏的生產單位是礦坑, 一個6邊形小格子裏一個礦坑, 產出時, 礦坑發出叮叮當當的挖礦聲。礦坑連成片後, 呈現出一片帶著金屬質感的深灰色。
雖說構造都一樣，但這裏從本質上卻明顯遠超其他基地
――礦坑的數量早已多如天上繁星, 密密麻麻地延伸進了四周墻上360度的投影裏，一個接一個由近到遠望不到邊，哪怕是到極遠處目力之限還依然在延續！
礦坑的數量是無限，金幣的生產速度是無限！
除非暴力，礦山組已是無敵！
多如牛毛的生產單位，讓礦山組的生產勞動強度超出了人力之所能及。
剛剛來開門的小機器人返回後，就馬不停蹄投入了收集資源卡的勞作中。
它不像玩家那樣一處一處到處跑，而是拿著一個小筐往頭頂一舉，所有的資源卡便從四面八方自行飛來，那場面簡直堪比群蝗過境！
而礦山組的主人，那個冷艷高貴的黑長直，正優雅地端坐在對面墻邊的沙發上。
一波收獲完成，資源卡全數到位，室內空間這才清空，讓出來給雙方互視，於是她的正臉這才展示到玩家面前。
白皙光滑的皮膚，建模般毫無瑕疵的五官，冷漠中帶著威嚴的眼神，只靜靜坐在一處，氣場卻早已充盈整個房間，溢出到門外。
“我說嘛，這幫人肯定上得來，瞧我沒說吧~”
海盜男沾沾自喜地對她道。
黑長直只淡淡應了聲：“進來吧。”
3人進到基地內，關上了門。
黑長直從沙發上站起來，緩步朝3人走來。
她走進一片礦坑中，銀色長裙仿佛跟周圍的色調融為了一體。
室內無風，一頭黑發直直垂下，同她凹凸有致的完美體態相得益彰。
她走了幾步，停在一堆礦坑中，離3人幾米遠，不再靠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身為領袖的溪流身上，而後很快轉開，移到了旁邊的米璃身上。
在米璃身上，停住了。
二人曾有過短暫的一面之緣，黑長直顯然是認出來了。
但海盜男不知這其中關節，疑惑地朝前走了幾步，走到黑長直那邊再回頭確認她的視線落點，發現的確是在米璃身上，倒笑了：
“喲謔，你也看出來解謎的是這小丫頭了？”
“解謎？”
黑長直發出一聲輕飄的悶聲，像是十分不屑，“難道不是因為運氣好，撞見了我？”
“？？”
海盜男吃了一驚，“嘶”地一聲，砸吧出點兒意思，“啥？這小丫頭見過你？”
黑長直端著不說話，米璃開口承認：“我的確見過你們兩人，是在第三天午後，卡坦島上。”
“後來，你飛走了。”
“喲――”
海盜男肩膀一斜，“還有這事兒？咱這麽有緣……”
“……呃……”
被黑長直斜眼一盯，後半句生生卡住。
他手背在鼻頭上摩挲，趕忙找補：“嗨，怪我怪我，是我硬拉你下去閑聊的。”
“這不怕你無聊麽？成天跟個傻瓜機器人兒呆一起，還沒我的活兒有意思呢，別給憋出病來。”
傻瓜機器人兒正兢兢業業地在建造窗口操作，聽懂了似的忽然停下，一個掉個兒轉過來，兩只電子眼發出紅光忽閃忽閃，好像在問，你說甚呢？
“嘿呀……”
海盜男一個趔趄，“隨便說說，別這麽小氣嘛~”
傻瓜機器人兒電子眼紅光熄滅，回身繼續勞動去了。
黑長直性質缺缺，丟出一句：“反正都上來了，按流程來就是，你們隨意。”
說著便轉身往回走，一邊走著，她的身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透明。
“等等！”
米璃立刻開口叫住她。
黑長直半透明的身體恢覆過來，腳步停了下。
“你認為我發現礦山組在天上只是因為見過你？”
米璃道，“我不敢說那天的偶遇沒有幫助，但給我的其實更多是誤導。”
“我當時為救人在尋找危險區域，你的出現讓我以為，危險區域在天上……”
最後一句話沈甸甸的，那股味道傳到了黑長直耳朵裏。
她轉回了身。
米璃鼻腔忽地有些酸，深深吐了幾口氣，盡力調整。
一旁的溪流擡起手來，輕撫在她背上。
黑長直似乎感了興趣，朝前靠近兩步：“你想說，你全憑實力？”
米璃擡起下巴，不卑不亢：“不是我，是我們。”
“呵……”
黑長直似笑非笑，“如果不是歪打正著，那你應該講得出來龍去脈。”
