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大雪紛飛</p>

這般嚴寒的天氣，論理她原不該出門的，但數日前，城外發生了雪崩，沿著山坡往山腳下，約有幾十戶民居遭了殃，甚至波及了正在修築外城墻的民工聚集地，傷亡慘重</p>

她的夫君玉淩風身為大齊國最受北境軍民愛戴的鎮北王兼護國大將軍，自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治下的百姓受苦，這幾日都宿在城外，親自督導救災事宜，而她這個鎮北王妃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趁著雪霽天晴，也領著一群丫鬟小廝出城，搭起了臨時的粥棚，救濟災民</p>

鎮北王夫婦夫唱婦隨，猶如活菩薩似的廣布慈悲，恩澤惠及市井小民，這原是一段值得傳頌的佳話，多麽美好，可誰又知道其實真相是夫妻倆貌合神離，連同床共枕時都得相互防著對方</p>

是的，玉淩風恨她，而她的母族也的確對大齊鎮北王懷有異心，她原是出身北方異族的金燕公主，她的父王在對大齊稱臣之後，便將自己唯一的愛女下嫁予鎮北王，美其名為和親，以此鴛鴦婚盟鞏固兩國和平，實際上父王從未消減其野心，仍虎視眈眈地覬覦著大齊北境，而她這個和親的公主當下便成了笑話，處境尷尬萬分</p>

明面上，她是玉淩風的王妃，他也待她以王妃之禮，在府裏下人面前對她甚為尊重，但私底下，他即便踏進她屋裏，也只是偶爾克制不住，才會與她相親，大多時候都是與她各睡各的被窩，如同劃下楚河漢界，互不相幹</p>

他討厭她，她知道，說不定還恨著她，為了維持這表象的和平，不得不與她唱這一出舉案齊眉的大戲</p>

他對她冷，她卻不能對他端著架子，從她離開養育自己長大的家鄉故土，踏進大齊邊境的那一刻起，她便深知自己已沒有回頭路，生死都不由她</p>

她百般討好著他，做盡各種溫柔賢慧的姿態，只盼能在這偌大的鎮北王府後院裏，尋得一方能供她站穩腳跟的位置，但他從不給她機會，連一點點好臉色都吝惜</p>

她既做不了玉淩風的妻，就只能守著這鎮北王妃的名聲了，所以她才在這寒冬時節，自作主張出了城，與他同甘苦、共患難，協助他進行賑災活動</p>

不料，仿佛老天都有意捉弄她似的，她才剛施了兩天粥，大雪又降下了，眼看著逐漸有釀成暴風雪之勢，玉淩風不得不親自率領一小隊王府的親兵，護衛自己的王妃回城</p>

危機，就在那風雪漫漫的時候陡然襲來，途經一處茂密的樹林時，他們中了埋伏，滿天箭雨飛落，其中幾枝箭射中了她的馬車，拉車的馬兒當下受驚，發狂疾奔</p>

正當她緊緊抓著車廂內的把手，不知所措時，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從半敞的車門探進來</p>

“上馬！”男人厲聲喝令，而她只是怔怔地望著那只長滿厚繭的大手</p>

見她一動也不動，男人一咬牙，一個使勁狠拽，不由分說地趕在車廂翻覆前，將她拉上自己的馬</p>

她就這樣坐在他身前，與他面對面，一擡頭，便能看見他淩厲俊朗的容顏</p>

“王爺？”她楞楞地喊了一聲，眨著霧蒙蒙的雙眸，想看清他，卻是不及轉瞬，就讓翻飛的雪花迷濕了眼</p>

他好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仿佛連看也不看她，風太大了，雪花太冰涼，她的眼眸刺痛，看不清他的表情</p>

前有發狂的馬匹，後有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黑衣刺客，王府的親兵與刺客群打成一片，死命護著自己的主上平安月兌離</p>

