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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一日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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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一日游(一)

一般情況下,家中物資不足的時候,都是用郵購來補充的,衣服也好,日常消耗品也好,懶得自己出門采購的理由有很多:人太多,不安全,太嘈雜,工作太忙,東西很繁雜很重,逛街很累,浪費在超市裏挑挑揀揀的時間還不如坐在自家陽臺上來一杯下午茶……

至於食物,附近一家沃爾瑪的采購員與我們交情很好,每個月兩次,按照事先開出的清單送貨上門,罐頭食品,面粉、糖、茶葉、可可粉,濃縮果汁,真空包裝的火腿和冰凍的牛排和鱈魚,打包裝箱,那個采購員總是在下班的路上替我們把東西放在家門口的臺階上,兩個月結一次賬,有時候還能獲得員工折扣產品或者是小贈品。至於新鮮蔬菜則是由媽媽聯系一個特別熟悉的魔法農場,每周送一次——不在沃爾瑪一起訂購蔬菜的原因是,這個農場經常為我們提供基礎魔藥材料,一起訂購會更便宜。

所以,對我而言,“出門買東西”這個活動,就等價於逛書店和影像店。如果是去魔法界“買東西”,就等價於逛藥材店。我偶爾也會關心一下設備店。畢竟儲藏魔藥的水晶瓶在穩定性方面要強於玻璃。

卡萊爾在一個休息日提出說要帶我去次對角巷,我心裏有千百個不情願,但是如果再不去,就快到開學的日子了,作為魔法界少有的“一站式采購點”,那條並不寬闊的街道裏估計至少聚集了英國百分之二三十的巫師,擁擠程度堪比早高峰時候的倫敦地鐵。

“你就當我帶你去踩點,這是第一年,今後開學前的采購你都得自己去了!難道你指望母親大人放下配置間裏的坩堝?還是你覺得查爾斯閣下有太多的閑心?”卡萊爾語氣調侃表情平靜,我無奈的披上鬥篷,然後就被哥哥抓著塞進了壁爐。

上午九點,各處的人群正在向這條巷子聚集,乘著店家剛剛開門,店員們還沒有忙得腳不沾地,哥哥拽著我飛快的把整條巷子轉了一遍。羊皮紙專賣、風雅服飾、煉金用品、寵物店、貓頭鷹屋、掃帚專賣……

我在他的指示下去古靈閣給自己開了個戶頭,今後我在霍格沃茨讀書時候的所需要的花銷,父親會直接往我的小金庫裏撥款。然後我們與麗痕書店的老板打了個招呼,上學的時候缺什麽資料可以直接寫信來問;魔藥店的老板聽到我名字差一點跳起來,我們一起聊了聊前些天我訂購的青蟒皮什麽時候能夠到貨,然後在告別的時候,老板遞過來一個魔法印章——今後我與他通信以此章為證,不論是采購原料還是出售成品都有優待。我順便又下了一筆訂單以補充家中的常用藥材;經過魔杖店搖搖欲墜的招牌的時候,哥哥特意把這家貌似不怎麽起眼的店面指給我看:“你今後如果需要的話,可以在這裏買,但是找到合適的幾乎不可能。”

“在英國,魔杖行業幾乎是奧利凡德壟斷的,魔杖選擇巫師,他總是這麽說。但是這麽一來,你就很難說手上的魔杖是最合適的了,畢竟奧利凡德的庫房是可以窮盡的,但是個體差異無窮無盡。”哥哥挑了挑眉,“當然,如果要想要定制的也行,不過不在這兒,一會兒帶你去。有些書裏說,一個巫師一生只有一根最合適的魔杖,你可別聽他們瞎講。命中註定臣服你的魔杖或許只有一根,但是合適的也許遠遠不止這個數。”

在對角巷陽光明媚的“街角Corner”咖啡廳裏用完午餐,哥哥結了帳,拉著我起身趕赴下一個目的地。與平日相比,他步速有些快,我屁顛屁顛的跟在他身邊,任由他往我身上下了兩個保護咒,然後又替我扣上鬥篷,拉上兜帽,遮住了我的大半張臉。我都快覺得自己是在從鬥篷的縫裏偷窺外面的世界了。而哥哥,居然能在一邊走路一邊幫我整理衣服的情況下,還有閑功夫給自己變了裝,那一身寬松的長袍略略收身了一些,他平時藏在鞋底的那套小刀不知什麽時候被抽了出來,別在了腰上,被鬥篷遮住了,但依然磕到了我的手臂。

“等一會兒可得跟緊我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輕舉妄動,知道嘛。”

我學著哥哥平時說話的樣子挑了挑眉毛,可惜他現在看不清兜帽陰影下我的表情。根本不需要問他是在做什麽,心裏已經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冒了出來,我們這是準備去傳說中的翻倒巷,用父親的話說“巫師界典型的灰色地帶”。