米璃：“你指這關的意義嗎？”
“這很明確，人類社會沒有絕對的公平，一旦建立某種秩序，一定會有人在這種秩序裏獲得更多的利益，逐漸和其他人拉開差距。”
“建造村莊和升級城市所需要的資源就是一種秩序，礦石資源剛好是最值錢的，所以礦山組註定成為贏家，其他組毫無機會。”
“這種差距無法逆轉，會滾雪球似的越拉越大，最後劃分成難以跨越的階級。”
“從宏觀上來看，和平的方式沒有一樣能打破階級劃分，因為制度都是由少數既得利益者決定的。”
“不管是提供交易平臺、征稅、技術創新，以及其他的各種規章制度，都不可能撼動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能從根本上翻天覆地，重新分配財富的，唯有戰爭！”
“這是唯一的贏法。”
黑長直面色不動，鼻腔裏輕哼一聲，淡淡丟出一句評價：
“不過是些表面東西，游戲告訴你的而已，沒什麽值得炫耀。”
看來並不能打動她。
米璃問：“那你想聽我說什麽？”
“挺自信。”
黑長直道，“那麽我問你，上天的方式有很多種，為什麽要用化鵬令？”
“這個問題我思考過。”
米璃回答，“這一關明明主要是大航海背景，卻偏偏要用東方神話裏的‘鯤鵬’，並且令牌這種東西也是中國古代才有的。”
“特意加入看似十分不和諧的設定，一定有深意，根據我對歷史淺薄的了解，可能是這樣。”
“社會財富向少數人聚攏，並且不可逆轉，這不是任何一個民族，任何一個國家獨有的。只要是人類的社會，只要有商品流動，就一定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全球範圍的市場經濟將貧富差距拉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大，這是一個加速的轉折點，所以這關選擇了大航海背景。”
“但是，直到我們生活的時代，這個問題都沒有被解決，差距還在拉大，日益嚴重。”
“大航海背景的框架下不可能找到解，而解，卻存在於華夏民族的無數次朝代更替中。”
最後一句話讓溪流有些驚訝，轉過頭看向米璃。
而黑長直微微瞇起眼，興趣漸濃。
米璃繼續：“中國古代經歷過許多次朝代更替，王朝覆滅各有各的原因，但表層的原因只是導火索，根本的深層原因卻都只有一個。”
“這種朝代更替周而覆始，重覆著相似的故事。”
“在王朝建立初期，土地會相對公平地分發到廣大農民手上。但資源集中是經濟發展的必然，就跟資本是逐利的一個道理，所以不可避免地，土地兼並一定會發生。”
“地方上逐漸出現地主、豪強，逐漸有農民失去土地，而這些地主豪強又會加速土地兼並，變成大地主、大豪強，同時失去土地的農民更多。”
“隨著時間推移，社會財富不斷向少部分地主豪強集中，他們的力量會大到連中央政府都不可控。而難以生存的貧苦農民數量越來越多，最終必然爆發農民起義，推翻王朝，建立新的政權。”
“新政權上馬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分配土地，也就是將集中的財富重新歸到廣大民眾手裏。這一點就連當朝都不例外，建國初期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土地改革，就是勻富。”
“然後，新的王朝又會重覆上個王朝的故事，就像是一個新的輪回。”
“這個過程在西方也是類似的，比如中世紀財富向神權系統過度集中後，爆發文藝覆興將其瓦解。但東方的歷史循環往覆地演繹出了這個過程，並且每一次的解都一樣，都是農民起義，具有更強的象征意義。所以游戲在提示解法的設定中，引入了東方元素。”
“這就是我認為的，‘鯤鵬’和‘化鵬令’出現的理由。”
*
米璃音落後，礦山基地內安靜了整整3分鐘。
黑長直垂下眼瞼，緊繃的嘴角逐漸展出一絲笑意。
海盜男原本吃驚地望著米璃，發現黑長直臉上的表情後，整個人一激靈：
“呀哈！千年鐵樹這是開花了？”
