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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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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二)

我換掉園藝手套從溫室裏裏出來的時候,家裏空蕩蕩的,父親不在。我有些疑惑的喊了一聲伍德,但是小精靈也沒有出現,應該是被父親一起帶走了。原則上來說,我對小精靈的支配優先級是最低的,當家庭中其他成員已經叫走伍德之後,他只能暫時把我的需求擱置。

餐桌上為我留了一份施了保溫咒的海鮮飯,以及一杯熱乎乎的香蕉奶昔。溫室巡查過程中的體力消耗令我饑腸轆轆。我也沒多想,爬上餐椅直接開始吃飯。吃了一大半,才看到奶昔杯子邊上有一張留言條。父親說生意場上有個應酬,讓我不用等他,估計後半夜才能回來。

後半夜?我這才撇了撇嘴看了眼時間,晚上六點半。我一不小心就在溫室裏呆了六七個小時,溫室中舒適的溫濕度和傍晚就自動開啟的補光程序讓我失去了時間概念。但是考慮到伍德並沒有來催我去睡午覺,我可以理解為他們在下午三點之前就已經出發了。

隔日,我睡了個懶覺。慢吞吞下樓吃早午餐的時候,驚喜的看到卡萊爾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父親與卡萊爾正滿臉嚴肅的聊一些金融和股票市場之類的話題。但在聽到我腳步聲的時候,卡萊爾立刻就站了起來。我尖叫著撲進卡萊爾的懷裏,卡萊爾把我一把抱起來,一連串舉高高轉圈圈,把我弄得驚笑連連。就連禮物堆裏唱頌歌的小仙子都被我們的動靜給驚嚇到了,撲閃著翅膀躲進了窗簾的褶皺裏。今天冬至,北半球的今日,太陽高度角最低,晝最短夜最長,溫暖和煦的陽光透過輕薄的紗簾,把卡萊爾的身形照得格外修長,我一時舍不得松開手。

“霍格沃茨怎麽樣,喜歡嗎?累不累?怎麽不給我寫信?”哥哥把我從半空中放下,扶住我讓我站穩,緊接著便一疊聲拋來一大串問號。

我嘟著嘴,“我還沒問你呢!是誰先娶了工作當妻子?家也不要了?”

“不,等等,你說這話沒有我想的那個意思吧?”哥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學姐們提醒我不要打擾你繼承家業和開枝散葉。”我昂起臉,抿著嘴故意開玩笑。

“梅林啊,霍格沃茨這一個學期,正事兒啥都沒教,專業培養八卦細胞嗎?“我見哥哥已經抄起了沙發上的抱枕,趕忙往餐廳逃躥,趕在抱枕拍頭的攻勢把我剛編完的辮子打撒之前,成功跑到自己的餐椅上坐好,舉起伍德剛剛替我沖好的熱拿鐵當盾牌。卡萊爾高高舉起抱枕,“你以為一杯咖啡能攔住誰,伍德!”

小精靈一眨眼出現,看著我們以咖啡杯和抱枕互相對峙,一時沒想明白應該以什麽表情來對待這樣的場景。

“伍德,你不介意重新洗抱枕,刷地毯吧。”

“還有卡萊爾的襯衣。”我一臉認真的補充。

“好了,別鬧。“父親慢慢從起居室踱步來了餐廳,揮了揮手,給了伍德一個眼神讓他去忙別的不用管這兩個小孩子發神經,同時開口替我解圍,神色溫和極了。“明天佐伊還要去陪尤蘭達加班。”

哥哥繳械投降,揮了揮魔杖讓抱枕自己回到起居室的沙發上,伸手呼嚕了一下我的後腦勺,“嗯。我知道。節前最後一個月圓之夜了,預祝你們順利。”

我端著咖啡杯對著哥哥做了一個祝酒的動作,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大口。“借你吉言”。

為了讓我找找工作手感,卡萊爾陪我在實驗室裏泡了大半天,以制作兩打提神劑和營養劑的實際行動來支援我們明天的“收官之戰”。

“之前聽說你在整理出版資料集,拿去送審了嗎?”在切雛菊根的間隙,哥哥突然詢問我。

“沒,那會兒初稿剛送了一審,不是要補很多插圖和參考文獻麽,霍格沃茨查資料不方便,其他事情又太忙了,進展緩慢。”我不緊不慢的碾著一碗剛剛焙烤完畢的獅子魚骨,“只要編輯不催,我也不急,而且我自己也覺得好幾個地方不太完整,還要修改。插圖也想重新畫。”

