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少年事（3）:所以我幫三當家解了這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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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少年事（3）:所以我幫三當家解了這藥性。
面前之人的目光很快落在衛錦雲頸間的玉佩上。這熟悉的玉佩被絲線妥帖系著，垂在她的心口，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晃動。
陸嵐邁步走來，腰間別著的彎刀隨著動作輕撞腰側，一身水寇的打扮。他雖不過是十六的年紀，但帶來的壓迫感卻步步逼近。
“哪來的玉？”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家人給的。”
“家人？”
梟哥在一旁低笑出聲，促狹道，“方才小娘子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明明說的是，是婆母所贈。”
陸嵐的眉峰蹙起，審視的目光變得更加凝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婆母？”
他重覆著這兩個字，“你倒是說說，哪位婆母？”
衛錦雲的腦子裏飛速運轉著說辭，那不過是脫口而出的言論，誰知曉這人會帶她去見陸嵐。而面前的陸嵐完全不認識她，她也不知他當下的脾性。
梟哥拍了拍陸嵐的肩膀，在一旁開口，“山風，你可別小瞧了這位。方才在碼頭，疤臉那廝......”
他頓了頓，才慢悠悠道，“她手起刀落，一刀就結果了疤臉。”
陸嵐的眼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疤臉是黑風幫裏出了名的悍匪，拳腳功夫不弱，平日裏對商船上的人下手更是狠辣，身上背了不知多少條人命。
他挑眉，“他的身手，可不是輕易能被殺的。”
“所以說，她是你的娃娃親......”
梟哥的語氣充斥著笑意，但轉瞬冷了下來，“或是別的幫派，又或是其他當家那邊派來的細作。”
水寇們不過是表現上維持著兄友弟恭的模樣，實際暗地裏十分在意每次劫船的得失，這頭失了手下，那頭搶得卻多，心理憋著好些氣性，都想著有朝一日最那最大的頭兒。
衛錦雲聽了梟哥這話渾身一怔，連忙搖頭。
這梟哥像是知道些什麽，但她在巡檢司從未見過這人，若是一個不慎，不會一刀結果了她吧。
也不知曉他到底是哪頭。
她想了一會，衣袖中的手狠狠擰了自己一把，眼裏很快盈了水光，楚楚可憐。
“不不不，我不是什麽細作，也不認識什麽其他當家的！”
她手攥衣袖，淚眼朦朧，“我的身手都是我夫君所教，他怕我一個女子在外做生意不安全，才教了我些防身的皮毛，哪裏算得上厲害......”
衛錦雲只能確定眼前之人是陸嵐，當下正好是他在黑風幫做臥底的那一年。雖然不知曉他用了什麽伎倆讓自己的綠眼隱匿了去，但自己不肯能說她是六年後他的夫人。
到底誰會信？
她悄悄擡眼，飛快瞥了陸嵐一眼，又慌忙垂下，生怕他不信，“至於這玉佩，許是款式湊巧罷了。”
陸嵐黑眸微瞇，輕嗬了一聲，“你不怕我們？”
“怕......”
衛錦雲如實點頭，卻敬畏道，“但我早就聽聞三當家的威名，他們都說您是黑風幫裏最了不起的人物，不僅身手冠絕天下，而且行事光明磊落，重諾守信，從不欺淩弱小，就連尋常水寇做的那些燒殺搶掠的勾當，您也不屑為之！”
她越說越認真，像是積攢了許久的讚美終於有了傾訴的機會，“長江上都傳，跟著三當家的人，從不會受委屈，就算是對手，也打心底裏敬佩您的。能見到您這樣的英雄，就算心裏怕，我也覺得是幸事！”
衛錦雲將平日裏誇讚客人們的那套，全然用在了十六歲的陸嵐身上。
“喲，這麽誇我們三當家啊？”
梟哥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撞了撞陸嵐的胳膊，“看來我們山風的名聲，都傳到小娘子們的耳朵裏了。”
衛錦雲用力點頭，眼裏盡是真誠，全然一副“我說的都是實話”的模樣。
陸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以及緊張卻又執著的神情，眼裏的興味多了幾分。
“噢......既然這麽敬佩我，那你要不要拋棄你的夫君，做我的女人？”
“不行！絕對不行！”
十六歲的陸嵐，在想什麽東西！
她擡起淚眼，望著陸嵐，堅定道，“我夫君待我極好，他為了讓我安心做生意，不僅教我防身之術，還處處為我著想。我怎能因為一時的畏懼，就背棄與他的情意？三當家您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定然明白從一而終的道理，怎會逼我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
她說著，使勁抹了一把眼淚。
梟哥見狀，大笑出聲，“你就別逗人家娘子了，瞧把人嚇的。”
陸嵐卻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知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江風卷起她的發絲，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模樣惹人憐惜，讓他原本只是試探的心思，忽然莫名生出了幾分異樣。
梟哥笑了一會兒，開口道，“那怎麽處置她？刀疤剛被她殺了，可架不住旁人覬覦。用不了多久，大當家、二當家聞著味就該過來了。況且今夜......”
