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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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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四)

我跟在查爾斯導師和Shone身後,見過了每一個患者。大部分患者都很平靜,個別幾位患者似乎是感覺到了查房醫生不同往日的放松神情,昂起了頭,似乎很期待的等待住總說些什麽。但是緊跟著查房隊伍幫助患者辦理出院程序的護士姐姐們只是如同慣例一般,叮囑了下一個月圓日的中午到病區報道,並為他們更新了手環上的測試信息。

今晚就是聖誕夜了。Shone並沒有解釋太多,只是與每一位患者說一些類似於“很好,控制得不錯,覺得精神還不錯的話就棒極了。聖誕快樂。”“想吃肉的話可以多吃點沒關系,但是盡量不要吃生的。聖誕快樂”之類的話。

在見到盧平的時候,我透過實習生組成的人墻,歪著頭格外仔細的打量了他一下。

盧平看起來整體狀態還不錯,灰撲撲的袍子雖然已經有些舊了,但是幹凈整潔。不屬於那種在外游蕩,靠著聖芒戈的有償測試,一個月來這裏洗一次澡,蹭一天飽足飯的流浪狼人。但也不是那種家境殷實,有家人支撐著不愁吃喝和住所的幸運狼人。而是狼人群體中占大部分的那一類——獨自一人謹小慎微的生活著,有一份工作,或者幾份臨工,在每一個月圓日躲開人群悄悄忍受著一切。他們是最努力生活,最想成為普通人的那一群人。

敏銳的狼人似乎註意到了我的目光,在回答了住總和查爾斯導師問題的間隙,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身後一直緊緊跟著的斯內普教授,突然搭上了我的肩。

我仰頭投去一個疑惑的視線。斯內普教授抿了抿嘴小聲嘀咕了一句,“別亂跑。”

我嘴上順從的答應了一聲“嗯,好。”心說自己已經跟著大部隊走了一層半的樓,哪兒有亂跑的意思。

我從患者資料裏早就知道了盧平是斯內普的同屆同學,也猜到盧平一定住過霍格沃茨醫療翼的隔離病房。卡萊爾與我閑聊談到斯內普教授時,也說過類似於“他讀書的時候差點被狼人咬了一口,否則他不會那麽執著於狼毒藥劑。”之類的話。聯系各個渠道拼湊得來的拼圖碎片,我不難推出結論,盧平就是那個差點咬了斯內普一口的人。而昨夜值班時Shone無心的一句話,更是坐實這件事的真實性。

我不知道斯內普教授是怎麽看待盧平的,但盧平看向斯內普教授的眼神似乎總帶著說不清的抱歉和慚愧。

大查房進行了一上午,Shone和查爾斯導師罕見的沒有向跟隨的實習生們提出刁鉆的問題。在午飯前,今早取樣的檢測報告都出來了。研發核心團隊開了一次例行大會,會後,查爾斯導師在最終審定的文件上批了一行字——符合預期,予以通過。

Hanna立刻將早已打包備份好的參數及各階段報告做了歸檔,下午兩點前,一只攜帶著狼毒藥劑研究結果報告的貓頭鷹已經向國際魔藥協會的辦公室飛去了。查爾斯導師在組會上宣布,在魔藥協會的審核結果出來之後,聖芒戈將召開一場盛大的發布會。

魔法界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具有極大社會效益和價值的研究結果出現了。雖然大部分普通民眾根本不知道一劑藥物的研發要經歷多少數不清的困難和重重關卡,也不知道這不僅僅是臨床工作的功勞。我可以想象,對於大部分普通人來說,研發部門是隱形的,是聖芒戈的醫生“找到”了治療狼毒的方法。

研究員們互相擁抱,祝賀,哭泣,堆滿了案頭的論文資料被當成慶祝的雪花,灑向了每一個人的身上。Shone提議聚餐,說他請客。查爾斯導師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微笑,但是她拒絕了聚餐的提議,因為聖誕夜幾乎所有的餐廳都提前關門了,這場聚會改為由Shone在聖誕假期結束後,在工作日請所有人一頓牛肉披薩和炸雞晚餐。