“實力決定一切”這句話在這條街上得到了最好的體現,我是第一次來,陌生的氣味吸引了跟蹤盯梢的人,不過在卡萊爾主動出手掀了一個小嘍啰的面具之後,屁股後面的蒼蠅只剩下不死心的一只兩只了。我有些漠然的看著哥哥手裏的刀尖滑過那個無名氏的咽喉,只差半公分就能挑斷頸動脈了。說實話,那天他在實驗室裏沖著我飛來的那把刀的氣息都比他今天的出手淩厲一些,與其說威脅,倒不如說是一只被弄煩了的貓決定逗逗老鼠。

翻倒巷的占地面積遠比在入口看起來要大得多,屋頂壓抑,環境潮濕,建築之間的小道相互交錯著,地形覆雜。隨著我們越走越深,原本跟蹤著的一只兩只也終於放棄了。而四下的景致也變得越來越雷同。

“還有多遠?”我有些嫌棄的甩了甩粘在鞋子上的泥水。

“離開的時候可以幻影移形,但是用那種方式出現在這個巷子裏,顯然不受歡迎。”哥哥低聲解釋,小弄堂裏幾雙泛著熒光的眼睛一閃而過。

我偷偷的四下觀望,察看門頭,屋頂和小岔路之間的細微差別,強迫自己記住路。之前古靈閣那條路我記了三分之二,瘋狂的小車在抵達最終目的地之前原地轉了三四個圈,成功的把我弄混亂了,路也沒能記下去。

“進來。”卡萊爾打開一扇不怎麽起眼的門,那扇門看起來跟附近的兩三扇明顯屬於私宅的門沒有任何區別。

“喲,今天來了個小朋友!”那個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悶,聽起來似乎很慵懶。

我眨了眨眼適應這個屋子裏明亮的光線,看起來很普通的屋子,一組可供三五人坐下的沙發,茶幾上有三杯茶。這屋子以書架作墻,閉上眼睛,三兩個呼吸間,我察覺到那些書架後面是有通道的,通向四面八方。其中有一個方向上聚集了特別多的光斑,給我種熟悉感,而其他一些地方的光斑大多是灰黑色的。我把那些光斑與哥哥身上的對比了一下,恩,還是哥哥身上的那些更有安全感,而且更純粹。

“我妹妹,佐依,普林斯。”哥哥把我推了出去。“這是沃倫,是位——”

“匠人。”對面那個皮膚蒼白、留著一頭棕色長發的血眸人彎下腰來看我的眼睛。他看起來強壯極了,小臂比我的腿還粗一些。

“從事武器制作與倒賣,不管是巫師的還是麻瓜的,收藏也略有涉及,請問這位小姐今天需要些什麽?”

他說話的時候略長的犬牙不加掩飾的露了出來,我有些驚訝的發覺他噴在我身上的呼吸比周圍的空氣還要涼。

“你是——”我開口,但很快被他打斷。

“我是吸血鬼沒錯,不過那麽直接的討論別人的身份是不太禮貌的喲,”沃倫扯出一個微笑,伸手撥開我的兜帽,然後牽起我的手,行了個吻手禮。

“你也——”大概是終於感覺到了我體溫的異樣,沃倫的嘴唇離開我的手背之後,有些驚訝的問出了聲。

“那麽直接的討論別人的身份是不太禮貌的喲!”哥哥笑著幫我頂了回去。“沃倫,麻煩你為她定制一根魔杖。嗯,均衡一點兒就行。”

查爾斯家的人似乎都是從九歲開始碰魔杖的,與一般意義的十一歲有些差距。第一根魔杖一般都是祖父母用過的,或者是父母的舊魔杖,按照之前的家族記錄來看,幾乎沒有誰會覺得長輩的魔杖不好使,但也基本僅限於此。最合適的與陪伴終生的那根魔杖絕對不是最初屬於長輩的那根。但真的一直這麽用下去也不出了什麽事。我現在用的那根就是媽媽讀書時候用的那根,她工作後就換了。

“啊,查爾斯家的傳統。不信任奧利凡德。”沃倫了然的撫了撫手心。“你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屋子有多少個條走道了吧,小佐依?”

我有些漠然的點點頭。

“那你最喜歡哪條路?”

我毫不猶豫的指向意識裏特別明亮的地方。然後下意識的回頭征詢哥哥的意見。卻見他有些發楞。我以為哥哥發楞是因為我做出了不太好的選擇,於是開口詢問,“卡萊爾,你當初選了什麽?”

