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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歡喜,他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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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歡喜,他的厭煩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切割開室內的昏暗。

林晚晚幾乎一夜未眠。

胃部的抽痛時斷時續,後半夜才稍稍平息,讓她得以淺眠片刻。但心臟那種沈甸甸的鈍痛,卻持續了整整一夜。

生物鐘讓她在固定的時間醒來,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滿室刺目的紅和空蕩蕩的另一半床鋪。冰冷的現實瞬間將她從短暫的迷糊中拽回。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尖的酸澀,起身洗漱。

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嚇人,眼底有著明顯的青黑。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臉色看起來紅潤一些。今天是婚後第一天,她需要去給公婆敬茶,不能顯得太憔悴落魄。

她選了一件樣式簡單大方的米白色針織長裙,顏色柔和,不至於在顧家父母面前顯得太過紮眼或不得體。她仔細地化了個淡妝,遮掩住疲憊,讓自己看起來至少是體面的。

下樓來到餐廳時,她意外地發現顧夜寒竟然在。

他坐在長桌的主位,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冷峻。他正一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一邊喝著咖啡。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俊美得令人窒息,卻也冰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聽到腳步聲,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仿佛進來的只是一團空氣。

林晚晚的心微微一緊,隨即又泛起一絲可悲的歡喜。至少,他還在家裏,沒有徹夜不歸。她小心翼翼地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坐下,中間隔了一個座位。

傭人很快為她端上早餐,中西式都有,精致而豐富。

“早上好。”她鼓起勇氣,輕聲向他打招呼,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怯意。

顧夜寒的目光終於從平板上移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嗯。”他從喉間擠出一個單音,算是回應,隨即又低下頭去看他的屏幕,明顯不想與她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那短暫的、冰冷的對視,像一盆涼水,瞬間澆熄了林晚晚心中那點微弱的火苗。她低下頭,默默拿起餐具,開始用餐。

餐廳裏安靜得可怕,只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顧夜寒滑動平板屏幕的聲音。這種沈默比爭吵更令人窒息,它無聲地宣告著他們之間巨大的鴻溝。

林晚晚吃得很少,胃裏依舊不太舒服,面對再精美的食物也毫無胃口。更重要的是,他對面坐著的那個人,散發出的冷漠氣場,讓她食難下咽。

她幾次想找些話題,問問他的行程,或者說說今天的安排,但看到他全神貫註於工作、完全無視她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們還不是這樣。在學生時代,因為婉婉的關系,他們偶爾也會有交集。他雖然總是淡淡的,但至少會出於禮貌回應她幾句。她會小心翼翼地收集那些短暫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在心裏反覆回味。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看她的眼神裏多了厭惡和不耐?

大概是從蘇婉婉第一次哭著對她說“晚晚,我覺得夜寒好像更喜歡你,他總是會註意到你”開始吧?從那以後,他似乎就認定了她在暗中欺負和排擠他心愛的婉婉,對她愈發冷淡和疏離。

“我吃好了。”顧夜寒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卻透著疏離,“上午要去公司,下午有個商務洽談,晚上有應酬,不必等我。”

他像是在做工作匯報,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情感起伏,通知她,而不是與她商量。

“好,我知道了。”林晚晚低聲應道,心臟像是被細線纏繞,一圈圈收緊,悶得發疼。

他起身,拿起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準備離開。

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餐廳門口,林晚晚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站起身:“夜寒!”

顧夜寒腳步頓住,回過頭,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帶著詢問和不耐:“還有事?”

他的不耐那麽明顯,像一根針,刺得她瞬間清醒。她原本想說的話,比如“路上小心”,比如“少喝點酒”,全都哽在了喉嚨裏,顯得那麽多餘和可笑。

她慌亂地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聲音低若蚊蚋:“沒……沒什麽。只是,等會兒要去給爸媽敬茶,你……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她用了“爸媽”這個稱呼,試圖拉近一些距離,聽起來卻更加卑微。

顧夜寒的眼神更冷了幾分,似乎對她這種刻意套近乎的稱呼很是反感:“看情況。陳助理會安排好禮物,你準時過去就行,不用等我。”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大步離開。

很快,窗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發動並遠去的聲音。

他走了。

餐廳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和一桌幾乎沒怎麽動過的早餐。

巨大的失落和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緩緩坐回椅子上,看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和他用過的那只潔□□致的咖啡杯,眼眶一陣發熱。

她只是……只是想在新婚後的第一天,能和他一起出現在長輩面前,看起來不至於那麽難堪。哪怕只是假裝,她也希望有一點新婚夫婦的樣子。

可他連這點假裝的機會都不給她。

他對她的厭煩,是那麽赤裸裸,毫不掩飾。

“少夫人,您再用點吧?是不是不合胃口?想吃什麽,我讓廚房再去做。”傭人張媽走過來,看著幾乎沒動的食物,關切地問道。這位新少夫人看起來溫柔和善,臉色卻不太好,先生對她又是那樣冷淡,讓人不免有些同情。

林晚晚回過神,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不用了張媽,我吃飽了。很好吃,只是我沒什麽胃口。”她頓了頓,站起身,“麻煩您幫我準備一下給老爺和夫人的禮物,我們一會兒過去主宅。”

“哎,好的,少夫人。”張媽應聲下去。

林晚晚獨自站在空曠的餐廳裏,陽光漸漸變得明亮,卻照不暖她冰冷的指尖。

她想起剛才他離去時毫不留戀的背影,想起他那蹙起的眉頭。

原來,滿腔的歡喜和愛意,在對方眼裏,真的可能只是令人厭煩的負擔。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脊背。

沒關系,林晚晚,沒關系。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了,不是嗎?能嫁給他,已經是奢望的達成。剩下的路,再難,也要走下去。

只是,心口那處地方,為什麽還是這麽痛,痛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又用手按住了胃部。

看來,真的需要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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