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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凝實弒戮,帝虛踏立新旗。天網中傷緩甲碎,也竟逃空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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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凝實弒戮,帝虛踏立新旗。天網中傷緩甲碎,也竟逃空井碎星。道難藏盼求。

“鐘先生,兩百米後左轉。”鬼的一部分意識寄托在鐘南身周的微觀世界中,追兵被他一人擋在中央甬道,甚至還有餘力為鐘南指引方向。

鐘南意識到自己距離機庫越來越近,那裏重兵把守,可他身上連把刀都沒有不免有些擔心。

“右轉。”鬼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局緊張,鐘南也只能硬著頭皮奔逃。

咚——

鐘南轉身抱頭,迸出的碎片從他頭頂呼嘯而過,黑煙混著火星幾乎將他淹沒。

“翎紗,鐘先生到了。”

轉角處走出一人,與鬼相似,細看去才能分辨出是兩個人。

“收到,我接到鐘先生了。淩仲,你可以向我轉移了。”

黑煙淡去,鐘南身後是一面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鋼墻,將破皮盡數擋下。

“鐘先生,我是魏翎紗,在我說完這這句話之後的十二分鐘五十六秒內,您的安全將由我單獨負責。”

鋼墻消失,魏翎紗跨過那兩具屍體,走到鐘南身前,伸出手。

“很高興和您認識,我有幸研究過您的卷宗,受益匪淺。”

魏翎紗閑庭信步似的走在前面,轉過最後一個岔路,目光透過可以俯瞰整個機庫的舷窗,地上的屍體或跪或躺,護衛機庫的兩個大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還能站起來的人。

“很高興能夠給你提供一些幫助。”鐘南在某具屍體身上拔出短刀,將外擴模塊卸下,只留正常大小的本體握在手上。

“先生客氣了,在行動前閱讀您的檔案時,我就很驚喜。如果您願意,戰爭結束後武宣能夠為您提供最好的條件,我在武宣空天軍參謀教育大學預科學院時,我所熟悉的幾位導師他們都很崇敬您,因為檔案和情報保密,他們一直很遺憾。”

氣氛逐漸輕松,死裏逃生的緊張感緩緩釋去,魏翎紗把鐘南送上船,又看了看時間。

“先生,我還需要執行警戒……”

“明白,我去駕駛艙。”鐘南笑了笑,那一點點在心底潛藏著的擔憂,在短短的幾分鐘裏煙消雲散。

煙消雲散。

魏淩仲從EMP沖擊和磁擾霧中走出,不知道哪個參謀又要掉了腦袋。

跨立,抓握。

長槍,亮銀,挑著光,晃亂人眼。

“再上前,生死自負。”

隨著話音散落的,是他的身影。

可追兵之中,卻無一人真敢上前。

寒蟬若噤。

十二分鐘後的第五十七秒,魏淩仲的身影在鐘南身邊緩緩凝實。

“鐘先生,我們可以離開了。”

鐘南回過頭,有些驚詫。

“鐘先生?”

“你們這是什麽技術?”

“是這樣的,”魏淩仲微笑著,鐘南問出這樣的問題,他並不意外,“第五工業研究所在六十五年送來了第三代套件‘ZBT63’的設計圖,在那之後,躍遷隧道的問題越發嚴峻,廣寒方面不得不依據現有的技術,去開發並非依托北方戰場經驗設計的裝甲步兵套件……”

亞光速,舷窗將可見光重新調節構象,讓人能看到這一秒的主要外景。

可鐘南的目光,卻遙遠的回到北方,回到同樣被內戰割裂,卻並未被歷史倒車裹挾的那片星空。

人群,追兵,還僵在那裏,直到方千秋走到他們身後。

他們擠著,向兩側讓出一條路,卻沒人敢越過那條不存在的線。

直到,方千秋穿著龍袍,親自踏過那道線。

“陛下!臣等死罪!!”

