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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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陳大哥,你可要想好了,鄭總走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不能碰啊。”寧滸為陳寧生拉開車門,忍不住的緊張叫他身上出了許多冷汗。

陳寧生打量著這個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著司煙去過又見了別人的地方,心裏最後一絲退縮也橫掃一空,“不用多說,鄭伯和公子是怕我撐不住這條線,如今夏大人低下頭談合作,前些天的效益你也看到了,是什麽養活了兄弟們?如今這種事,我要是不敢做,豈不是沒能力也沒擔當。”

“陳老板吧,我家主人已經擺好了酒席,就等您了。”寧滸被無聲無息湊來的大漢嚇了一跳,眼神在黑漆漆的家夥上打著顫。

“還請前面帶路。”陳寧生輕拽寧滸,寧滸回過神,看著那淡定自若的背影,咬咬舌頭連忙跟了上去。

“公子,柳副官回信,夏鐘磬最近確有動作,但是末端繞過了我們和防衛署的手,在廣陵重工那邊,具體還不清楚,哪怕清楚柳家也不好插手。”秦中錦把晶屏遞給司煙,護手冰冷的觸感將司煙從龐雜的猜測中抽出。

“有其他的消息嗎?”

“這是收集廣鈴一些基礎情報的時候,同志們發現的,在一個月前,廣鈴重工每個月都會在月初采購一批樞梁的警用裝備和消耗品,這個月月初的采購量明顯少了許多,本是小事,但是和楊柳對接的同志整理出的一份情報是,前幾天樞梁工業集團收到了廣鈴重工的加急訂單,更重要的是,這份訂單被夏家授權瞭查司加密,查不到具體內容。”

“鄭伯,還要多久。”

滴——急促的停機提示音一閃而過,醒目的攔截信號橫亙在交通塔分流匝道上,“交通管制,下了這個交通塔就是。”

“秦中錦!”醒目的猩紅映在透徹的眼白中,襯得瞳孔中流出的冷漠叫人發顫,“殺。”

白袍被風吹起,一抹抹銀灰色的影子映著日光,下落,蔚藍的匝道線路投影也變得赤紅,十幾條鋼索一齊破風射出,掛在高聳的交通塔上,風聲在耳邊連成片,咻的破風聲箭矢般射向地面。天上落下的星星在地面滾落,寒光在呆立的衛兵眼中閃過,耳邊炸開的槍聲逐漸遠去。店外戒備的衛兵大多來不及抵抗,等司煙的車下來,已經只能看到伏在兩側的屍體。

“公子,都是死士。”

“辛苦了。”白袍飄下,落在司煙的肩上,垂下前被司煙拿起,“都到這地步了,這東西也算沒用了。”

“裏面的人已經有所戒備,會不會有些棘手。”司煙撿起落在一旁的步槍,又撿起一個彈匣,簡單檢查卻發現這把槍連一發子彈都沒來得及打出去。

“公子,放心,都是些烏合之眾,土雞瓦狗之徒。”

“怎麽了!”夏鐘磬那流水般的聲音變得尖銳,門外的衛兵沖進來,先喘了兩口氣才能說話。

“主人,出事了,不知道什麽人,直接就打進來了,兄弟們連還手都不能,您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啪——

夏鐘磬狠狠一巴掌扇在衛兵臉上,“廢物!這是廣鈴,誰敢在廣鈴動我?在廣鈴都要我逃,那這天下,還有我夏鐘磬容身之地嗎!”

“夏大人,性命安危才是大計,我們還是先走吧。”

嘭——

寧滸站在陳寧生身後,眼角濺上的鮮血嚇得他不住的眨動眼睛,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抹鮮紅。

咣——

好像是夏鐘磬直直飛了出去,撞在窗臺上,模糊的身形跟上去,提著生死不知的夏鐘磬夏大人扔到了幾人近前,“你手下人沒告訴你,我回來了?”

昂貴的絲巾將陳寧生臉上猙獰的血汙擦去,慘白的膚色襯得那吸滿鮮血的絲巾更加乍眼,“沒,沒來得及,可能是。”

“該抓的我都抓了,消息傳不到你耳朵裏也正常,你的事回去說。”司煙視線越過陳寧生僵硬的肩頭,落在驚魂未定卻沒嚇破膽的寧滸身上,“勇安,看人的眼光要保持在這個水準,這小子比起外面那些,可是強多了。”

“你說對吧,夏監察使。”陳寧生回過頭,在甲面的反光中模糊的看到夏鐘磬此刻的模樣,和他見過的那些奴隸似得,那是一種不能被稱之為人的感覺,某些東西,在動搖,在坍塌,喧囂的塵埃籠在視線前,亂吵吵的,找不到方向。

“回來了。”夏鐘磬啐出一口混著碎肉的血,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依舊散放著屬於夏鐘磬的孤高,“怎麽,怕臟了您的手,碰我一下都嫌棄。”

