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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風浪傾覆,滄海一粟,遼原廣寒,塵蕭索,紅旗不落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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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風浪傾覆,滄海一粟,遼原廣寒,塵蕭索,紅旗不落滿人間

“殷墟的事情雖然不需要我們插手,卻還是要留意的,紀遠,你得留下,免得群龍無首,等孟方到了,你的擔子便也輕了。”屏蔽設備都已經在正常工作,司煙需要親自去對岸一趟,把物資帶回來,“秦副官之前和我提過一個人,李今歸,你幫我找一找,我帶他去。”

“這一批北上的戰士們,從基層到指揮中心都是精挑細選,但是,為了局勢姿態能夠更靈活,我們還是需要封鎖消息,我離開的事情,只限在指揮中心委員之間知曉。”

司煙思索著一切離開後會發生的可能,他要留下一個完備的基礎。

“一切軍事行動,藉由指揮中心委員會通過的決議,與我本人簽署的命令具備相同效力。衛戍集團後續艦隊的接收工作和集團化整編,暫時就要依靠你和其他同志了。若有什麽別的必須我的事,就等我回來。”

一葉孤舟,在浩瀚深空中蕩起漣漪,光華閃過,一切都不留痕跡。

他最後一眼,鬼使神差地看向西方,好多星星,不知道她在哪一顆,湧上心頭的是對未來的茫然,就好似此刻在浩瀚星海中探尋的迷茫。

“我會快些回來的。”目光炯炯,卻看不透,更看不到。

“今天上午,提督應該已經接到委任狀了。”柳挽溪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東朝向的屋子在下午總是陰暗暗的,又帶著些寒涼。

“我雖被困在這一方天地,可我的耳目未廢,柳大人有什麽要說的還是直白些,免得欽差到了,人多口雜多生變故。”

馬蜚晟自知大勢已去,卻仍是不卑不亢的,握著手中最後一把牌,陰狠地盯著對手,不論如何都要爭取最有利的結果。

“殷都方向已經有了疑慮,不如把這根釘子坐實,一個君疑臣嫌的忠臣良將,倒不如一個野心磅礴趨炎附勢的節度使。”柳挽溪的聲音似是惡魔的蠱惑,沒什麽高明技巧,卻真真鉆進他的心裏,生根,發芽。

“方千秋已經把邊緣化的你拉回政治視野。”柳挽溪將委任狀的紙質文書壓在桌上,帶著些挑釁地看著他,“你我都知道是為什麽。”

“只要是為了他的朝局安穩、權力平衡,他方千秋才不在乎滿朝文武孰忠孰奸。”柳挽溪將盞蓋攤在桌上,不打算再停留,“這一點,馬大人還是不敢利用嗎?”

披風帶起一陣勁風,將熱騰騰的蒸汽吹得搖擺,光穿過窗戶,在連廊的墻壁上落成格柵模樣。她的影子孤傲,在縱橫的格柵陰影間穿過。溫暖又帶著些昏色的陽光映在她的側臉,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一高一低的顫動。

“柳大人真是好手段,一來二去,我的前程,倒是攀附你。”馬蜚晟吐出煙霧,把抽剩的雪茄放在桌上,撚起那張委任狀,對著光,仔細凝望,“柳大人且放下心,我不在乎這一張紙是哪裏來的,既然柳大人給了我,屆時,殷墟上下便只會有一張嘴和一根舌頭。”

柳挽溪笑了笑,站起身,不願再停留,“馬大人,恭喜了。”

“小姐,司公子已經離開了,根據信息共享,我部沿途引導站皆未探測到躍遷信號,屏蔽工作很成功。”

柳挽溪站在這一段無人看守無人監視的連廊上,看著西方,那搖搖欲墜的太陽,任由那昏黃陽光一絲絲鉆進寒徹的骨縫。那群山綠蔭,被籠上陰蒙蒙一片,好似山川剪影連成一片,好不壯觀。

“樓船破雲,潮汐撫沙。”柳挽溪低聲呢喃著那則附文,悄悄思索,這算不算是一次約定,“等他領著船隊返航,我再去見他才是正解,對吧?”

“我,我又不懂情愛的。”戴卿黎搖了搖頭,看著窗外的太陽,她也不懂,到底該怎麽樣將兩個人的人生交織在一起。

“不想了。”柳挽溪解下披風,讓泛紅的殘光打在颯爽的軍裝上,不知哪來一陣勁風,吹開了一處不算牢靠的窗戶,肆無忌憚的鉆進來,吹散她隨意盤起的長發,“若是有結果,也不會只停在這一句啞謎上的,他的考察期,還長。”

嘟嗚——!