方千秋回頭,自己的親信跪下一片,不敢擡頭,恐他為野獸。

這種恐懼,卻變成了忠誠與崇拜的源頭。

“將功折罪,救駕之功,已抵你等死罪。”方千秋拂袖穿過跪地與他齊高的甲群,無人敢動,像是一群活著的屍體。

“傳旨,各教廷可以啟動神諭計劃了,宋副使遷中書省,協領銀錦司,秉統戰特權,啟用尋陽為陪都,朕將與帝國,與帝國公民,”方千秋一步步走上艦橋的高臺,每一個註視著他的參將都由衷地感到自豪,“共存亡!”

“共存亡!”

烈日懸空。

細密的小雨卻綿綿不絕,濕冷,落在地上卻沒了痕跡。

新送來的消息讓人的心更冷。

“部分動員已經徹底到了征無可征的地步了嗎?”

韓纖悸將文件拿起,又放下,陽光將紙張抓住,又被抽離。

他們快要沒有支撐戰爭最基礎的資本了。

桌子上,陽光照不到的一角,靖雪、夜茲、廣鈴、矢冀四系擴招入伍的擬批準文件正被藏在陰影裏。

用向往且勇敢追求平等、自由、解放與幸福的人,去拯救,去守護那些,在觀望,在等待,不敢甚至是不願付出的人。

是錯誤,還是毫無價值。

她在掙紮。

“報告!首長,出事了!”

網監觀測到的數據在短短半個小時就達到了一個頂峰,剛建立不久初見成效的社交網絡,卻將一種從未意料過的思潮無限放大。

征兵的問題徹底被拋於腦後。

或者說,征兵問題的根源,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暴露在他們面前,甚至,是以一場輿論災難的形式。

柳正文將特戰艦隊交給總參謀部直接指揮,急匆匆從前線趕回後方。

四十年,還是太久,久到足夠讓方千秋培育出一代承載著他的帝國價值觀的年輕人。

他不需要他們會打仗,也不需要他們能夠為社會創造什麽樣的價值和財富。

他們只需要成為鞏固這個層層壓迫社會的思想砥柱。

比起那些在鬥爭中被清剿的新貴,或許這些微不足道的人才是帝國的柱石。

“哥。”

黑暗中,只剩下兩個人的喘息聲。

“哥?”

失血讓柳正恭的體溫開始失控,他有些抑制不住地發顫,可他剛冷靜下來,就發覺手中的溫熱正在流動。

“哥!”柳正恭壓著聲音,卻還是張大了嘴,呼吸好似被阻塞,又失了聲。

“我沒事,沒事。”柳正祭搖搖頭,失血的虛弱感讓他幾度要睡過去,“船上還在混戰,我們的時間不多,得趕快想辦法混到機庫去。第二速備的增援要上來了,我們還有機會。”

柳正祭靠著艙壁,擡起手,卻不小心把血抹在了柳正恭的面甲上,“別怕,你看,哥還能打呢。”

“哥,太黑了,我看不見,我,我害怕……”柳正恭帶著些哭腔,握住他的手,捧在面甲上。

“不怕,平遠不怕,紅外成像和熱成像都沒工作嗎?”

“我重啟過了,還有自檢,都不行……”

“走,我們離開這,相信哥,哥會帶你殺出去,不怕,就和離開雲夢時一樣。”

從錦帛到逢春,柳正文只用了四個小時,輪換補給的重攻艦隊某部若不是收到了情況通報,火控雷達怕是在這艘維持在極速的穿梭艦進入重力場中段限速區時,就完成了鎖定和武器預熱。

“同志,請註意你的袖扣、腰帶還有衣擺。”

柳正文火急火燎地趕來,進入補給艦隊總部駐地的時候,第一個見到的不是韓纖悸,甚至都不是指揮部的任何一個參謀、指戰員,反而是兩個三軍糾察。

“同志,請報上你的單位、姓名、職務,另外,儀容鏡就在這邊。”

柳正文有些心虛地低頭掃了掃身上,又順著糾察指向的方向看去,那鏡子近極了,他站在那就能看到自己風塵仆仆軍容不整的樣子。

“抱歉,兩位同志……”

“首長,營區內實在沒地方停車了,我給停在外面了……”柳青跑過來,遠遠地終於看見兩個糾察,腳步突然放的極緩,話也不說了,幾步路將軍裝捋地筆直。

“同志你好。”柳青在柳正文身側立定,向兩人敬了個簡短的軍禮,而後把軍官證遞了過去,“我們是從錦帛前線緊急返回的,具有保密級別,你們可以核實我的身份證件和任務命令,以配合你們的工作。”

