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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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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布利多的課

這星期後來的幾節魔藥課上,每次教授一讚揚哈利,受讚揚的那人,連同赫敏和羅恩,表情都會變得無比覆雜。不過這並沒耽誤赫敏和羅恩把斯內普的筆記也抄了一份——就像艾莎說的,不管是誰的知識,學到手就是自己的。

“快到時間了,我們得走了。”赫敏催促道。

“八點還差五分鐘,”哈利看了眼時間,“羅恩,抓緊些,我們還得在鄧布利多辦公室門口和艾莎會合。”

他們準時在石獸前與艾莎會合,爬上旋轉樓梯,進入了校長辦公室。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在那裏等候,他身後的銀器發出輕柔的嗡嗡聲,墻上歷屆校長的肖像似乎都在假寐,但仔細看又能發現他們偶爾掀開眼皮偷瞄。

簡單的問候之後,鄧布利多沒有拿出任何看起來像教學用具的東西,而是走向了那個放著冥想盆的櫃子。

“教授,”哈利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我們今天要學習什麽?非常高深的魔法嗎?比如……如何對抗伏……神秘人的那種?”

鄧布利多轉過身,半月形的眼鏡後目光深邃而溫和:“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哈利。但要對抗你的敵人,首先必須了解他。而了解,往往始於過去。”他小心翼翼地從櫃子裏端出那個淺石盆,盆中某種銀白色的物質在緩緩旋轉,既像液體又像氣體。“今天,我們將要觀察一段記憶。關於湯姆·裏德爾,也就是後來眾所周知的伏地魔的起源。”

“一段……記憶?”羅恩的語氣難掩失望,他小聲嘟囔,“我還以為至少會教我們個酷炫的咒語呢。”

赫敏用手肘輕輕碰了他一下,但她的眼神也同樣充滿了好奇,顯然也對這非傳統的“第一課”感到意外。艾莎則微微歪頭,目光緊緊鎖在冥想盆上,似乎對這探究黑魔王根源的方式更感興趣。

“有時候,知識比咒語更有力量,韋斯萊先生。”鄧布利多平靜地說,“請圍過來吧。”

他們四個湊近冥想盆。鄧布利多用魔杖尖輕輕一點盆中發光的物質,然後率先將臉埋入了那片銀光之中。艾莎、赫敏、哈利和羅恩緊隨其後。

一陣熟悉的天旋地轉後,他們落在了一條骯臟的街道上。透過朦朧的記憶濾鏡,他們目睹了一個壓抑的故事:梅洛普·岡特,伏地魔的母親,一個生活在極端純血至上卻貧困潦倒家族中的女巫,她怯懦、憔悴,幾乎像個啞炮,常年遭受父親和兄弟的虐待與蔑視。然後他們看到了老湯姆·裏德爾,那個路過的麻瓜鄉紳,英俊、富有、充滿活力,與陰郁的岡特老宅格格不入。

他們看到梅洛普在她殘暴的哥哥莫芬被關進阿茲卡班、父親也入獄後,用迷情劑控制了老湯姆,與他私奔,並在自以為得到愛情後懷了孩子,然後愚蠢地(或者說絕望地)停止了藥劑,相信對方真的會愛上真實的自己。結果可想而知,老湯姆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回歸了他體面的麻瓜生活。至於梅洛普的結局,完全可以猜到……畢竟湯姆·馬沃羅·裏德爾剛出生沒多久就成了孤兒,那麽她肯定是心碎地死去了。

回到校長辦公室,氣氛凝重。四個年輕人一時都說不出話,沈浸在剛才所見的悲劇與不堪中。

“所以……”哈利率先打破沈默,試圖理清思路,“伏……他的母親是個女巫,來自那個極端純血的岡特家族,但過得像家養小精靈。他的父親是個麻瓜,英俊,但……冷酷自私?”

“可以這麽總結。”鄧布利多點點頭,目光掃過四個學生。

“梅洛普……她之前的力量那麽微弱,幾乎像啞炮,是因為長期壓抑的環境嗎?”赫敏敏銳地捕捉到一點,“後來離開家庭,或許是因為這虛無縹緲的愛情、孕育生命或者決絕的心情,魔力反而覺醒了?但她的性格……太軟弱了。”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覆雜情緒。

羅恩臉上混合著厭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用迷情劑……這太邪惡了,這可是魔法部禁止的!不過,那個老湯姆·裏德爾也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就這樣拋下懷孕的妻子!”

“自卑與自傲……”艾莎眉頭緊鎖,試圖進行分析推導,“他繼承自母親那邊的、他所鄙夷的骯臟貧瘠的血脈,活得如同流浪漢,卻標榜著古老純血的名頭;他繼承自父親的、他同樣憎惡的‘骯臟’的麻瓜血液,卻給了他英俊的容貌——這恐怕是他唯一願意承認來自父親的東西。這種矛盾的出身,註定會造就一個不完整的人格。他必然極度厭惡自己的一半血統,同時又對另一半血統感到不齒和憎恨,最終只能通過強調‘純血’來掩蓋和否定這一切。他內心最深處的自卑,轉化為了對權力和身份的病態追求,這是一種極端的自我防禦機制。”

鄧布利多讚許地看了艾莎一眼:“非常犀利的心理分析,理查德小姐。很大程度上,我同意你的看法。”

