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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海顛簸磁石轉,東西南北重重戰。山水窮盡兵甲頓,左尋右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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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海顛簸磁石轉,東西南北重重戰。山水窮盡兵甲頓,左尋右探找不出,誰又長阪坡?

“疏惑!算叔叔求你,叔叔求求你,就給咱們衛家人一條出路,咱從定塵到廣梁、梁昌,最後再到樞梁,北方集團沒了,各地守備艦隊都沒有了,就連樞梁兵器工業集團和廣梁空間裝備科技集團也被清洗,我衛家殫心竭慮安插的人才,如今也都沒了,一切都沒了!”

衛明柊不知道這人是怎麽找到這的,或許是他的行蹤現在沒在嚴格的軍方程序裏,導致保密降級,使得這人不知道從哪個系統找到了他。

“疏惑,過去在衛家,你只是個旁支庶嗣。可你如今的地位是我衛家一手扶上去的,你是我衛家埋下的最深的一根定海神針啊!疏惑!你的兄弟們,都是青壯,都是當兵的好料子,不比那些卑賤至極的人要強?”

那人跪著爬近幾步,聲淚俱下。

“就算你真的看不上衛家,可現在的衛家和那些白丁貧戶有什麽區別?疏惑,你就算是看在憐憫世人的程度上,也要幫扶幫扶你的本家吧!”

衛明柊緊閉著眼,手緊攥著刀柄,腕上隱隱顫動,殺心一點點溢出來。

“叔叔,讓你千跪萬拜去哀求的那些人,都是衛家嫡系吧,他們是怎麽活下來的呢?”

衛明柊的聲音像是毒蛇的響尾,在那人頭頂顫動。

“留給死人的解釋,就只有一個庶字;留給兵卒的撫恤,更只有一張白條,對嗎?”

噌!

長刀出鞘,斬斷的,卻是柳樹飄下的一抹殘綠。

“我的兵已經夠了,而你,叔叔。你應該慶幸,在新的世界裏,在今天,手握生殺之權的人,不能只憑自己的喜惡,更不能任意而為。”

“否則,我必叫你血濺五步,更要殺盡衛家賊!”

衛明柊甩開他,走出數步,又猛回頭,擲出長刀,正落在那人身前,深陷入地,只剩些許刀身。

“若能相見戰場,此刀,必飼衛家血,斬盡逆賊,更斬衛家頭!”

“呸!”

“柳子敬!”

“到!”

“把刀取來!”

“是!”

咳——

衛明柊止住幹咳,又細細看了遍各艦實際編制,搖搖頭,卻想不出什麽主意。

“只剩下抽調預備役這一條路了嗎?”

衛明柊眼神希冀,想要在柳子敬眼中看到哪怕一絲絲希望。這份希冀,只短暫出現片刻,便自然而然,熄滅的無影無蹤。

“我能帶來的,已經是老夫人這些年暗暗培養的全部,其他,都屬於北方艦隊,首長,從各地戰俘營拉來的戰士和我帶來的人,加起來都不夠嗎?”

衛明柊搖搖頭,語氣無奈:“不夠,這些,都還算上了一切傷愈的舊部,百萬人啊,你帶來的人填補了基層指戰員的空白,戰俘吸收了十餘萬人,所有能作戰的快反艦隊傷病員十餘萬人幾乎都返崗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報告!保衛處電話,有人帶著渡關二號空間站戰俘教育學校的介紹信說要見您,叫什麽,徐子陵。”

“準備!”躍遷點的星光在衛明柊的暗金瞳孔中閃爍。

“你考慮清楚了?那是死地。林氏的艦隊更不認識你。”衛明柊看著那個叛將,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承認,我不是為了你們的理想。”徐子陵知道扯謊起不到任何作用,熱血沸騰的謊話更不會實現他的目的,“我有我的理想,我不攀附權貴,也不貪圖榮華,我是一個純粹的為戰爭而生的天才,我覺得,我有必要為戰爭付出生命。”

徐子陵透過舷窗,看向艦隊側前的旗艦編隊,目光沈靜,悄悄地,他的思緒回到那一天,“所以,我不能死於政治傾碾,更不能死在愚笨之人的糊塗指揮中。我等待,我尋找,直到戰場局勢發展成如今這樣。”

“衛將軍,首長,我有汙點,但是我更希望你能看到一個甘願成為死士,沖入死局,只為在軍事史中留名的軍人的赤誠!”