氣門轟鳴,整座繼進船塢停靠的所有大型艦船對著那算得上渺小的漣漪,高聲呼喚著。四十年來從未停止過的呼喚,在此刻,終於形成真真正正的轟鳴。

那葉孤舟在雷達上一點點靠近,一雙雙期待的眼眸,在舷窗望出去,眺望著,盼望著。終於,星星點點的輪廓燈能看到了,終於,信號燈閃起燈語,時間的巨浪終於讓他們重逢。

“這裏是,遼塵星系主星外圍誇父號繼進船塢引導站,請前方空域船只,表明身份。”

“西南抗聯,中央□□抵抗區代表委員會,特派青年代表,司煙司尋跡,收到對文,在此回電。”

淚水在一片歡呼中悄然滑落,在星空、在地面、在汪洋上下,一個雷達畫面,一個年輕的聲音,將四十年來積攢的期盼全然掀起。

喜極而泣。

喜極而泣。

他踏出艙門,沒有紅毯,可面前的道路,卻被每個人拋出的彩帶覆蓋。

他笑著,步伐越來越慢,在簇擁中越來越慢,他笑的越發燦爛,他從未如此,被一群人簇擁過,一群自由甘願的人,他們就在不遠處,用最熱切的眼神,望著他。

“統一!統一!!”

“統一!統一!!”

山呼!

海嘯!

不知哪裏起,卻無處不在震耳欲聾。

明明是高興極了的,可嘴角就是一點點不聽使喚地彎了下來,眼眶裏打轉的淚花強忍著,卻還是滑下來。

“你好,特派員許秋寒。”正前,他筆直地站著,幹凈利落,軍禮服上還有些許未化開的落雪,顯然是剛剛從地面上到軌道。

“代表同志,我們從這邊離開。”來不及等司煙回話,許秋寒就已經護著他,向人群走去。閃光燈連著閃爍,將他們遮蓋。

衛兵圍在他們身邊,在逐漸有些失控的人群中,慢慢走出一條道路。

“同志們!我們後續還會有公開行程的,還請讓開道路,我們需要離開!”許秋寒開始大聲呼喊,卻於事無補,人太多了,哪怕最前面的人想要停下來,也被推搡著不能。

“外圍註意,開始疏散,我們出不去,小心踩踏。”

豁然開朗,幾件藍色制服的戰士,出現在他們面前,只是握上手,便被拉出。

“特派員同志,這邊走。”許秋寒來不及解釋,護著司煙越走越快。

終於走的遠了些,許秋寒在戰士手中接過水壺,灌下兩口水,嗓子卻仍是帶著些嘶啞的。

“對不住,四十年來第一次,所以我們公開了行程,大家都太需要希望了。”許秋寒放下水壺,抱歉地笑了笑,低頭對著耳機吩咐,“各單位註意,保護好群眾安全,按照預案準備疏散工作。”

“這邊。”許秋寒拉著司煙,有些倉皇,急匆匆轉過幾個彎總算空曠起來,“群眾工作嘛,希望你能理解,不過你放心,安全問題從現在開始,由我全權負責。”

許秋寒笑了笑,掏出各小盒子,推出顆潤喉糖含在嘴裏,“來一顆?”

“我嗓子還好,”司煙虛擋了一下,終於有機會開口,“你還沒問過我名字。”

“從你進入重力場,到對接船塢,全程都在直播,我有任務在身,但是可以嫖大廳的電視啊。”許秋寒笑笑,兩人雖是第一次見面,可他卻分外熟絡,“電梯比較慢。”

“沒事。”司煙先是楞了楞,看著層數,從來都是電梯等他,這倒是第一次需要他等電梯。

兩人間的氣氛還是漸漸尷尬了下來,直到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響起。

“這邊。”

“我們知道殷偽政權給了你們很大壓力,在收到抗聯同志的消息後,來自墨池的糧食、翰鋼的輕裝備還有遼陽鋼鐵新下生產線的戰艦,都已經準備完畢,包括技術人員也一直在船上待命。”

“甚至可以說,如果不考慮接舷戰,這批艦隊可以帶著物資直接進入戰鬥。”許秋寒的語氣中帶著那股骨子裏的驕傲,司煙也能在那雙靈動的眼睛裏看到由衷的欣喜。

“只是中央政府調撥的很多輕工業品、生活消費品之類的,還在途中,需要等待引力潮汐,避免迷航。”許秋寒有些慚愧,看在司煙眼裏全然是沒來由的,“這一批物資也只能用一時,尤其是軍需品,我們以後會提供穩定的援助。”

“時間上沒關系的,只是,我們前幾批物資需要一點點增量,測試屏蔽設備的最大限度,再建立穩定的運輸。至於物資,我們已經很滿足了,因為援助,我們的政策重心已經可以從經濟、生產上轉移出來。”