查爾斯導師提前三小時放了假,讓堅守研發中心的所有人都回家與親人團聚。大家喜氣洋洋的散了,紛紛感嘆說這是十年來最棒的一份聖誕禮物。

辦公室的人紛紛散去,我湊到母親身邊問她什麽時候可以回家。她說還有一些資料需要歸檔,完成後就可以回家過節了。

“回家的時候叫我,我睡一覺。”熬夜缺覺、科研成功的放松情緒以及一頓高熱量午餐的混合作用力,讓我感到十分困倦。我敬佩的看著母親在整夜通宵之後依然精神奕奕的整理著手頭的各項事務,自己則是踢了鞋,抓了條毯子,往大辦公室的沙發上一蜷。

迷迷糊糊間我感到有人在身邊坐下,還把我整個人往沙發內側推了推。這個魔力循環的能量非常熟悉,我以為是哥哥過來看看我們的進度如何。半夢半醒中,我往魔力源的方向蹭了蹭,眼睛也沒睜就睡熟了。

————斯內普教授-切視角的分割線————

我懷著覆雜的情緒看著查爾斯導師在組會完畢後,簽署了“予以通過”的文件。

歷經艱辛,終於結束了。

差不多剛好十年前,那時候我還年少,被霍拉斯一紙介紹信和預支的不菲薪酬驅使著來了這個辦公室,從那以後,生命軌跡就因為參與狼毒藥劑的研發而發生了偏轉。我躲開了黑魔王沾著邪惡血液的橄欖枝,Lily去世那段時間,迷茫的我在查爾斯導師的支持下在聖芒戈駐留了一陣,她說聖芒戈需要我。此後不久,我在霍拉斯避世之後回到霍格沃茨,以另一種方式支撐著研發的推進。我想象不出在那些生命轉折的至暗時刻,如果沒有這些支撐,我會去哪裏。

這是最後一場狼毒藥劑的研發組會。

查爾斯導師宣讀了受試者的數據分析,點名感謝了每一個參與藥劑研發的人員。

“感謝藥劑師西弗勒斯-斯內普。”所有人禮貌的鼓掌。身邊的小普林斯把巴掌拍的格外響。

“感謝實習藥劑師佐伊-普林斯。”我呼嚕了一把她的頭作為回敬。小普林斯扒拉了一下早上隨意束起來的頭發,對著我扯出一個帶著欣喜的微笑。

所有人,核心技術人員,臨床支持人員,後勤協助人員,洋洋灑灑八十多人的團隊,查爾斯一個沒落下。這是每一年項目總結會都會有的流程,也是我心目中的一種“慶祝”方式。查爾斯沒有拿什麽名單或者講稿之類的東西,她的嚴謹包含了“叫得出所有成員的名字”,以及“認得出每一位團隊成員的背影”。

我曾經問過她為什麽還要花心思記住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擠鼻涕蟲的實習生叫什麽不影響我們把基礎液配到合適濃度。

查爾斯導師那時正在做一個精密定量分析,她戴著口罩和帽子,雙手在忙著操作。實驗室雖然設定了18度恒溫,但是精神高度集中令她額角淌著汗。在操作的間隙,查爾斯把頭往我身側偏了偏,示意我幫她擦汗,然後回答了我的問題,“你只要在意和信任他們,就自然能記住他們的名字。這也是一種特殊的安全責任和保護。”

我花了一整個暑假,試著努力記住了實驗室中其他操作員的名字和背影,然後很快在一次實驗中意識到了好處。一個坩堝突然極為詭異的靜悄悄的爆沸,背對著坩堝去拿新材料的kimi完全沒有察覺到背後的危險。我揮著魔杖甩出去一個盔甲護身,然後大喊著讓他趴下。

