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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聽瀾背靠著仍在嗡鳴震動的冰冷鐵門,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溫潤,裏面晃動著淺綠色的瑩澈液體。他拔開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立刻驅散了周遭些許血腥氣。

“別動,張嘴。”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將瓶口小心湊近希茜蒼白的唇。

希茜依言微微張口,幾滴清涼液體滑入喉中,瞬間化作溫和卻磅礴的靈力流湧向四肢百骸,快速修覆著她受損的經脈和幾乎潰散的魔力核心。她唇角的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涸消失,臉上的蒼白也褪去少許。

“好點了?”他緊盯著她的反應,指尖仍帶著未散的微顫。

“嗯。”希茜點頭,借著他的力道站穩,“這是什麽藥?效果真好。”

“顧家秘制的‘回春凝露’,用來吊命的,下次不許給我擋,這顯得我很沒用。”顧聽瀾簡短解釋,將所剩無幾的玉瓶收回,眼神銳利地掃向門內更深沈的黑暗,“走吧。”

他伸手將希茜提起來。

希茜看他好像真有點生氣,只好乖乖的,“好吧。”像是覺得這樣不夠,於是又補充一句,“你很有用。”

顧聽瀾皺著的眉頭悄然平緩,但語氣依舊冷冷的,“再有用的東西,你不用的話他也派不上用場。”

希茜:“……”

他真是個小氣鬼。

兩人一同觀察著,門後的空間比想象中更加龐大,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空氣中彌漫的能量幾乎凝成實質,壓迫得人呼吸困難。腳下不再是石板,而是某種暗紅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晶石地面,踩上去帶著令人不適的溫熱。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一種規律而沈重的、如同巨大心臟搏動般的轟鳴。

兩人循著聲源,小心翼翼地在嶙峋的晶石叢中穿行。最終,一扇更為古樸、卻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氣息的石門擋住了去路。門扉緊閉,但那種規律的搏動聲和嘈雜的人聲正是從門後傳來。

顧聽瀾示意希茜噤聲,從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玉片,上面刻滿了細密的音律符文。他將玉片輕輕貼在石門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上,指尖註入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

頓時,門內的聲音被清晰地放大、傳導出來——

“……時辰將至,生命樹核心已躁動不安,‘心臟’急需養分穩定!”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此次輸送,必須確保萬無一失!那些祭品的狀態如何?”

“回家主,所有‘容器’均已就位,魔力已被抽提至頂峰,只待法陣最終啟動,便可將其生命精華與心臟一並獻予‘心臟’。”另一個略顯諂媚的聲音回答。

“很好。動作要快!”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透著一絲隱隱的不安,“顧沈和紀蕓白那邊……禁錮已有松動的跡象。若讓他們趕在儀式完成前掙脫出來,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

話音未落,那蒼老的聲音猛地一頓,隨即變得淩厲無比:“嗯?!何人在門外窺伺?!”

貼在門上的玉蟬法器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瞬間布滿了裂紋!

“嘖,被發現了!”顧聽瀾臉色劇變,猛地收回徹底報廢的法器,他轉頭對希茜輕聲說道,“走!”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面前的古老石門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竟從中猛地裂開一道縫隙!一股恐怖至極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從門內洶湧而出!

縫隙之後,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跳動著血管般紋路的詭異心臟懸浮在半空,下方是覆雜無比的血色法陣,以及數十個被鎖鏈捆縛、形容枯槁、魔力正在被瘋狂抽取的魅魔!而為首一名頭發有些許白、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顯然就是口中的那位家主——正猛地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穿透門縫,精準地鎖定了正在急速後退的顧聽瀾和希茜!

“抓住他們!”那男人的怒吼如同驚雷,在巨大的空間中回蕩。

沈重的石門正在加速打開,門後強大的氣息如同風暴般席卷而出!

顧聽瀾一把抓住希茜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來時的、布滿晶石的黑暗甬道疾沖而去!

身後,石門轟然洞開,急促而充滿殺意的腳步聲和淩厲的破空聲緊追而來!

顧聽瀾猛地將希茜往旁邊那條通往巨大心臟懸浮處的晶石小徑上一推,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法陣就交給你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空間裏被身後的咆哮和腳步聲淹沒大半。他自己卻毅然轉身,面對那扇正在徹底洞開的石門,以及從門內洶湧而出的、殺意沸騰的林家精銳!

“顧聽瀾!”希茜驚駭回頭,只見顧聽瀾手中軟劍已然出鞘,他另一只手快速在符紙上繪畫著法陣,朝石門迅速扔去。

“轟!轟!轟!”

雷霆炸響,碎石飛濺!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為了——坍塌!巨大的晶石碎塊混合著雷霆餘威,轟然落下,瞬間將石門出口堵塞了近半,暫時延緩了追兵湧出的速度!