黑長直全然不理會他，帶著那一絲展出的笑意，邁開腿，朝米璃走來。
她突然靠近，溪流警惕地用手臂環住米璃的肩。
黑長直卻態度驟變，語調一下溫和下來：“放心，我不會傷害你們。”
停在了米璃跟前。
“我說對了？”
米璃問。
黑長直看著她，目光不再那般拒人千裏。
她緩緩道：“洗牌，分化，再洗牌，再分化……數千年，人類一直在這個環裏打轉。”
“你所說的，大航海時代帶來的市場經濟，開啟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環，不再只關乎於某個國家，而是將全人類一同帶進了同一個環裏。”
“公元21世紀上葉，也就是你們的現在，已經快走到這個環張力最大的那個點了，過了，就該開始崩壞，然後往回走，走回起點。”
這是在劇透未來？
米璃豎起耳朵聽。
然而黑長直卻嘆息般地搖了搖頭：
“環應該是封閉的，一直往前走，一定會回到原點。”
“但，這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個環，卻在某個點斷掉了，人類再也沒能得到新的輪回，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意思是，當今世界巨大的財富分化，哪怕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裏，都沒能等到歸零的那一天？
米璃和溪流互看一眼，雙雙面露凝色。
溪流問：“重新洗牌不是必然要發生的嗎？不管環有多大，都只是時間問題。”
“為什麽這一次不行？”
黑長直再次搖了搖頭：
“如果你們能去到下一關，就能找到答案。”
言畢，她轉身要走，卻被米璃叫住：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見她態度好轉，立馬逮住機會。
黑長直留步，似乎願意傾聽。
米璃：“是不是就是因為這一次，人類沒能完成閉環，沒能重新開始，你們才要介入，來重新分配財富？”
“你們的目標是要重置一次勻富嗎？”
黑長直看著米璃思忖了片刻，給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勻富沒有意義。”
米璃：“……！”
黑長直：“地球的資源並不足以供應所有人成為上層階級。用你們的時代來比喻，如果全球人都能過上發達國家的生活水平，那麽，至少需要4個地球的資源才能實現。超過80%的人必須減少資源消耗，降低生活水準，並提供廉價勞動力，才能滿足小部分人的上層生活。”
“所有的發達和富餘，都是因為成功地轉嫁出了成本。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公平，卻有絕對能夠成為上層階級的人，這些人往上走，必然導致相當一部分人往下走。”
“勻富只是一夜流星，不可能穩定，那從來不是我們追求的。”
“大環裏斷掉的點也不可能修覆，最後這一次分化，註定無法再輪回。”
“我們只不過，想換一批上層階級。”
“――！”
這下二人更加驚訝了。
溪流：“游戲贏到最後的人，是不是就能得到那些人失去的財富？”
“喲，越問越直接了~”
海盜男插了句話。
“不要緊。”
黑長直卻安撫住他，“他們確實有資格知道。”
又轉向米璃和溪流，“是的，贏到最後的人能分享所有的財富，立刻就能成為上層階級。”
溪流：“但游戲的規模，參加的人數遠不到牽扯全人類的程度。”
“恕我直言，這點財富再分配量對全球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不可能對歷史進程產生任何影響。”
黑長直：“當然，因為這只是一場實驗。”
溪流：“實驗？”
黑長直：“我們並不清楚游戲的難度應該設計到什麽程度，才能使得存活的比例在最完美的區間。”
“全軍覆沒，沒有意義，太多，也沒有意義。”