他話到半截驟然收聲。
陸嵐沈默片刻，目色在衛錦雲臉上一掃，沈聲道，“你跟著我。”
衛錦雲見陸嵐眼裏的疑慮似乎消了幾分，立刻點了點頭，“......是，三當家。”
不多時，忽有個水寇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滿是惶恐，連擡頭看陸嵐的勇氣都沒有。
“三、三當家！大當家他......他來了！”
“知曉了。”
陸嵐語氣淡漠，“我稍後便去。”
那水寇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膽怯道，“大、大當家說......他說......”
他吞吞吐吐，半天不敢往下說，直到迎上陸嵐驟然變冷的目光，才硬著頭皮脫口而出，“大當家說，好東西，該獻給哥哥。”
陸嵐與梟哥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收回目光，對那報信的水寇冷聲道，“知曉了。”
梟哥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先去船裏看看，子時捕魚。”
“嗯。”
說罷，他又意味深長地瞥了衛錦雲一眼，轉身快步融進了甲板的陰影裏。
甲板上只剩衛錦雲和陸嵐二人，江風裹挾著主艙方向傳來的喧囂與酒氣，更顯周遭的靜謐。
陸嵐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許，只淡淡道，“跟著我，我保你不死。”
“那你，會讓我去侍候他嗎。”
“不會。”
陸嵐打斷她，“我不會讓你做那些事。不過......”
他頓了頓，“今夜情況特殊，恐要你多做點事，裝裝樣子罷了。”
衛錦雲滿心疑惑，卻來不及細問，就被陸嵐轉身往前帶的動作牽引著跟上。
主艙的門被兩個精壯的水寇守著，尚未靠近，濃烈的酒氣與肉腥味撲面而來。
推門而入，裏面的景象比前艙更顯混亂奢靡，一張張矮桌拼在一起，擺滿了大塊的醬肉、鹵禽，酒壇東倒西歪，更加奢靡。
十幾個水寇或坐或站，赤著上身的和敞著衣襟的比比皆是，個個油光滿面，高聲喧嘩，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而主位上，坐著一個身形異常魁梧的男人，便是黑風幫的大當家，雷彪。
他約莫四十多歲，額頭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瞎了一只眼睛，眼下手裏把玩著一個酒碗。
“三當家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主艙裏的喧嘩驟然停歇了大半，水寇們紛紛轉頭看來，目光在陸嵐身上停留片刻，便貪婪地黏在了他身後的衛錦雲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垂涎。
陸嵐面無表情，仿佛沒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帶著衛錦雲徑直朝著主位上的雷彪走去。
雷彪放下酒碗，大笑道，“山風來了，今日運氣不賴，連著劫了四艘商船，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裝了滿滿三艙，可是天大的收獲。”
他的視線說著就飄到了衛錦雲身上，那只獨眼裏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
“哥哥怎的這麽早過來了，船上的東西還沒清點利索，要等晚些整理妥當了再向您回話。”
陸嵐徑直落座，衛錦雲便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垂著眼簾。
雷彪哈哈一笑，“我這不是聽說，你身旁帶了個好貨色嘛！”
他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衛錦雲，獨眼發亮，“我知曉三弟你向來對女人沒興趣，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小娘子模樣周正，身手還利索，不如......”