“你妹妹很敏銳呢,卡萊爾你是不是應該自愧不如一下?”沃倫又調侃了一句。

“我只知道沃倫的制作間是從哪裏進去。”哥哥這麽回答我,換句話說,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屋子原來四通八達。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觀察力算是一種挺奇特的能力。

我之前作出的選擇似乎與魔杖的挑選沒什麽特別大的關系,我問沃倫那些走道後面到底是什麽,他回答我說:“各種不同的材料儲存間。”我後知後覺的發覺自己有些太過不謹慎,並且有些驚奇為什麽這個血族這麽好說話,遠不是傳言和故事之中的殘暴無情。這位沃倫,要不是他沒有掩飾自己的瞳色與血槽牙,隔開兩三米遠無接觸的話,我真的無法把他與其他普通人分辨出來。

哥哥是個刻意掩飾的左撇子,在大部分人面前他選擇使用右手,而實際上他兩只手都是一樣的,他當時把定制魔杖的位置放在左手。我左右手都一樣,兩只手都能寫字畫畫,吃飯刷牙,相對來說還是右手更順手一些,大部分情況下,我是用右手寫東西,用左手畫畫的。

沃倫給我量體,又讓我做了一套類似於性格測試的選擇題,然後把我們帶去制作間,拿出材料,動作飛快的開始裁剪修整,堅硬的木材在他手中軟的像一塊橡皮泥。最後,他小心的嵌入杖芯,賦予魔杖生命,然後做最後的整合、裝飾與拋光。我們坐等了大約有一個小時,專屬於我的一個夥伴“新鮮出爐”。

“雖然你說你左右手都一樣,但是左右兩只手用魔杖時候的手勢和魔力流動是有區別的,”沃倫向我解釋,“左手是右手的鏡像,你明白麽?揮杖的手勢鏡像的同時魔力也要反轉。你之前左手用你媽媽魔杖的時候試過嗎?”

接骨木杖身,龍心鍵索杖芯,十一英寸,重心偏後,沒有什麽太過繁覆的雕花,只有魔杖手柄附近纏繞著幾縷藤蔓一般的花紋,但這些紋路顯然是為了增加摩擦力。

接骨木是藥,龍心鍵索是臣服於力量與忠誠。

我試了試魔杖的手感,它很溫和,我很容易的找到魔杖的重心點,很快就把這把新魔杖當成了鋼筆,在指間旋轉玩弄起來。

“試試吧。”沃倫把剛剛喝幹的杯子放到我面前,杯底還沾著一些葡萄酒似的液體,“別拿這個杯子以外的東西當試驗品就行。”

左手手腕一抖,一個疾點,“粉身碎骨。”我低聲的念叨,那只被白光擊中的杯子碎成了一堆渣滓。我把魔杖換到左右,手腕向小指那一側轉過半圈然後微微擡起,“恢覆如初。”,暖光下,那只杯子又回來了。

“還你杯子,很好使。比媽媽那根好。”我把杯子推給沃倫。

“一開始我想用蛇神經的,其實那個或許會更適合你,但是那樣的話可能不夠均衡,太偏重攻擊魔法了——任何時候,你如果覺得你的小夥伴需要修整,或者不合手了,可以再來找我。”

“魔杖會跟著用它的人一起成長,材料還得改?”我好奇的問。

“某些程度上,是的,不過總是有他們跟不上主人腳步的時候。我敢打賭,再過兩年後,如果你去找奧利凡德給你選的話,就一定會是蛇神經的了。你跟冷血動物契合度太高了。龍雖然好用,但是不夠完美。”

“是必須換,還是可以不換?”我好奇極了。

“不是必須換,一直用下去不會有錯,但可能不是最優解”沃倫笑了笑。

有關魔杖的話題告一段落,哥哥拿出自己熬制的高階魔藥與沃倫交換了些東西,我則是有些新奇的不斷試驗這這個新夥伴的性能,對著空氣試了兩三遍清理一新以後,我給了自己一個無聲的溫暖咒,比媽媽的舊魔杖釋放出來的力量更穩定,並且令人安心。

正事辦完,哥哥拉起我的兜帽,然後丟給沃倫一個錢袋結清錢款。沃倫隨手顛了顛錢袋的分量,忽然叫住快要踏出屋子的我們,轉身拿了一根一指寬,大概一臂長的銀白色帶子出來,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居然是獨角獸尾毛編織的,被驚得出不了聲。

“別驚訝,這東西對我來說不值錢,我在他們換毛的季節跟在他們屁股後面撿的。”沃倫聳聳肩,“你說,時日漫漫,不做點事情打發時間怎麽行呢。”

“你跑去霍格沃茨的獨角獸群裏薅毛了?還是你找了海格?”哥哥笑了。

“不不,我才不會去那個地方,獨角獸群雖然在英國不是很多,但是其他地方還是能找到的,我不用睡覺,還跑得快,找他們不難。”沃倫走上來,解開我的鬥篷,攏了攏我的頭發,他的手指掠過我的脖頸的時候我下意識的一縮,不過,他只是把那根帶子當領帶,在我脖子上圍了一圈然後打了個漂亮的結,並且體貼的替我系上鬥篷,拉起兜帽。然後優雅的躬身送客:“親愛的普林斯小姐,回見。”

涼涼的獨角獸毛貼在我的脖子上,右手衣袖裏的新魔杖抵著自己的手腕,濕漉漉的石板路,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倫敦的夏夜即將降臨,霧霾懸浮在我們頭頂,蠢蠢欲動。一個這麽溫柔友善的吸血鬼?我恍恍惚惚的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

“沃倫喜歡你。”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哥哥擡手摟過我。我也感覺到了四周窺伺的視線,老老實實低下頭,把表情和顏面都藏進了陰影裏,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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