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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孤箏隱線,枯樹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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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孤箏隱線,枯樹繁根

“二位,咱這是整個遷夢主星最大的民營軍火店,全星系連鎖,就連老爺們絕大部分用的也是咱們家的安保服務,譽滿全星系,最頂尖的……”柳挽溪看在店員這張臉的份上原想給他些許業績,只可惜耐心不多,聽不下他長篇大論的介紹。

“找你們家掌櫃,我的單子你做不了主。”柳挽溪隨手扔了張銀行卡出去,店員藏在手中瞥了一眼,悄悄藏進袖子裏。

“奢侈。”

“他又不知道裏面有多少,就算我只塞一塊他現在也高興。”

“真只有一塊?”

“怎麽可能。”

“奢侈。”

柳挽溪無語的翻了一個白眼,“公子您,節儉持家,以後定是個賢內助,只是今天可別丟了我的臉,拿著這些。”

司煙本想推開她遞來的一打借記卡,卻未曾料到她直接松了手,猝不及防,在半空接下。

柳挽溪眼神玩味,有些得意,一副還不是拿了的模樣。

“咳,二位,”店員從櫃臺後鉆出來,不敢打擾兩個人,低下眉眼輕咳,“掌櫃在裏面等。”

“錢叔,你這地方可讓我一頓好找。”

內廳裏等著的中年男人聽到遠遠便聽到了柳挽溪的聲音,迎出來時臉上已經掛著笑,只不過不是那般諂媚,“柳家小姐這不還是找來了,我這招牌掛的高高的,找不到才是難呢。”

內廳裏只有四個一模一樣的房間,除去是個談生意的絕對僻靜地方之外,卻也沒什麽其他的特別之處,直到錢叔從一面墻裏穿了過去。

穿過投影墻後是片截然不同的天地,廣袤無垠的沙漠遠遠的看不到盡頭,幾顆胡楊柳垂著枯黃的枝條,幹涸的河床只剩下鹽殼,錢叔越走越遠,小小的背影逐漸和沙漠融為一體。

司煙和柳挽溪跟上去,可剛越過那幾顆胡楊柳,踩進鹽殼便陷了下去,短暫的黑暗後,已身處在一間看不到邊際,宛若浸在黑暗中一般的密室裏。

“你這次帶來的小兄弟比上次那個聯絡官強,就往下陷的那幾秒,他以為我要殺他。”錢叔扔過來兩瓶礦泉水,無奈的聳聳肩,“差點跟我動手,你說我要是給他打出個好歹,怪誰?”

“你要是看不上他,我給你換個人。”

“那不至於,這小子還挺好相處。誒,我可真怕你給我弄過來個事兒精。”

“那我就說正事了,”柳挽溪不與他多寒暄,話鋒轉的詭異,讓錢叔沏茶的動作都沒來得及演完,”我們需要你聯絡連闕據點,在主星備一隊人。”

“做什麽?”

“都找你們箏線了,肯定是要殺人。”

“你只管把那人的資料給我,只要是可殺的,不出兩日……”

“兩日?錢叔,你最近是不是得了什麽好處,口氣這麽大?”柳挽溪笑著,抽出一份名單放在桌上,“不過是連闕上下幾十家財閥領主,想來對箏線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錢叔的眼皮直跳,放在名單上的目光一寸寸挪回柳挽溪臉上,眉頭挑了挑,氣的差點笑出聲來,“這麽大的動作?柳小姐,你可下不了這種命令,就算是砸錢,砸到我這顆心花枝亂顫,那□□可是肯定不會給我過審批的。”

“放心,我肯提要求,定不會折在你這一層。”柳挽溪摸向司煙後腰,剛搭在槍柄上,便被司煙抓住。

“幹什麽?”司煙有些緊張地盯著她,完全捉摸不透她的意思。

“別說話,借你身份一用。”柳挽溪遞給他個放心的眼神,趁著錢叔沒察覺出兩人異狀,將手在他手下抽了出來,還帶著江老送給他的那把手槍。

“柳小姐這是要威脅我?”錢叔有些詫異,語氣裏多了不少怨氣,“若是實在沒了辦法,柳小姐,事情還是你們北方艦隊自己做比較好。”

“錢叔,不急,你先看看這信物,有沒有用。”

錢叔瞥了眼桌上,那手槍上的紋樣實在熟悉,拿到近前仔細端詳才發現異樣,“柳小姐,你,既然如此,你出面做什麽,這不完全是誤導我嗎?”

“要我說,完全是你們箏線的問題,離了胡楊就是抓瞎,情報網就該完善些。現在連自己家有幾個煙游校尉都不知道。”

“系統中各有職能罷了,胡楊沒通報這個消息,看來是我沒必要知道,我便不問了。”錢叔把槍推回來,看了司煙兩眼,沒有任何情緒,像是沒他這個人似得,“什麽時候行動?”

