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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VIP] 洪河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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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VIP] 洪河17

遼闊的天空下, 悠遠的大地上,一場戰火正在燃燒。

火聲、風聲、兵刃聲、慘叫聲,聲聲混雜, 淩亂不堪。

而高聳堤壩上傳來的呼喊,如一道天降驚雷劃破長空,淩駕於凡間的一切聲音之上,吸走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動亂被驟然打斷,戰場上的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玄兵族的士兵們下意識住手,紛紛回頭看向族長風奕。

風奕下顎線緊繃,面色陰郁, 平擡起長戈, 示意他們暫且停手。

攸關糧食, 不可兒戲,還得探清虛實。

他思忖片刻,將韁繩一拉, 策馬急奔,朝呼喊聲的源頭處快速駛去。

遙遙望見戰事熄火,堤壩上的幾人稍稍緩過一口氣來。

米璃雙腿一軟蹲到地上, 手裏還握著喇叭柄, 卻因消耗過度肌肉痙攣而不住地發抖。

身體虛脫, 心頭的弦卻還蹦得緊緊的。

她盯著那個飛奔而來的敵人,視線交聚, 一刻也沒有挪開。

快馬加鞭, 沒一會兒功夫, 侵略者的頭領便來到了交涉之地。

鉅巧族幾人在堤壩之上, 他在堤壩之下,停在兩座糧食小山和壩身的連接處。

上下兩方均以試探而警惕的目光相互註視。

風奕眼仁轉了一圈, 掃視了一周這巨大又堅固的壩身,突發一聲冷笑:

“哈哈,這麽大的堤壩,說搗毀就搗毀?我看你是在故弄玄虛!”

米璃撐著膝蓋站起來,垂眼俯視他,散亂的長發被風吹起,映襯著滿是血斑的綠衣,宛如一個從地獄殺回來的修羅!

“好啊。”

她聲帶已啞,嗓音破碎如玻璃渣,吐出來的話卻字字著力。

“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是不是在故弄玄虛!”

無知者無畏,你們玄兵族沒這本事,沒見過世面,不怪你。

不過現在,你馬上就能開眼界了!

“鑿。”她對身旁的工匠發出命令。

“……啊?”江南有些驚,瞅了一眼底下的糧食小山,“真要?”

米璃:“河面離壩頂差3米,鑿個剛剛超過3米的小口,放一點水給他看看。”

“有些人,不見棺材不落淚,舍不得孩子,就套不著狼。”

工匠們懂了意思,立刻開始行動。

他們目測量好水位,精準找到該下鑿的幾個地方,一人站一處準備好。

然後一人喊令,眾人齊動,把控住力道,將石工鑿以合適的角度打入合適的深度。

破口頓時綻開裂紋,有延展之勢。

但工匠們齊心協力,迅速將鑿尖同時往上一撬,一塊三角形巨大石塊便從壩頂被硬生生切開分離!

洪河水水流湍急,又因攜帶大量泥沙而密度頗高。

厚實的三角形巨石雖然十分沈重,卻還是在水浪的推搡下一點點朝外挪移。

獨立成型的巨石稍一滑動,石壁和壩身之間便出現狹縫。

倒三角的下尖剛好被河水漫過,高壓之下,狹縫中倏地沖出一道激流,從壩頂位置一下噴出數米遠,在空中劃出一道力道十足的泥黃色拋物線!

水柱落至壩底,散開成激烈的浪花,將泥地打出一個大坑。

僅數秒時間,集聚的水流便迅速匯成一條溪流。

自高而落勢能充足流速迅猛,溪流橫沖直撞唰地沖過柵欄,直直沖入小米山的一角!

成噸的小米被瞬間擊散、裹挾,小米山失去平衡,朝一側垮塌。

越來越多的精致存糧落入渾黃的溪流,或飛散流失得無處可尋,或混入泥土難以分辨!

不止被直接沖走的那些,水氣還在糧食山中迅速擴散,一大片小米被沾濕後顏色驟然變深。

受潮的糧食不易儲存,這樣下去,至少半數小米將毀於一旦!

風奕驚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楞楞盯著壩頂上那巨大卻齊整的缺口。

真是奇了,這鉅巧族人真是奇了!

米璃俯瞰著他,唇角輕勾,目中恨意和憤怒攀爬交織,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這點水很少,你要是覺得不夠看,我們還可以加大縫隙。”

工匠們在她的示意下再次將石工鑿插入縫隙,做出一副要繼續鑿口的架勢。

風奕急了眼,登時大喊一聲:

“住手――!”