耳邊金戈呼嘯聲不絕，她緊緊抓著男人大氅的系帶，不免有些心驚膽顫“王爺，這是怎麽回事？”</p>

一聲冷笑，沈啞又銳利，如刀割著她心頭血肉</p>

“怎麽回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嗎？”</p>

她先是一片迷惘，接著腦海靈光乍現，驀地醒悟，不敢置信地揚起被雪花沾濕的眼睫</p>

“王爺的意思是……”</p>

他沒有回答，抽出腰間的長刀與來襲的蒙面刺客交鋒，兩人對戰了幾招，他懷裏多了個人，一時施展不開來，肩臂迅速中了兩枚梅花鏢</p>

恍惚之間，她似乎聽見他吃痛的悶哼，但還來不及細想，那蒙面刺客便朝她喊了一聲</p>

“公主，交給你了！”</p>

她悚然一震什麽交給她了？這人說這話是何用意？</p>

正旁徨時，男人已抱著她飛身下馬，兩人在冰冷的雪地裏滾了一圈，她吃了滿口的雪，被他掐著下巴擡起臉來</p>

“果真是你！”他咬牙切齒，而她從未曾在一個人說話的口吻裏感受到如此深刻覆雜的灼熱與恨意</p>

他，就這麽恨她嗎？</p>

她含淚望他，想笑，唇角卻教這徹骨冰寒的風雪凍得僵硬，只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著</p>

又有箭雨呼嘯而來，聽著那犀利破空的聲響，她有不祥預感</p>

果然，他一把將她從雪地拽起，擋在自己胸前……</p>

她的後背中了箭，他也不知是否被這番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臉色十分難看，她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p>

她凝聚全身最後的力氣，終於能對著他微微一笑，接著展臂抱住他，將他壓倒在雪地，索性用自己的身體護他到最後一刻</p>

又有幾枝箭穿透了她的五臟六腑，她好痛啊，痛得什麽都看不清，只隱約從眼角餘光瞥見自己的鮮血染遍了周遭，如雪上一朵朵盛綻的紅梅</p>

白雪紅梅，這般死去，也挺美的</p>

他緊緊抓著她纖細的肩頭，像是震怒“為何……為何如此？”</p>

為何啊？</p>

其實，她也不明白的，為何甘願為了他死，為何死得這般淒涼，也無怨無悔？</p>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p>

她呢喃低語，迷離的嗓音很快便被卷進了漫天風雪中，無聲無息——</p>

金於飛痛哭失聲，也不知哪來那麽多的委屈與傷痛，教她在夢中忐忑難安，哭得喘不過氣來</p>

“小姐，醒醒！你又作惡夢了，快醒醒啊！”貼身大丫鬟元寶輕輕推著她，語氣掩不住心疼與焦急</p>

金於飛嗚咽抽噎著，慢慢地回過神來，直到元寶那張圓滾滾的小胖臉映入眼裏，她才恍然醒覺</p>

原來，自己又作夢了啊</p>

她撐著肘子支起上半身，才剛坐定，粉紅的櫻唇便粲然綻開，逸出一串銀鈴般清脆悅耳的笑聲</p>

元寶看著她，簡直又氣又擔憂“小姐，你別總是這樣又哭又笑的好嗎？奴婢的小心臟都要給你嚇得迸出來了！”</p>

“抱歉、抱歉”金於飛頂著一雙略微浮腫的眼皮，笑著攬過貼身大丫鬟，伸手調皮地揉她胖嘟嘟的臉頰“你家小姐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我就是覺得實在好笑”</p>

“哪裏好笑了？”元寶沒好氣地拉著金於飛側坐在床榻，一邊彎身替她穿鞋，一邊埋怨“小姐作惡夢，在夢中還傷心地哭了，這很好笑嗎？”</p>

是好笑咩，為了一個不值得愛的男人那般心碎，不就是自討苦吃嗎？那個金燕公主一廂情願甘心做個大傻子，她金於飛可不會</p>

愛情是什麽？能吃嗎？</p>

“還是我的元寶最好了！”金於飛想著又笑了，再次手賤地去捏丫鬟的臉頰肉肉</p>

元寶哼哼，別人可能不知道，她這個從小便跟在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還不清楚嗎？小姐如今口中的“元寶”可不是在說她，而是那金閃閃、亮晶晶，可以拿來換吃食衣裳的真元寶！</p>

“對了，怎麽只有你在？珍珠呢？”</p>

瞧瞧！手上拿捏著元寶還不夠呢，又惦念起珍珠來了，真真是見錢眼開，怪不得這些年來能跟著老爺一起做生意，把金家的商鋪開遍全國，還入了皇帝老子的眼，賜下了皇商的頭銜</p>