“首長同志,我已經在糾察系統備案您的單位,並同步上報到了總參謀部的糾察系統。”糾察將軍官證還給柳青,向兩人都敬了個簡短的軍禮,“感謝您配合我們的工作,以及前線同志的犧牲與付出。”

柳正文與糾察擦肩而過,柳青走在柳正文平行身側,向後轉頭,正看到那兩個並排,機器似得離開的糾察。

“首長,行伍生涯十來年的第一次吧?”

“這體驗確實不一樣。”

柳青偷笑著,別過頭去。

燦爛的陽光穿過廣場正中高高飄揚著的旗子,將他們都照耀地燦爛。

“曾經的標兵,現在的首長,竟然也有被糾察盯上的一天?”

“不像你,早有經驗。”

“現階段,我們百分百確認是AI矩陣賬戶並徹底封禁的已經有三十二億三千萬個,對於實人賬戶,我們現在只對信息吐量極大的部分賬戶進行了限制處理。”王秋衡有些郁悶,像個洩了氣的皮球,在躺椅上萎靡著,“可還是杯水車薪。”

“有計劃,有組織,準備抓人吧。”韓纖悸輕輕敲打著桌面,猶豫,卻又堅定,“需要軍隊介入嗎?”

“從輿論上講,我個人並不希望在這個時機展開大規模的抓捕行動,抓捕是結束,收官,絕不是開始,解決現實問題,要講求用綜合性的方法解決覆雜的問題……”王秋衡搖搖頭,看起來有些走神,“況且,抓人能徹底解決問題,我就去找行政廳還有公檢法系統了。”

咚咚。

會議室的門推開,是柳正文。

指尖輕顫。

許久未見,不知覺,已經紅了眼眶。

“來的這麽快?”

“事態緊急,之前也本就做完了必要的工作,這邊更需要我,我自然會來的快一些。”

玉殷。

二號附屬行星重力場外圍,尋陽守備留下一片殘骸,消失在雷達上。

“指揮中心,這裏是第二飛行大隊,我是否繼續警戒,完畢。”

“第二飛行大隊,指揮中心回覆,準備回轉,第三飛行大隊已進入集結點,可以接替你,進入回轉點後,指揮交由空戰署指揮中心二級空管指揮中樞,權限接入端口470,完畢。”

“權限接入端口470,我正在越過回轉點,預計一分鐘後離開當前頻道,完畢。”

柳挽溪從旗艦離開,躲進一個沒人的小艙室,猶豫著,要不要撥通這個電話。

一分鐘,在思索中慢慢流逝,實際也沒想什麽,只是時間卻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消息傳來的時候,柳挽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柳正文,這種事如果需要一個人回去處理,一定是他,可是,算算時間,以柳正文的性子,他一定已經到了。

可是,網絡上的氛圍仍是凝固的,壓抑的可怕。

另一場革命,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在地面爆發,甚至在空間站爆發。

一場屬於方千秋的□□。

那些在戰場之外的群眾,他們獲得了許多,獲得了摸不到的自由、平等的權利、人權、追求幸福的可能……

都是些在過去可能無法想象的,被剝奪的東西。

可是,窮盡生命都要去追求這些東西的人,有許多已經死去了,死在抗爭中,死在蹉跎中,甚至死在屈辱裏,現在的人類確實有兩百餘歲的預期壽命,可是,這裏曾經的一切,早已慢慢地將他們活下去的能力剝走。

於是,變成大多數的年輕人。

他們許多,追求的不再是公平、自由,或者是人權什麽的。

他們的要屬於他們的權力。

用被壓迫換來的壓迫其他人的權力。

那是一種讓人上癮的欲望。

“首長。”

柳挽溪點點頭,將艙室的門帶上,走向艦橋。

“怎麽樣?”