“不如什麽？”
陸嵐驟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擡手一拉，精準地扣住了衛錦雲的手腕。
衛錦雲心領神會，順勢就往他腿上坐去，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的肩頭，故意露出幾分怯懦又依賴的模樣。
她的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酒意，熟悉又陌生。
平日裏的陸嵐很少喝酒，只是她貪嘴愛喝，他身上理應是甜甜的橘子香才對。
陸嵐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唇邊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卻對著雷彪寸步不讓，“誰說弟弟我沒興趣？這小娘子，我瞧著順眼得很。”
雷彪仰頭哈哈大笑，“好，好！三弟這是真動了心了，難得你看得上什麽人，哥哥便不跟你搶了！”
說罷，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不過嘴上這般說，但是他的目光依舊黏在衛錦雲臉上。
陸嵐垂眸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畔，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親我。”
衛錦雲的杏眼猛然睜大，下意識地輕呼，“啊？”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他才第一日見她而已。
可惡的陸嵐，少年時都在做什麽！
“做戲。”
陸嵐低聲回應，“讓他徹底死心。”
衛錦雲擡眼，對著他的唇輕輕啄了幾口，餘光見雷彪的目光襲來，又下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陸嵐低低悶哼一聲，眉頭微蹙，手指扣住她的腰，不讓她再動，“臉......就可以了。”
他看向她，恰逢她也睜著眼望過來。
二十一歲的衛錦雲將自己養得極好，除了逢年過節隨著陸嵐走親戚，很少挽高髻，十分隨心所欲。故，她的模樣，與十七歲時並無什麽不同。
只不過當時的嬌憨眉眼上，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實在動人。
懷裏之人杏眸裏水光瀲灩，似乎還帶著未散的怯意與羞赧，鬢邊的碎發淩亂，沾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模樣楚楚可憐，杏眼桃腮，恰到好處。
陸嵐的心頭一悸。
似是無法理解自己莫名升起的這種感覺，覺得他真是瘋了。
她是有夫之婦。
雷彪被這幅光景笑得拍著桌案，酒碗裏的酒都晃出了大半，“我還從未見過三弟如此，既是你瞧上的人，大哥自當成人之美，絕不搶你所愛。”
他說著，端起酒碗高聲吆喝，“喝酒喝酒，都給我陪三當家喝個痛快！”
他招招手，一個瘦高水寇很快到了他的身旁。他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那水寇嘿嘿一笑，連忙點頭退了出去。
酒壇很快被重新滿上，清澈的酒液冒著泡，一碗倒出來，陸嵐端起碗，仰頭便一飲而盡。一碗接一碗，周遭的水寇見狀，紛紛起哄叫好。
衛錦雲坐在他腿上，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只能拿起盤中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剝了皮，遞到他嘴邊。
“張嘴。”
陸嵐配合地咽下葡萄，手指卻暗暗收緊，扣住她的腰，低聲警告，“不要瞎動。”
衛錦雲抿了抿唇，“我沒瞎動啊。”
“那你不準動。”
衛錦雲心裏不服氣，毛頭小子在教訓她什麽。
她想著總不能一直這麽坐著，便掙紮著要起身，“那我起來站著吧。”
她剛撐起身子，就被陸嵐一把又拉了回去。
衛錦雲的力道沒收住，重重坐回他腿上，剎那間觸到什麽灼熱，身子瞬間僵住，耳根“唰”地紅了。
她自是明白。
陸嵐握著她腰的手青筋微跳。
他放下酒碗，對著雷彪抱了抱拳，“大哥，弟弟酒量不佳，怕是陪不了各位盡興了，先告退片刻。”
雷彪看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快去快去，別委屈了美人！”
周遭的水寇也跟著哄笑，汙言穢語夾雜在笑聲裏。
陸嵐沒再多言，起身時直接橫抱起衛錦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穩穩托著她的膝彎與後背，衛錦雲只能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回到房間，陸嵐推門而入，反手關上房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案和兩把椅子。
他將衛錦雲往床沿一放，“待在這裏，不準出去。”
陸嵐很快轉身走向屏風後的浴桶，他幾乎是粗暴地扯開衣襟，一頭紮進冷水裏。
冷水壓不住心頭莫名的躁動。
陸嵐從屏風後面出來時，黑發還滴著水，濕衣貼在寬闊的肩頭。
衛錦雲擡頭看他，見他神色依舊緊繃，試探著輕喚，“三當家？三當家？”
“轉過去。”
“啊？”
衛錦雲沒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下意識地側過身，後背對著他。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衛錦雲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三當家，你今晚......是不是有要緊事？”
“沒有。”