“這得要整段時間專心做才行。你如果在家的話這都不是問題了。”我聽著哥哥的口氣依然有些心疼我一個人在學校讀書的意思,就沒接那個話茬,專心砸碎獅子魚的脊椎骨。

篤,篤,嘟——篤,對面操作臺上小刀切割與砧板撞擊的聲音一變,我條件反射的擡頭,“下刀角度小了。剛才那段改一下刀。我是說倒數第二第三段。“

哥哥一臉震驚的擡起頭,“你這是查爾斯導師上身嗎?”

“別啰嗦,快改刀。“我皺著眉換了個碾磨棍,有幾節獅子魚的脊椎太硬,得下點力氣。“還有80秒要下料了。75,74,73...”

哥哥沒繼續說話,改刀修整了切得不勻的那一小段雛菊根,我聽到他下刀的聲音,停止了倒計時,端起材料皿去坩堝邊上等著下骨粉。

我知道他為什麽會切到最後一段發生失誤,那是最後一小節造型不規則的材料,哥哥手大,捏不牢最後一點兒尾巴,打滑了。這也是教室裏慣常有的現象——一方面切到最後幾刀特別容易松口氣覺得幹完了,一馬虎就出了差錯。還有就是材料末端往往不規則得千奇百怪,的確不好控制。這整整一個學期,有14堂魔藥課我都聚精會神的站在教室正中間給9組27個人找問題,眼花繚亂之餘,經常被他們層出不窮的神奇操作氣到胃疼。還有14堂三年級的魔藥課,我都被摁在講臺上做示範操作(示範完畢才能繼續在教授眼皮子底下幹自己的測試工作),為了這14個範例,每周四晚上我都在被斯內普教授緊盯著培訓,直到他認為毫無問題為止。這些課堂找茬和培訓飛快得讓我增長了經驗,雖然手還不夠穩(教授說:練,練,除了練還是練,你還需要時間),但是耳朵對聲音的判斷,眼睛對時機的把控已經有很多新的進步了。

我提著水晶攪拌棒,背著手在幾個坩堝邊上巡視。已經完成手頭材料處理工作,開始洗手的卡萊爾不知怎麽的突然笑了,他突然喊我:“佐伊。”

“唔?”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明天一定沒問題。”

我眼睛緊緊盯著兩個精確到0.1秒的計時器,時刻準備著加料和攪拌,懶得回覆他沒話找話的閑話。用斯內普教授的話說,“有那閑工夫不如去擠鼻涕蟲。”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媽媽飛路回來的口令紙,和父親一起踏進了去聖芒戈的壁爐。手裏提著的是裝滿藥劑的隨身藥箱,袍子內袋的工具簾裏裝著最趁手的四把常用小刀,此外,還揣了一大包混合堅果巧克力作為點心。今天跑去醫院,並非只有狼毒藥劑的收官之戰這麽一個科目,我還得去簽一個字。

之前在霍格沃茨順利培育的沿街苜蓿草,經歷了秋冬季節的穩定產出和深秋的成功繁殖,基本已經可以肯定我們的培育方式是沒有問題的。是時候授權聖芒戈的研發部門進行進一步擴大生產和技術疊代了。這對降低高級藥劑研發周期和研發經費都有很大意義。

我與查爾斯導師數次以我們之間才懂得編碼語言進行通信,商量了這件事情。查爾斯導師覺得這是我的個人成果,完全可以以專利轉讓費/專利使用權進行獲利,或者幹脆培植產業鏈最終出售成品。但是我覺得自己完全沒有心情和餘力經營這件事。不如直接將專利無償授權給聖芒戈使用,我只要保留所有權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可以今後再議。

版權律師按照我們的商議決定,早已擬好了相關協議。但因為我是未成年人,沒有完整的民事能力,也沒有完整的民事責任,因此,我需要拽上自己的監護人和我一起去簽字。但又因為簽字的乙方——研發部主任——我媽媽,也是我的監護人之一,乙方不能既是乙方,又做甲方。我只得預約了父親的時間。

