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又一年冬:遠方有客，新鋪新宅
關燈
小
中
大
第95章 又一年冬:遠方有客，新鋪新宅
今年臘月二十九的雪，下得依舊很大。
往日裏泊滿船只的水道，如今只飄著兩三艘孤零零的貨船。小販們瞧著時辰，便挑起竹筐收了攤歸家，腳踩在雪地裏，咯吱作響。
糖粥擔子還支在老地方，老王攏著棉襖哈氣。
他握著竹勺敲了兩聲，啞著嗓子吆喝，“熱粥——赤豆糖粥喲！最後半桶，暖暖身子咯！”
碼頭盡頭的石階上，一艘客船剛泊穩，陸祁先一步踏雪下來。
他玄色錦袍外罩著件銀狐領大氅，腰間掛著一枚喵喵香包，墨發用玉簪束著，眉眼間盡是溫潤氣。
他回頭輕聲喚，“槐娘小心些，慢些踩。”
槐娘披著同色鬥篷，手輕輕護著微隆的小腹，一旁也是掛著喵喵香包，被陸祁穩穩扶著下了船。
陸祁立刻將油紙傘往她那邊傾，他看著漫天雪絮笑，“今年平江府的雪，比汴京的下得還要大。”
“查驗路引——文牒遞過來！”
徐平穿著蓑衣戴著鬥笠，正對著零星幾個行人吆喝。
他接過陸祁遞過來的文牒，先恍惚擦了擦眼，隨即拱手道，“陸大人！”
陸大人在汴京為官五載，很少歸家，今年竟回平江府了。
“雖值年關，平江府的體面也得顧著。”
陸祁的聲音溫和，淡淡道，“你臉上沾的是什麽？擦幹凈些。”
徐平這才摸了摸臉，抹了一手黃漬，忙用袖子擦著，“對不住大人！這是年關上頭給發的午食奶黃爆漿面包，衛掌櫃說趁熱吃才香，小的沒留神沾了臉，這就去洗幹凈！”
陸祁聞言眉頭微揚，言語裏多了幾分興趣，“哦？是雲來香的點心？”
“回大人，正是。”
徐平連忙點頭，讚嘆道，“衛掌櫃做的點心都新奇，味也好。”
陸祁轉頭看向身側的槐娘，溫和道，“說起來，我們只聽香香在信裏把這位衛掌櫃誇得天花亂墜，點心生意做得火熱，倒還沒親眼見過。”
他想了一會，繼續道，“槐娘，不如我們先去雲來香買些點心，順道也瞧瞧這位讓香香和長策掛心的小娘子。”
槐娘笑著點頭，“正合我意，定親的時候我們可沒空來，眼下可得好好瞧瞧。”
陸祁隨即擡眼看向剛下船的侍從，叮囑道，“把本官和槐娘先前挑好的那匣取來，待會兒一並帶去衛小娘子的鋪子裏，算是初次見面的薄禮。”
侍從躬身應下，轉身去搬放在行李旁的匣子。幾人在碼頭處套了馬車，往天慶觀前而去。
臨近年關，兩側鋪子大多掛了歇業的木牌，唯有雲來香周圍的幾家鋪子門敞著，檐下掛著紅燈籠。
鋪子的雪地裏，衛芙菱正舉著小鏟子給雪人堆圓腦袋，衛芙蕖蹲在一旁，細心地用紅豆給雪人嵌眼睛。
兩人穿著新款紅色鬥篷，堆得格外小心，勢必要將去年冬日的全家福再現。
雪人的不遠處豎著兩架木靶子，陸嵐正握著衛錦雲的手教她拉弓。
他的寬肩將衛錦雲完全圈在懷裏，手指輕輕糾正她握弓的姿勢。
“二哥，你這教得也太慢了。”
陸翎香斜倚在門框上笑，“不行就讓我來，保準半個時辰就能讓錦雲射中靶心。”