這些糧食玄兵族急需,又沒辦法一下子都挪走,不得不暫且忍受它們擱置在這裏,由鉅巧族人監管。

不能毀了,不能!

看著正在一點點被摧毀的小米山,風奕怒目切齒:

“趕緊給我封上破口!否則……”

卻被米璃立刻打斷:

“趕緊給我退兵!”

風奕:“你……”

米璃怒目直視他:“風奕你聽好!鉅巧族有能力控制洪河,有能力生產糧食,養活兩個部族都不成問題。這些你們做不到,逼死我們只是殺雞取卵!”

風奕:“……”

米璃:“這些糧食夠所有人撐到下一季豐收,你們馬上退兵,保證不再侵擾鉅巧族,那麽從即日起,我們可按日頭逐次分給你們必須的分量,保證你們的生存。”

“但若你們不給活路,你們也休想有活路!”

風奕沈默了,手中的韁繩死死拽緊。

紅棕馬感受到主人的焦躁,前蹄焦急地刨地,脖頸上下竄動,發出不安的噅噅聲。

劍拔弩張的對峙在上下兩方之間展開。

許久,風奕終於長呼出一口氣,道:

“好,放過你們可以。即日起,我會派車隊往返,帶走一半糧食。”

“一次性給一半不可能!”米璃馬上道:“我說了,按日頭逐次給。你們每隔10日來一次,一次只能帶走10日分。”

“否則怎麽保證鉅巧族的安全?”

風奕瞇眼,審視米璃片刻。

最後,他嗤笑一聲,妥協著道出一句:

“成交。”

*

戰火終於停息,玄兵族浩浩蕩蕩的戰車隊掉頭回撤。

工匠們在指揮下將破口重新封好,水流漸漸被堵住,大部分糧食還保存完好。

遙望著漸漸退走的侵略部隊,工匠們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米璃卻幾乎再說不出話,喊破的聲帶一陣陣刺痛。

她只能用氣聲簡單吩咐,讓工匠們輪班值守,保證這個威脅措施隨時可以實施。

隨後,她同江南一起,回到了市鎮。

慘遭鐵蹄掃略,市鎮已只剩一片殘敗。

火勢被撲滅,天空卻整個籠罩在濃煙裏,四處都是被燒得只剩幾根空梁的房屋,地上處處是屍體殘肢。

濃煙味和血腥味並存。

看到米璃回來,幸存的人們紛紛湧來,激動地將她團團圍住。

“白神……”

“白神大人……”

……

每個人都投來感激的目光。

子煜捂著箭傷,在隨從的攙扶下朝她深深鞠躬。

子月和餘對對在一塊兒,也沖進人群裏來,一邊痛哭,一邊大聲說謝謝。

米璃巡視一周,說不出話,只輕輕微笑著,對大家點了個頭。

清點人數,在這場屠殺中,鉅巧族共死亡134人。

小歌不在了,沒法撈回一部分人的性命,此時的人口餘數為:584。

如果再晚一點,這個數字一定會跌破500……

*

形勢嚴峻,擔心玄兵族出爾反爾卷土重來,3神仙決定今晚不回山洞,留在殘破的市鎮上,和大家一起過夜。

子月找了一間還算完好的小屋給他們,其餘人則一部分處理殘屍,一部分爭分奪秒修繕搭棚,供傷者休息。

小屋內,3人疲憊不堪,面色凝重。

“靠!這游戲到底想幹嘛!”

餘對對一肚子火,將手中的家夥什兒狠狠往地上一扔,“哪兒來的這種變態部族,見人就砍的!”

江南小聲道:“以前聽過一些故事,好像在古代,這種事兒還真不少。一打仗,總會有平民被屠殺。”

餘對對:“比上一關還兇險,真特麽操蛋!”

江南:“……”

米璃癱坐在草席上,斜靠著一旁的梁柱,沒說話。

她喝了一碗清水小米粥,想潤潤喉嚨,卻發現一點用都沒有,每咽一口都陣陣刺痛。

看來是傷大了,怕是好多天都不能大聲講話了。

夜幕降臨,天色暗下來,沒有照明,室內也同樣漆黑。

餘對對突然道:“我覺得,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就這樣不行。”

江南:“什麽?”

餘對對:“現在這樣還不行!”