“在那邊,經濟和生產力封鎖才是最難突破的。”司煙說著理了理自己有些皺了的軍裝。

“那就好,那就好。你需要休息嗎,如果需要休息我先送你去招待所。”

“直接走流程吧,我的同志們還在等我。”

“那好,我帶你去展館,幾位總師和高級技術員在那等你,先介紹下我們現在的裝備,再上艦,具體說。”電梯打開,許秋寒利落地走出去,步伐明顯急了些。

“不需要見一見別的首長什麽的?”司煙緊趕兩步追上去,大跨步的前進。

“不需要,北方艦隊和西南抗聯的需求在我們這裏有具體清單,放心,我們只會多多準備,絕對不會少東西。”艙門打開,兩人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飛也似的躍進大門。

“各單位註意!全力保障南下物資完成交接。”

司煙越發覺得那句需不需要休息只是浮於表面的客套,他身邊的這位同志,恨不得現在立刻就將準備好的一切都運出去。

“同志,我們到地面還需要一段時間,你要是無聊,我給你講講東北戰局吧。”許秋寒笑的爛漫,比起他,司煙身上好似早早的有了些枯朽的氣息。

烏雲一點點遮蔽了夕陽,將還未來得及燒起的天際遮蔽,閃電帶著雷鳴閃爍著劈在高山老松之上,一時掀起燎原之火。滾滾黑煙自火光中卷起,層層堆疊直達天際。

宋清山剛剛踏出艙門,暴雨驟下,交織在儀仗間,竟頃刻間便將他澆透。

冰冷的雨水灌透他的官帽,他擡頭看,看那瞎了眼的老天,眼中殺機穿透天際。

“馬蜚晟!你有何冤啊!!”宋清山抽刀,雨水撞在他的刀刃上,軍靴踏在片刻間便積起的淺水坑中,濺起一片蓮花。

一步步,走向接駕的馬蜚晟。

“宋大人!宋大人!!”馬蜚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破了膽,他想不明白,他也來不及多想,他狼狽的在連綿的暴雨中跌倒,來不及爬起,只能手腳並用地爬到柳挽溪身後,“柳大人救我!柳大人!!”

刀光橫亙,穿透雨幕,停在柳挽溪雙目之上,他的刀,直直逼向柳挽溪身後。

“除了我,還有一人,最晚明日就到,此人不除,必是禍患。”宋清山停在柳挽溪身前,低聲急語。

柳挽溪搖搖頭,宋清山凝眸直視,眼中盡是不解。

“不可。”

來不及解釋,宋清山也不會不管不顧的魯莽行事,只好收刀。

“馬大人,如此大雨,知情不報,損毀天家威嚴,你可要好自為之!”宋清山一副跋扈模樣,惡狠狠瞪了趴在地上的馬蜚晟一眼,拂袖走回穿梭艦,“快搭雨棚,本官暫去更衣,至於兩位大人,不妨也來吧。”

“為什麽,若他露了破綻,甚至倒戈,在這的布局便全然付之東流了。”宋清山跨坐在隔間內,早去了那身官袍,只餘一身素衣。

“不能殺,殺了一個馬蜚晟,方千秋便會送來第二個,正因為馬蜚晟是老軍閥,如何保存實力維系實權,才是他的命門。如今,在我的高壓之下,他已經重回方千秋的政治視野,只有我刺激著方千秋,他才能有更好的身價。”

兩個隔間從外面看去何其他的一般無二,可兩人隔著那本應完全隔音的艙壁,字字清晰。

“此事我既然說的不算,就罷了。”宋清山暗嘆一口氣,心下未完全服氣卻也知道自己的法子只能一時救急,“最晚明日有位真正的欽差要到了,應是宮裏那位新人,如今這一出世,肯定要掀起一場風浪。”

“宮裏,可是那位娘娘?”柳挽溪披上外裳,心裏好像猜到了什麽。

“應是,除去她還有位臨時調來負責防務的將軍,好像是艦隊出身,只是全都查不到詳實資料。”

“明日,你著重看那位將軍,至於這位娘娘,我來應對。”

不等宋清山回應,那邊只是傳來清脆的關門聲。

“真是,絲毫都不客氣。”宋清山對著空氣平白捶出兩拳,咬咬牙又裝出那一服冷閻羅的模樣。

咚咚——

正巧,不知誰在敲了敲門。

“誰!”宋清山的無名火還沒怎麽散去,門外的馬蜚晟正撞上來。

“罪臣馬蜚晟,請大人肯聽我一敘!”

“馬大人是覺得我是傻的,還是覺得陛下是傻的,陛下能留你一命自有緣由,又何苦再多嘴多舌。”宋清山眼珠一轉,端著架子朗聲道,“我緊趕慢趕著跑到這可就是為了保你一命,馬大人,你可要能看得清楚局勢啊,嗯?”