“目前看來，效果良好，玩家人數的收束速度，我們非常滿意。”
“下一步，也許就是全球性的了。”
――！
意思是，這樣的游戲即將在全球範圍內展開？
二人一時啞口無言。
黑長直：“還有問題嗎？”
“有。”
米璃抓住機會再問，“我們現在的庭院編號是47，說明進入到這一關的組多於47個，礦山組的人和海盜原本應該是AI操縱的NPC吧，新人類不可能所有組都親自參與。”
“你們兩個為什麽要親自來到我們這組？”
這問題讓海盜男一驚：“嘶……這小丫頭好生機靈~”
黑長直卻盯著米璃不開口，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淺笑。
問到禁區了？
“不能說嗎？”
米璃很想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們組裏有非普通玩家？”
“顏生是，賀倫也是？”
黑長直依然不開口。
但她對這兩個名字沒有疑問，顯然是心頭有數。
“顏生就是阿溟要找的人沒錯吧？”
米璃鍥而不舍，“阿溟想幫他卻被你們懲罰了，但他現在已經離開游戲，可不可以告訴我阿溟為什麽要找他，他有什麽特殊？”
一聽這話，黑長直臉色一暗，狠狠瞪了海盜男一眼，目光厲得幾乎要將他刺穿。
“哎呀――！”
海盜男渾身肌肉都一哆嗦，“你這小丫頭居然出賣我！我這……”
他“哈哈哈”笑著，摸著後腦勺，趕忙安撫黑長直，“一不小心說溜了嘴，真、真不是故意的~”
“別介別介，阿溟那小子早跟他們混熟了，不是大忌，別上綱上線。”
說完，海盜男走到中間來，對著米璃義正言辭：“我們倆親自來，已經給了你們很多便利了，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本來礦山組的AI在這裏會成為一個需要戰勝的大boss，沒那麽容易過關的。但既然換成了我們，這架是沒法兒打了，便宜你們了。”
標志性的搖手指，“不要得寸進尺！”
“……”
米璃看了看黑長直，見她並沒有開口之意，只好放棄追問。
黑長直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但她沒有發怒，神色中竟透出來幾分悲涼。
她丟下了一句話，便轉身從基地的空間內消失。
她說：“如果你下一次破解游戲的時候我還在，我會告訴你。”
*
礦山組的主人離去了，徒剩下一望無際的礦坑，和機械勞動著的小機器人。
海盜男沖米璃“嘖嘖”兩聲，吐了句槽：“女人還真是可怕。”
便轉向溪流，開始cue流程，“領袖大人，這裏的金幣都歸我們了，我這就替您搜刮。”
毫無激情，敷衍了事。
溪流“嗯”了一聲。
海盜男大步朝正咕嚕咕嚕轉著滾輪的小機器人走去：“小家夥兒，你家老板都跑路了，沒人給你發工資了，還忙活個啥勁呢？”
小機器人眨眨電子眼，不太明白。
海盜男以大欺小，胳膊肘從它腦袋上一撈，一把搶走了它頂著的收集框：“拿來吧您嘞~”
小機器人正懵逼，海盜男就帶上收集框一躍蹦出了基地大門外。
米璃和溪流跟了出去。
礦山基地外，茫無涯際的雲層上，小小的收集框被海盜男一個甩肘拋向空中。
它像有靈力似的，騰空之後就沒有下墜之勢，自行升至了半空中。
停穩後，收集框口朝下，發出一道幽光投向下方巨大的金山。
收集框似有某種吸力，雲層上的金幣逐漸受到牽引，開始同重力做鬥爭。它們一塊接一塊地開始抖動，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就像正在發生一場地震。然後它們豎起，離開承載面，上浮至空中，朝收集框的方向飄去。
吸力的範圍極廣，傳至整片雲層的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金幣都墜進這龐大的磁場，從表層開始一層層剝離，浮空。
很快，視線範圍內就飄滿了金燦燦的金幣，漫天遍野的，仿佛整個世界都是金子打造。
“臥槽！真是閃瞎狗眼！”