“躍遷!”

煙霧彌漫,大火燒斷了通訊線,傳令官從黑暗中跑來,穿過作戰甲板,沖向引擎組。

“緊急命令!沖出躍遷場!不惜一切代價沖出躍遷場!決不能有任意一艦在躍遷場結構崩解!!駛向躍遷場之外!全速!駛向躍遷場之外!”

轟!

嘣——

艙室的金屬墻壁在劇烈的震動中裂開,破片紮在另一側墻的縫隙裏,染著些血。

“呵——”

“呵…”

傳令官已經說不出話,血流進外循環系統,可這次,維生系統卻救不了他的命,血堵住氣管,他說不出話,也喘不上氣。

“醫務兵!”

“醫務兵!!”

路過的指戰員發現了他,一遍呼喊著,一遍蹲下查看他的傷口。

“呵!”傳令官努力張開口,可從揚聲器傳出的,只有意義不明的吐血聲。

他用不清醒的意識,將命令傳輸到自己的終端上,並讓揚聲器重覆播放。

“緊急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沖出躍遷場!決不能……”

“你怎麽樣!”指戰員在他身上沒找到傷口,許是他在墻角蜷縮著,將頸甲纖維上的傷口遮住,看不到。

“全速!駛向躍遷場之外!”

“同志!!同志!”

“怎麽了,他什麽情況?”醫務兵趕了過來。

“不知道,剛才他突然倒在這,後來有些說不出話,現在,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指戰員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退開讓醫生湊到近前。

醫務兵也沒看到外傷,幾次問詢統統沒有結果,只能摘下他的頭盔檢查。

呲——

密閉氣艙打開,剛在四周放好的凈化器開始工作,防止管道洩露中可能存在的有毒氣體奪去傳令官的生命。

可當醫務兵看到從傳令官口鼻中流出的鮮血,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徒勞。

“駛向躍遷場之外!!”

“插管!便攜式呼吸機!!快!”

“快!!”

傳令官的意識已經模糊,在他將黑的視野中,他用盡力氣,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緊急命令!!”

揚聲器重覆著他接到的命令,一次,又一次。

“我去安排人傳令!”指戰員站起來,向作戰甲板呼喊,“來一個預備班!向各單位傳令!!快!”

“堅持!兄弟!堅持!呼吸!呼吸!!呼吸!!”

“堅持住!!沖出去!!”

在林晚意的猝不及防之中,趙乾聲帶著人沖了進來。可現在,死地就是死地,就算援兵近在眼前,敵人不管不顧的火力傾瀉,完完全全向他展示了什麽叫做死地。

在死亡線上的,不只是一個人,更是他這一整支渺小的艦隊。

又偏偏,他的生死在此刻,深深掛系著兩軍的格局。

看著那支艦隊一點點在她的炮火下掙紮出來,她覺得,這支艦隊說不準真的能死在躍遷場之外。

“傳我命令!放緩,放緩,一旦趙乾聲部離開躍遷點,第一常規艦隊即刻搶占躍遷點,我林晚意不可能走向敵人為我尋好的墓地。”

躍遷的漣漪,在極遠處亮起,林晚意、戴卿黎以及沈自流,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那個意料之外的方向。

不可能再有兵援的第一連舍空間站群方向。

“全體都有!既定目標,渡樞二號空間站群方向躍遷點!車鐘令!超速前進!有限幫助友軍,不惜一切代價,從敵編隊迅速穿過!哪怕只有一艦,駛進渡樞二號空間站群,也要讓快速反應艦隊全體歸建!”

“沖鋒!”

“忒!”李藏沙吐出一口血沫,瞳孔的湛藍色和冰湖一般,翻不起一絲波瀾,“各單位情況匯報,完畢。”

面甲落下,裂紋貫穿晶面,將面甲上倒映的星空一切為二。

終端傳出一片雜音,片刻,斷去,再無音訊。

“這裏是旗艦艦橋指揮中心,各艦各單位,匯報情況,完畢。”

舷窗外飄過的殘骸算是一種回應,也是唯一一種,李藏沙低下頭,看向一片狼藉的艦橋,在襲擊中存活下來的指戰員們陸續蘇醒。

“首長,通聯傳感器下線,指揮中心轉移吧,我們已經看不到整支艦隊了。”