“半個小時後,二號行星會進入戰線陰向軌道,通泰向我躍遷的最佳通道退出點會在主星,五十七天後,一號行星才會進入陽向軌道,參謀部建議,主要布防方向向主星轉移。”

“采用參謀部建議,另,通知下去,半個小時後,旗艦艦隊政治部、參謀部、艦橋指揮中心、空戰署、陸戰署、軍需部各艦獨立指揮級別以上指戰員,集合開會。哦對,還有保密處,讓他們準備三天內的全部資料,也要參會。”

舷窗上,薄薄一層霧氣剛能看到,便散去。

只留下她呼吸的溫度,慢慢冷卻。

她終是沒有去問,她有她的工作,屬於她的使命,哪怕這份使命在這一刻並沒有決定性的作用。

“餵。”

“餵。”

在看不到彼此的距離,聲音的振動像是指引了方向,讓人能找到愛人所在的那顆行星。

“怎麽突然找我?”

“沒事……”柳挽溪的聲音有些壓抑,像是在壓著嗓子,藏著情緒。

“上網了?”司煙走在燈光故障的連廊裏,向前線靠近。

“嗯。”

“哥已經回去了,你想去嗎?”

“不適合我,這是輿情工作,幹著憋氣。”柳挽溪眼角那半滴委屈的淚水,正在慢慢變幹,“我不太願意看人毫無根據的否定我的工作。”

“夜魔艦隊現在還駐守在殷都,作為預備隊,梁同志作為總指揮,卻一直沒辦法直接指揮自己的艦隊,我和明庚姐商量過了,明庚姐也更熟悉預備艦隊,如果你需要……”

“離開艦隊嗎?”柳挽溪低下頭,看著腳下冰冷的合金地板,仿佛看到了她一手整肅培育的艦隊,這支編制與地位都十分獨特的艦隊,現在,到處都已經是她的影子,“在這支艦隊最需要我的時候。”

戴卿黎站在走廊一頭,不知不覺,這條本就不算近路的連廊,已經沒什麽人來,她悄悄看著走廊中,看著柳挽溪外化的情緒,註視著她微微顫抖的肢體。

“鄭伯已經離開解放區了,想調動除警察之外的非軍事力量,只能依賴你。”司煙瞥了一眼時間,像是早有成算。

“司尋跡,你是不是早等著我打這個電話了?”柳挽溪轉過身,靠在舷窗上,咬著下唇,嘴角勾起一絲澀淡的笑。

“五分鐘,聊得再多要被追蹤了,親愛的,這是一個選擇,不論怎麽選,你都有必要的理由。我只希望,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最後幾秒,司煙已經快要走到進攻位置,通訊掛斷,遠方的星星,明亮繁多,“全體都有!檢查裝備,準備進攻!!”

殘餘的敵人大部分都向這個方向集合起來,司煙和宋清山哪怕在艦橋看不到,也能猜到應是柳正祭、柳正恭正向這個方向尋求生路,原本在旗艦各處搜尋清場的陸戰署戰士們也都在向這個方向集結,司煙,就是那個吹響進攻的號聲。

“進攻!”

柳挽溪轉過頭,正看到戴卿黎。

“嘛呢?”

她笑了笑,招招手,讓她過來。

“幽沁,如果我離開……”

“首長,”戴卿黎輕聲打斷她的話,猶豫著,還是抱住了她,“小姐,北方預備是一個成熟的集體,我們有承接風險和變化的能力。”

“我會把你留下,幽沁,你姐睡了太久,需要你的幫助。”

恒星出現在舷窗外,炙熱耀眼的光芒透過已經壓低亮度的舷窗,落在兩人之間,落在她們顫動的睫毛上。

血濺三尺。

暗處,燈光碎裂。

司煙向前走去。

百米身前,探出掩體的敵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只是燈光閃爍之間,那道身影就已經踏過屍體,走近,走的更近。

直至,空蕩蕩,只剩屍體的機庫甲板。

“走了?”

“是根本沒找到。”石眾善的聲音悶悶的,有些自責。

“沒找到?”司煙挑眉,轉身看了一圈,“沒事,你紀遠姐已經等著他了。”

刀光乍亮!

這兩人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摸到近前。

秦中錦擡槍擋下這一刀,又一腳將另一人踹出去,肌肉記憶要開槍,卻發現槍已經被砍壞。

嘭!

