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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鬼將軍(4):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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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鬼將軍(4):我來接你回家

嗡嗡嗡——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在靜謐的臥室裏格外刺耳。

衛錦雲眼皮都沒擡,困得不得了,伸手胡亂去摸。她才拿到手機,就被一只更涼的手臂撈了回去,整個人被按在懷裏。

她閉著眼睛劃開手機接聽,“餵?”

“衛錦雲!你哪兒去了?!”

電話那頭呂棠的大嗓門穿透聽筒,“不是說好十點去市博物館嗎?現在都九點半了!我都在你家樓下站五分鐘了,快開門!”

陸嵐的吻也緊跟著落下來,從耳垂滑到脖頸。

衛錦雲腦子還迷迷糊糊的,腰上卻突然被陸嵐輕輕掐了一下,“阿雲,我還想做......”

這聲低語恰好被聽筒捕捉到,呂棠的聲音瞬間拔高幾百數萬分貝。

“我靠!衛錦雲?!那是誰的聲音?!什麽想做?你們在做什麽?!”

衛錦雲瞬間清醒,一把推開陸嵐,“沒、沒什麽!棠棠你先跟樓下張爺爺下盤棋,十五分鐘後我馬上下來!”

她急著掛電話,陸嵐扣著她的後腦吻下來,唇齒糾纏。

“鬼大人,我沒有一點精力了,饒了我。”

衛錦雲在他肩頭狠狠咬了一口,火速起身。

她掀開絲被,赤足踩在地板上,隨著起身,濕涼緩緩滑落。

實在是鬧得狠了些。

鬼是不知疲倦的。

衛錦雲往浴室走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你今天給我老實在床上待著,我有事要忙。”

可當她置身於溫熱的水流下時,那熟悉的身影便穿透磨砂玻璃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氤氳水汽中。

陸嵐伸手關掉水,取過一旁的浴巾鋪在浴凳上,隨後便將衛錦雲輕輕抱起,安置上去。

“好多……我會幫阿雲處理。”

他語氣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自己來。”

“向來都是我做的。”

陸嵐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交給我。”

他在旁,一切都很是輕柔。

長期握持刀劍弓箭而生著薄繭的指腹,耐心清理。

“可以了......”

他太過熟悉妻子,不徐不急,咕嘰作響。

“陸嵐,已經很幹凈了。”

衛錦雲咬牙切齒道。

“乖。”

陸嵐碧色的眼眸深處漾開笑意,愈發也恰到好處地回,“這次大概是......”

他滿意一笑,“四分三十秒,比上一次進步了二十秒,阿雲好乖。”

陸嵐緩緩拿出指節,至唇邊嘗完。

“好了。”

他直起身,重新打開花灑,“這下才叫,幹凈了。”

妻子扇過來的巴掌。

他也很喜歡。

衛錦雲換好衣服時,陸嵐裝好兩片剛烤好的吐司。

他穿了件她買的寬松白T恤,笑著說,“配花生醬還是蜂蜜?”

“花生醬。”

衛錦雲走過去接過,咬了一大口。

“我不可以一起去嗎?”

衛錦雲嚼著面包搖頭,“今天太陽很大,你受不住的。不過我看天氣預報說下午會下雨,到時候你再來接我,好不好?”

陸嵐點點頭,“好,我會準時去。”

衛錦雲拿著面包快步下樓,出單元門就被呂棠撲了個正著。

她才把樓下張爺爺殺了個片甲不留。

“衛錦雲!”

呂棠叉著腰,“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藏得夠深啊。”

衛錦雲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沒有啊。”

“還嘴硬?”

呂棠挑眉,“剛才電話裏明明有男人的聲音,別告訴我是幻聽。”

衛錦雲被她盯得沒法,只好松口,“好吧,我有男朋友。”

“我就知道。”

呂棠立刻笑嘻嘻說,“是不是高三畢業那時候的那位陸嵐?”

“聰明。”

“我就知道,舊情覆燃啊!”

衛錦雲搖搖頭,“不是覆燃,是一直有情。”

她無法不對他生情。

陸嵐總是在她周圍吵吵嚷嚷的,若是吵狠了,便會說,阿雲我可是將軍。

衛錦雲才不信這樣幼稚的人會是將軍。

不信時,他便會咬著她說,是出息的孩子們給他求的掛名將軍,她也有。

成日喜歡吃巧克力,吃泡面,吃蛋撻的鬼,生了幾個出息孩子。

她險些就信了。

吵著吵著,她好像離不開他了。

衛錦雲和呂棠沿著街邊往前走,濃郁的咖啡香混著烘烤點心的甜香飄過來,沈記咖啡蛋糕店今日開業。

玻璃櫃裏琳瑯滿目的甜點看得人眼花繚亂,排隊的也不少。

唐先生一眼就看到了衛錦雲,笑著迎上來,“衛小姐,要不要試試我太太做的蛋糕,很美味。”

招牌的黑森林中可可戚風層層疊疊,夾著酒漬櫻桃醬與淡奶油,表層是巧克力碎,點綴著幾顆新鮮車厘子。

“還有這款拿破侖也很好吃。”

唐先生又指向另一盤,“我們做的是迷你千層酥,中間夾的是拌了杏仁碎的香草卡仕達醬,頂上鋪了一層焦糖脆片。”

“那下午3點左右過來,這兩款還有嗎?”