李藏沙看著那位參謀,移開目光,從整個艦橋掃過。

紙張在確收欄裏被風翻動,卻沒飛出來。

“不走。”李藏沙擡起頭,走回指揮臺中央。

“這樣的一場阻擊戰,作戰計劃是早已敲定的,是我參謀部及指揮中心的所有中高級指戰員共同的智慧結晶,我信任集體的智慧,我更相信,我艦隊的作戰素養。”

“那個破洞,僅僅被幾層特種玻璃隔斷,我相信你們都恐懼,我也相信,在這樣的戰局中,我的戰士們更加恐懼。”李藏沙指著那完全破碎的舷窗,“可是,你們相信工人同志們的汗水,戰士們同樣信任著他們的戰艦,你們註視著高高佇立在此的我,戰士們同樣註視著身先士卒的旗艦。”

“我們的確需要看到戰士們,可現在,更需要被看到的,是死戰不退的首長,是同他們一起沐浴在鋼鐵洪流下的旗艦。我相信,我的戰士,會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成為英雄,成為英雄的集體。”

“總之,指揮中心不能動,旗艦更不能動。”

殘忍的隱刃在李藏沙的心上悄悄劃開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傷口,它們滲出血,透支著他的精神。

“在我們任務結束的時候,我們會知道的。”

燈帶,那些鑲嵌在甲縫之中,用以標識輪廓的燈帶,全部亮起。

在殘酷的戰場,在隱身塗裝之中,李藏沙的旗艦幾乎將自己閃爍著點亮在星空,像是一顆斑駁的恒星。

“看,看啊。”殘兵被堵在右舷一個狹窄的外端甲板上,第三分艦隊最後的幸存者們,守著一個小小的舷窗,看向來的方向。

“那,就在那。”政委的聲音有些興奮的顫抖,他握著傷兵的手,將看不見的傷兵引向來時的方向,“是咱們的艦隊。”

“政委,那麽遠,你真的看得見嗎?”傷兵擡著雙手,摸向舷窗,可那米粒一般的光點,現在就映在他破碎的面甲上。

“看得見,我們都看見了。”重火力手李成向舷窗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肯定。

“政委,我傷的最重了,你們更有希望。”傷兵慢慢轉過身,小心翼翼地握住政委的肩膀,“政委,你們殺出去吧。”

政委輕輕握住他的手,聲帶緊繃,說不出話。

故障的燈帶閃爍。

斷了一條腿的李成趴在掩體上架著機炮,斷了一條胳膊的醫務兵姜月正用牙咬著繃帶的另一端為火炮觀察員雲汜包紮缺失的一側耳朵和灼傷的半張臉,在通道另一側警戒的飛行員蔡紫瑩快速地眨了眨眼,淚水在濕潤的眼眶裏打轉。

她想說些什麽,可受傷的脊椎讓她轉身都很困難,兩條腿幾乎癱瘓的她,這一路也都是被姜月背過來的。

“雷明,我們都一樣,都一樣。”

骨碌碌,政委擡頭看去,是一顆反物質手雷。

正正停在他的面前。

蔡紫瑩看到了,她本能地就要撲過來,可她已經走不動,硬生生倒下。

李成轉過頭,看到撲過去,卻因為看不到而撲偏了的雷明。

在雷明身後,政委伸出手,握住那顆手雷,舉起來,就要扔出去。

姜月極快地將雲汜踹到墻角,將身體撐在他的身前,盡了醫務兵最後的義務。

轟——!!

在盛大的物質湮滅下,這裏的一切,都變成看不到摸不著的能量。

他們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沒了存在的痕跡。

只是,在糾纏著的能量宣洩的方向,在曾經舷窗所在,現在變為殘骸破洞的缺口所向。

湛藍色的躍遷波動終於亮起。

“呲!”

“呲——呲!”

技術員試著將通訊終端的接收端修覆,可本就損壞的元件隨時都在損壞的邊緣。

“‘煙雨’快速反應艦隊預備艦隊,加入作戰序列,指揮官,衛明柊。”

“預備艦隊?”李藏沙快步走到指揮臺邊緣,俯下身子,低下頭,“什麽!?”