身邊的戰士開了火,可就是這麽一耽擱,那兩人又沒了蹤影。

“看清了嗎,是不是他們兩個!”

秦中錦拔出刀,仔細盯著他們躲進去的岔口。

“沒看清,B1系列的裝甲套件都大差不差,他們也可能抹去了軍官塗裝。”

秦中錦在攜行具裏拿出手雷,拔去保險環,攥著壓發柄,慢慢向岔口邊的艙壁靠近。

轟!

沖擊波將兩把槍掃出來,在長刀之下,是兩個軍官的屍體。

“首長,我是秦中錦,我屬下的哨位收到多次頻繁受襲報告,這些報告廣泛分布在控制區域,無法判斷目標位置,同時,我懷疑目標已經轉移。”

戰艦之外,簡單處理了傷口,並更換了戰甲的兩人,正走在外甲上。

“哥,我有點累了。”

驅動戰甲根本不需要多少力氣,柳正祭回頭看了看有些跟不上的弟弟,心裏像是碎了,紮的痛,又空蕩蕩的,落空。

“慢慢走,我們過得去,只要再繞過這一段,我們就到了。”柳正祭扯出自己的救生繩,後退到柳正恭身邊,牢牢扣在他的牽引扣上,“別怕,哥不會丟下你。”

寂靜的太空,就連戰甲搭在攀爬架上的聲音都傳不出,只在戰甲內一次又一次單調的重覆。

還摻雜著他越發沈重的呼吸聲。

柳正祭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前爬去。

柳正恭已經徹底沒了力氣,他飄在柳正祭的身後,只被那根繩子系著,像是血液中,剪不斷的臍帶。

也像,阻隔著他們的那層捅不破的隔膜。

牢牢地,讓他們的一生都糾纏在一起。

恒星的光輝,不願落在他們身上,卻讓彼此的輪廓燈更加醒目。

“哥……”

柳正祭已經能看到他選定的回到艦內的通道。

可等他真的到達那個艙蓋面前,在他的手放在艙蓋上的一瞬間,他眼前浮現的是,柳正文就等在下面。

帶著北方艦隊的士兵,守株待兔,識破了他的一切。

“哥……”

柳正恭無意識的呼喊,將他的臆想擊碎。

“別怕……”

“哥……”

柳正祭轉回頭,他的弟弟,就要死了。

“別怕……”

司煙站在通道下方,站在連廊中央。

他擡頭看,看到的,是無垠的星空。

“他們逃了。”

正在急速流失的空氣,帶著他的無奈,飛進自由的太空。

哢——

氣閥再次關上,只擋下的虛空,卻沒能關住那兩個人。

司煙轉身向回走去,那兩個人,已經在他的包圍中不知所蹤了,“同志們,這就是我們的敵人。”

白美人在柳挽溪的懷裏伸了個懶腰,愜意地睡著了。

她望向遠處的繼進船塢,龐大的,一個大陸那麽大的人造太空建築,越來越小,那些屬於戰艦的輪廓燈,也慢慢變成一個點,越來越小。

這是她從十歲始,至二十歲,十年,一半的人生中,所有心血澆築的寄托。

現在,她要暫時離開這,把這一切交給另一個人,去做一件她認為必須有她參與的事情。

最值得慶幸的或許是,這個人,曾與她一起,構築如今的這一切。

是她想擺脫又思念的最信任的姐姐。

“同志們好,我是戴卿曉,你們中許多人應該都知道我,甚至見過我,你們的訓練條例、訓練標準,那些讓你們痛苦哀嚎的不近人情的規定,有八成是出自我手。我相信你們不會忘記我。”

時隔五年,戴卿曉又一次回到了這裏,她的投影,又一次出現在那些曾經偷偷罵過她,卻在戰爭中用她的標準活下來的老兵面前。

“很遺憾,有許多的老同志無法來到今天,我們無法否認他們從我們的世界中離開的事實,但是,我們也相信,他們的精神,他們的靈魂,會永遠刻印在我們身邊,以一種鮮活的富有生機的形式,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下去。”