“我很強的,不用擔心我。”顧聽瀾繼續安慰著。

但他說的也是實話,那些小兵手上只有一些對他無足輕重的法陣,連像樣的法器都沒有,有威脅的是那些上層級別的人,他們手上有著各種類別的法器,其中也有顧家。

但顧家的認主,對他沒有用,他只需要給希茜拖延足夠的時間就行。

倒是她,怎麽不想想摧毀法陣自己怎麽活,總是不先考慮自己。

沒關系,他早已給她施展了“同心契”,至於結果如何,那只能等了。

顧聽瀾露出一抹安撫的笑。

希茜心臟如同被狠狠攥住,她知道此刻每一秒都很珍貴,她狠狠咬破自己的嘴唇,利用痛楚強迫自己轉身,朝著那搏動聲越來越響、血腥味越來越濃的核心區域狂奔而去!

身後不斷傳來激烈的打鬥聲、顧聽瀾的怒喝、敵人的慘叫以及更多落石被轟開的爆炸聲!他顯然在極力制造更大的混亂和障礙,試圖將所有人都拖在原地!

希茜不敢回頭,眼中只有前方那巨大而猙獰的心臟——那應該是她的心臟!

那上面依然有著奇怪的紋路,和之前在生命樹那裏見到的一樣,所以,生命樹底下封印的心臟只是一個假貨,這裏的才是她真正的心臟嗎?

希茜擡頭註視著,它此刻正貪婪地搏動著,下方法陣血光沖天,無數血管般的能量絲線連接著那些被囚禁的、奄奄一息的族人,瘋狂抽取著她們最後的生命力和魔力,匯入那顆心臟之中!

她甚至能看到心臟表面浮現出自己模糊痛苦的面容!

就在她即將沖至法陣邊緣時,身後傳來顧聽瀾一聲壓抑呼喊,“希茜,小心!”

希茜心神劇震,腳步下意識一滯!

就在這剎那的分神,一道淩厲的刀光從側方陰影中劈出,直取她脖頸!竟是一名繞過了顧聽瀾封鎖的林家侍衛!

希茜瞳孔驟縮,已然來不及完全躲閃!

千鈞一發之際!

“鐺——!”

一道幽紫色的魔力箭矢後發先至,精準地撞偏了那必殺的一刀!箭矢蘊含的力量極大,震得那偷襲者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希茜猛地轉頭,只見不遠處一根高聳的晶柱後,希尹的身影一閃而出!她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痕,顯然也是歷經苦戰才趕到此處,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冰冷,手中一張紫水晶長弓尚未消散。

“希尹?!”希茜又驚又喜。

“別分心!做你該做的事!”希尹厲聲喝道,同時弓弦連震,數道魔力箭矢呼嘯著射向周圍試圖逼近的其他林家子弟,暫時為她清出一小片區域,“這裏我暫時擋住!”

有了希尹的突然援手,希茜心中一定,再無遲疑!她猛地撲向那散發著令人作嘔能量波動的血色法陣!

越是靠近,那股與她同源卻又被扭曲、充滿痛苦和貪婪的氣息就越是強烈!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那顆懸浮的心臟搏動得更加瘋狂,仿佛既渴望她的回歸,又恐懼她的靠近!

法陣周圍籠罩著一層強大的能量護壁!

希茜眼中閃過決絕,她雙手猛地按在自己心口下方——那裏空蕩蕩的,卻也是所有力量與詛咒的核心!她燃燒起自己最後的、也是最本源的魔力,甚至不惜觸動那與生命樹相連的契約!

“以吾之名,溯本歸源!破!”她嘶聲尖叫,周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紫光,如同飛蛾撲火般,狠狠撞向那血色護壁!

“轟——!”

護壁劇烈震蕩,與希茜的力量激烈對抗,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反噬之力讓她噴出一口鮮血,但她不管不顧,只是瘋狂地輸出著一切!

希茜看著眼前劇烈波動、已出現裂紋的護壁,又看向那些在法陣抽取下迅速枯萎、眼神空洞絕望的族人,最後看向正在為她浴血奮戰的顧聽瀾和希尹……

她忽然平靜了下來。

會不會死?已經不重要了。

她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終結這一切嗎?

她放棄了所有防禦,將殘存的、乃至生命本源的力量全部凝聚於雙手,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燒著最後的、璀璨的光芒,如同流星般,義無反顧地再次狠狠撞向那血色護壁的核心節點!

“給我——破!!!”

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無數碎裂的光片迸射開來!血色護壁終於徹底崩潰!

強大的能量亂流瞬間將希茜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晶石壁上,鮮血從口鼻中不斷湧出。

但她成功了!

那巨大的心臟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非人的尖嘯,搏動驟然紊亂!下方血色法陣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無數能量血管紛紛斷裂崩解!那些被抽取魔力的魅魔紛紛軟倒在地,雖然虛弱,但那致命的抽取終於停止了!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頂部的晶石開始簌簌落下!

“不——!”剛剛掙脫顧聽瀾糾纏、此刻已經遍體鱗傷的林家當家人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

心臟的尖嘯與震動戛然而止,它表面的光芒急速暗淡,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活力,變得如同一個巨大而醜陋的肉瘤,懸浮在半空,緩緩停止搏動。

成功了……希茜望著那不再跳動的心臟,意識開始模糊,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顧聽瀾越來越近的臉。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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