元寶暗暗月覆誹著</p>

金於飛見這丫鬟一直嘟著張嘴，越發莞爾，這傻孩子心裏想什麽，她可是一清二楚</p>

“怎麽？又在心裏排揎你家小姐了？”她彈個手指，賞了丫鬟一個栗爆</p>

丫鬟的嘴嘟得更翹了“奴婢怎麽敢？”</p>

“我瞧你就是個膽大的，沒規沒矩！”</p>

“小姐做主子的自己都隨心所欲了，你親手教出來的丫頭，還能有規矩到哪裏去？”</p>

“唷，這是跟我頂嘴了？”</p>

“不敢”</p>

金於飛抿著笑，作勢輕輕踢她一腳“別在這裏跟你家小姐鬥嘴了，去把珍珠叫進來服侍我凈臉更衣”</p>

“是，大小姐！”</p>

元寶才剛應聲，人如其名，果然皮膚又白又女敕，如同珍珠一般色澤溫潤的另一位大丫鬟便掀簾進了裏間，身後帶著兩個小丫頭，各自捧著洗漱的用具</p>

“哎呀，珍珠，我的小心肝，你主子嘴上才念叨著，你這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如此細致溫柔，教爺如何不疼你！”</p>

珍珠沒元寶那麽會頂嘴，卻也對自己這個開口就一副逛青樓的浪蕩公子口吻的小姐感到頗為無奈，只得當作沒聽到，目不斜視地來到金於飛面前</p>

“小姐，奴婢服侍你洗臉”</p>

凈面、更衣、梳頭、擦保養品，一套流暢的程序下來，金於飛整個人容光煥發、艷若桃李，即便是經常被她噎得翻白眼的兩名大丫鬟都忍不住看呆了，在心中暗讚自家小姐不愧是聞名王都的美人，難怪連皇上都久仰她芳名，動了賜婚的念頭，親自將她和鎮北王府的嫡長子保媒拉紅線</p>

只是這婚事好歹，還真不好說，據說鎮北王府那嫡長子玉懷瑾雖是生得面如冠玉、長相極好，卻因年幼時撞傷了頭，得了個癡傻的病，所以世子之位才落到他嫡親弟弟玉望舒身上</p>

皇帝親口賜下的金玉聯姻，原該是錦繡良緣，卻因一個是出身暴發戶的商家女，一個是腦子有問題的貴公子，這樁婚事倒成了王都上至豪門貴胄、下至販夫走卒茶餘飯後的閑話</p>

元寶和珍珠自是為自家主子不平，金於飛本人倒是看得挺開，還主動安慰將賜婚聖旨供奉上祖宗牌位前就開始悄悄抹淚的親爹親娘，表示嫁誰不是嫁，能進大齊第一名門的鎮北王府還算是她高攀了呢，而且夫君傻了更好，待將來分府別居後，他們的小家肯定是她說了算啊，多好！</p>

金家二老聽女兒一番天花亂墜後，頓時也覺得這婚事好像確實不錯，忙收起了眼淚，替女兒張羅起來，砸下大筆金銀財寶開路，務求到時轟轟烈烈、風風光光地將女兒送出門，教那鎮北王府的人不敢小覷</p>