“明天中午。”

“快的話,今晚就能都準備好。”

“一言為定。”

“兩個小時了,就算有瞭查司的人在盯,也該覺得我們是在純逛街了。”司煙手上拎著的大小袋子已經連成片像是一件蓬蓬裙,每走一步這些硬紙袋就要嘩啦作響,像是個窮途末路的武士。

“他們是很有耐心的,我又是有名的苛責刁難,既然來了這商圈一趟,不讓你這樣狼狽的逛上兩個小時,恐怕錢叔那邊要被查個底掉了。”柳挽溪上下打量一番司煙現在的狼狽模樣,嘴角微勾,眼中含笑,“一會我叫他們把這些送回去吧,但是也還要留些,不能讓你太輕松。”

“小姐,你又在胡鬧了。”戴卿黎等到營區外面,遠遠就看到司煙從後備箱拎出一個個袋子,還沒拿完,身上就已經像是背了好幾個攜行具一般。

“幽沁,你可是我的副官,胳膊肘不準往外拐。”柳挽溪撇撇嘴,帶著戴卿黎自顧自離去,“這次我可是收了好些雲夢來的東西,軍需那邊置辦不好你們緊缺的東西,便由我來置辦,現在應該已經送到庫房了,我帶你去驗驗貨。”

司煙拎著東西站在營區前,向四周看了看,仍是沒有發現什麽瞭查司探子的蹤跡,心裏明知道是被耍了一通,卻只能默默在心裏想著自己未來副官的招聘標準:體壯如牛,吃苦耐勞。

“少帥,怎麽自己拿回來這麽多,讓他們送來多好。”秦秉終不知從哪鉆出來,快步上前就要接過去司煙身上這些大小累贅。

“別別,有事說事,我得送佛送到西,出一根毫毛的差錯,我都得腦袋大。”司煙一邊保持平衡一邊忙躲開秦秉終。

“他這樣的也挺好,不行,太傻,現在熱情的像個哈士奇,有時候又偏偏比驢都倔,讓人頭疼。”司煙快速的打量秦秉終一番,心裏暗暗把秦秉終和自己想象中的副官形象對比起來。

“少帥,那等您忙完了,有沒有時間來病房一趟,孟將軍醒了,想約您見一面。”

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孟方望著窗外高聳林立的大廈,晚霞被割成幾塊,光暈在幕墻之間穿梭,殘陽的最後一抹紅暈鉆進交通線的警示光裏,刺目卻被窗上浮起的濾光膜篩去,夢幻,也有些光汙染。

“將軍,少帥到了。”秦秉終將司煙帶進來,見孟方沒有反應,向司煙點了個頭就自顧自退出去了。

“少帥,聽貫呈跟我講,他們能安安穩穩的撤出來,是你和柳小姐殿後。”孟方始終看著窗外,不知在看什麽,聲音也沒有起伏,淡淡的飄來,散在耳邊,“在我昏著的這一天,我覺的出來,貫呈想了很多,你們應該也談過了。少帥別覺得他笨,他這人,面上永遠石頭似的,裏面化成沙子了,也得挺著石殼子。”

“少帥應該也覺得,我是個墻頭草,方某勢大,骨頭就軟下去了,柳家興勢,我便倒了過去。可一朝遭難,我羽翼剛剛豐滿些就搞獨立。”孟方看著還算繁榮的城市,看著窗外能看到的繁華,不知覺掉下兩顆淚,“少帥在遷夢逛過嗎?”

“有見到毫無人權的奴隸嗎,有遇到頤指氣使的地主嗎,有蠻不講理的軍老爺嗎?”孟方在病床上向上坐了坐,把腰挺直,眼睛裏亮起些不一樣的神采,“這些年,我做不到讓群眾過上叛亂前的日子,卻也和鄭福一起,把那些混蛋都攔在了外面,老百姓生活都困難了些,卻沒人真的餓死,也沒人被逼到去當奴隸的地步。方千秋他們把多少人的心氣都折了,可我敢說,我這的一方百姓,還是那種永遠不會賣身為奴的性子。”

“我知道鄭福不單純,是個投機分子,甚至連闕在他的治下和那些雜種沒什麽兩樣。但是現在的遷夢,從行政體系到經濟體系,沒他在朝內的投機倒把、左右逢源,早該被方千秋全盤滲透了,就算是現在,遷夢的全套行政體系,絕大多數還是在北方艦隊時,柳將軍任命的舊人。我雖是永不能原諒他的,可也恨不長久。”

孟方的聲音慢慢落下,像是在講旁人的故事。司煙走過病床尾,站在窗邊,這裏正正好能看到大半個主城,夜幕垂下,燈火連成片,像殷都那座建設在整個星球上,滿是貴族世家的繁華都市一般。

“主城裏有幾個夜市,會開一晚上,不忙的時候,從營區去最近的那個,也就半個小時,有家臭豆腐緊挨著入口,偏偏那個香臭香臭的味特別濃,飄的哪哪都是,也因為這個知道的人多了,愛吃的都來,我要吃啊就讓貫呈去排著,我去裏面買別的,這樣的生活連廉謦都要羨慕……”

“我覺著維系著這樣的日子,也算勉強能給群眾一個交代了……”孟方是打心裏驕傲他在這腐朽的帝國裏一手創造、守護的半個桃源,“我明白我有許多錯誤,從來也不敢指望回到過去,就指望,別把我一桿子打進壞人堆裏去。”

司煙將目光從窗外收回,帶著些審視,釘在孟方臉上,“如果我只是某個武將世家的少將軍,憑著家世權威來做你的頂頭上司,你是不是要從頭到尾,都用你那一副狗軍閥的窩囊樣子來討好我。”

“我嗅不出來來往往許多人背後的立場,我看不透,就連柳家,柳風死後我也不知道他們站在哪一邊。你背後是我的老首長,戰死在西南星域的指戰員,有一半以上都是他老人家的學生,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信你,這爛透的泥土地裏,我還沒見過荷花。”

“如果要我說的明白些,哪怕是現在,我也不敢完全信你。”孟方坦誠地看著司煙,不摻雜著任何私心,“甚至,司公子,我認為柳首長也會是這般的心態。”

“孟老將軍,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司煙站起來,莊重的伸出手,“不論對你,還是對我,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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