事務所派來的版權律師沒有獨立監督簽約協議的能力,因此,魔法部行政管理司下設的司法局派了一個公證員和一個經濟案專員前來協助,作為丙方進行監管——然而時值假日臨近,值班人員稀少,經濟課都去度假了,一紙授權書,皮球踢給了隔壁辦公室。早上科裏抽簽分任務,好巧不巧,卡萊爾中了標。

一家四口,就這樣在聖誕節前夕,在聖芒戈的術前談話室裏聚齊了。不光是我,就連一貫喜行不於色的母親也感到有一點兒小小的驚喜。我看到她微笑了一下,端著社交禮儀與卡萊爾一本正經的握手。

人員到齊。首先由律師介紹協議情況,嘰嘰咕咕念叨了有十幾分鐘。這的確是我和父親第一次聽到修改後的協議全文,我們聽的很認真,父親就協議有效期,不可抗力等條款提出了小小的疑問。協議一式三份,無異議後,我與父親先後落款。媽媽作為受益方,在簽字後對我們表示了很官方的感謝。最後是監管方蓋章簽字。

公證員在檢查簽字文本的時候,反覆看了幾遍我們幾人的姓名,然後對我說:請你證明你父親是你的監護人。這需要證明“我是我爸媽生的”情節我是第一次遇見,場面一時非常尷尬。雖說在聖芒戈隨時做個血緣檢測不是什麽難事,但那需要等很久。幸好媽媽辦公室裏有我當年改名文件的副本之一,解了燃眉之急。

簽約完畢,公證員和監管方代表準備離場,卡萊爾極其撚熟的與我們閑聊了兩句,還呼嚕了一把我的頭發。律師的神色在發現我們甲乙雙方三個人是直系親屬的時候尚且還能做好表情管理,但當他定睛看了一眼卡萊爾的工牌,發現在場六個人,有四個人是“一夥的”之後,神色多少有些一言難盡,那種“你們沒有聯手坑我吧”的情緒溢於顏表。他拿起合同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確認了魔法簽名的確無誤,協議已經生效之後,終於撿起了職場禮儀,對我們表示了祝賀和感謝。

律師離開之後,父親叮囑了我們幾句也轉身離開了,“祝順利,等你們回來晚宴。”

我跟在媽媽屁股後面,回到了研發中心的大辦公室。

今天要用的時藥劑早已全部制備完成,病房的護士長正在與傷害科的住總Shone核對病人信息,藥劑師正協助病房責任護士進行藥劑分配。貼著患者編號的試劑裝在一個個小廣口瓶裏。三百多個小瓶子,叮叮哐哐裝滿了三個推車。

住總Shone是個情緒特別正面,並且特別富有同情心的人,個子很高大,遇到孩子的時候,他總是蹲下來與他們說話,就像他的名字是shine的意思一樣,他溫暖的大手總是給人貼心至極的關懷。在我有限的與他接觸的過程中,從來沒有聽到他談論任何與家庭及私人生活有關的閑話,病人的病情,病人的生活與家庭境遇,以及醫院的雜事,似乎是他生活的全部。

在我的住院經驗中,Shone總是那個帶隊大查房,風風火火走在最前面的人,他的暴風式提問總能把實習生嚇得大氣不敢出——似乎在聖芒戈工作的絕大部分負責人都有這樣的氣質,媽媽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也是這個樣子。Shone看到跟在母親身後進了辦公室,眼睛一亮,“小佐伊,聖誕快樂。還記得我嗎?”

“總是住在醫院的Shone.”我笑瞇瞇和他打了招呼,順手給他遞了一塊堅果巧克力,也分了邊上的護士長一塊,“聖誕節快樂。”

shone接了巧克力,直接塞進嘴裏,滿意的看了看我,笑著跟身邊的護士長說,“這孩子真好,命也是真大。”

我沒有與他們多說話,趕緊鉆進媽媽的辦公室開始看上一個試驗周期的化驗參數。這整個辦公室的人差不多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只要我願意,我能混在他們各個辦公桌之間嘰嘰咕咕瞎聊上一整天。這絕對是母親拒絕看到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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