“就像是站在你們身邊的這些,對我而言很陌生的年輕的同志們。我向你們祝賀,你們加入了一個光榮先進的集體,我也代表北方艦隊預備艦隊,向你們表達感謝,感謝你們讓我們這個集體的光榮與先進得以傳承。”

“同志們!我相信你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制定的標準,也將更嚴苛殘酷的傳承下去。因為就在昨天,至今未止,更會在明天進行的戰爭,比我的標準更殘酷,更無情。我疲憊的情緒,我崩潰的淚水,我止不住的辱罵,曾和你們一樣,不止一次的從訓練場上帶下來。”

“但是,我更希望你們可以將那些痛苦留下的痕跡,帶到戰場上。同志們,我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最大的可能可以從戰場上,把自己,把戰友,帶回來。”

寧秀清拎著行李,踏上幾個月都未曾登臨的土地。

心情卻有些失落。

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整個人丟了魂似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找到宿舍的,只是推開門,更像見了鬼似得,整個人僵在原地。

直到行李從手中滑落,整個行李箱都橫拍到地上。

哐當一聲震響,將他自己嚇得和小貓似得,差點飛起來。

“柳首長!你怎麽在這?”

小雨。

窗外霧蒙蒙的,水波在窗上慢慢變幻,細密的雨聲亦正好叫人睡的更沈。

陳寧生悠悠轉醒,只覺得身上沒有一絲絲力氣,只是鉆在骨髓裏的癢痛無時無刻不忘記折磨他。

“晚意。”

“晚意,你在嗎?”

陳寧生攢著力氣轉頭,在搖椅上,他勉強能看清楚大半個客廳。

咣!

吱——呀——

吱——呀——

搖椅極緩地前後擺著,聲音嘔啞,反覆碾在陳寧生耳邊,卻慢慢的,一聲,又一聲。

“咳!”

陳寧生想要撐起身子,卻做不到,手上沒有力氣,就連彎曲手指,都已經盡了力。

不是疲憊,只是全身像是被抽空,只剩一副皮囊,裏子裏什麽都不剩了,骨頭也都固死。

雨聲,將他的抽泣遮蓋。

朦朧,又將他獨自隔離。

吱呀——

客廳的燈亮了。

“勇安!”林晚意快步走來,有些慌張,蹲下的第一件事竟是去探他的脈搏。

“我,沒事。”陳寧生勉強擠出這幾個字,用攢了許久的力氣將自己的上半身撐了起來,卻又只能倒進林晚意的懷裏。

“已經準備好了,等天亮我們就離開這。”林晚意沒說什麽,只是撫摸著他的臉頰,“有好些嗎?”

“好多了,只是剛睡醒,緩一緩就好了。”陳寧生暗暗使力,卻還是沒能起來,只能作罷,“能扶我起來嗎?”

“嗯……”林晚意點點頭,淚在打轉。

她把他扶到窗邊,他看向窗外,朦朧,模糊。

“過去,我很怕這樣的天氣,每次這樣下雨,家裏一定會積水,如果姐姐不回來,過幾天就會發黴。”

“家裏都是你姐姐收拾的嗎?”

“大部分時間還是母親,只是她白天要做工,十多個小時,早出晚歸,再做家務便沒那麽多精力了。父親學過機械電路什麽的,倒是只需要工作十二三個小時,回來的要早一些,也沒那麽疲憊。姐姐偶爾會偷偷回來,家裏總會變成另一個樣子,整潔幹燥,還會有塊香薰,比母親帶回來的花更香一些。”

陳寧生聳了聳鼻子,在回憶那味道。

“每次那塊香薰快用完了,就可以期待姐姐再回來了。”

“那是什麽味道?”林晚意的聲音輕輕地,好似那香氣的柔和,慢慢沁進人的心靈中去。

“記不得了,”陳寧生楞了好一會,終是輕輕搖頭,“可能聞到也再不會想起了。”

“或許是幸福的味道吧。”

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被刮走,又落下新的,車裏的人卻不能松懈,仔細盯著後門。

“難鴻,到時間了,換我來盯,把飯吃了再睡會。”松輕掐著表,拍了拍坐在副駕的難鴻,把他面前的遮陽板落了下來。

“行,”難鴻的便攜口糧就放在後座包上,伸手就拿了過來,一邊拆包裝一邊指著擋風玻璃最上面的遮陽板,“你落這板子有啥用,我要想看不是接著看,形式主義。”

