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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活日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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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活日記(4)

joesanzoe

蘇醒的理性邏輯與逐漸找回力氣的軀體,像一道終於築起的、堅實有序的壁壘。它們有效地將那些病中糾纏不休的脆弱心緒、靈魂深處不穩定的驚濤駭浪,暫時地、牢牢地阻擋在外。一種久違的、近乎冷酷的清明感終於回歸,雖然代價是那惱人的“底噪”疼痛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它像一個頑固的背景音,時刻提醒著這壁壘並非無懈可擊,其下仍有深淵蟄伏。

與卡倫醫生一次閑聊中,我談到了這種“自我察覺”的顯著變化。

醫生金色的眼眸裏流露出由衷的欣慰,這標志著真正的恢覆,而非僅僅是生理指標的穩定。

我們的談話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更深的領域——靈魂、意識與這具碳基軀殼之間那微妙而脆弱的關系。Vital,這位數字生命的狂熱擁躉,不知何時加入了討論,立刻拋出了他的矽基宣言:“所有的思想實踐都可以在矽基上完成!碳基生命苦弱,機械才得永生!”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仿佛在陳述宇宙真理。

這話聽起來……竟有幾分不容辯駁的邏輯力量。

卡倫家的吸血鬼們只是報以理解的微笑。愛麗絲輕輕搖頭,愛德華則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

“矽基生命或許能模擬神經元的電信號,模擬出‘思考’,甚至模擬出‘情緒’,”卡萊爾溫和地開口,聲音帶著歷經滄桑的平和,“但它永遠無法真正擁有碳基生物所能體驗的……溫度。” 他望向窗外森林邊緣“陽光穿透皮膚帶來的暖意,泥土在指縫間濕潤的觸感,饑餓時食物帶來的滿足,甚至……痛苦本身帶來的鮮活感。這些都是‘活著’最本質的內容,或者說,活著的本質,就是這些體驗的疊加。”

愛德華接口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在我們完成轉變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太多。味蕾上的盛宴化為灰燼,連對時間的恐懼——那種推動凡人奮力前行的緊迫感——也消散了。永生……”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眸看向虛無,“最初的那幾十年,感覺像被困在活著的屍體裏。你不斷追問意義,最終只能說服自己,此刻的‘存在’並非真正的‘活著’,不過是一種延續下去的……自欺欺人。”

無論矽基的前景多麽誘人,無論永生的詛咒如何沈重,此刻的我,以及那些守護著我的人們——安東尼、Vital、遠在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坐鎮燈塔風暴眼的查爾斯、還有在南特替我扛下所有風雨的卡萊爾哥哥——都為這具碳基軀殼的覆蘇,為“佐伊·普林斯”這個符號所代表的理性回歸,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書面意義上的松了一口氣。

自從我那封揉皺了又展平、宣告靈魂正式回歸的信件,經由疲憊的Pika送達查爾斯和西弗勒斯手中後,這只忠誠的貓頭鷹就開始了更加頻繁、也更加艱苦的跨越大西洋的往返飛行。

它帶回的,不僅僅是一封封承載著關切、策略或簡單問候的信件,更帶回了一份份沈甸甸的、不容推卸的責任——那些必須由“信任的人”來處理,雖然不急迫,卻絕不能置之不理的工作。它們如同細密的水滴,無聲無息地匯聚,很快就在我這片剛剛恢覆平靜的“湖面”上掀起了漣漪:

譬如說:

——代號為“碎片終結者”的魂器爆破項目,需要一個第三方的驗算驗證;

——小馬爾福先生沒有返回霍格沃茨,雖說查爾斯留他在燈塔休養,而他的精神狀態始終不太理想,需要有個“同齡人”來回覆那些吐槽的信件,並以半個心理治療師的身份,解讀他的隨手塗鴉與字跡。

——溫室已經形成工作流的種植排期和采收計劃,需要根據市場動向和氣候預報做出適當微調;而魔法部在聖誕節前緊急出臺的原料限制法案,也成為了這次調整種植計劃不得不參考的重要文件。

——查爾斯家的北歐旅游小鎮新收了七八個狼人,沃倫那頭也又聯系來幾位不想再流浪的混血吸血鬼,這些居民著急尋找一個可靠的地方安家落戶,但在這樣一個學術和商業戰爭打的如火如荼的時刻,聖芒戈是不會明面上直接給他們做體質監測的。燈塔出面做了承諾,但具體的參數分析和簽字報告,還需要安東尼來簽署,全程跟完狼毒藥劑研發的我,也要跟著落筆。

我還沒有算上霍格沃茨助教協議中,那些我應當完成的工作——畢業班學生的論文中有一些神奇的觀點,西弗勒斯認為可能會對我們的研究有所啟發,因而也摘錄了一些文本特意送來。

就算上述工作都不太緊急,也沒有什麽需要必須熬夜連班趕工的事情,但我依舊是……在這一片北美的寂靜森林裏,獲得了一種分身乏術的無力感。

Vital笑著嘲笑我大概天生就是個打工人的命,這濕透的羽毛剛剛晾幹,肩上的擔子又一個不落的壓了下來,最可怕的是,有些事情還的確非我不可。

“我們像在幫查爾斯維護一臺機器。”VItal抱著手臂,依靠在門框上吃蘋果,他看著我身邊不知怎麽又堆起的山一般的文件,毫不留情得發出銳評。這句話,紮碎了安東尼最後的一點點美好的幻想與溫柔的守護。

安東尼也一臉無奈,他又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但是被人說穿,心理上總有種被戳穿了邊界的洩氣感。