坩堝和實驗桌都毀了,附近的一些資料也燒化了,但及時臥倒的kimi只受了一點點皮外傷。

我沒料到,趕來現場的查爾斯導師身上也帶著傷。

這是一個配方的兩場背對背實驗,一個藥方,由兩個藥劑師在同等條件下同時制備,以驗證方案可靠性。查爾斯是另一組實驗的主藥劑師。顯然,兩組都失敗了。查爾斯導師見人員安全,她拍了拍我的肩,“我在對面都聽到了,幹的好。”

從那天以後,我就開始試著記住所有同學。做老師以後,就試著記住所有的學生。查爾斯是對的。記住名字和背影,這在巡夜抓夜游搗蛋鬼的時刻格外有用。

組會結束後,後勤與臨床部門小組先行離開,研發部門與查爾斯導師討論了一些向魔藥協會提交審核報告的問題。研發與被簽批只是第一步,在節後,查爾斯還要操心發布會,藥劑訂購,藥方知識產權,保密協議,定價與生產等一系列問題。

“沒問題,一件一件來。”她揮了揮手示意一起去吃午飯。小佐伊偷偷往查爾斯導師身邊擠了擠,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她打了個呵欠,然後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從袍子口袋裏掏出了隨身魔藥盒,喝藥,然後扁著臉往自己嘴裏塞了一塊應該是巧克力的東西。

可能也只有這樣的時候。她才流露出一點兒與年齡相符的孩子氣。

熱熱鬧鬧吃完午餐,查爾斯導師就給部門放了假。

我沒有其他需要去的地方,也沒有需要忙的事。幹脆留下整理資料。

小普林斯熬了夜,又累又困,我看她跟著查完房之後,走路發飄。好在她還有自知之明,扯了條毯子往沙發上一蜷,左手抱著蜷起來的膝蓋,右手抱著左肩,把自己卷成了一個繭子。我怕她往沙發下掉,揮了揮魔杖把沙發變得寬闊些。她仿佛知道雙人沙發變成了單人床,竟然往沙發邊沿一翻身換了個睡姿。我只得走過去把她往靠背方向推了推。誰料她竟然跟菟絲子似的,伸手一抓一卷,一眨眼,我的袍子變成了她毯子的一部分。

我結結實實楞住了,想起蜘蛛尾巷裏那個經常在巷口喊孩子回家吃飯的女人曾經大聲訓斥她的兒子:世界上最快的戰鬥機都沒你的手快!你個討債鬼!我半秒鐘沒看著你,你是怎麽紮了一手仙人掌刺的!急診的錢你自己打工掙了還給我嗎?!

嘖,這個小普林斯的手速也差不離。如果她平時切蕁麻也那麽利索就好了。

小佐伊整個人又緊緊蜷了蜷。像個抱窩的火蜥蜴似的,膝蓋抵著胸口,整個人隨著呼吸輕微起伏著。試著掙脫無果,我也不想真的吵醒她,幹脆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靠著舒適的墊子閉目養神。

我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被查爾斯導師推醒的時候,已經快到下班時間。

“今天去我家吃飯,威廉和卡萊爾都等著。”

我醒了醒神,身邊的小普林斯被母親推了一下,迷迷茫茫睜開眼睛。

“走了。去洗個臉,準備回家。”查爾斯導師對著她女兒說。

我有些好笑的看著小普林斯折騰了半天卻還差點把兩只鞋穿反,然後跌跌撞撞的去洗手池邊洗臉。

“她剛睡醒都那麽稀裏糊塗腦子裏塞滿瞌睡豆嗎?”我忍不住和查爾斯導師開了句玩笑。

“不常見,小時候多一點,長大了就少些了。只要累的腦子轉不動了就這樣,她還每次都以為掩蓋的很好我們沒發現。”查爾斯導師笑了笑,把一件旅行鬥篷遞給我,神情放松而溫和。“走吧。”

“餵,我聽到了!”小普林斯扯了兩張無酸紙擦了擦一臉的水,走到我們身邊,神情像個無辜的倉鼠,“我現在很迷糊嗎?”

我看了看小普林斯因為撕扯的太用力,臉上掛上了無酸紙被水浸透後殘留的的紙屑。一把把她抓過來,塞進了去愛丁堡中央車站的壁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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