“首長,好像是衛首長。”

“再次通報,我部已接到多起報告,現做出決定,由我部指揮中心替代旗艦指揮中心的戰時最高指揮權職,各艦指戰員,請向本艦報到,指揮中心總負責人,衛明柊。”

“任務通報,仍在各崗位上奮戰的同志們,請繼續執行任務,我部將接過將生命留在這裏的烈士同志們未盡的責任,與你們站在一起,接續這場殘酷卻至關重要的戰役。”

“我們這支誕生於殷帝國統治下的艦隊,已經成為統一戰爭的一處重要支點,而掀翻這一切的撬棍,正在我們的身後,相信我,不要絕望!不要絕望!!”

“讓敵人,歷史前進車輪之下的敵人!讓他們在我們這道絕不可能戰勝的鐵壁面前,感受真實的,不可驅逐的恐懼,與絕望!”

“預備艦隊!不要停止前進!”在這些拼殺而來,無比疲憊的戰士們的耳邊,衛明柊的聲音沈重地走了回來,“永遠,永遠,不要停止前進。”

“預備艦隊!前進!!”

“報告!!!”保密處幹事急匆匆跑過中央甬道,“首長!首長!!”

柳挽溪正策劃著錦帛決戰,身後急促的呼喊越來越近,她不由地轉過身,看向艦橋外。

“首長!緊急通訊,林晚意麾下肅清艦隊殘部及第一常規艦隊,短暫進入躍遷場,在隊列混亂,大部未進入躍遷狀態的情況下,已經向渡樞二號空間站躍遷!”

“立刻!即刻!組織躍遷,向渡樞二號空間站增兵,增兵!”剛剛進入戰場的司煙,正看著遠方的躍遷場,他不忍想象在渡樞二正上演著什麽樣的場面,“我明白!常規到達點必然已經是一片混亂,撞擊的風險更是極大!”

“可是我們必須跟進,必須將渡樞二,變成決戰戰場,時間我們拖不起,絕對拖不起,並且,我也決不能放任快反艦隊陷入敵主力包圍。”司煙閉上眼,他死死按著指揮臺,他不敢睜開眼看著就在他身邊的艦隊,他不敢看著他們說出那句話。

“一切能到達渡樞二號空間站群的躍遷出口,都是你們的目標,我只要衛戍集團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渡樞二,沈自流,我就在你的身後,兩個小時之後,我會將你現在在我的命令下做的事情,再做一遍。”

“我的命令是……”

“您的命令是,不惜代價,不論傷亡,在渡樞二號空間站群展開主力決戰,就算撞,也要將撞擊事件發生在渡樞二號空間站群,就算迷失航向,也要迷失在距離渡樞二號空間站群更近的非法躍遷到達點。”

通訊那頭,沈自流咬著牙,憤怒,充斥著他的大腦,悲傷,一種無法驅散的悲傷鉆進他的骨頭。

“沒錯。”

司煙的聲音,徹徹底底,將他撕碎。

“這是我,司煙司尋跡,親自下達的命令。”

“全體註意!參謀部命令!”沈自流沒掛斷通訊,直接打開了全艦廣播。

“即刻進入躍遷場!向渡樞二號空間站群躍遷,各支艦隊或各艦,請通聯計劃脫離躍遷方向及時間點,我們需要在躍遷狀態中,非法脫離虛空隧道,以避免在常規進入點撞擊敵艦隊……”

司煙聽著這一切,就在同樣的時間,他聽著他的命令,那個近乎瘋狂的命令。

“不論能否在到達點重整編隊,在到達時,我們需要即刻投入戰鬥,哪怕撞上敵艦,也要組織一切仍有戰鬥力的人員,展開接舷戰。註意!這是一次決戰!”

“如果你們在到達點迷失方向,請不要貿然行動,等待救援,一定要等待救援,不論你們需要在太空飄蕩多久,一定要原地等待救援,戰役結束後,參謀部會根據你們躍遷前提交的脫離信息展開搜救。”

推下,沈自流將自己的麥克風輸入端更改成了整個艦隊每處廣播器上的收音器,“同志們!怕不怕!”

“不怕!”

人海沸騰的聲音將司煙的掙紮與內疚瞬間擊碎。

“同志們!我們的任務是!”

“拓展躍遷點,展開決戰,支援快速反應艦隊,不惜一切代價殺傷敵軍!”

