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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英格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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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英格蘭

飛機引擎的嗡鳴聲中,赫敏正仔細閱讀安全須知卡。“你看,”她指著示意圖說,“這種折疊式逃生滑梯通過JAR-25認證,理論上能保障滿員客艙90秒內撤離。”

艾莎接過卡片,註意到背面有赫敏用鉛筆做的微小記號——是她們座位到緊急出口的步數計算。“你連這個都研究過了?”

“標準流程而已。”聲音帶著赫敏特有的嚴謹。這時空乘人員推著餐車經過,鋁合金餐車裏的餐具發出細碎的哢嗒聲。

前排傳來報紙翻頁的聲音。“我剛看到天氣預報,”格蘭傑先生轉過頭,“采爾馬特這幾天都是晴天。”

“完美的滑雪天氣。”赫敏眼前一亮。

格蘭傑夫人從手提包裏取出幾雙羊毛手套,笑著說:“我特意選了防水的,這樣在雪地裏玩多久都不會濕。”

正說著,赫敏突然想起什麽,從背包裏掏出一個迷你急救盒:“我帶了防凍瘡膏和暖寶寶,馬特洪峰海拔4478米,肯定很冷。”

艾莎噗嗤笑出聲,“說真的,你準備得比滑雪教練還周全。”

機艙廣播突然響起輕微的電流聲。“各位乘客,我們即將開始下降……”前排的格蘭傑先生收起報紙,窗外的雲層漸漸散去,露出連綿的雪山峰頂。

赫敏的指尖輕點著安全須知卡。當飛機輕微顛簸時,她條件反射地攥緊扶手,緊接著就抽出一本《采爾馬特旅游指南》——艾莎註意到書頁邊緣貼滿了彩色索引貼。

“馬特洪峰八成是片麻巖,”赫敏像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資深講解員,“當陽光在40°入射角時,峰頂會呈現……”

“——呈現你備忘錄裏寫的‘理想攝影時段:上午9:17到9:43’,”艾莎從隨身挎包抽出一張信紙,上面是赫敏用不同顏色墨水標註的日程表。

赫敏耳尖微紅地合上書頁。機艙裏恰好響起嬰兒咿呀的啼哭,空乘人員正從她們身邊經過檢查行李架。穿透雲層的陽光在赫敏棕發上躍成金色,照亮她膝頭的滑雪場地圖。

起落架撞擊跑道的震動讓赫敏終於松開扶手。當艙門打開時,嗅到阿爾卑斯山特有的凜冽空氣,赫敏不禁喃喃:“體感溫度低於零下12度……”

“先管管你凍紅的鼻尖吧。”艾莎笑著用圍巾裹緊她的脖子。

赫敏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秒——

“姑娘們!”格蘭傑先生從艙門探出身來,被雪地反光刺得瞇眼看向行李標簽:“滑雪杖是跟著托運行李走吧?”

“當然,爸爸。”赫敏立刻轉向父親。艾莎則自然地退後半步,伸手幫格蘭傑夫人扶正即將滑落的毛線帽。

前往采爾馬特的紅色齒輪火車上,赫敏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整頁紙:車廂結構、海拔變化,甚至“每節車廂配六個氧氣面罩”這類細節。

艾莎望著窗外掠過的松林,忽然伸手覆住她正在移動的筆尖,“赫敏,車廂在晃,你的眼睛會抗議的——不如看看窗外的風景?”

赫敏的眉頭不自覺地擰起,“可是我還沒有寫完——”話音未落,艾莎突然抽走了她的筆記本。

“這是來自我的邀請,”筆記本輕輕貼上冰涼的玻璃,她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可憐,“你也要拒絕嗎?”

赫敏張了張嘴,那句“再等五分鐘就好”卡在喉嚨裏——艾莎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某種無聲的懇求。

她伸手去夠筆記本的動作突然頓住,輕嘆一聲終於妥協,“好吧。”

窗外的雪峰恰在此時躍入視野,皚皚白雪宛如流動的碎金,那是一種數據永遠無法抵達的美。正如眼前的人,是她嚴謹備忘錄裏未記錄的、屬於世界的溫柔變量。

當行李箱滾輪在酒店門廊的橡木地板上發出悶響時,赫敏終於有了“已經到達目的地”的踏實感。赫敏松開行李箱把手,輕輕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總算到了,從倫敦輾轉到這裏將近七個小時。”她的嘆息裏帶著長途旅行後的倦意。

格蘭傑夫婦在前臺辦理入住手續時,赫敏註意到父親正忙著用德語短語嘗試交流——“Danke”和“Bitte”的蹩腳發音讓經理忍俊不禁,對方隨即切換成流利的英語解圍。母親則對著行李標簽反覆核對著什麽,這個習慣性動作讓赫敏嘴角不自覺上揚。