“誒,宋大人說的是,老臣怎麽會不記得禮數,稍等片刻,稍等片刻,臣早已備好了禮單。”馬蜚晟在門外戰戰兢兢地站著,等那扇門開。

“且留在門外吧,心意我已了然了。”

馬蜚晟暗暗咬牙,卻只能低頭躬身退去。

“這個宋清山,他在殷都花天酒地的時候,老子還在戍邊練兵呢,卻要生生忍著讓他在我頭上拉屎了!”剛下了船,還沒走到背人的地方,馬蜚晟便已經忍不下心裏那一團亂糟糟的刺猬。

“方千秋,孺子真不可成事,先總理在時,我還不至於給某個新貴如此卑躬屈膝!”馬蜚晟氣的瞪圓了眼,“覆辟王朝,現在都哄著他,你等吧,你且看吧!沒有我們這些封疆老將,他如何坐穩那至尊之位!”

“馬大人,我家將軍有請。”戴卿黎不知道從哪走來,身上還帶著甲,雖是躬身行禮,卻還要馬蜚晟擡頭才能看清她的面甲。

“啊,煩請帶路。”馬蜚晟瞳孔亂顫,顯然是被嚇了一跳,等戴卿黎背過身去,惡狠狠瞪了自己的副官一眼。

“馬大人。”馬蜚晟只能隱約看到個背影,那屏風後透著光,勾出影子輪廓,模糊的能看到她應是站在個水池旁,“您是不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待久了,自由慣了,什麽話在哪裏能說,哪裏不能說也全然忘了。”

幾顆魚食球落進池子,濺起幾朵水花,足有柳挽溪半身高的陰影從池中躍出來,又轟然砸下。

“柳大人放心,殷墟上下如鐵桶一般!”

“蠢貨!你若真有那能力,又怎用得我家大人幫你。柳家人的刀能封住這星域,卻也不算什麽腌臜事都能撞到我們的刀刃上來。”戴卿黎上前一步,將佩刀攆出鞘來,屏風後折來的光打在刀根,明晃晃地反映在馬蜚晟雙目上。

“柳小將軍,我雖然只是一系軍閥,卻也資歷夠老,兵雖不多,卻也忠心嗜血,將雖無能,卻都貪婪殘暴。牽馬橫刀許多年,哪怕年邁昏聵,卻也不堪折煞!”

馬蜚晟雖然貪婪昏聵朽透了骨頭,卻偏偏沒學會如何軟透,今日連番的羞辱已經叫他雙目赤紅氣血翻湧,此刻卻被一個副官,一個丫頭,狠狠羞辱,再也不可忍,哪怕血濺三尺,也不可再忍。

“幽沁。”屏風中那身影招招手,把戴卿黎叫進屏風後,“幫我餵。”

“馬大人,稍安勿躁,我也是怕引火燒身不是?”柳挽溪從屏風後轉出來,卸下沾了些池水的披風,坐到桌後,“馬大人,坐吧。”

“柳大人約我來此,不會就是為了逼老頭子我一把,發發汗,紅紅眼吧?”馬蜚晟走上前兩步,卻不願坐下。

“本是要好好談的,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合作關系。”柳挽溪聽出他話中的威脅,卻只是笑笑,“可惜啊,馬大人,您忠心不改,我真怕愚忠把您的野心吞了。”

“柳大人是發現老朽向那宋家小兒低頭了,可又如何?我和殷都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你還有什麽要擔心的?”馬蜚晟瞳孔微縮,可他哪裏會真的心虛,做便做了,誰也不是傻子。

“自然要看看您的態度,畢竟,這世道的人嘛,賤的居多。”柳挽溪也沒正眼看他,轉頭對著屏風後囑咐,“都撒下去吧,時間到了。”

“柳大人……”馬蜚晟見柳挽溪欲要離開,卻還是沒把話說開,忙要上前阻攔。

只是,屏風那側破水聲雷動,陰影乍現,湮滅般蔓延,幾乎遮蔽了屋內所有的光線。

嘭——!