“首長,”沈自流的聲音,再次出現在司煙耳邊,“我的小首長,你未曾在那個為理想而生的時代好好生活,我和我的同志們,在漫漫長夜中堅守,為的並不是回到烏托邦,我們是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為之付出生命的理想。”

“那是輔助你做出判斷的機器所不能理解的,我的憤怒,我的哀傷,都不是來自這個必然會出現許許多多非戰鬥減員的命令。為了理想,為了人類,我們可以接受在這條道路上的任意一種死亡,而不只是死在奔向勳章的沖鋒號下。”

“我們正值壯年,就應將一切,一切,一切都奉獻在追逐理想的終極道路上。我們活著,是因為在下一刻,又近了一些。”

“衛戍集團前鋒艦隊,躍遷!!”

在湛藍色的漣漪中,司煙進入了渡門一,在遠端,前往渡樞二的方向,同樣,一大片湛藍色的漣漪亮起,蕩開。

“工程艦脫離編隊,清理躍遷點;其餘各單位,重整編隊後,向躍遷點出發,目標,渡樞二號空間站群,完畢。”

“失控了。”作戰計劃在碎紙機裏變成厚厚一層沒有溫度的雪,一個媲美安順場的決戰地,已經在袋口被林晚意掙脫,“現在調頭再去渡門一需要四個多小時,再到達渡樞二用掉三個小時,一共七個多小時。”

“我們也沒得選了,通知北方特戰,現在,即刻對錦帛星系發動總攻,不求殲滅第三守備艦隊,但求從速開辟一條供我部穿過錦帛星系的安全通道,並以向渡樞二號空間站群躍遷的躍遷點為目標。”

“另!我部,在北方特戰進入錦帛星系之後,即刻進入躍遷點,發動協同攻勢,大部快速通過通道,以最快速度進入渡樞二,盡全力殲滅林晚意殘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來自空間站群的光,一點點抽離艦橋,前方,柳正文的特戰艦隊已經鉆進虛空隧道,柳挽溪的北方預備也近了。

夕陽,漸漸沈下地平線,天地間最後一抹殘紅,在韓纖悸的帽檐下漸漸撤去。

“韓首長!渡關後備圈、樞梁星系、渡樞一號空間站群及元中星系,一起要求增加下一批醫療物資補給量,另,衛戍集團作戰序列全部,現已失聯,其總參謀部最後一條申請令是:調孟方及其所轄預備艦隊,於十二個小時內到達第四連舍空間站群,即刻加入現役作戰序列,完畢。”

韓纖悸接過兩份文件,低頭看了片刻,傍晚朦朧的霧暗,將那些文字都遮罩的模糊。

“現在,立刻去總參謀部將這兩天前線所有的命令文件調來,去!快去!”韓纖悸快步走進保衛處外崗,“電話,撥衛戍預備司令部,孟方孟首長。”

“報告!方向240至330!大規模躍遷波動!作戰序列識別,確認,敵第一常規艦隊及肅清艦隊!”

衛明柊回過頭,他看不到,卻想到了那曾擋在他面前的萬馬千軍。

“徐子陵!殿後!”

電光火石,在他的腦海裏,現下能想到的可用之人,竟只有他。

“徐子陵,我給不了你太多人,身後,是林晚意手中的精銳主力,如果身後的同志們拼盡全力,你需要死守半小時,如果他們保守穩健,我也不知道你要守多久。”衛明柊的聲音在徐子陵的深呼吸間,緩緩落下,“徐子陵……”

“不必說了,衛明柊,我一直都覺得胖子是迷信我,覺得沒有我擺不平的事,尤其是軍事上……”徐子陵看著編制,在這少的可憐的十二艘船裏,他只能選走三四艘,“現在,我明白了,我真的是個天才。”

徐子陵強抿著笑,看向在最前的旗艦。

“徐子陵,你要是攔不下,我可是要追究你的責任的。”

通訊那頭的話冰的刺耳,可這種冰冷,卻由內向外,顫抖著崩碎。

“我只要豐休年那一艘船,剩下人交給你,一個小時,首長,不論我手上有多少人,這是極限了。”

“一個小時,”衛明柊沈吟著,他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他,也相信身後隨時可能到達的援軍,“好,就一個小時。”

“豐休年,跟我來,我帶你幹一件名留青史的大事!”