陸嵐沒回頭，只收緊手臂將衛錦雲護得更穩，“阿雲喜歡我教。”
“別鬼扯。”
陸翎香幾步走過來，一把將衛錦雲從陸嵐的懷裏“救”出來。
“哪有人教射箭把人圈在懷裏的，你怕不是話本子瞧多了，想趁機占便宜吧......錦雲，握弓要沈肩，手肘別架太高。”
陸翎香從旁調整衛錦雲的姿勢，“視線順著箭桿瞄靶心，發力時腰腹要穩，別光靠手臂勁。”
她握著衛錦雲的手輕輕一拉，再猛然松弦。箭矢一下破空，穩穩釘在靶上。
“你瞧。”
陸翎香拍了拍手，得意地看向陸嵐，“還是我教得管用，錦雲日後跟我學，保管比跟著某些人強。”
衛錦雲揉著發酸的胳膊，大口喘氣，“等等等等，先歇會兒。”
她雙手攏在嘴邊哈氣，白霧裹著溫熱的氣息散開，“我從一早練到眼下，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
她衛錦雲旁的不說，從今年開春跟著陸家兄妹鍛煉體力，如今讓她去打大蟲，誰輸誰贏都還不一定。
說不定哪日，真能倒拔垂楊柳了。
“累了就歇，回鋪子吧。”
陸嵐又望向那只箭，誇讚道，“不過阿雲很有天分，真準。”
“我給錦雲去倒茶。”
陸翎香先一步往鋪子裏跑，回頭還不忘叮囑，“但說好啊，下午可得接著練，不能偷懶。”
“你們兄妹倆這是要聯手逼我，香香看招！”
衛錦雲笑著抓起一把雪，往陸翎香背後扔去。
雪粒砸在茜紅襖子上，陸翎香立刻轉身反擊。
陸嵐也趁勢揉了團雪，卻輕輕落在衛錦雲的鬥篷上。
“二哥啊二哥，你是哪頭的！”
一時間，鋪子門口雪花紛飛。
直到遠處傳來馬車軲轆碾雪的聲響，幾人才停了手。
馬車在門口停穩，陸祁先一步掀開車簾下來。
“大哥！”
陸翎香嬉鬧間看清來人，先喊出聲，快步奔上去。
陸嵐也跟著上前，“大哥，你怎的這會兒回來了？”
陸祁聞言失笑，“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大哥回來礙著你了。”
他不再理會陸嵐，轉身扶著槐娘下馬車。
陸嵐與陸翎香見了，忙齊聲喚，“嫂嫂好。”
槐娘笑著應下，從袖中取出兩個紅封，先遞給陸翎香，“香香又長一歲，這是嫂嫂的心意。”
陸翎香爽快地接過來揣進懷裏，笑道，“謝謝嫂嫂！”
輪到陸嵐時，他卻皺皺眉，“嫂嫂，我已經不是孩童了。”
“沒成親就是小輩，哪有推拒的道理。”
槐娘將紅封往他手裏塞。
陸祁在旁幫腔，跟著道，“嫂嫂給的，你收下便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衛錦雲身上，輕聲問，“那位便是，衛掌櫃？”
“是。”
陸嵐應著，很快走到衛錦雲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這邊帶。
槐娘擡眼望去，只見小娘子穿一身淺粉棉裙，外罩件杏色短襖，帽檐下露出雙水潤的杏眼，臉頰被雪風吹得泛著桃色，瞧著既嬌俏又卻帶了幾分局促。