赫敏接著話頭,帶著學術探討般的認真:“但從生物學……或者魔法生物學的角度看,岡特家族長期近親結婚,後代通常會出現很多問題。湯姆·裏德爾……伏地魔的智商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影響,這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或者說,對我們而言是極大的不幸。”她頓了一下,修正道,“當然,他的性情顯然受到了嚴重影響,極端暴戾、冷酷、缺乏共情能力,這很可能就是近親繁殖帶來的惡劣影響在他身上的體現。他沒有變傻,但變成了一個天才的怪物。”

聽到赫敏和艾莎如此冷靜地討論伏地魔的“智商”和“性情”,仿佛在評價一個有趣的病例,而不是那個制造了無數慘案、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鄧布利多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形容。他半月形眼鏡後的眼神覆雜地閃爍了一下,似乎既欣慰於學生們的聰慧和洞察力,又對她們這種近乎冷酷的客觀感到一絲驚訝。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呃……是的,格蘭傑小姐,你的觀察同樣很有見地。湯姆·裏德爾無疑擁有傑出的魔法天賦和智力,但正如你們所說,他的道德感和情感世界從根源上就是扭曲和殘缺的。了解這一點,至關重要。”

墻上肖像畫裏的幾位前校長似乎也聽得入了神,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甚至忍不住小聲嘀咕:“現在的小孩子,討論起黑魔王的腦子都這麽頭頭是道了嗎……”

哈利聽著朋友們的分析,再回想剛才看到的記憶,對伏地魔的厭惡中莫名摻入了一點別的、更覆雜的東西——一種源於對其可悲起源的深刻理解,但這理解絲毫不能沖淡仇恨,反而讓那仇恨的根基更加具體和清晰。他擡起頭,看向鄧布利多。

“教授,”他問,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一些,“您給我們看這個,是為了讓我們明白他為什麽那麽憎恨麻瓜,為什麽那麽渴望純血統的認可,對嗎?”

“是的,哈利。”鄧布利多溫和地說,“要擊敗對手,就要了解他的動機和弱點。他的過去,就是他最大的弱點之一。今天這節課就到這裏。下次,我們將繼續深入湯姆·裏德爾的過去。”

“所以,真的不能教我們兩招嗎?”羅恩一臉期待地說。

“恐怕今天不行,羅恩。”鄧布利多溫和但堅定地說,“我認為,你們目前的課業已經足夠繁重——尤其是你,據我所知,弗立維教授布置的作業似乎讓你有些頭疼。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論文,”他頓了頓,看到羅恩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以及麥格教授的大量課業,都還在等著你們。”

羅恩的臉微微發紅,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如果能學點更實用的……”

“理解伏地魔為何成為伏地魔,就是最實用的一課,韋斯萊先生。”鄧布利多的聲音依舊平靜,“這比任何一個單獨的咒語都更能幫助你們。知識的積累需要耐心,就像熬制魔藥,不能急於求成。”他輕輕揮了揮手,桌上那些銀器旋轉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發出更清晰的嗡嗡聲。“現在,我建議你們充分利用今晚剩下的時間。圖書館或許是個好去處,平斯夫人應該還沒下班。”

赫敏立刻點頭,眼神裏重新燃起了對完成作業的迫切:“沒錯,我們還有那麽多要寫!而且我還想查查岡特家族和近親婚姻對魔法能力影響的詳細資料……”

哈利雖然也對沒能學到新咒語感到一絲遺憾,但他內心深處明白鄧布利多是對的。剛才看到的記憶沈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那種對伏地魔扭曲根源的清晰認知,確實比學一個咒語更讓他感到……有所準備。他碰了碰羅恩的胳膊:“走吧,羅恩。我變形術的那部分還有點搞不懂,你得幫我看看。”

羅恩嘆了口氣,算是接受了現實,一邊嘟囔著“早知道還不如在公共休息室下盤巫師棋”,一邊也跟著站了起來。

艾莎看了一眼那個已經恢覆平靜的冥想盆,然後對鄧布利多微微頷首:“謝謝您,教授。這堂課……很有啟發性。”

四個學生向鄧布利多道別,依次走下旋轉樓梯。石獸在他們身後轟隆一聲合攏。

走在走廊裏,羅恩還在唉聲嘆氣:“我還以為至少能學個鐵甲咒的進階用法什麽的……”

“得了吧,羅恩,”赫敏毫不客氣地說,“你普通鐵甲咒的穩定性都還需要加強呢!剛才鄧布利多教授說得對,我們應該先把基礎打牢。而且,那段記憶難道不讓你覺得……更了解我們面對的是什麽了嗎?”

“是啊,一個瘋子是怎麽變成超級瘋子的。”羅恩撓了撓頭,“不過說真的,他爸爸可真夠渣的。”

“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艾莎冷靜地說,“自卑、傲慢、缺乏愛、對力量的貪婪……就像多種毒性草藥混合熬煮,最終產生了致命的魔藥。”

哈利沈默地走著,腦海裏還是那個破敗的岡特老宅和梅洛普絕望的眼神。他輕聲說:“我覺得教授是想告訴我們,伏地魔並非生來就是不可戰勝的怪物。他有來處,有弱點……了解這些,我們才能找到對抗他的方法。”

“說得對,哈利!”赫敏讚同道,隨即又看了看懷表,“哦,天哪,我們真的得快點去圖書館了!還有十分鐘就要關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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