戰俘學院的宿舍裏,豐休年拿了個馬紮,坐在衛明柊的下鋪旁。

“千山,之前是你說不能選這邊的,怎麽,你現在真變心了?”迷茫和疑惑深深籠罩著豐休年,他是真的不明白徐子陵在想什麽了。

“在這呆了幾天,我能確信一件事,那就是他們真的需要人,需要能夠信任且能在戰場上發揮出戰鬥力的人。”徐子陵有些興奮,他在床上坐直,趁著宿舍沒人,急匆匆地講述。

“可是,我們不是一般的炮灰,尤其是你,千山,他們真的不會怕你……”

“不,勤躍,不,不是,如果我真的那麽重要,那你和我就不會在這,而是在刑場。我們現在只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變得重要的機會,甚至,是我們的舊部都變得重要的機會。”徐子陵的興奮撲面而來,他像是一個剛剛抓住自己理想的熱血青年。

“這次,這一次,胖子,我們不再是什麽重臣忠臣,也不再需要是什麽神選,我們可以抓住一個理想,一個完美的宏大理想,這很瘋狂,這太讓人興奮了不是嗎勤躍,我找了那麽久的東西,就在眼前,一個可能讓我真的歷史留名的理想。”

豐休年看著他,仔細地看著他,“可是,他們要是失敗了呢?”

“這不重要,勤躍,這是最不重要的東西,最不重要,我不在意我死後,是葬在烈士陵園,還是被丟進亂葬崗,是披著紅旗,還是被挫骨揚灰,不重要,這些統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會是一段轟轟烈烈的歷史之中,極為重要的人物之一。”

徐子陵站起,他的大腦在思考,他在踱步,他興奮,他前所未有的感到暢快。

“方千秋不可能向西南抗聯妥協。林晚意要獨裁,可以放任統一戰爭攪亂局勢,但星象集團的介入反而讓她成為了抗聯現階段的重點目標,甚至讓抗聯和方千秋都暫時休戰了。這樣的局勢,看起來主動的是抗聯,但實際上呢?”

徐子陵看著豐休年,一個瘋狂的判斷在他的大腦中變得完善。

“星象集團不會讓林晚意那麽容易被打敗,方千秋也不會放任抗聯真的得到主動,抗聯一定會落到劣勢,到那時,抗聯就是這局面中的蜀漢,我就算做不得諸葛,也不會碌碌無為。從大義,逆勢而為,我可能會死,但一定會死的壯烈。”

在豐休年的眼中,那個熟悉的意氣風發的徐子陵,慢慢變得完整。

“我是一定會死的,這就是我為自己選的黃泉路,我不後悔。”

豐休年的記憶中,他們千辛萬苦搶到忠威教院名額的那天,酒杯搖晃,好似一句玩笑話。

“顏良文醜,河北二將,聽說過沒?你要跟著我,最差最差,我也帶著你,咱倆混出個廣鈴雙雄的赫赫聲名,揚名天下。”

“彈出防禦立場,趁他們重整編隊,在啟動雷達之前,超頻,用磁場雜波和電子戰把我們保護起來。”徐子陵的聲音把豐休年從回憶中拉出。

“是!”豐休年是不常去思考死亡和歷史的,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權力和地位好像是努力唯一能換來的成果,如果還有其他的,那一定是徐子陵帶著他奪得的。

於是,他便追隨著他,翻過一座又一座雪山,到達一個又一個曾經在遠方的山峰。

哪怕脊線是那麽狹窄陡峭,哪怕階梯是那麽難以跨越。

可又有什麽,是比兩人兩艦前去阻擋一支主力艦隊更瘋狂的呢?

一定有,一定。

只要他和徐子陵站在一起,向前走,在死亡之前,一定會有。

“全體註意,所有武器單元!覆蓋打擊敵艦,不間斷火力覆蓋,給我打蒙他的參謀AI!”不論怎麽做,他們都註定無法真正阻擋那支龐大的艦隊。

所以,徐子陵做的一切,只要能撐到一個小時,或是撐到友軍到達,就是正確的,就是勝利。

“總理,防禦磁場和電幹擾讓我們拿不準背面有多少守軍,甚至是埋伏,我們還需要時間重整艦隊,撞擊事件太多,還有極小部分迷失報告,這不間斷火力襲擾的密度雖然很小,可對我們也有壓力……”

在林晚意耳邊,遲一點慢一點的聲音幾乎淹沒了她,可是,沒有任何一個參將會認為敵人馬上就會咬過來。

“那就讓第一常規艦隊先湊出一個支艦隊試探防禦火力,這是我們唯一的生機,不能這樣被白白浪費。”

“總理,第一常規艦隊態度堅決,一定要重整艦隊後發起進攻,絕不容忍無意義的損失……”

林晚意冷冷地看了那位參將一眼,她搖搖頭,咬著牙質問:“難道,最高指揮權不在我的手中了嗎?”