“監察使,瞭查司二級官員,誰會看不起你,誰又敢看不起你呢?”秦中錦看到司煙的眼神,又抓起夏鐘磬,將他甩到了沙發上,“真替您惋惜啊,但凡東南的事情多拖住我一兩天,這廣鈴的天空下,怕就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柳正文找過你了吧。”夏鐘磬眼裏的嘲諷不加掩飾,好似這一切在他心裏都算不上什麽,“你殺了我啊。只要殺了我,接管廣鈴重工,再讓江老爺子向瞭查司施壓,大不了就是逼宮,柳風死前苦心經營的勢力,頃刻間就被你恢覆大半。”

“夏鐘磬你把我當傻子嗎?”那憐憫的目光落在夏鐘磬身上,像是這世間最痛苦的刑罰,在他的皮膚上灼燒,將他的自尊燒的扭曲,“你和勇安的事,我大抵都想到了,你也賭對了,一個窮苦孩子當然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穿過這些天然的迷霧。讓我猜猜你設想的結局。”

“是設計叫他背叛我,投進瞭查司呢,還是,我會看破你們之間的合作,繼而親手將他在廣鈴為我做的一切都傾覆,或者,你這個瘋子就只是要惡心我。”不等夏鐘磬說話,司煙像是先沒了興趣,搖搖頭便轉身離去,“夏鐘磬,都不重要了,打壞多少東西,打死多少人,列個賬單來,你的醫藥費我也包了。”

夏鐘磬掙紮著要站起來,卻被鄭伯攔住,夏鐘磬盯著這個老人,眼睛裏少有的流露出一絲絲恐懼,“夏大人,好好修養,身子骨好起來之後,也要記得會見心理咨詢師。”

“老爺!三公子出事了,三公子!!”仆人急匆匆跑進書房,被高高的門檻絆了個踉蹌,向前沖著直直跪倒在地上。

“什麽事。”夏家老太爺躺在躺椅上,悠哉的看著書,好似這世間的一切都和他沒什麽直接的關系。

“老爺,三公子現在廣鈴住院,已經核實就是重傷,到現下都昏迷不醒。”

夏家老太爺摘下老花鏡,窗外灑下的陽光變得朦朧朧的,曬的舒適,“沒死吧。”

“回信是說,沒有生命危險。”

“其他幾房陸續也該知道了,沒死,就是沒事,傳我的話下去,該管事的把院裏看緊了,就起不來什麽風浪。”夏家老太爺把書和眼鏡放到一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下去吧,我睡會。”

“您不是忌憚那個夏監察使。”司煙在陳寧生家裏找出兩桶泡面,空曠的廚房裏只有一個飲水機。

“當然不是,有些東西就是紅線,就算沒人管,哪怕你翅膀硬了,也是不碰的好。”

“為什麽,這東西賺錢,政府也沒禁令,不就是被壟斷的奢侈品,和煙一樣……”

“不一樣,你見的應該比我多,那些悲劇,那些流離失所,那些罔顧為人……”

“那是因為壟斷,是因為高價,如果人人都有的吸,都有的用,和煙一樣,窮人就不會吸成奴隸,也不會為了能吸上一次做出那麽多沒良心的事。他們有什麽錯,只是用了老爺才能用的東西,享受了老爺才能享受的快樂……”

“要真是這樣,他們就應該永遠都接觸不到。就應該像那些首飾、游船、豪車,甚至是女奴一樣,你會知道這些組成的生活有多奢靡快樂,但是永遠也接觸不到。為什麽他們能一次次接觸,最後不惜舍棄人的身份,甚至是死在這上面。”司煙抱著兩桶泡面鉆進廚房,不一會又端著出來。

“到有一天,所有人都覺得這玩意正常了,只有上頭的老爺們知道是怎麽回事,也出現了各式各樣許多牌子,甚至有些你都不知道它是。它是個全新的,但同樣讓人成癮,且永遠的戒不掉的玩意。到那一天,還會有窮人存在嗎?只剩下奴隸和奴隸主,藥性褪下祈禱,而後再吸食,這樣的人就會是你的街坊鄰居甚至是你的後代,永遠固在這個固定的輪回裏。”

“公子,這不是老爺應得的嗎?人出生便是如此,皆都有了定數。”

“若人自出生便有了定數,那恐怕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了,可是如此,誰做得到呢?”熱騰騰的泡面放在陳寧生面前,飄起的水蒸氣像是工廠煙囪上的白煙,被流動的風席卷,有些化作雲彩,有些,卻跌落塵埃。

“過段時間在教院,恐怕會有不少流言蜚語。”院中,月朗星稀,秋風涼爽,將繁亂心結吹散,“裏面有些,是你在我身邊就一定會面對的,有些,是這次的事惹出來的。依附在屋檐下,這些事永遠無法避免,總要有一天,你自己站起來,且強大到讓他們忌憚、害怕。別緊張,我會幫你。”

“只是,囂張跋扈,僅此一次。從今往後,不論如何,莫要變成個貴族老爺,怕的是跌下來,我也接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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