“給你個提示,萬一咱倆誰熬傻了,還能借這個分辨是誰值班。”

呲呲——

“松輕、難鴻,我是春風。”

難鴻剛把幹糧塞進嘴裏,還來不及嚼,又是滿滿一大口,只能先抓起無線電,嗚嗚了兩聲,囫圇把本就剌嗓子的幹糧吞了,忙回覆,“難鴻收到,現在是松輕監控,春風請講,完畢。”

“看到臺柱了,雨太大沒法確認身份,你再盯一會,快到極限收縮距離的時候,我會通知你跟上,完畢。”

“難鴻收到。”難鴻把對講放下,猛喝了兩口水,“人走了,但是沒確認身份,咱再盯會。”

“我聽見了。”松輕幾乎是把自己的註意力全放到了後門附近,話肉眼可見地變少。

雨不大,卻細密。

連綿。

看不清前路。

傘上的聲音輕清,可不斷絕,也連成令人窒息的沈悶。

路上沒什麽行人,更沒有車,沒有日出的日出時間,在這沒有貧民居住的富人區,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醒來。

鐺!

陳逸絮蹲下身子,將不慎掉落的匕首撿了起來,又藏進袖裏。

雨水闖進傘中,將她的裙擺打濕。

高跟踏在青石薄薄的一層水面上,留不下一絲痕跡,亦發不出聲音。

幾分鐘後,皮鞋踩在消失的點,亦留不下痕跡。

雨漸漸變小,陽光透過烏雲,有了些屬於它的色彩。

最後幾分鐘的雨,將血沖走,屍體就藏在草坪下,青草慢慢搖動,避著風。

難鴻趴在不遠的樓頂,松輕在雨裏吃著幹糧。

磬再把刀遞給風錦,將口袋裏的子彈掏出來,取下彈匣,一顆顆輕輕壓進去。

“臺柱進場了,註意隱蔽。”

幾分鐘後,難鴻看到了林晚意三人,又過了幾分鐘,步挽和牽梓也出現在了視野裏。

“全體註意,最後階段了,臺柱離了場子,咱就扯回頭風了。”春風不知道在哪,磬再他們幾個到現在都沒看見他。

直到穿梭機離開停機坪,安穩進入大氣。

“扯回頭風嘍,磬再,有沒有新本子?”

通訊頻道裏終於有了些輕松的氛圍,出現了些許歡樂。

“那肯定有,回去就講。”磬再伸了個懶腰,把裝備收了起來,“頭,確定臺柱在那一班?”

“我盯著呢,放心吧,空間站還有別的同志對接,咱的任務圓滿了。”春風擦了擦刀,站在外圍唯一能直接看到廊橋和停機坪的高樓上,三個瞭查司的訪令已經被抹了脖,敞開的箱子裏是裹著油布的狙擊步槍和防空導彈。

“要不是明天還有個匈奴,真想喝幾杯。”

“也不知道鐵浮屠運進來了沒,上次也就在連闕用過一次鐵浮屠吧。”

春風彎腰將幾個手提箱合上,貼身的項鏈滑落,懸墜。

手心冰冷,那墜子卻是溫熱的。

二十六光年。

一年過去了,這個數據更多的是隨著他的奔走變化。

“沒確定是匈奴還是持節,要是持節,用不上鐵浮屠,頂多發菠蘿晶。”

春風把項鏈順回領口,開始處理屍體。

“這次押查就只批了散餉,連葡萄都沒發。”

“未明烈度要求,任務單上可都寫明白了哈,順利的話可能就只是外奴烈度呢,還是怪咱執行的時候幹成宮官了。”

“都註意點,話說多了,小心回去換暗語本,再讓你硬著頭皮背一遍。”磬再從下水道把埋進草坪的屍體拖到了地下,用裹屍袋打包。

“我閉嘴。”松輕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吹氣鼓起小臉,河豚似得。

“都收拾好了沒,我餓了。”春風拎著箱子,壓低牛仔帽,清晨的陽光灑落,一切都正正好。

“春風哥請客?”

