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商業危機下的遷怒

關燈
商業危機下的遷怒

顧夜寒冰冷警告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深深紮入林晚晚早已麻木的心臟,連最後一絲微弱的跳動都仿佛要凍結。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直到手機屏幕徹底暗下去,手臂僵硬得發酸,才緩緩垂下手。

病房裏,蘇婉婉帶來的那束百合依舊散發著甜膩的香氣,此刻卻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彌漫在空氣中,鉆進她的鼻腔,引發一陣陣生理性的惡心和反胃。

她掙紮著爬起來,踉蹌地沖到洗手間,再次對著馬桶幹嘔,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喉嚨,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眼眶幹澀的刺痛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連一句病情都沒有問。他只關心她是否“冒犯”了他的白月光。

在他心裏,她的病痛,她的生死,甚至不如蘇婉婉一絲一毫的情緒重要。

這種認知,比癌癥帶來的任何疼痛都要致命。

她扶著冰冷的洗手臺,看著鏡中那個瘦得脫形、眼窩深陷、頭發稀疏的自己,忽然覺得無比陌生。這具殘破的軀殼裏,到底還剩下什麽?

或許,早就什麽都不剩了。連最後一點可悲的期待,也終於被他親手碾碎成灰。

她緩緩走回病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絲線的木偶,癱軟下去。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她蜷縮起來,死死咬住被角,忍受著這無休無止的、仿佛要將她徹底撕裂的折磨。

就在她被病痛和絕望雙重吞噬的時候,病房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這一次,進來的是顧夜寒。

他似乎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趕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冷冽氣息和一絲未散的、壓抑不住的怒火。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領帶扯得有些松散,俊美無儔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駭人的陰霾,眼神銳利如刀,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他的出現如此突兀,帶著一股強烈的、破壞性的氣場,瞬間打破了病房裏死寂的絕望。

林晚晚下意識地撐起身子,愕然地看著他。他怎麽會來?他不是……不想看到她嗎?

顧夜寒幾步走到病床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他甚至沒有低頭看她一眼,目光冰冷地掃過她蒼白如紙的臉和瘦骨嶙峋的手,那眼神裏沒有絲毫關切,只有一種近乎暴戾的煩躁和審視。

“林晚晚!”他的聲音低沈而緊繃,像是極力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你到底跟你父親說了什麽?!”

林晚晚被他突如其來的質問砸懵了,茫然地看著他:“我……我沒有……”

“沒有?”顧夜寒嗤笑一聲,眼神裏的寒意幾乎要將她凍僵,“那為什麽林家會突然撤走城東項目最後一批關鍵材料的供應?為什麽會在董事會上聯合幾個老東西向我發難?在這個節骨眼上!你是不是覺得我最近對你太寬容了,所以讓你和林家覺得,可以趁機要挾我,嗯?!”

他的語氣一句比一句更重,最後幾乎是低吼出來,震得林晚晚耳膜嗡嗡作響。

城東項目?林家撤資?董事會發難?

這些陌生的詞匯像巨石一樣砸向她,她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她住院這麽久,與外界幾乎斷絕聯系,連手機都很少看,怎麽會知道公司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虛弱地搖頭,胃部因為他的震怒和逼近的氣勢而痙攣得更厲害,痛得她聲音都在發顫。

“不知道?”顧夜寒猛地俯下身,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逼視著她,眼中翻滾著駭人的怒意和毫不掩飾的懷疑,“除了你,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向林家傳遞消息?嗯?裝病住院,避開耳目,好讓你父親裏應外合,打我一個措手不及?林晚晚,你們林家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點?以為用一個孩子就能拿捏住我顧夜寒?!”

手腕傳來劇痛,但更痛的是他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著她的心。

原來他來找她,不是因為關心她的病情,甚至不是為了蘇婉婉出頭。

而是因為他的商業帝國遇到了危機,而他,毫不猶豫地將這筆賬算在了她的頭上!認定她是林家的內應,是處心積慮算計他的同謀!

在他眼裏,她就是這樣不堪!就是這樣惡毒!

“我沒有……我沒有……”她徒勞地重覆著,眼淚終於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滅頂的冤屈和絕望,“我一直在醫院……我什麽都不知道……”

“閉嘴!”顧夜寒厲聲打斷她,眼神厭惡地掃過她臉上的淚水,仿佛看到什麽極其骯臟的東西,“你的眼淚,和你這副病懨懨的樣子,我早就看夠了!除了會裝可憐博同情,你還會什麽?和林家聯手演苦肉計?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妥協?做夢!”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仿佛碰到什麽瘟疫。林晚晚無力地跌回床上,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胃裏的翻江倒海再也壓制不住,她猛地側身,劇烈地咳嗽起來,喉頭腥甜上湧,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當場吐出來,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青灰。

顧夜寒看著她痛苦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模樣,眉頭死死擰緊,眼中的怒火更盛,卻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和不信。

又來了!每次被戳穿,就是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我告訴你林晚晚,”他退後一步,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回去告訴你父親,顧氏不是你們林家可以隨意拿捏的!城東的項目,你們林家既然選擇退出,就永遠別再想插手!至於董事會那邊……”

他冷笑一聲,眼神睥睨而殘酷:“讓他們盡管放馬過來!想用這種手段逼我就範?你們打錯了算盤!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刃般刮過她蜷縮的身影,最後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有一瞬間極其覆雜的閃爍,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還有,別以為有了孩子,就有了護身符。”他的話語殘忍至極,“如果讓我查到你和林家這次的動作有任何關系,林晚晚,我會讓你和整個林家,都付出承受不起的代價!”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病房,摔門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也徹底震碎了林晚晚最後一點支撐。

在他離開的瞬間,林晚晚再也忍不住,猛地撲到床邊,“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鮮血!

鮮血濺落在潔白的地磚上,如同盛開的、絕望的彼岸花。

她癱軟在床邊,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在劇痛和巨大的打擊下逐漸模糊。

耳邊卻依舊反覆回蕩著他那些殘忍的話語,字字誅心。商業危機,林家撤資,裏應外合,裝病博同情,拿孩子當籌碼……

原來,她在他心裏,不僅是一個不擇手段上位的女人,一個心機深沈的騙子,更是一個可以為了家族利益、不惜用生命和孩子來算計他的、惡毒無比的合夥人……

巨大的冤屈和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徹底淹沒了她。

世界,在她眼前,徹底失去了最後一絲光亮,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

而胃部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也在宣告著,她的生命,或許真的已經走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連最後一點卑微的生存意義,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徹底碾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