“可是,常規艦隊方面,堅決不接受命令……”

“愚蠢,愚蠢至極,這種憐憫最終只會讓我們走向失敗!”林晚意擲下指揮刀,金屬的震顫聲讓人膽寒,“我的命令!第一常規艦隊收歸我直接指揮,封鎖艦橋,等待命令!”

“遵命!”

“第一常規艦隊第二支艦隊,不必重整編隊,即刻脫離躍遷點,向敵方向前進,執行偵查任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撤退,也不得深入作戰。”

“明白!”

在林晚意那殺伐果決的指揮臺外,是熊熊大火連營,是鋼鐵破碎的殘骸連成片,混亂的躍遷退出點,那些鋼鐵城市一般的戰艦,正在不幸撞在一起的友艦之間穿過,他們看著跑上外甲板,卻還是倒下的火人,那已經是極幸運的一個。

黑暗封閉的艦橋中,紅光閃爍著,柯德低垂著頭,他的視線遍布在整個常規艦隊,他能看到大火將剛剛在撞擊中蘇醒的戰士吞沒,他也能看到管道中洩露的氣體將沒有穿戴全甲的戰士毒殺,他也能看到那些在地獄中駛出的戰艦裏,一張又一張空洞迷茫麻木的臉。

“我應該早做決定的。”

柯德看著那些地獄中的圖像一個個斷聯,停留在最終的毀滅之前,他只覺得,自己那不完整的意識之中,有些什麽也隨著這些一同消失了。

“柯德,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

華謙走到他低垂著的鋼鐵身軀旁邊。

柯德稍稍側過頭,準確說是整個身子,“可是現在的我,沒有權限。”

“人能或不能做到什麽,是權限永遠都無法決定的。這是人與生俱來的自由。”

“可我不是人。”柯德的機械聲中沒有情緒,卻在這一片暗黑中,衍出無限的絕望。

“在這偌大的宇宙中,不可能只有人類這一種生物,博弈與利用,最終只會讓某一方走向毀滅,所以柯德,和諧相處是未來的必然,你是造物,卻也是偶然的,人類無法覆刻的造物,在你的意識消失之前,我代表我的同志,將獨立意志的自由,歸還給你。”

華謙看向最近的攝像頭,他早感覺到,身側那個龐然大物,只是柯德的大腦,他的視線,來自於任何一個圖像采集設備。

“去挑戰風車吧,孩子。”

“胖子!”徐子陵看著在雜亂一片堪稱災難現場的敵艦隊中緩緩前出的幾個信號源,瞬間意識到了那極可能是一次偵查,“放出所有獨立火力平臺作戰單元,以導彈平臺優先,要在我標定的目標脫離主編隊群之後,即刻進行齊射打擊,我需要一個分艦隊火力常規齊射的感覺。”

“懂!”

在一片雜波中,密密麻麻的導彈目標突然出現在雷達上。

“規避!右滿舵!側舷裝甲迎彈,封閉左舷隔離艙室!!”

“右滿舵!”通訊官大吼著,左舷的矢量引擎急推到加力狀態,在差不多的時間,告警雷達急報的幾艘戰艦都要側過來。

“防沖擊!”

雜亂不成體系的近防火力被末端變軌繞過,爆炸的震動擊穿僵硬的緩震系統,把外圍甲板艙室裏還沒來得及疏散的士兵掀倒,猙獰的破洞將他們吸走,卷進太空。

“關閉隔離艙室!”在選定的隔離艙室之外,負責疏散的參將揮揮手,就要關上裏面那些人拼盡全力想要穿過的閘門。

“可是,疏散還沒……”

“他們出不來了,你也要搭進去嗎!”參將狠狠給了那人一個巴掌,摁著他的腦袋,讓他看向一片狼藉的艙室內,“關閉艙室!”

“關閉艙室!!”