金府人人都認命接受了這樁婚事，卻有一個小豆丁仍是相當不滿，一早起來就吵吵嚷嚷地鬧著，非要過來姊姊閨房這裏</p>

金於飛剛剛打扮妥當，就見一個炮仗般急急沖過來的小人影撞到她身邊，小手一把抱住她的大腿</p>

“姊姊、姊姊！”小豆丁撒嬌地喚著，女乃音又甜又軟，迷得金於飛眉開眼笑，立刻彎腰一個用力，將小豆丁托抱在懷裏坐著，輕輕搖晃</p>

“光哥兒一大早就來找姊姊，有何事啊？”</p>

“姊姊，光哥兒不要你出嫁，姊姊一直留在家裏陪光哥兒好不好？”小豆丁才三歲，眨巴著又圓又亮的眼睛，撲閃撲閃的，惹人憐愛</p>

“那可不成”金於飛捏了捏親弟圓女敕的小鼻頭“姊姊今年都二十歲了，再不出嫁就成老姑娘了，到時賴在家裏，爹娘肯定發愁得不行”</p>

“不嫁不嫁，到時光哥兒養姊姊，給姊姊吃喝”</p>

“真的啊？就算姊姊吃垮了咱們家，你也不心疼嗎？”</p>

“不心疼”金若光憨憨地搖頭“光哥兒努力賺錢，賺得比爹爹多，養爹娘和姊姊”</p>

金若光努力勸說著姊姊，元寶和珍珠在一旁聽了又是感動，又是好笑</p>

“小少爺，老爺夫人可是巴望著你以後讀書考狀元呢，怎能讓你去沾手做生意？”</p>

金若光小身子一僵，眼睛眨呀眨的，宛如天真地開口問道：“姊姊，讀書就不能賺錢嗎？”</p>

“不能的”金於飛一本正經地搖頭“士農工商，這個社會還是有些瞧不起商戶的，你若要科舉入仕，便不能沾染絲毫銅臭市儈，免得誤了你的仕途”</p>

金若光傻住了，楞楞地張大嘴，也不知有沒有聽懂</p>

金於飛忍不住笑了，低頭親親他臉頰“所以光哥兒，賺錢的事交給爹爹和姊姊，你就乖乖讀書，以後考個狀元郎光宗耀祖，咱們金家能不能改換門庭，就要看你爭不爭氣了”</p>

金若光依然傻乎乎地盯著姊姊</p>

“你怎麽都不應姊姊一聲？”金於飛又捏了捏弟弟的小圓鼻頭</p>

金若光一凜，仿佛這才恍然大悟似的，將自己的食指送進嘴裏咬著，一邊女乃聲女乃氣地問：“姊姊，狀元郎是個什麽東西啊，能吃嗎？”</p>

元寶當即噗嗤笑出聲，珍珠也勉力抿唇忍笑</p>

金於飛卻從弟弟狀若天真的口吻中聽出一絲逃避的意味，危險地瞇了瞇眼“光哥兒，你是不是不想讀書啊？姊姊可不許你鎮日玩耍作樂，學那紈褲子弟的敗家做派！”</p>

金若光一個激靈，慌忙從金於飛腿上滑下地，一邊開溜，一邊不忘替自己找借口“光哥兒還沒跟爹娘請安，先走了！”</p>

小豆丁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後還跟著如母雞般伸出雙手護著的女乃娘，逗趣的小模樣教元寶和珍珠都彎了眉眼</p>

“小姐，小少爺真真可愛！”</p>

是挺可愛的</p>

金於飛目送著弟弟倉皇逃離的小身影，心裏略微感到一絲異樣，光哥兒尚且年幼，確實應當天真，但不知怎地，她總覺得他的天真似乎帶著一些些算計</p>

是她想多了吧？這孩子才三歲呢，能算計什麽？而他對爹娘的依賴及對她的親近，也不是假的</p>

一念及此，金於飛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p>

許是自己的魂魄從百年前穿越而來，有了前世的經歷與記憶，才會格外小心多疑吧</p>

也罷，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她實在無須時時刻刻記掛著，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借了別人的身體重生，竟是兜兜轉轉又和鎮北王府扯上了關系……</p>

那玉懷瑾，究竟是怎麽樣一個人呢？</p>

金於飛正思量著，一個小丫頭過來傳話，元寶去外間和那丫頭說了幾句，又回到裏間，手上拿了一封信</p>

“小姐，金粉閣的掌事娘子派人送信過來，請你這兩日有空時到金粉閣走一趟”</p>

金於飛接過信，拆開來取出一張講究的粉彩描金箋，飛快地瀏覽過紙上的簪花小楷，水潤的美眸剎時點亮了灼灼如星的光彩</p>

“果然不出我所料……元寶，你去吩咐門房備車，早膳過後，我們去金粉閣找六娘姊姊！”</p>

“是，小姐”</p>

大齊王都，街廓規整，東西大街十一條，南北大街十九條，共計兩百多個街坊，自從前任皇帝將夜禁制度取消後，不僅白日時人潮洶湧，到了夜晚，幾處夜市點亮了燈，同樣猶如白晝，一片繁華榮景</p>

聞名遐邇的金粉閣總店位於商鋪林立的西市，卻並不臨街，而是在一條靜巷內，巷口長著參天柏樹，綠蔭濃密，朝陽從樹葉間篩落，在巷子裏一棟三層小樓建築塗抹上閃閃爍爍的金粉，更顯得這棟小樓清幽雅致，猶如女兒家的閨閣，清秀可人又帶著一抹欲語還羞的神秘</p>

可這日，原本地處靜謐的金粉閣巷子外，卻是一片喧鬧吵雜，沿著一條不寬的道路，停了十幾輛馬車，一群來自各府，服色各不相同的小廝與丫鬟擠在狹窄的巷子口，個個爭先恐後</p>