衛錦雲轉過身直視著他，“要不我幫你吧？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也能打打下手，總比在這裏添亂好。”
“你幫我？”
陸嵐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雙眸驟然變冷，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不是有夫君嗎？放著自己的夫君不管，反倒來幫我一個水寇？你怎敢——”
“不礙事的。”
陸嵐不知曉為什麽，聽了她這話，心中莫名上火，“礙事！”
衛錦雲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小聲問道，“三當家，你為什麽生氣啊？”
陸嵐盯著她，胸口起伏不定，“為什麽有夫君，還要對別的男人這樣？又是餵葡萄又是親近，眼下不在大當家面前，你用不著做戲。這樣話多，你就不怕陷進來，丟了性命？”
少年陸嵐的想法，衛錦雲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不是他讓她親的嗎。
葡萄他明明自己吃得也挺樂呵。
如今倒好，反過來怪她。
她還等著解決完事，想著如何配合船艙裏的客商找找小船，一大幫人還在水寇手裏。
衛錦雲想了一會，擡起頭道，“嗯......因為呢，三當家真是太俊美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陸嵐耳中。
陸嵐一怔，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滿腔的怒火卡在喉嚨裏，不知該如何發作。
他見她杏眸含水，臉頰泛紅，模樣認真，不像是在說謊。
他楞在原地，心頭那股煩躁與燥熱交織在一起，渾身竟生出了幾分無措。
他從未被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過，更沒想過，面前這個女人會用這樣的理由，回應他的質問。
她到底懂不懂，她有夫君。
陸嵐黑眸驟沈，“你要如何幫？”
衛錦雲咳嗽了一聲，“方才大當家的酒裏有烈藥，冷水澡壓不住的，我知曉三當家今晚許是有事要做，不能被耽誤了。”
“所以？”
“所以我幫三當家解了這藥性。”
“你......”
陸嵐嗬了一聲回，“我還沒那麽無恥。”
“不是那樣那樣。”
衛錦雲擡眼望他，“不是你想的那種......只是用手，幫你散了藥性就好。”
她說著，手微微擡起，朝著他前側探去。
陸嵐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幾步，黑眸裏翻湧著震驚與怒意，霎時又閃過幾分綠意，整個人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她如何這樣輕車熟路。
“你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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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雲：呵，十六歲毛頭[白眼]
陸大人：她她她她她她......是不是喜歡我？[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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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嵐邁步走來，腰間別著的彎刀隨著動作輕撞腰側，一身水寇的打扮。他雖不過是十六的年紀，但帶來的壓迫感卻步步逼近。
“哪來的玉？”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家人給的。”
“家人？”
梟哥在一旁低笑出聲，促狹道，“方才小娘子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明明說的是，是婆母所贈。”
陸嵐的眉峰蹙起，審視的目光變得更加凝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婆母？”
他重覆著這兩個字，“你倒是說說，哪位婆母？”
衛錦雲的腦子裏飛速運轉著說辭，那不過是脫口而出的言論，誰知曉這人會帶她去見陸嵐。而面前的陸嵐完全不認識她，她也不知他當下的脾性。
梟哥拍了拍陸嵐的肩膀，在一旁開口，“山風，你可別小瞧了這位。方才在碼頭，疤臉那廝......”
他頓了頓，才慢悠悠道，“她手起刀落，一刀就結果了疤臉。”
陸嵐的眼裏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疤臉是黑風幫裏出了名的悍匪，拳腳功夫不弱，平日裏對商船上的人下手更是狠辣，身上背了不知多少條人命。
他挑眉，“他的身手，可不是輕易能被殺的。”
“所以說，她是你的娃娃親......”
梟哥的語氣充斥著笑意，但轉瞬冷了下來，“或是別的幫派，又或是其他當家那邊派來的細作。”
水寇們不過是表現上維持著兄友弟恭的模樣，實際暗地裏十分在意每次劫船的得失，這頭失了手下，那頭搶得卻多，心理憋著好些氣性，都想著有朝一日最那最大的頭兒。
衛錦雲聽了梟哥這話渾身一怔，連忙搖頭。
這梟哥像是知道些什麽，但她在巡檢司從未見過這人，若是一個不慎，不會一刀結果了她吧。
也不知曉他到底是哪頭。
她想了一會，衣袖中的手狠狠擰了自己一把，眼裏很快盈了水光，楚楚可憐。
“不不不，我不是什麽細作，也不認識什麽其他當家的！”
她手攥衣袖，淚眼朦朧，“我的身手都是我夫君所教，他怕我一個女子在外做生意不安全，才教了我些防身的皮毛，哪裏算得上厲害......”