“像不像雨點正被天公收回？”
“是下雨視頻倒放吧。”
“你倆瞎說什麽呢，哪有這樣子的雨？”
“金子做的雨，哈哈哈哈……”
“不會還想偷藏幾塊帶回現實吧？”
“摔，假的好伐！”
……
眾人嬉笑著，看著這漫天飄飛的金幣，雖然都是數據造出來的，但光看看也直叫人冒星星眼。
小小的收集框如一個宇宙黑洞，金幣全朝它而去，一枚接一枚朝裏湧，卻進去就出不來，無一例外。
“咦，這麽小怎麽裝得下？”
有人問。
“傳送懂嗎？傳送~”
海盜男懶懶散散地回答。
眾人：“傳送到哪裏去？”
海盜男：“大部隊去森林組，零散的去草原組和麥田組，當然還有我的坐騎~”
這架潛艇and直升機也需要氪金包養？
大量的金幣源源不斷地被吸走，金山開始明顯塌陷，縮小，眾人直覺腳下迅速下沈，難以站穩。
海盜男見勢一招手，把8人全都帶到了直升機上。
直升機螺旋槳啟動，升空飛遠，擺脫這個正在崩壞的雲上世界，獨善其身。
金幣的流失不僅導致金山縮水，雲層的邊緣也在迅速往裏縮。
就像它曾經無限制擴大一樣，現在，它正縮回原點。
雲層縮小，陽光重新從四周撒向底下的海面，投出一道道光束。
當直升機飛到雲層之外，向下已能遠遠望見湛藍色的海水。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金山徹底消失，雲上鋪的金幣一枚不剩。烏雲不再是烏雲，縮小成了一團萌萌噠棉花。
礦山基地被它包裹其中，羞於見世似的隱藏起身影，令肉眼再難分辨。若有人剛來此地，一定不敢相信，那裏曾有一座輝煌的金幣制造工廠。
強極一時的礦山組終至窮途，一手遮天的雲上世界恍若南柯一夢。
此時再俯瞰這片海域，已有截然不同的風景。
暴風雨徹底停息，海上轉為晴天，彌漫了五天的白霧也完全消失，飽滿的陽光將其籠罩，海域第一次清晰地展現出它的全貌。
中心的卡坦島五彩斑斕，東南西北四個角上各有一座基地，其他地方則是湛藍的大海，波光粼粼，碧海藍天。
生機，終於歸還給了世界。
海盜男操縱直升機直奔西方而去，在森林基地前下降至水面。
3艘小篷船的位置全被重置到了這裏。
“現在，這裏就是新的中心了。”
海盜男指著森林基地說。
大家朝基地看去，發現這裏有了一些異樣。
森林基地的外觀沒有變化，但它底下的海水隱約滲透出金光，把藍色的海水都染成了一種混合色。
海水淹沒的森林基地下方，似乎蘊藏著什麽龐然大物。
“臥槽！那些金幣全聚集到了這下頭！”
餘對對大呼一聲。
“真的是金幣！”
眼神好的蔣依歌使勁點頭，“連著基地，像座往底下長的山！”
“啊哈哈哈，溪流，我們成大富翁啦~”
喬思夢大笑。
不難想象，此刻森林基地內的金幣計數器上，一定寫著個天文數字。
只是沒想到，金幣來這裏後，沒有像在雲層上那樣堆積成山把森林基地擡高，而是暗默地深埋進了海裏。
海盜男將玩家們送到森林基地前的臺階上，自己卻沒動。
他打了個響指，直升機便收起了它的主旋翼和尾翼，變回了潛艇，還自動打開了背脊上的頂門。
海盜男半截身子跳入頂門，招手向玩家們道別，盡職盡責地念完最後一段臺詞：
“也許有一天，森林組也會飛到天上去，到時候，一定有人能找到新的化鵬令。”
“記住，海盜永遠都在。”
潛艇沒入海中，海面恢覆平靜。
燦爛的陽光下，它在水中脫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逐漸駛向遠方。
很快，空中傳來電子聲：
【拓荒者游戲結束，最終排名如下。】
【第1名：森林組。】
【第2名：草原組。】
【第3名：麥田組。】
【第4名：紅土組。】
【第5名：礦山組。】
【角色扮演游戲任務完成，恭喜以下3名玩家獲得30點積分。】
【4號，10號和11號。】
【沒有玩家接受倒扣積分的懲罰。】
片刻後，例行公事的一句話響起：
【平等，是人類社會的終極理想，若無希望，人將不為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