“是我先來的！”</p>

“我家小姐是金粉閣的貴客，每一季都在此處花了大筆的銀兩，這新品上市，肯定要給我們家小姐留一份的！”</p>

“你家小姐說留就留？人家金粉閣定下的規矩是排隊搶號，先搶先贏！”</p>

“那你倒是讓開啊！是我先來排隊的！”</p>

“明明是我先來的！”</p>

“你們別吵了，都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別給小爺擋路！”</p>

“你說什麽呢……”</p>

眾人正吵嚷著，一輛金雕玉琢的馬車也來到附近，眼見前方道路早已被堵住，車裏的主人也不知吩咐了什麽，小廝打開馬車門，撐起一把繪著江南煙雨的紙傘，將主人迎下了車</p>

下車的是一位身著白袍、腰系絲絳的公子，衣擺繡著流雲紋，腰間墜著一方銀裹金的壽山石小印，手上搖著一把象牙扇，墨黑的長發則挽成一個書生髻，插了根色澤溫潤的和闐白玉簪，整個人裝扮得低調奢華，盡顯風流韻態，更別說他本人還生得唇紅齒白，有子都之美貌</p>

不遠處的老柏樹下，一個玄衣男子和一個藍裳少年隱身於樹蔭下，看著白衣公子下車，少年不禁發出感嘆</p>

“不識子都之美者，無目者也！”</p>

玄衣男子並不說話，一雙墨黑無垠的瞳眸緊盯著白衣公子，也不知是否看傻了</p>

“大哥，我沒騙你吧？你這個未婚妻可真是姿容秀麗，顏色絕好，你娶她，不虧”</p>

玄衣男子眨眨眼，腦海裏轉著念頭，半晌，卻是轉過頭來，發出一聲冷笑“你哄我呢，他分明就是一個男的”</p>

“不是，我沒哄你，她是女的！”</p>

“哪裏像女的了？”</p>

“你看不出來嗎？人家是女扮男裝啊！”少年急急聲辯“城裏都傳言，金家嫡長女聰慧多才，為了做生意方便，在外行走時都是以男裝示人……你瞧她的身材，婀娜多姿，哪裏像是個男人！”</p>

玄衣男子順著少年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正好瞧見白衣公子風流倜儻地搖著折扇，對自己的小廝說話，那小廝一張圓嘟嘟的臉，長得倒也頗是清俊</p>

“大哥，你信我，弟弟敢拍胸脯保證，這人就是金於飛，是我未來嫂子！”藍裳少年喳呼著，見玄衣男子瞇了眼，頓時有些氣弱，嗓門也低了“真的，我認真打聽過了，不會弄錯的……”</p>

玄衣男子點點頭，仿佛確定了弟弟沒有說謊，舉步就直接朝白衣麗人走去</p>

藍裳少年一楞，急忙追上“不是啊，大哥，你幹麽呢？你不會這就要與大嫂相認了吧？這不太好吧……”</p>

藍裳少年話音未落，就見自家兄長已經來到姑娘家面前，旁邊那位小廝裝扮的丫鬟迅速擋在小姐身前，將兩人當成登徒子一般戒備著</p>

“你們是何人？想幹麽？”</p>

藍裳少年正欲回話，他大哥已搶先開口，緊盯著人家姑娘，不客氣地喊了一聲</p>

“娘子！”</p>

藍裳少年腳滑了一下，差點沒跌倒，大哥果然剽悍，當街就認起娘子來了</p>

“娘子，是我”玄衣男子還傻乎乎地強調了一句</p>

“你誰啊？”圓臉丫鬟嗆道</p>

藍裳少年登時苦笑，他就知道，人家根本不買帳</p>

玄衣男子卻仍是緊盯著白衣麗人，慎重地自我介紹“我是娘子的夫君……娘子跟我來！”</p>

眼見玄衣男子當場就要抓起小姐的手，元寶頓時大急“你幹麽？登徒子！放開我家小姐！”</p>

她兇巴巴地嗆著，擋在自家姑娘身前，但玄衣男子仿佛沒將她看在眼裏，身形一閃就越過她了，伸手便往金於飛的皓腕抓去</p>

金於飛眼色一凜，折扇一收，手腕一個俐落的反轉，就將那象牙骨的扇柄重重敲上男子的手背</p>

男子陡然吃痛，哀叫一聲，迅速縮回了手</p>

“活該！誰叫你亂吃豆腐！”元寶見玄衣男子吃了虧，剎時得意了，雙手叉著腰嗆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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