最後,這位溫柔而善解人意的“資料員”嘆了口氣,告訴我說,查爾斯閣下從來就不知道心疼人,讓我不要往心裏去,因為這個世界上可能只有尤蘭達,在這位“無情的領導者”那邊有最高的豁免權,以及近乎無底線的縱容。

Vital嘖嘖稱是,兩人一搭一唱開始八卦,說起了燈塔裏發生的很多……我並不知情的故事。

比如,查爾斯閣下為了優蘭達的“純粹個人興趣的研究方向”,協調;了多少團隊和技術力量進行協助;又是如何為了她白連黑、黑加白的值班表,把燈塔選址在了聖芒戈的隔壁以便於她隨時休息;又有多少次,被深夜匯報的工作人員看到,這兩人在辦公室內姿態親密得小聲閑談。

嘖。

我一邊強迫自己集中精力,頭痛欲裂的驗算著魂器爆破錨點參數,一邊被安東尼和vital聯手投餵父母的狗糧。

總是喜歡跟在我們身邊晃悠的愛麗絲都快聽不下去了——她可太喜歡綿長的愛情故事,以及彼此相守互相承諾的一對又一對了——過於興奮的吸血鬼幾乎立刻跑去了福克斯城裏,她希望采購一束代表興奮、慶祝的鮮花,以及一大盒手工巧克力,作為對查爾斯閣下的深切祝福。

我拖了托腮,沒有提醒愛麗絲,其實尤蘭達好像對鮮花並沒有明確的偏愛。與其采購鮮切花,還不如去林子裏給她找一捆高寒蕨,更符合她實用主義的價值觀。

魂器爆破的錨點算起來非常燒腦,總結起來,首先需要進行載體剝離——把靈魂碎片與神聖載體進行分離,一邊破除物品神聖性的心理暗示,一邊做好“文物”的實體保護。

其次對其進行模因解碼,感謝我自己的極端理性計算,燈塔的研究員在幾輪反覆測試和虛擬數據模擬後,發現模因的汙染會在真實的求知欲、強烈的好奇心以及未完成的恐慌感並發時突然跳頻。

後續緊跟的理性防火墻,就在調頻的瞬間找機會插入節點。完成邏輯隔離。

此後,便是熱力學第二定律的使用,以及精神體的融毀工作了。這兩件工作都不難——隨便找一個魔力控制能力強的教授,就能搞定這一切。就算真的一個不小心沒控制住火焰的強度,我們還有一整個黑湖可以作為魂器反應的冷卻池。

算了一個下午,一份初步文件大約是寫完了,但頭疼逼得我又拿出了止痛藥劑的小瓶。

正窩在沙發裏休息,愛麗絲興高采烈得回來了。

“你的信差呢?”愛麗絲想要把東西寄給尤蘭達,四處尋我的貓頭鷹——這只已經習慣了吸血鬼家庭的貓頭鷹,很喜歡睡在卡倫家最高的房梁上。

“還沒回來。”我頭也沒轉過去,就聞到了一陣濃郁的花香,“你這樣,查爾斯可得給您寫一封措辭優美的回信致謝了,愛麗絲。”

VItal興致勃勃的給鮮花施展了一沓保鮮咒,順便企圖伸手偷走了大半盒巧克力——並因此招至了愛麗絲的“友好”追打。

這一日的傍晚,Pika倒是的確出現了。帶回了一個壓縮魔藥箱,一個小包裹,以及一封信。

魔藥箱子是媽媽的,藥劑中的一部分明顯出自媽媽的手,那溫和而強大的魔力場令我心裏一暖,而另一部分,則帶著西弗勒斯的魔力印跡,箱子裏留了兩張卡片,詳細備註了服藥時間和註意事項。

信件是查爾斯閣下的,談了談南特莊園擴建的工作,以及輿論賽場的逐漸沈默——媒體終究是有記憶和底線的,在馬爾福家族一輪又一輪越來越像鬧劇的攻訐之後,那些曾被當槍使的媒體也漸漸失去了興趣,或者說,終於意識到繼續下去只會讓自己的吃相更加難看。風暴眼,似乎正在遠去。

小包裹,是西弗勒斯寄出來的。包裹封面上寫了一行字——

我假設你還記得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你的貓頭鷹快要飛死了。

這典型的斯內普式開場——帶著責備的關切,用“貓頭鷹快累死”的誇張來掩飾其下真正的擔憂——讓我嘴角不由自主地彎起。

包裹裏是一個通訊本——參考了之前我送給哈利與小天狼星,並且在我與查爾斯閣下之間也有一套的實時通訊工具。

但這本本子,顯然是最近新做的。我一本,西弗勒斯一本。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小字:Z.P.&S.S.

西弗勒斯可能為此拜托了一下查爾斯,因為,這一本和我與查爾斯閣下的那一份用了一樣的搭建邏輯。

在我眼裏,這絕對不僅僅是為了拯救瀕臨崩潰的貓頭鷹。

我把本子展開,註入自己的魔力識別印跡。然後拿起鋼筆。寫下第一句話:

“本子收到。”

然後,我想起了我們彼此之間的時差。傍晚的福克斯城,難得的夕陽沒有被雲霞遮擋。而此刻的倫敦,大約是淩晨一二點。

“晚安。”我又補了一句。

筆跡在紙頁上凝固了幾秒。就在我以為不會有回應,準備合上本子時,紙頁上,屬於他的、瘦削有力的墨跡,如同從黑暗深處浮現般,一行行清晰地顯現出來:

“終於不用折騰你的貓頭鷹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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