不等衛錦雲開口，槐娘便笑著遞過一個紅封，“衛掌櫃，這是給你的。”
衛錦雲瞧著這鼓鼓囊囊的紅封，“啊”了一聲，沒有伸手去接。
這位大美人上來就給這麽多！
“你在不好意思？”
陸嵐在旁慢條斯理道，“你平日裏收各家商戶的紅封，可不是這副模樣，我嫂嫂給的分量可不少。”
衛錦雲悄悄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伸手接過紅封，小聲道，“大哥好，嫂嫂好。”
“哎，好，好！”
槐娘笑得眉眼彎彎，忙應聲，“那便去雲來香，正好嘗嘗你的手藝。你可不知曉，許多汴京的人都饞這一口。”
汴京多的是想覆刻雲來香手藝的糕餅鋪子，只是味道雖是不錯，始終是差些新意。
畢竟這源頭在平江府，終究是在嘗點心時，還會念叨幾句雲來香的點心嘗起來到底是什麽滋味，勢必得抽空去嘗嘗。
“嫂嫂，雲來香正修繕，暫時進不去，我們去隔壁的喵喵面包工坊吧，那邊暖和，點心也齊全。”
衛錦雲見槐娘溫溫柔柔的，便也沒這般緊張了。
話音剛落，雲來香二樓的窗口忽然探出個腦袋，小張抹了把臉上的灰，大聲問，“衛掌櫃，二樓的這批青磚是全拆了？”
衛錦雲擡頭應道，“嗯，全拆了，後續要改造成茶樓，趁年假抓緊些。”
“得嘞！”
小張望著這批他親自砌的青磚，伸手就揮榔頭。原先還與衛掌櫃吹噓這墻幾十年都不帶倒的，眼下還不到兩年，親手拆的竟是他自己。
衛掌櫃一家人搬去了新宅，二樓空出來便要改成新茶樓了，還要連帶著喵喵面包工坊的二樓一塊，新規劃出包房和雅間來。
她鋪子和工場的生意蒸蒸日上，也有貴人看中王掌櫃的刺繡手藝，尋她專門定制衣裳。那手工，那價錢，他砌刀揮多少年才能掙到。
叔與他說，要多來雲來香附近轉轉，吸一吸她們的財運。
小張使勁深吸幾口氣，上來就是幾榔頭。
樓下的二牛接了話，手裏的錘子往磚上敲了一下，“快拆快弄，弄完正好回家過年！”
槐娘被陸翎香和衛錦雲一左一右擁著往面包工坊走，很快就自然熟識了。
陸祁則站在陸嵐身旁，目光望著衛錦雲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自家弟弟，笑著搖了搖頭，“不得了啊長策，你竟也轉了性子。”
“大哥久不回，一回來就拿我打趣？”
“哪是打趣。”
陸祁眼底滿是溫和，伸手撫了撫陸嵐的腦袋，“是見著這樣的小長策，大哥心裏高興。”
陸嵐微微偏頭躲開，輕咳一聲，“好了，別感嘆。你就比我大幾歲，不準這樣叫......先前跟你說的事，汴京小娘子有的物件，阿雲也得有，你帶了沒。”
“帶了帶了，都在侍從的行李裏。”
陸祁無奈地笑，“你大哥我站在雪地裏，都快凍僵了，還不進去暖和暖和？”
喵喵面包工坊裏暖烘烘的，炭盆燒得旺，驅散了屋外的寒氣。衛錦雲早讓夥計們回了家，只留祖孫四人守著鋪子。
她忙著從後院往外端點心，將所有今日的品都給槐娘上一遍。
奶黃爆漿面包冒著熱氣，芋泥蛋黃酥和太陽撻層層酥脆，紅蓮駐顏羹必定是要的......