濺出的水浪一波波漫出,最終又都流回池子。

“這古魚性子生猛,是宋大人帶來的賞賜,我家主人暫為照料,細膩非常。可惜末將行伍多年,不善飼養,竟然讓它驚了大人,是末將的不是。”戴卿黎從屏風後繞出來,微微躬身,可語氣中沒有一絲過意不去的意思。

“馬大人?”柳挽溪打量馬蜚晟一眼,顯然,他是看到了漫上來的池水中混雜的血線。

她輕笑,搖搖頭,任他沈在未知的恐懼中,“馬大人,我說句肺腑之言,那個膽子大心腸狠辣便能割據一方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覆返了,若想活下去,您還是要找個牢靠的去處。”

“報告。第四批艦隊已經整裝完畢,隨時準備出發。”司煙正埋在一堆技術文件中,日夜不歇地翻閱已經熬紅了雙眼,逐漸已經不太能理解,可他也不知道還能留在這多久,只能榨盡最後一點時間,先用腦機將他們記錄。

“許同志沒來?”司煙沈在書裏,沒抽出神,只是問。

“小許同志正在整訓第五批艦隊,等第四批艦隊到達,即刻安排躍遷。”

“辛苦了。”司煙端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頓時滿口的苦澀,茶已經冷了不知多久,顯然不能再喝了。

“小同志,我再去幫你新沏一杯。”來通報情況的老兵端過茶盞,這書庫沒有暖氣,遼塵雖不算常年嚴寒,如今這個季節也已經開始冷了,這盞茶已經放的有些凍手。

“同志,最後一批輕工業品和生活消費品到了嗎?”司煙搓搓手,哪怕身上穿的再厚實,一直在翻書的手也難免被凍透。

“還沒,你放心,就這幾天了,到了我即刻通知你。”

傍晚突兀下的那場短暫如許的暴雨,唯一留下的痕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冰面。殷墟的夜晚比起白晝確實寒冷了許多,不知道是向來如此還是唯獨這個季節。

柳挽溪站在陽臺上,看著天空中的星星,總有人是不在目光所及之處的,熟悉的人散在廣袤的太空中,不知何時才能在重新踏上同一片土地。

“小姐,柳大哥的消息,南方已經安穩,各方皆有損失,趙乾正在和南方軍區爭新編艦隊的指揮權。”戴卿黎走上陽臺,剛說完,便有一陣夜風襲來,強勁卻吹不動她厚厚的裙子,只揚起她的長發,此刻她仿佛只單單是一個未滿二十的少女。

柳挽溪微微低頭,在風下將碎發別到耳後,看著金刀闊馬站在風中的戴卿黎,忍不住露出個極難掩飾的笑容。

“你啊,幹嘛硬抗著它,剛柔兼濟才能乘在這風中,不顯狼狽,還能縱起萬千風情來。”她將她攬過,輕輕撫順她被吹亂的頭發。

“喵嗚——”白美人從茶案上跳下來,看著門外兩人,一步步走過去,在玻璃門後坐下,看著戴卿黎悄悄紅了的臉。

“小姐,外面冷,白美人也還沒放飯呢。”戴卿黎低下頭,退出半步,指了指剛站到門後的白美人,眨了眨眼,鉆進房間。

“陪白美人玩累了早些睡,今晚不用加班。”

“加班!又要加班!!”李藏沙抱著空空如也的咖啡罐,癱軟地靠在咖啡機旁,血絲蔓延的眼睛中已經沒了什麽生氣。

“湧瑾!第二批的清點核驗做完一個模塊了,快回來驗收。”在卷宗中已經看花了眼的衛明柊揉揉眼,確認李藏沙不在屋裏,有些搖晃的站起來,四下看去卻一直找不到,“湧瑾?湧瑾!”

“在呢,衛媽媽。”李藏沙困的有些打擺,哪怕是走回來都要冷不丁打個瞌睡,“咱指揮中心的咖啡都喝幹凈了,從昨天晚上開始,這一天兩夜,計算機的工作強度都比不上咱們。”

“審計工作我們還只是負責些督查工作,工人和他們全是兩班倒都還沒喊累,我們就老老實實坐在這翻翻卷宗簽簽字吧,別拖後腿。”衛明柊半抱著他,把他架回座位上,看他實在熬不下去了,便尋了個毯子給他蓋上。

“衛明柊,你要記得休息。”李藏沙呢喃著不知不覺便沈沈睡去,惹得衛明柊牽牽嘴角,哭笑不得。

“同志們,誰要是真撐不住了便休息一會吧,磨刀不誤砍柴功,切不要熬得迷糊出了錯。這一批物資很快就能二次封裝送下去了,也是為了後面覆核的同志們著想,寧願慢些,也不要出錯!”