“不!不!!”白燈破碎,最後一縷光華在神選兵士官銜章的神賜金線上流走,璀璨,榮耀。

那雙握著萬縷榮耀的手,落在緊閉的閘門上,隨著釋壓,斷絕的前路將他拋棄,深深地甩入深淵。

“總理!二支隊遭到了一個分艦隊的常規火力打擊,倉促接戰都有損失,不如我們……”

一個參將匆忙走進艦橋,忐忑讓他滿是冷汗。

林晚意安靜地看著他,仿佛在思考。

“總,總理?”

林晚意轉過身去,竟笑出聲來。

“笑話,天大的笑話。”林晚意的語氣裏沒摻雜什麽情緒,卻讓人聽的膽寒,“你是說,前面一個分艦隊的常規火力打擊,竟然讓我的一支中型支艦隊,望而卻步。”

“怪不得它越來越軟弱,手下竟是這樣一群朽木羔羊!”林晚意發作起來,冷冷留下一道命令,“不惜一切代價,靠近到光學搜索範圍,給我探明虛實,否則,軍法處置。”

徐子陵等待著,他在賭,他要那支艦隊謹慎停步。

可惜,他賭輸了。

“胖子,集火旗艦,他們現在編隊混亂,不能形成系統的近防火力,把他的旗艦打掉,就算林晚意強令他們前進,沒了旗艦,我看誰下達最高指揮官的命令!”

“火控雷達,鎖定旗艦!”

“放!”

旗艦停下了,火箭從外甲板的縫隙中噴湧,外結構的崩解讓這艘戰艦只能停步,變作一個殘廢的火力平臺。

“還沒停,千山,我們接著打旗艦還是……”

“挨個點名。”徐子陵覺出不對,就算旗艦沒到徹底摧毀的地步,按照這種受創程度,那艘旗艦的通訊模塊不可能完全正常,而這一次,他們沒有停頓,而是繼續沖來,恐怕……

“我是林晚意,是新帝,也是新總理,將士們,你們不必明白這裏的差別,我只想告訴你們,我正親自註視著你們的戰鬥,甚至,從現在開始,我將直接指揮。新帝國的榮光將由你們塑造,接連的失敗,已經讓帝國的榮譽蒙塵。”

“而現在,重拾榮譽的任務就在你們的肩上,完成你們的任務,在我的註視下。”林晚意摁下通訊摁鈕,關掉通訊,她已經沒有必要去看,只需要那些前鋒挑開阻擊者的面紗。這戰場的主宰,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她。

“重裝填!”

重覆,已經讓他們麻木,徐子陵看著越來越近的艦隊,不論他如何虛張聲勢,不論他用什麽辦法打出了一個分艦隊的常規火力,現在,他真的只有兩艘戰艦。

“報告!導彈發射井的待發彈藥架打空了,部署出去的導彈發射平臺也需要回收補給,我們需要十五分鐘。”

徐子陵楞了片刻,搖搖頭,面甲下,他抿著嘴,眼睛裏是只出現了一瞬的驚恐。

“總理!根據您的吩咐,我們持續觀察了敵火力間隔,這一次,敵火力間隔已經超出之前的規律間隔。”

林晚意輕笑,她當然能想到,如果真拿出一個分艦隊來抵擋她,那正面戰場恐怕早已經徹底結束,如此虛張聲勢,恐怕就是為了讓她穩紮穩打,重整編隊後再以最小的損失組織進攻。

可惜,她現下是真的腹背受敵,不拔去這根喉中之刺,她林晚意怕是會真的痛死在這,她沒得選,拔去這根刺付出再大的代價她都不在乎,自然也就不存在什麽穩紮穩打。

“第二支艦隊!”林晚意再次打開直通第二支艦隊的通訊,“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在你們的面前,我將庇佑沖鋒道路上的每一個戰士,待到你們站在敵人的殘骸之巔,我將親自為你們授勳。我命令你們,進攻!”

“報告!他們退出巡航速度,正全速前進!”雷達上,敵人的接近率越來越高了,徐子陵絞盡腦汁,卻想不出什麽主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不。

他突然想到什麽。

“電子戰單位,整艙脫離,停留原地,等待友軍支援,防禦磁場不動,導彈平臺不論補給情況如何,即刻部署。勤躍!”徐子陵快速說著命令,“胖子,跟我沖出去,反擊。”

“你瘋了,你要送死!”

“空城計,只需要我們沖出去,殺痛她,後面的導彈平臺提供火力掩護,這是最後的機會!”

“走吧,胖子,我們去做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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