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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亡證明與他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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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死亡證明與他的失態

手機摔落在地的碎裂聲,如同他內心世界崩塌的預兆。顧夜寒僵立在冰冷的落地窗前,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一只手死死按在劇烈絞痛的心口,另一只手撐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因用力而扭曲泛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感覺不到一絲氧氣,肺葉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模糊,耳邊是血液奔流沖刷的轟鳴聲,淹沒了外界所有的聲響。

她死了。

林晚晚。

死了。

這三個字,像是最惡毒的詛咒,又像是最荒謬的笑話,在他的腦海裏瘋狂盤旋、撞擊,將他所有的認知、所有的理智、所有堅固的壁壘,都砸得粉碎!

裝病?苦肉計?博取同情?聯合林家施壓?

那些他深信不疑、並以此一次次殘忍傷害她的“事實”,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火辣辣地疼,帶著血腥的恥辱和荒謬!

那些蒼白,那些消瘦,那些她隱忍的痛苦,那些被他斥為“演技”的冷汗和顫抖……全都是真的!她真的在承受著癌癥的折磨,真的在生死邊緣掙紮!

而他做了什麽?

他用最冰冷的話語嘲諷她,用最厭惡的眼神審視她,用最決絕的背影離開她,甚至在她最後一次哀求他相信時,他掐著她的脖子,警告她別耍花樣……

“呃……”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猛地湧上喉頭,顧夜寒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膽汁的苦澀灼燒著食道。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昂貴的襯衫,額前碎發被濡濕,黏在蒼白的皮膚上。他從未如此狼狽,如此……失控。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抗拒那個正在將他拖入無盡深淵的真相,“一定是弄錯了……她那麽會裝……一定是……”

對!一定是弄錯了!是醫院搞錯了!是林家為了某種目的制造的假象!她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她還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她還沒有看著他屈服,她怎麽會甘心去死?!

一種近乎偏執的否認和憤怒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精神,他猛地直起身,眼中布滿血絲,像是瀕臨崩潰的困獸。他必須去親眼看看!他要揭穿這個可笑的謊言!

他踉蹌著沖出門,甚至忘了拿外套,忘了叫司機,像瘋了一樣沖進電梯,按下地下車庫的按鈕。他的手指在顫抖,按了好幾次才按準。

一路上,他將跑車的油門踩到底,引擎發出狂暴的咆哮,車子如同紅色閃電般撕裂淩晨寂靜的街道,闖過無數紅燈,險象環生。可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腦海裏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去醫院!揭穿它!

當他如同一陣狂風般沖進醫院住院部大樓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嚇了一跳。往日那個冷峻矜貴、一絲不茍的顧氏總裁,此刻頭發淩亂,臉色慘白如鬼,眼神狂亂而駭人,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渾身散發著一種瀕臨爆炸的恐怖氣息。

他粗暴地推開試圖阻攔他的護士和保安,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個他從未踏足過幾次的特需病房樓層。

走廊盡頭,王主任和幾個面色沈重的醫護人員正站在那裏,似乎在等待他的到來。他們看到顧夜寒這副模樣,眼中都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有同情,有無奈,也有隱隱的譴責。

顧夜寒猛地停在病房門口,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仿佛那後面藏著什麽洪水猛獸。

“她在哪?”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一種孤註一擲的瘋狂,“讓我見她!”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神情肅穆而悲憫:“顧先生,請您節哀。顧太太她……”

“閉嘴!”顧夜寒厲聲打斷他,眼神兇狠地像是要殺人,“我要親眼看見!聽見沒有?!”

王主任沈默了一下,沒有再勸阻,只是對旁邊的護士點了點頭。

護士上前,緩緩推開了病房的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消毒水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死寂氣息撲面而來。

病房裏異常整潔,整潔得沒有一絲人氣。儀器已經被撤走,只剩下空蕩蕩的病床。床上,白色的被子平整地鋪著,下面隱約勾勒出一個瘦削的人形輪廓。

床頭櫃上,放著一份孤零零的、蓋著醫院鮮紅印章的文件。

顧夜寒的腳步猛地頓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門口。他死死地盯著那張病床,盯著那被子下過於平坦的輪廓,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

不……不是這樣的……她應該坐起來,像以前一樣,用那種帶著怯懦和算計的眼神看著他,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如同踩在刀尖上,挪到病床邊。他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控制。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白色被單,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掀開了被子——

下面,空空如也。

只有床單上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已經幹涸的暗褐色痕跡,像是無聲的控訴。

顧夜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人呢?!她人呢?!