衛錦雲只能確定眼前之人是陸嵐，當下正好是他在黑風幫做臥底的那一年。雖然不知曉他用了什麽伎倆讓自己的綠眼隱匿了去，但自己不肯能說她是六年後他的夫人。
到底誰會信？
她悄悄擡眼，飛快瞥了陸嵐一眼，又慌忙垂下，生怕他不信，“至於這玉佩，許是款式湊巧罷了。”
陸嵐黑眸微瞇，輕嗬了一聲，“你不怕我們？”
“怕......”
衛錦雲如實點頭，卻敬畏道，“但我早就聽聞三當家的威名，他們都說您是黑風幫裏最了不起的人物，不僅身手冠絕天下，而且行事光明磊落，重諾守信，從不欺淩弱小，就連尋常水寇做的那些燒殺搶掠的勾當，您也不屑為之！”
她越說越認真，像是積攢了許久的讚美終於有了傾訴的機會，“長江上都傳，跟著三當家的人，從不會受委屈，就算是對手，也打心底裏敬佩您的。能見到您這樣的英雄，就算心裏怕，我也覺得是幸事！”
衛錦雲將平日裏誇讚客人們的那套，全然用在了十六歲的陸嵐身上。
“喲，這麽誇我們三當家啊？”
梟哥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撞了撞陸嵐的胳膊，“看來我們山風的名聲，都傳到小娘子們的耳朵裏了。”
衛錦雲用力點頭，眼裏盡是真誠，全然一副“我說的都是實話”的模樣。
陸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以及緊張卻又執著的神情，眼裏的興味多了幾分。
“噢......既然這麽敬佩我，那你要不要拋棄你的夫君，做我的女人？”
“不行！絕對不行！”
十六歲的陸嵐，在想什麽東西！
她擡起淚眼，望著陸嵐，堅定道，“我夫君待我極好，他為了讓我安心做生意，不僅教我防身之術，還處處為我著想。我怎能因為一時的畏懼，就背棄與他的情意？三當家您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定然明白從一而終的道理，怎會逼我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
她說著，使勁抹了一把眼淚。
梟哥見狀，大笑出聲，“你就別逗人家娘子了，瞧把人嚇的。”
陸嵐卻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知是在判斷她話裏的真假。
江風卷起她的發絲，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模樣惹人憐惜，讓他原本只是試探的心思，忽然莫名生出了幾分異樣。
梟哥笑了一會兒，開口道，“那怎麽處置她？刀疤剛被她殺了，可架不住旁人覬覦。用不了多久，大當家、二當家聞著味就該過來了。況且今夜......”
他話到半截驟然收聲。
陸嵐沈默片刻，目色在衛錦雲臉上一掃，沈聲道，“你跟著我。”
衛錦雲見陸嵐眼裏的疑慮似乎消了幾分，立刻點了點頭，“......是，三當家。”
不多時，忽有個水寇跌跌撞撞跑過來，臉上滿是惶恐，連擡頭看陸嵐的勇氣都沒有。
“三、三當家！大當家他......他來了！”
“知曉了。”
陸嵐語氣淡漠，“我稍後便去。”
那水寇身子抖得更厲害了，膽怯道，“大、大當家說......他說......”
他吞吞吐吐，半天不敢往下說，直到迎上陸嵐驟然變冷的目光，才硬著頭皮脫口而出，“大當家說，好東西，該獻給哥哥。”
陸嵐與梟哥交換了一個眼神後收回目光，對那報信的水寇冷聲道，“知曉了。”
梟哥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先去船裏看看，子時捕魚。”
“嗯。”
說罷，他又意味深長地瞥了衛錦雲一眼，轉身快步融進了甲板的陰影裏。
甲板上只剩衛錦雲和陸嵐二人，江風裹挾著主艙方向傳來的喧囂與酒氣，更顯周遭的靜謐。
陸嵐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許，只淡淡道，“跟著我，我保你不死。”
“那你，會讓我去侍候他嗎。”
“不會。”
陸嵐打斷她，“我不會讓你做那些事。不過......”