一盞盞臺燈熄滅,與其說是撐不住休息了,不如說是這些文職軍人自覺分了兩班,還勉強熬的下的堅守崗位,已經熬不住的準備接下一班。

偌大的辦公室內是涇渭分明的一條晨昏線,紛亂的翻閱計算聲成了寂靜夜晚下不曾斷絕的伴奏。

月亮一點點藏進山裏,星星越來越淡,不論是模擬的太陽,還是真實的恒星,都將黎明遺留的黑暗打碎,紛落進人間。

空靈穿霧的鈴鐺聲不知在朦朧晨霧的哪一處傳來,直到金紅幡桿挑破重重影障,帶出那微顫的幡旗,禮戈大旗,經幡聖頌,只前後簇擁著那慢行的禮車綿延十數裏。

璀璨的陽光打在灰冷的晨霧中,泛出金黃色,隱隱籠在盛大的儀仗上,顯盡皇家威儀。

只是這晨霧也很快散去,從城郊到主城這幾十裏路,紅帶飄搖,花瓣鋪盡,就連侍從撒出的金箔都已經記不清價值幾城。

“姐姐,這宋清山還不知立場,此刻這殷墟交織了許多力量,我怕柳妹妹已經落了下風。”陳婉雖故作淡定,卻還是憂心,這一次不只是她在鋼絲上行走,此間牽掛未免讓她多了許多思緒。

“別怕,姐姐不是你的負擔,有我們在,柳妹妹又是聰慧的,怎麽會出問題。”箏遷錦笑著握住陳婉那冰人的手,那份熟悉的溫柔仍是無處不在,精心澆灌著那朵她最愛護的玫瑰。

“臣!馬蜚晟!”

“臣,柳挽溪。”

“恭迎娘娘!”兩人都只穿著官服,卻還承襲著武將的習慣,只是單膝跪地,不行叩拜大禮。

“儀仗需到行宮方止,還請兩位將軍平身移步,偕本地各官讓開大路!”少年金甲,穿出儀仗大跨步走來。

“請!”陳寧生朗聲高呼,只在看向柳挽溪時,眼睛裏多了些閃爍。

“前面怎麽了?”陳婉落下車窗,問起外面隨侍的神官。

“回神官,好像是當地官員來迎了。陳小將軍將人擋了回去,說必須先到行宮。”

“也好,防務是他負責的,就由他吧。”箏遷錦笑笑,示意陳婉將窗合上,“陳小將軍也是忠威教院出身,本應算在我們這一邊,但我總覺得不對,對他要仔細些。”

“明白,只是姐姐,該怎麽讓柳妹妹知道?”

“她自然會明白。”

柳挽溪等在路旁,仔細留意著儀仗中的每一個細節,直到教廷經幡和那些神侍神官出現,徹底敲定了她的期待。

“伴駕將軍是勇安,來巡務的是箏姐姐,方千秋到底發的哪門子瘋。”柳挽溪不動聲色的摸出間諜終端,向還在主城的宋清山傳去消息,“不需擔心,盡在掌握。註意,陳寧生。”

輕輕用力,脆弱的終端化為齏粉,宋清山回頭看看自己緊張集結的親信,倒是有幾分要笑話自己的心情。

“分散隱蔽吧,暫時還不需要掐架。”宋清山遠遠眺望著,心裏已經猜出七八成,“司尋跡啊司尋跡,你才離開幾天,宛如翻天覆地啊。”

“空曠,孤寂。”方千秋望向殿外,目光閃爍,“孤,也該改稱了。”

“老臣此生已無它念,山移海覆不可改臣伴駕之心。”年成令惶恐的跪在大殿上,殿外照進的陽光璀璨,卻讓這個老人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年成令,孤雖未稱帝,卻也早越過了總理制度,聖天禮法推行已久,帝皇之實已無法更改,如今時機已至,不論南北皆都自陷囹圄,機不可失,備禮吧。”

年成令雖跪著,笑容卻是已經咧到了耳根,“臣!遵旨!!”

“第五批艦隊準備出發了,最後一批輕工業品和生活消費品已經到達遼陽,再過幾個小時便能運抵。”老兵又來了,這次手上拿著個保溫杯,又是清晨順便拎了份早餐,“放心吃,我自己的配額裏出的,不占公家便宜。”

“謝謝。”司煙轉過頭,像個孩子一樣,笑的燦爛,接過早飯還有些靦腆,只是咕咕作響的肚子已經等不及。

“你肯定又一晚沒睡,不然哪能這麽餓,送餐的同志還跟我說呢,廚房那邊每天都要第一份就出你的餐,要不然他怕你餓昏在這。”老兵年紀大了,看司煙就仿佛在看自己的後輩。

“我知識不夠,理解不了這麽多東西,要記下來,所有設備都有洩露風險,我又不能把一整個書庫抱回去,就靠著腦機,死背,背下來再說。”司煙抱起保溫杯灌了一口熱茶,驟一下被燙白了舌頭。

“突突!斯哈——”司煙吐了吐茶沫,大喘了好幾口氣,“回去,我就是百科全書。”

“慢點慢點,晚上那麽多時間都用起來了,不差這兩口飯的時間。”

“許同志快從第五批艦隊下來了吧,這些我差不多背完了,還想再去請教一次總師們,若是差不多了,我便帶著下一批艦隊回去。”