“遺體……已經送往太平間了。”王主任沈重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忍,“按照流程,需要您先簽署這些文件……”

顧夜寒猛地轉身,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王主任,一把搶過他手中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居民死亡醫學證明(推斷)書》。

冰冷的表格,冰冷的鉛字。

姓名:林晚晚。

性別:女。

死亡原因:胃癌伴多發轉移、破裂出血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死亡時間:X年X月X日5時17分。

右下角,蓋著市中心醫院的死亡證明專用章,鮮紅刺目。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他的視網膜上,烙進他的腦海裏!“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聲的嘶吼,猛地從顧夜寒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充滿了巨大的痛苦、難以置信的崩潰和徹底的絕望!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踉蹌著向後倒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墻壁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手中的死亡證明飄落在地,他卻仿佛毫無所覺。

他擡起顫抖的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指甲深深摳進頭皮,身體沿著墻壁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假的……都是假的……”他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語無倫次地喃喃著,眼神渙散而狂亂,“她沒死……她不敢死……她還沒……”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床頭櫃的抽屜。抽屜沒有完全關緊,露出了一角熟悉的深藍色絲絨。

那個盒子……他記得!昨天他看到她死死攥著的那個盒子!

一種莫名的、巨大的恐慌和沖動驅使著他,他猛地撲過去,粗暴地拉開抽屜,一把將那個小盒子抓了出來!

由於用力過猛,盒子被他捏得變了形,盒蓋彈開,裏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氧化發黑的舊糖紙。

磨損的碎布條。

還有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小女孩並肩笑著,其中一個女孩手腕上那串玻璃珠手鏈,一顆藍色的珠子格外顯眼……

以及……一張折疊起來的、明顯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字跡娟秀的舊紙片。紙片似乎因為經常被摩挲,邊緣已經起毛。

顧夜寒的呼吸驟然停止!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紙片上,像是被無形的磁石吸住!

他顫抖著,伸出冰冷的手指,撿起了那張紙片,緩緩打開。

上面,是一行行稚嫩卻熟悉的筆跡,那是他童年時,在黑暗倉庫裏,無數次回憶描摹的、那個給他希望的小女孩可能寫出的字跡……

而紙上的內容,卻像是一道驚天霹靂,將他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幸,徹底劈得灰飛煙滅!

【X年X月X日,晴。今天又偷偷去看那個小哥哥了,他好像發燒了,聲音啞啞的,好可憐。我把我最喜歡的玻璃彈珠從通風口滾進去給他玩了,他好像笑了。媽媽說那是婉婉送我的生日禮物,不能弄丟,可是……他開心比較重要吧?希望警察叔叔快點來……】

玻璃彈珠……藍色的……婉婉送的生日禮物……

倉庫……發燒……小哥哥……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記憶深處!那些被蘇婉婉含糊其辭、需要他提醒才能“回憶”起的細節,此刻無比清晰、無比殘酷地呈現在這張泛黃的紙頁上!

與他記憶嚴絲合縫!卻與蘇婉婉後來所有的說辭截然不同!

“轟——!!!”

顧夜寒的大腦仿佛被瞬間炸毀!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徹底崩塌、碎裂、化為虛無!

他猛地擡起頭,臉色死一般慘白,瞳孔放大到極致,充滿了無盡的震驚、恐懼和一種滅頂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如同秋風中最殘破的落葉。

原來……是她……

一直都是她……

那個照亮他黑暗童年的人,是林晚晚!不是蘇婉婉!

他弄錯了……他從一開始,就徹徹底底地……弄錯了!!!

而他……他都對她做了什麽?!

信任、溫柔、呵護,他全部給了一個竊取別人人生的騙子!

厭惡、羞辱、折磨,他全部加諸於那個真正救贖了他的、他本該用一生去珍惜的女孩身上!

甚至……甚至在她真正瀕死的時候,他還在用最惡毒的話語傷害她!詛咒她!

“啊——啊啊啊——!!!”顧夜寒終於崩潰了!他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野獸,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致、痛苦到極致的哀嚎!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指骨碎裂的劇痛傳來,他卻毫無所覺!緊接著又是一拳!再一拳!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和他的手背,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瘋狂地、自虐般地捶打著地面,發出壓抑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嗚咽和嘶吼!

眼淚,毫無預兆地、瘋狂地湧出,混雜著手背上的鮮血,滾落在地,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他錯了。

他錯得離譜。

他錯得……無可挽回。

那個他恨之入骨、厭棄至極的女人,才是他藏在心底十幾年的白月光。

而那個他捧在手心、呵護備至的女人,卻是竊取別人人生的卑劣小偷。

他守護了謊言,踐踏了真心。

他親手,將他真正愛的人,推向了絕望的深淵,直至……死亡。

巨大的、無法承受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最狂暴的海嘯,瞬間將他徹底吞沒、撕碎、碾磨成粉!

他癱倒在冰冷的地上,蜷縮成一團,渾身劇烈地抽搐著,發出壓抑到了極致的、破碎的痛哭聲,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絕望而無助。

周圍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沈默地看著,沒有人上前勸阻。空氣中,只剩下這個男人徹底崩潰的、令人心碎的哀泣,和那份靜靜躺在地上的、冰冷的死亡證明,形成著最殘酷、最諷刺的對照。

真相,總是在失去後,才以最慘烈的方式,揭開它血淋淋的面紗。

而代價,是永失所愛,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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