他頓了頓，“今夜情況特殊，恐要你多做點事，裝裝樣子罷了。”
衛錦雲滿心疑惑，卻來不及細問，就被陸嵐轉身往前帶的動作牽引著跟上。
主艙的門被兩個精壯的水寇守著，尚未靠近，濃烈的酒氣與肉腥味撲面而來。
推門而入，裏面的景象比前艙更顯混亂奢靡，一張張矮桌拼在一起，擺滿了大塊的醬肉、鹵禽，酒壇東倒西歪，更加奢靡。
十幾個水寇或坐或站，赤著上身的和敞著衣襟的比比皆是，個個油光滿面，高聲喧嘩，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而主位上，坐著一個身形異常魁梧的男人，便是黑風幫的大當家，雷彪。
他約莫四十多歲，額頭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瞎了一只眼睛，眼下手裏把玩著一個酒碗。
“三當家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主艙裏的喧嘩驟然停歇了大半，水寇們紛紛轉頭看來，目光在陸嵐身上停留片刻，便貪婪地黏在了他身後的衛錦雲身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垂涎。
陸嵐面無表情，仿佛沒察覺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只是微微頷首，帶著衛錦雲徑直朝著主位上的雷彪走去。
雷彪放下酒碗，大笑道，“山風來了，今日運氣不賴，連著劫了四艘商船，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裝了滿滿三艙，可是天大的收獲。”
他的視線說著就飄到了衛錦雲身上，那只獨眼裏的欲望幾乎要溢出來。
“哥哥怎的這麽早過來了，船上的東西還沒清點利索，要等晚些整理妥當了再向您回話。”
陸嵐徑直落座，衛錦雲便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垂著眼簾。
雷彪哈哈一笑，“我這不是聽說，你身旁帶了個好貨色嘛！”
他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衛錦雲，獨眼發亮，“我知曉三弟你向來對女人沒興趣，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小娘子模樣周正，身手還利索，不如......”
“不如什麽？”
陸嵐驟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擡手一拉，精準地扣住了衛錦雲的手腕。
衛錦雲心領神會，順勢就往他腿上坐去，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臉頰貼著他的肩頭，故意露出幾分怯懦又依賴的模樣。
她的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酒意，熟悉又陌生。
平日裏的陸嵐很少喝酒，只是她貪嘴愛喝，他身上理應是甜甜的橘子香才對。
陸嵐低頭看了眼懷裏的人，唇邊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卻對著雷彪寸步不讓，“誰說弟弟我沒興趣？這小娘子，我瞧著順眼得很。”
雷彪仰頭哈哈大笑，“好，好！三弟這是真動了心了，難得你看得上什麽人，哥哥便不跟你搶了！”
說罷，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口。不過嘴上這般說，但是他的目光依舊黏在衛錦雲臉上。
陸嵐垂眸溫熱的氣息拂在她耳畔，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親我。”
衛錦雲的杏眼猛然睜大，下意識地輕呼，“啊？”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他才第一日見她而已。
可惡的陸嵐，少年時都在做什麽！
“做戲。”
陸嵐低聲回應，“讓他徹底死心。”
衛錦雲擡眼，對著他的唇輕輕啄了幾口，餘光見雷彪的目光襲來，又下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
陸嵐低低悶哼一聲，眉頭微蹙，手指扣住她的腰，不讓她再動，“臉......就可以了。”
他看向她，恰逢她也睜著眼望過來。
二十一歲的衛錦雲將自己養得極好，除了逢年過節隨著陸嵐走親戚，很少挽高髻，十分隨心所欲。故，她的模樣，與十七歲時並無什麽不同。
只不過當時的嬌憨眉眼上，添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實在動人。
懷裏之人杏眸裏水光瀲灩，似乎還帶著未散的怯意與羞赧，鬢邊的碎發淩亂，沾在泛著紅暈的臉頰上，模樣楚楚可憐，杏眼桃腮，恰到好處。
陸嵐的心頭一悸。
似是無法理解自己莫名升起的這種感覺，覺得他真是瘋了。
她是有夫之婦。
雷彪被這幅光景笑得拍著桌案，酒碗裏的酒都晃出了大半，“我還從未見過三弟如此，既是你瞧上的人，大哥自當成人之美，絕不搶你所愛。”
他說著，端起酒碗高聲吆喝，“喝酒喝酒，都給我陪三當家喝個痛快！”
他招招手，一個瘦高水寇很快到了他的身旁。他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那水寇嘿嘿一笑，連忙點頭退了出去。
酒壇很快被重新滿上，清澈的酒液冒著泡，一碗倒出來，陸嵐端起碗，仰頭便一飲而盡。一碗接一碗，周遭的水寇見狀，紛紛起哄叫好。