正在打包咖啡的沈女士擡眼笑答,“當然有,賣完了我們就現做現烤,保證衛小姐能買到最新鮮的。”

“那我下午來多買幾塊帶回家。”

衛錦雲接過唐先生遞來的美式,抿了一口,咖啡豆的焦香,混著一點微微的酸。

她稱讚,“咖啡真好喝,祝你們生意興隆。”

兩人提著咖啡走出店門,呂棠已經當場啃了兩塊黑森林。

市博物館門口人頭攢動,展廳入口處的電子屏滾動著新展介紹,不少游客正圍著工作人員詢問。

衛錦雲上前跟服務臺說明來意,很快一位穿米白色工作服的女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

她笑容溫婉,“衛小姐您久等了,請跟著我來。”

兩個人跟著她往前走,裏面更是處處都是人。

衛錦雲見不遠處圍了一圈人,隱約傳來講解聲,便問,“那邊是在講解展出的文物嗎?”

“是的。”

工作人員側身引路,“那邊展櫃裏就有您奶奶衛秀英女士捐贈的藏品,我先帶您過去看看。”

呂棠跟在一旁,低頭翻著剛領到的展覽傳單,吃驚道,“錦雲,聽說這次新展核心是一批陸氏藏品,傳單上寫著‘半數展品源自陸氏舊藏’,你奶奶說不定是陸氏旁系的一支。我的天,錦雲你不會是什麽富幾代大佬吧,茍富貴......”

衛錦雲“啊”了一聲回,“怎麽可能,我還等著你中彩票養我。”

“這位小姐說的沒錯。”

工作人員耐心地在一旁解釋,“考古學家整理藏品時,還發現了一本保存完好的陸家舊族譜,上面記載了歷代子女的姓名與生平事跡,的確有姓衛的分支。”

衛錦雲滿眼吃驚。

奶奶,竟然和陸家有關?

但吳郡多陸家,是哪個陸家。

兩人跟著工作人員穿過人流,很快就走到了核心展區。

負責講解的工作人員正站在一個獨立展櫃前,聲音清晰洪亮,周圍圍了不少聽眾,衛錦雲和呂棠順著隊伍慢慢往前挪。

展櫃裏靜靜躺著一樣精美的展品。

那是一把鑲了螺鈿的算盤,玻璃罩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只留柔和的燈光打在上面,讓螺鈿的光澤細膩流轉,修覆後的算盤看不出絲毫歲月的磨損。

算盤框上一個“雲”字格外醒目,竟全用細小的螺鈿鑲嵌而成,周圍還拼綴著數十朵蓮花,花瓣層層疊疊,在光線下泛著珍珠般的暈彩,雅致又精巧。

衛錦雲的目光越看越沈,也慢慢註意到算盤側面。兩道極小的騎馬人影藏在螺鈿光影裏,仿佛隨著光線流轉在緩緩前行,不仔細端詳根本發現不了。

好漂亮,好眼熟。

“大家看這把算盤別致吧。”

講解的工作人員帶著誇張的笑意,“據考證,這是宋朝時期,我們這兒的陸公親手送給妻子的定情信物噢。”

話音剛落,人群裏就有人笑著回,“陸公怎麽送妻子算盤啊,不送點金銀珠寶什麽的。”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陸公沒有他妻子有錢,送點金銀珠寶,他妻子還瞧不上呢。”

底下的人聽了,笑作一團。

工作人員也笑著揭秘,“陸公的妻子是位厲害的商人,算盤於她而言可是謀生利器,這上面的字和所有螺鈿紋樣,全是陸公親手鑲刻的。”

“我靠,這麽愛。”

有人發出由衷的感慨,“陸公竟然是個戀愛腦。”

“我需要這樣的戀愛腦,誰給我分配一個。”

“錦雲,你怎麽哭了?”

呂棠還在人群中一塊跟著感嘆,回過頭時,見衛錦雲滿臉淚水。

她連忙遞過紙巾,幫她擦眼淚,“我從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會為這麽偉大的愛情流淚,你只會為算出數學卷填空題第14題而激動到尖叫。”

衛錦雲接過紙巾擦去眼淚,“你閉嘴吧,剛來點情緒,就被你攪合了。”

“你可別不開心,上次我送你的漂流瓶呢,哪去了,願望實現了沒?”