“好,你的話我一定帶到。”老兵頓了頓,有些不忍心,“從我個人而言,我還是希望你能多留些日子,來這一次,許多地方你還沒去看一看,太可惜了。”

“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在這的兩天,我也看到些不是技術書籍的資料,有很多研究殷偽政權和雲夢偽政府的文件資料,很不同。”司煙和嘴裏的燙包子做了許久的鬥爭,接著說。

“在那邊,不說基層,就連那些勳貴子弟也接觸不到這邊的政治思想,真實的內容幾乎都銷聲匿跡,連個幌子都沒剩下,只有幾家媒體幾十年如一日的編織謊言。還是過去那套,制造分裂、偷換概念、曲解崩解。”

“他們屢試不爽,若真的沒有方千秋撕破民主的外衣,恐怕還和雲夢那邊一般,活在民主的幻夢中,所有人都只做被世家政治操控的傀儡。”司煙接過老兵遞來的紙巾擦擦嘴,又抱起保溫杯灌了兩口。

“不過,你們的研究也有局限,就像殷偽,你們主流認為它是為資本主義服務的帝國主義,用封建禮法制造階級,並用階級對立破壞團結。這實際上還缺一些。”

“本質上方政府是一個依賴外來援助支持和政權內部派系鬥爭平衡的政府,核心卻是軍閥獨裁,他一手培育的軍人階級才是他的中流砥柱,政權的核心力量來自軍人資產階級和壟斷大資產階級。”

“我看到有很多學者希望,基於東灣那邊的成功經驗,繼續為和平統一努力。”司煙回頭翻了幾份檔案出來,“由我個人來看,這是誤判,資本主義確實註定在剝削輪回中走向滅亡,可軍閥獨裁的強制力補充強行壓制了這一點。”

“帝國利益和軍人利益是綁定在一起的,普通人沒了進入軍隊、政府和教廷的辦法,甚至,奴隸的生活條件都要更好一些。”

“從歷史上講,這樣壟斷的軍人階級和官僚階級,一定會腐敗、朽爛,可是同志,他們只需要學會如何使用軌道武器,如何穿上戰甲,就可以屠戮一顆星球,他們不需要什麽方法論和哲學,他們的存在就能維護統治。”

“和平統一沒有希望,只有武統了。”司煙的雙眼滿是休息不足的赤紅,他有些昏沈,只覺得天旋地轉。

還來不及反應,那老兵已經撲了過來。

“小同志!快!跟我走!”那老兵也只來得及記下他的話,他敏銳的捕捉到外面刺耳的警鳴聲,扶起虛弱的司煙沿著通道向外跑去。

可哪裏站的住,兩人雙雙跌倒,塵埃散落,什麽都看不清。

“疏散!疏散!艦橋準備!!”許秋寒正在第五批艦隊的屏衛艦上巡視,這已經是最後一艘戰艦,檢查完就要回到地面了。

可那顆小行星偏偏在這個時候因為虛空隧道的影響,偏離了軌道,直奔主星而來。

出現的太突然,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將它分階段打碎,只能嘗試將它解體,分成更小的一塊塊,讓人造大氣最後減緩它的威脅。

“武庫艦!攔截導彈就位!”

“射!”

幾束希望的焰火飛去,在那小行星前甚至算得上是渺小,只是下一刻,光芒大盛,它無聲的崩解,垮塌成一塊又一塊。

“持續監測,準備反物質彈頭。”可艦隊上的氣氛並沒有變輕松,他們對這顆龐大的小行星了解太少了,不清楚它的構型、成分。

“通知地面!!一級災害準備!!”那些分解的碎塊殘骸也只是速度略緩,偏移軌道的也只是小部分,它們好像是認定了這個方向。

“二次攔截!不要吝惜彈藥,給南方同志的援助我們還能再造!”

“通知艦橋,屏衛艦做好犧牲準備。”許秋寒敏銳的察覺到不對,根據這顆小行星的崩解程度,它的核心硬度或許強的過分。

“屏衛艦準備!”

反物質彈頭砸在小行星上,物質湮滅迸發的能量將裹著它的剝落體掀飛四散,低密度外殼頃刻間消散,只是能量迸發的強光暗下後,那核心的密度高過了預估,幾發彈頭攜帶的反物質沒能將它抹去。

“再次攔截!!”

“來不及了!”

幾艘武庫艦上,按照規章攔截的指戰員此刻心若刀絞,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一顆小行星若真的就此砸下去,這顆行星恐怕要從頭來過了。

“打!就算是在大氣中攔截,也要打出這一發!”

“夠了!我們的火控雷達根本穿不過大氣,盲打和軌道轟炸有什麽分別!”