“今天是能混過去,但明天我們就要回去了,鉅巧族人真的能靠糧食應付接下來的十年?”

“十年啊!都能生產好多輪了,咱們就有這麽一虛招,能扛多久?”

“玄兵族就找不到機會占領大壩奪糧殺人?或者等他們解決了糧食危機緩過來,就再也不受威脅了。”

“到時候鉅巧族還是只有死路一條啊!”

江南抓抓腦袋:“不是……不是我們不在的時候,人數不減少的嗎?”

餘對對眼睛鼻子都皺到一塊兒:“這誰敢保證啊!”

琢磨了一會兒,江南道:“其實,狼人殺那邊就只剩一狼了,只要第三輪投票推對了人,游戲就結束了。只要明天咱們走時有500人以上,就是贏的吧?”

餘對對:“這誰知道推得對推不對,反正我還沒找出來。你也甭裝,指不定就是你呢!”

江南:“……”

餘對對:“所以不能指望順順利利就結束,得做好十年後還得再回來的準備。”

江南:“那你想怎樣?”

餘對對:“我覺得咱們得主動出擊,就趁現在天黑,溜到玄兵族的地盤上去,想辦法探清他們的底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他們搞清楚了咱們,咱們也得搞清楚他們不是?”

“說不定一下發現他們的弱點,咱們也能手握主動權丫!”

江南覺得這想法有些異想天開,但又找不出槽點來懟。

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來玩這游戲的話,餘對對說得沒錯。

他沒應聲,黑暗中看不清臉,餘對對就只當他同意了,站起來便道:“我之前看那邊有些農具,我們去找兩樣趁手的防身,趕緊啟程吧。”

江南:“啊?”

餘對對:“啊什麽?當然是咱倆去啊。咱倆是男的,而且還死得起,難不成讓貍貍去?”

聽到“死”字,江南本能地一縮胳膊,跟大冬天似的,手臂都抱緊了。

米璃一直沒插話,這會兒站起來,用氣聲淺淺道出一句:

“我也去。”

“不行!”餘對對立刻反駁,“那玄兵族根本不是人,太危險了,你要是掛在這兒,小歌不就白死了!”

米璃:“可是……”

“算了算了。”江南也道,“就我倆臭皮匠去吧,你留在這裏,萬一這邊再發生什麽,也只有你能應對。”

餘對對窩火:“誰臭皮匠了?”

江南:“……?”

不是上次來時,你自己說的麽:看來之後,就只剩我們三個臭皮匠了。

*

夜深,萬籟俱寂。

兩人已出發多時,只剩米璃一人留在小屋內。

走前已探討好該調查的重點目標,路途遙遠,這一夜他們應是都回不來。

都有免死金牌,倒也不必太過擔憂。

破爛的屋子裏到處都飄著燒焦的黴味,還滲著些身上未能散去的血腥味。

這一天發生的一幕幕太過驚心動魄難以忘卻,米璃臥躺在涼席上,完全無法入睡。

一直在強撐,現在只剩一人了,小歌渾身是血的樣子就開始在腦中閃現,一遍又一遍,停不下來。

不知不覺,枕頭被沾濕了一片……

三更夜,四周靜得連心跳聲都能聽見。

忽然,米璃左手腕上的白手鐲發起光來。

光亮不強,只是盈盈弱輝,但一閃一閃的,就像一只大號螢火蟲。

從未見過這鐲子發光,米璃盯著它楞住。

什麽情況?

這游戲從來不給沒用的提示,必有蹊蹺。

米璃坐起身來,仔細研究這突然發光的白手鐲。

看不出哪裏不一樣了,但就是閃光的頻率越來越高,漸漸到了晃眼的程度。

一頭霧水,米璃只好集中註意力盯住它,不敢錯過可能出現的任何線索。

當手鐲的閃爍頻率高到肉眼快無法分辨的程度時,米璃莫名感到一股牽引之力。

就來自左手腕,好像有誰握著那裏,在把她往某個地方拉。

她果斷起身,朝著感知到的方向走。

方向顯示在木屋的左側,米璃推開門走出去,轉頭朝左看。

夜晚漆黑的游戲世界,只有一絲微薄的月光,勉強能分清障礙物。

木屋外是一條淩亂的小街,地上橫七豎八癱倒著許多殘物,一不小心就會跌倒,沒人敢大半夜出來行走。

但木屋左側的墻邊,卻站著一個人。

光線太暗,完全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男人,身材頎長高挑,站得筆直。

他一點沒動,只靜靜站著,身後有一條長長的披風,在微風下朝一側輕輕飄起。

風奕?