“總有些東西計劃不了,對吧?”艾莎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旁,肩頭還沾著幾粒未化的雪花。

大堂壁爐裏的柴火劈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雲杉護墻板上——這種因常年煙熏卻愈發溫潤的木材,是阿爾卑斯酒店特有的質感。

“302號房,”經理遞來一張做舊銅色磁卡,皮質鑰匙扣上刻著雪山的輪廓,“窗戶正對著采爾馬特最著名的馬特洪峰,你們肯定會喜歡。”

磁卡“滴”地一聲,房門應聲而開。赫敏站在玄關處,習慣性地檢查了緊急出口的位置——距離房門十五步,轉角處有滅火器——當她推著行李箱進屋時,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這個動作引得艾莎挑眉,但沒說什麽——她早就習慣赫敏這種近乎條件反射的謹慎。指尖悄然蹭過外套內襯的暗袋,花楸木魔杖乖巧地貼在那裏。要是真遇到什麽緊急情況……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掐滅,她可不想看到赫敏用《國際保密法》的條款對著自己說教。

艾莎已經踢掉雪地靴,赤腳踩在暖融融的地毯上,“你先整理裝備?我去洗個澡——”她隨手解開高領毛衣的紐扣,後頸還帶著室外寒氣激出的淡粉色。

“尊老愛幼?”赫敏低頭整理著行李,聲音悶悶的。

艾莎只是笑,沒接話,順手把浴室門輕輕帶上。

浴室的水聲很快響起。

磨砂玻璃透出暖黃的燈光,艾莎模糊的身影在裏面晃動。赫敏坐在床邊假裝翻看滑雪場地圖,水珠濺在玻璃上的聲音卻一次次扯走她的註意力。

——艾莎在哼歌,是她們在電動小巴士上聽過的瑞士民謠。

——艾莎在擦洗發水,手臂擡起的輪廓映在玻璃上,像一道流暢的弧線。

——艾莎彎腰去撿什麽(可能是掉在地上的浴巾),發梢的水珠甩在玻璃上,滑出一道細長的水痕。

赫敏下意識揪緊了地圖邊緣。

“赫敏?”水聲停了,艾莎的聲音混著回音,“我忘拿睡衣了,能幫我從行李箱裏拿一下嗎?”

“好、好的!”赫敏猛地直起身。

她蹲在艾莎的行李箱前,手指碰到那件疊得整齊的棉質睡衣——淺藍色的,領口有點起球。

磨砂玻璃門開了一條縫,熱氣像雲霧般湧出來。一只濕漉漉的手伸出來,腕骨上還掛著水珠:“謝謝啦。”

赫敏遞過睡衣時,指尖不小心蹭到艾莎的手心——溫暖又潮濕。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睡衣差點滑落。

“你沒事吧?”艾莎從門縫探出半個腦袋,發梢滴著水,臉頰被熱氣蒸出淡紅,“耳朵怎麽這麽紅,空調溫度再調高些?”

“可能是……高原反應。”赫敏幹巴巴地說,假裝對墻上的溫度調節器產生了極大興趣。

艾莎擦著頭發走出來,周身裹著未散的熱氣。順手將半幹的發尾撥到一側,露出白皙的後頸,“幫我看看有沒有吹幹?總怕漏掉發根。”

赫敏的呼吸頓了頓。

艾莎的頸線在浴室暖光下泛著珍珠水澤,幾縷潮濕的發絲還黏在皮膚上。赫敏的指尖懸停了一秒,才輕輕撥開那些頭發。

“怎麽樣?”艾莎歪著頭問。

“……快好了。”赫敏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艾莎笑了笑,關掉吹風機。房間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暖氣輕微的嗡鳴。

“明天還要早起呢。”艾莎鉆進被窩,聲音已經帶了困意,“晚安,赫敏。”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睫毛像沾了雪花的蝶翼般緩緩垂下。她還想說什麽,卻被席卷而來的睡意淹沒——旅途的疲憊終究戰勝了等待的承諾。

“……晚安。”

赫敏輕聲關掉床頭燈。霎時間,黑暗中只剩艾莎細微的呼吸聲,還有自己胸腔裏過於明顯的心跳。

——砰。砰。砰。

正如積雪下隱秘的細碎冰裂,此刻的悸動尚且安靜。後來她才會明白,所有雪崩都始於一片雪花的顫動。

等艾莎的呼吸變得均勻,赫敏才輕手輕腳地收拾睡衣。當她最終走進浴室時,發現花灑的水溫早已調至適宜,鏡面蒙著一層暖霧,指尖輕觸便暈開一小片澄明——像是有人特意為她留了這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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