參謀室陷入死一般的沈靜,雷達上,那一片繁亂的信號在一點點穿過艦隊,甚至近防炮、近衛防空導彈已經不計代價的打出,卻只能讓那些微不足道的剝落體潰散。

“沖擊準備!”許秋寒喊的撕心裂肺。

疏散艙、逃生艙花似得繞著這艘龐大的重裝甲屏衛艦綻開,遠去,只留他和艦橋上接管駕駛的指戰員。

星空中最笨拙的盾,張開自己山巒一般的裝甲面,橫亙在小行星和遼塵主星之間,所有矢量引擎統統對準家的方向,加力點火,沖上去,迎上去。

“各單位註意,請全力搜救本艦疏散逃生人員,同時展開地面救災工作,以人民生命安全與國家財產為第一要務,人民萬歲,解放軍萬歲。”他從舷窗看去,那小行星好慢好慢,讓他來得及看清星空產物那致命的瑰麗。

讓他來得及回想自己的命運,來得及思考理想的未來,來得及留下自己的一腔抱負。

“全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細碎的剝落體山石般大小,成群的砸在外裝甲上,一塊塊十數平方米的覆合板被撞的彎折,破碎。劇烈的震蕩讓整艘戰艦都在顫抖,好似一個舉起大山的人。

那核心,好似一把利刃,破開它最堅硬的裝甲,碾碎其後覆雜交織的支撐結構,哪怕是龐大的機械臂也被碾的粉碎。

窗甲滑落,短暫的,他看不到了。

這片刻,永恒停在安寧寂靜之中,行星殘骸和少將巨艦之間,只剩最後一道薄薄的基甲。

“天體災害等級評估,降為二級。”旗艦上,AI溫柔的聲音輕輕回蕩,卻好似把柳葉刀一片片剮片著每一位指戰員的內心。

“搜救!!搜救!!!”

“搜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只剩下一根頭發,一片指甲,也要帶出來!也要帶出來!”

搜救艦從每一個方位籠來,蜂群一般圍在破碎的殘骸外。

順著小行星沖擊的方向,整艘屏衛艦斷成兩節,向前折去,大小不一的殘骸被拋出去,在斷處之後灑出一大片錐形垃圾帶。

而那顆小行星,就靜靜懸停在錐形帶和折口之間。

呼——

嘶——

呼——

沈悶的呼吸聲是太空中僅剩的聲音,四周的殘骸碎片都很規則,顯然是結構受到負荷範圍外的沖擊時,自然崩解的結果,也留下了他一條性命。

剛睜開眼,黑暗都是朦朧的,夢幻的一抹毛糙蒙邊侵染在視野中,他一時摸不清是什麽情況,本能讓他掙紮,可他剛剛蘇醒的理智讓他一點點放松下來。

“系統自檢。”許秋寒將目鏡喚醒,發現已經徹底壞了,怪不得剛睜開眼時,是直接透過休眠的目鏡用肉眼看出去。

“恒壓、恒溫系統正常,外裝甲結構崩解,動力、供電系統因基甲變形斷線,維生系統斷電,備用電運轉正常,制氧正常,備用生物定位信息傳輸器正常,光學系統離線,內襯無破損。”

“搜尋通訊頻段。”目鏡壞了,許秋寒只能依靠肉眼找尋四周最大的那塊殘骸,以他所處的情況,找到一塊足夠大的殘骸作為參照物,並想辦法爬到上面,能讓他的生存機會變大許多許多。

放眼望去,身周一片片殘骸宛若一塊塊浮空孤島,一時之間也讓他分不出孰大孰小,只好找到最近的那一塊。

目鏡和光學系統都壞了,他不再能依靠測距儀估算距離,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覺。

“就你了。”許秋寒拿定了主意,挑了一塊最順眼的殘骸,緊接著,想要在身上找塊外甲的碎片扔出去,用微弱反作用力飄過去。

可動力背包斷線了,現在的許秋寒使不動自己的手臂,哪怕他用出再大的力氣也都是徒勞。

“呼!”許秋寒已經出了一身汗,他只試了試,就知道動力系統的斷線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幾乎是已經徹底離線了,或許只剩下備用電在工作。

“外照明設備還有幾項能夠工作?”

“全部離線。”許秋寒徹底閉上了眼睛,不甘一浪又一浪的從內心深處翻湧上來,為什麽,明明有那麽多可能會直截了當的死在撞擊中,卻偏偏要他躺在這,像個雕塑一樣,等待,等待。

“繼續搜尋通訊頻段。”許秋寒看著視野中大片大片的殘骸,堅決地覺得自己不能死,明明已經在最危險的時候活下來了,可他能做到的,只剩下保存體力,靜靜等待。

“呼——”

“呼——”

“呼號12395,這裏是搜救單位,請應答,請應答。重覆,呼號12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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