這是米璃的第一反應。

身掛這樣披風的人,只見過他。

可他不是玄兵族的族長麽,怎麽會深更半夜來到這裏?

早已疲憊不堪的情緒驀地再度繃緊,米璃警惕地發出詢問:

“你是風奕?”

若不是暗夜的靜謐,她啞到極致的聲音根本沒法讓人聽見。

那人沒應。

米璃手心攥緊,她感覺到手鐲提示的目的地就是眼前這人站立的地方。

準確地說,就是這人。

難以理解,這樣的提示是什麽意思?

而同時,她心中更是惶恐,胸口止不住噗噗直跳。

這人來幹什麽?來殺我嗎?

米璃下意識退回木屋裏,從農具堆裏找到一把長柄鐮刀握在手裏,這才有勇氣再度出去。

那人還站在同一個地方,紋絲不動。

“你是不是風奕?”米璃再問,手中鐮刀擡起,尖端朝前。

他還是不出聲。

緊袖綁腿,這種戰服般的穿著,就算不是風奕,也一定是玄兵族的人。

說不定和餘對對他們一樣,也是來探查虛實的。

恐怕是,來者不善。

僵持片刻,米璃舉著鐮刀嘗試靠近他。

她發現,越是靠近他,白鐲子就閃得越厲害。

那人沒有往後退,站定不動等著她靠近。

就在只剩下最後兩米的距離時,米璃突然大步上前,高舉鐮刀對著他就是一劈!

男人腰間佩著一把劍,他迅速手握佩劍兩端,擡平往前一橫檔。

鐮刀的刀刃同劍身相接,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力道不小,米璃被彈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她馬上站定,緊接著再次前突掃向他下盤。

男人手中的劍馬上豎起,找準她鐮刀揮過來的位置,微微一躬身,劍鞘便精準卡在鐮刀內刃和長柄的連接處,將她的動作半途止住。

這人身手很敏捷,並且,他似乎看得見!

米璃倍感疑惑,繼續嘗試,無法拽回鐮刀,便順勢將刀刃向前推,試圖用刀背給他來個盾擊。

這回男人閃身後退,直接躲到了鐮刀的攻擊範圍之外。

他後退得急迫,一腳踩到地上的碎物,身子微滑了一下。

米璃趁機追擊,在他站穩前,鋒利的鐮刃就直逼他軀幹而去!

分秒之間,男人再無法從容躲避,狼狽往後一仰,身子頃然倒地。

他立刻朝旁滾出幾圈以保持安全,卻剛一起身,下一輪攻擊就接踵而至!

米璃手中的鐮刀左突右刺,不斷朝他逼近,招招狠厲。

男人則不停防禦,時而閃避,時而用劍隔檔。

米璃一路朝前壓進,他則一路後退,砰砰啪啪的聲響不斷,兩人很快便遠離了木屋。

米璃的攻勢毫不間斷,男人卻只是防禦,每每躲過即止,從不反攻。

甚至,他都不遏制她的進攻,偶爾抵抗得吃力,差點就被碰到,也沒有改變策略。

米璃意識到,對方是在故意忍讓,自己其實根本不是對手。

她一邊揮著鐮刀一邊質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還手?”

男人依舊沒有回答,直到被一棵樹抵住後背退無可退。

他終於伸手遏制住了米璃的進攻,寬大的手掌一把握住鐮刀的長柄,使之無法再揮動。

他另一只手放下劍,伸過來,覆在米璃的手背上,將她握柄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再將松開來的鐮刀扔到一邊。

米璃霎時驚詫,手上竟傳來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然後,面前的男人開始解纏在自己左手腕上的布帶。

長條布帶一圈圈寬松後,米璃看到了一個正飛快閃光的白色手鐲

――和自己手上那個,一模一樣!

她不由渾身一震,下意識擡起手腕。

男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兩只白手鐲碰在一起,輕輕一聲脆響。

鐲身剛一觸碰,拼命閃爍的頓光驟然穩定,持續的柔和光亮投射了出來。

兩個白鐲子,投出來的光卻是鮮亮的黃色。

男人的面龐漸漸在光亮中清晰,米璃剛要認出他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磁性嗓音傳入耳膜:

“是我,米璃。”

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墜著千金的重量,沈甸甸的。

“我是玄兵族的白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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