呂棠沖她做鬼臉,拉著她去看旁邊的展品。

“掉長江了。”

衛錦雲噙著眼淚笑,“也實現了。”

她還和陸嵐討要過那個漂流瓶,陸嵐說既是漂流瓶,那就讓它漂流去。

這只鬼還與她炫耀,他在上頭丟了些術法,定是很靈。

也不知道現在漂去了長江的哪一處。

這次展品有很多,一方青黑色的端硯,硯池圓潤,旁邊還有幾支古筆,更有弓箭和長刀。

衛錦雲一路看下來,目光落在每件陸氏舊物上都忍不住多停留片刻,也拍了不少照片。

中午兩人在博物館附近的餐廳簡單吃了午飯,窗外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平添了幾分靜謐。

等回到博物館時,剛才的講解區又圍滿了人。

工作人員正拿著話筒高聲說,“各位游客,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本次展出不僅有實物,我們還整理了陸公的家族真跡,考古人員已經全部翻譯完畢,現在通過電子書卷向大家展示,感興趣的朋友可以過來看看!”

人群立刻湧了過去,衛錦雲和呂棠也擠到前排,一面巨大的電子屏出現在眼前,上面模擬出古卷的模樣。

電子屏上的古卷緩緩舒展,字跡在泛黃的紙頁上流轉,離現在八百年的時光仿佛被瞬間拉平,將陸家的故事清晰鋪展在眾人眼前——

陸嵐,字長策。吳地陸氏之後,世居平江。

少懷壯志,以勇略聞於鄉閭,專司平江府河道防務。其任內,疏浚淤塞以通漕運,嚴布戍衛以拒寇盜,凡四十餘載,平江水道晏然,商旅安行,民皆呼“陸公”以頌其德。

嵐性沈毅,不慕京闕之榮,嘗拒中樞征召,曰:“平江乃吾根脈,河道安寧,吾心方安。”

其忠謹如是。

妻衛氏,名錦雲。生而姝麗,眉如遠黛,目若秋水,肌映朝華,然其慧遠勝容貌。

衛氏谙熟貨殖之道,及嫁陸嵐,內則治家有道,使宅第井然,親族和睦,外擴營商路,所營之物質優價平,商女之名冠於江南。

夫婦二人相得甚歡,巡河理商,意趣相投,琴瑟和鳴,數十年如一日,無半句嫌隙,時人傳為美談。

育有一子二女,皆承父母之賢,各有建樹。

長子陸淵,字知微。自幼嗜學,博通經史,舉進士高第,歷官翰林學士、參知政事,終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居正一品,入掌中樞大政。

為政清廉,善斷國是,凡所陳奏,皆切中時弊,帝甚倚重,時稱“賢相”。

長女陸驚鴻,字摘星。得父之勇,承母之智,尤異者,生具碧瞳,若寒星映水,異於常人。

及長,自請從軍,隨父習兵法,後出鎮北疆拒遼。臨陣時,常披甲執槍,沖鋒陷陣,勇冠三軍,遼人見其碧瞳,皆避之不及,軍中呼“碧眼將軍”。

累功封捧日天武四廂都指揮使,正四品,掌禁軍精銳,為一時女將之傑。

幺女衛清妍,字逐光,隨母姓。聰慧靈動,得衛氏商道真傳,及笄後佐母打理從商事務。清妍善觀時勢,能辨貨殖利弊,所拓新商路,聯通江淮與蜀地,使絲綢、瓷器遠銷異域海外,貢稅倍增。

其待人謙和,樂善好施,常以商利賑濟流民,美名不輸兄姊。

後子女皆有功於國,聯袂上表,為父母請封。帝念嵐守土有功,衛氏助國裕民,詔封陸嵐為上護軍,賜金帶紫袍,賞衛氏誥軸冠服,以彰其家滿門忠賢之德。

……

“好牛,這每個人都能單開一本吧。”

“建議專家不要整天研究西紅柿和雞蛋到底能不能一起吃,來找陸家其他的家譜。”

底下的人嘖嘖稱讚。

電子屏上的字跡還在流轉,衛錦雲的腦海卻像被投入了巨石,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

長江、流水、家人、愛人。

月下劃船、垂釣、賞花、聽雨、相擁,相伴終老......

刻在骨血裏的牽掛,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怎麽會差點忘記。

她想起來了。

陸嵐,陸嵐,陸嵐。

他找了她八百年。

陸嵐。

她無意識地呢喃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哽咽在喉嚨裏,淚水洶湧得幾乎睜不開眼。

人群的喧囂漸漸遠去,雨聲在她耳畔卻愈發清晰。

展廳門口,一道撐傘的身影站定,身形挺拔如昔,容顏不改。

紅黑勁裝的衣袂在雨霧中翻飛,她見過。

那年在平江府的香樟樹上,他穿這身衣裳,咬著紫藤花餅,碧眼微挑,問她——

你在找這個?

相思,相思。

當年平江府的雨啊,相思的雨。

時光流轉,落在了姑蘇城。

“阿雲。”

他輕輕喚。

“我來接你回家了。”

無論相隔多久,無論身在何處,他總會找到她,帶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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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小故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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