“我請。”

同樣的陽光,也落在剛從穿梭機上走下的顧南城身上。

這幾天不說東躲西藏,也是提心吊膽。

雖然仍舊穿的光鮮亮麗,身份依然尊貴,可他還是不能像沈從雲那樣泰然自若。

這陽光,倒是讓他心安不少。

“又沒睡好?”沈從雲大步走到他身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給我兩天時間,咱倆合法合理地離開運湧,等到了雲夢,天高任鳥飛,你要是願意,咱倆合作開創一番新事業也不無可能,要是想單飛呢,我也絕對幫你。”

顧南城笑了笑,大步向前走去,“沈大哥,到時候我真怕你不敢。”

雲夢。

庚遷星系,主星。

會議室的氣氛壓抑,在座的所有人卻都十分收斂。

畢竟,這是一次實打實的線下會面,逼急了,或許是真會火並的。

“討論的已經夠多了,投票吧,是現在主動介入,還是等方千秋求援。”

“要將我們的國家命運,寄托在一次舉手表決上嗎?我們的政治什麽時候這麽幼稚了。”

“鄭大人,若不是你的女兒在殷宮內沒有價值,我們的國家命運自然不會寄托在一次舉手表決上。”

鄭家主兜帽下的臉像是刷了黑漆,更是僵硬到極致。

“議會不是吵架的地方,既然都拿不定主意,便沒什麽好說的了,帝國軍隊的尊嚴已經遭到了踐踏,經濟已經穩定,各位恐怕都已經吃飽了,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戰爭是大事,上次就是太過草率,竟讓下議院的那些臣族做了決議,險些動了國本!”

“國本?京大人,國本不就是你我,此一次,哪裏動搖了我們的根基,軍隊都是些沒皮臉的,丟一次人,更沒什麽。”

“沒有臉皮的到底是誰,國家軍隊和你們豢養的鷹犬不同,不是奴隸。”

“岑大人,軍艦隊之中以你岑氏的影響力最為深厚,真以為罵軍艦隊就是在罵你岑家了?”

“夠了!”

“還是舉手表決吧,總要給皇家一個交代,這才是根本。”

“特標集群001,這裏是軍引導站,標定坐標已發送,請向十點鐘方向離開躍遷場,標定繼進船塢已清空,三分鐘後,引導頻道轉進繼進船塢進近引導站,頻段轉入代碼103,重覆,頻段轉入代碼103,完畢。”

北方的引擎,終是在定塵亮起,許秋寒第一次以一位指戰員的身份,與他的艦隊一起,出現在這片廣袤神秘的星域。

“特標集群001收到,我正校對航向,我平面方位角105度,標定為新航向,是否正確,完畢。”

“特標集群001,航向105正確,可以用車脫離,進近前請保持標準前進速度表三分之二動力前進速度所標示速度,完畢。”

“特標集權001收到,航向105,系統已完成標定坐標雙邊確認,我將用車脫離躍遷場。”導航員切換頻段,改至艦內頻道,“舵令,航向105。”

“舵令!航向105!”

“把定!航向105,到!”

“亞光速引擎全組用車,進一,三分之一動力速度。”

“亞光速引擎全組用車,進一!三分之一動力速度!”

“亞光速引擎全組進一,三分之一動力速度!”

許秋寒的目光越過接近的繼進船塢,卻越不過那顆已經見過幾次的行星,這一次,不再有那些熟悉的同志迎接他,可是……

他正是為了他們而來。

躍遷的光亮在廣陽的躍遷場蕩漾開。

運輸艦在排隊的艦群另一側飄過,引擎只是提供著應急推力。

艙門被一腳踹開。

血流出來,蔓延到千單月腳下。

狹小的艙室內更像是一個血腥的角鬥場。

林晚意和陳逸絮相互攙扶著,沐浴在鮮血之中,站在由屍體鋪就的地板上,擋在陳寧生身前,殺氣騰騰地警惕目光箭似得紮在千單月身上。

“別緊張,林小姐、陳小姐、陳先生,我是來接應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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