衛錦雲坐在他腿上，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只能拿起盤中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剝了皮，遞到他嘴邊。
“張嘴。”
陸嵐配合地咽下葡萄，手指卻暗暗收緊，扣住她的腰，低聲警告，“不要瞎動。”
衛錦雲抿了抿唇，“我沒瞎動啊。”
“那你不準動。”
衛錦雲心裏不服氣，毛頭小子在教訓她什麽。
她想著總不能一直這麽坐著，便掙紮著要起身，“那我起來站著吧。”
她剛撐起身子，就被陸嵐一把又拉了回去。
衛錦雲的力道沒收住，重重坐回他腿上，剎那間觸到什麽灼熱，身子瞬間僵住，耳根“唰”地紅了。
她自是明白。
陸嵐握著她腰的手青筋微跳。
他放下酒碗，對著雷彪抱了抱拳，“大哥，弟弟酒量不佳，怕是陪不了各位盡興了，先告退片刻。”
雷彪看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快去快去，別委屈了美人！”
周遭的水寇也跟著哄笑，汙言穢語夾雜在笑聲裏。
陸嵐沒再多言，起身時直接橫抱起衛錦雲，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穩穩托著她的膝彎與後背，衛錦雲只能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回到房間，陸嵐推門而入，反手關上房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外。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張桌案和兩把椅子。
他將衛錦雲往床沿一放，“待在這裏，不準出去。”
陸嵐很快轉身走向屏風後的浴桶，他幾乎是粗暴地扯開衣襟，一頭紮進冷水裏。
冷水壓不住心頭莫名的躁動。
陸嵐從屏風後面出來時，黑發還滴著水，濕衣貼在寬闊的肩頭。
衛錦雲擡頭看他，見他神色依舊緊繃，試探著輕喚，“三當家？三當家？”
“轉過去。”
“啊？”
衛錦雲沒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下意識地側過身，後背對著他。
沈默在房間裏蔓延，衛錦雲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
“三當家，你今晚......是不是有要緊事？”
“沒有。”
衛錦雲轉過身直視著他，“要不我幫你吧？我雖沒什麽大本事，但也能打打下手，總比在這裏添亂好。”
“你幫我？”
陸嵐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雙眸驟然變冷，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不是有夫君嗎？放著自己的夫君不管，反倒來幫我一個水寇？你怎敢——”
“不礙事的。”
陸嵐不知曉為什麽，聽了她這話，心中莫名上火，“礙事！”
衛錦雲被他突如其來的怒氣嚇了一跳，小聲問道，“三當家，你為什麽生氣啊？”
陸嵐盯著她，胸口起伏不定，“為什麽有夫君，還要對別的男人這樣？又是餵葡萄又是親近，眼下不在大當家面前，你用不著做戲。這樣話多，你就不怕陷進來，丟了性命？”
少年陸嵐的想法，衛錦雲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不是他讓她親的嗎。
葡萄他明明自己吃得也挺樂呵。
如今倒好，反過來怪她。
她還等著解決完事，想著如何配合船艙裏的客商找找小船，一大幫人還在水寇手裏。
衛錦雲想了一會，擡起頭道，“嗯......因為呢，三當家真是太俊美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陸嵐耳中。
陸嵐一怔，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滿腔的怒火卡在喉嚨裏，不知該如何發作。
他見她杏眸含水，臉頰泛紅，模樣認真，不像是在說謊。
他楞在原地，心頭那股煩躁與燥熱交織在一起，渾身竟生出了幾分無措。
他從未被人這樣直白地誇讚過，更沒想過，面前這個女人會用這樣的理由，回應他的質問。
她到底懂不懂，她有夫君。
陸嵐黑眸驟沈，“你要如何幫？”
衛錦雲咳嗽了一聲，“方才大當家的酒裏有烈藥，冷水澡壓不住的，我知曉三當家今晚許是有事要做，不能被耽誤了。”
“所以？”
“所以我幫三當家解了這藥性。”
“你......”
陸嵐嗬了一聲回，“我還沒那麽無恥。”
“不是那樣那樣。”
衛錦雲擡眼望他，“不是你想的那種......只是用手，幫你散了藥性就好。”
她說著，手微微擡起，朝著他前側探去。
陸嵐渾身一震，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後退幾步，黑眸裏翻湧著震驚與怒意，霎時又閃過幾分綠意，整個人連呼吸都變得粗重。
她如何這樣輕車熟路。
“你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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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雲：呵，十六歲毛頭[白眼]
陸大人：她她她她她她......是不是喜歡我？[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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