“嫂嫂，你嘗嘗這個。”
衛錦雲遞過一塊剛出爐的面包，又把其餘點心往槐娘面前推了推，“每樣都嘗兩口，喜歡哪個我再給你拿。”
槐娘笑著接過，小口咬下，奶黃餡在舌尖化開，滿口流心，甜而不膩。
她擦了擦嘴，果然一不留神就會像方才那位士兵一樣，吃了滿嘴。
她往陸祁那頭瞧，“我就吃兩口，懷著孩子不敢多貪嘴。陸祁，你多吃些，別浪費了衛掌櫃的心意。”
陸祁應下，拿起一塊蝴蝶酥，看著面前的弟弟大口默默吃點心，無奈失笑。
眼下這性子，像是他十四五還未入巡檢司的模樣。
真好啊。
槐娘又從袖中取出兩個紅封，塞給湊過來嘗點心的衛芙菱和衛芙蕖，“快拿著買糖吃，雪天別堆太久雪人，小心凍著。”
“謝謝美人姐姐！”
兩人齊聲應著，美滋滋地將紅封揣進兜裏。
王秋蘭端著一個銅鍋從後院走來，鍋底炭火劈啪作響。
她見著這和陸嵐有幾分相似臉龐的人，心領神會，笑著說，“我原以為準備的羊肉卷夠吃了，瞧著這陣仗，怕是要不夠了。”
“沒事祖母，我再去買些。”
衛錦雲起身，才要往外走，便被陸嵐拉住了手。
“雪天路滑，我陪你去。”
他說著，順手拿起掛在門邊的鬥篷，細心地給衛錦雲披上。
陸嵐撐開油紙傘，大半傘面都傾在衛錦雲頭頂，雪落在傘面上，簌簌地化了。兩人踩著積雪往羊肉鋪走，留下深淺交錯的腳印。
“陸嵐，你少年時到底是什麽模樣？”
衛錦雲偏頭看他，“你總說就是眼下這樣，可方才你跟大哥說話，我都聽見了。肯定不是如今這副時不時冷冷的樣子，且你師父和香香也說了，你很調皮，我好想親眼看看。”
陸嵐側眸看她，“想看？”
衛錦雲用力點點頭。
他忽然俯身，“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你又胡扯。”
衛錦雲賞了他一個腦瓜崩，“就算知曉了，也不能重回少年時。”
“不用重回。”
陸嵐握住她的手，“反正我已經在倒數了，離能光明正大護著你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才剛過年，還早著。”
“真好，以後每一年過年，我們都能一起過。”
陸嵐很快就瞧見前頭羊肉鋪的幌子，忙朝裏喊，“王掌櫃，再切六斤羊肉，要肥嫩些的！”
鋪子前的案板上擺著半扇羊，老王正拿著雪亮的刀切片。
他擡頭笑著應，“喲是衛掌櫃和陸大人，這就給您切，保證新鮮！”
衛錦雲看著陸嵐遞錢，慢條斯理道，“你該好好謝謝祖母，是我跟她一人一半湊了錢，才把府學旁的宅子買下來搬進去。要是沒那處宅子，我說不定要推遲婚期。”
陸嵐沒應，接過裝羊肉的油紙包，與她往回走。
待四下沒有什麽人後，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你、你幹嘛，青天白日！”
衛錦雲驚呼，忙摟住他的脖頸，雪落在她發間，涼絲絲的。
陸嵐卻沒放，反而抱著她在雪地裏輕輕轉了個圈。
傘柄斜斜靠在臂彎，眼裏滿是笑意，到處都是他爽朗的笑聲。
“阿雲，我陸嵐好幸福啊！”
-----------------------
錦雲：好多東西，好大一紅封，我要開大茶樓咯[彩虹屁]（順道問問戀愛腦有救嗎
陸大人：吃點心，開春倒數日，數數數[好的]
（下章成親7號，我發現我抽獎手抖設置成6號開了，等開完我再設置一個8號的，老婆們國慶快樂，開開心心的！[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今年臘月二十九的雪，下得依舊很大。
往日裏泊滿船只的水道，如今只飄著兩三艘孤零零的貨船。小販們瞧著時辰，便挑起竹筐收了攤歸家，腳踩在雪地裏，咯吱作響。
糖粥擔子還支在老地方，老王攏著棉襖哈氣。
他握著竹勺敲了兩聲，啞著嗓子吆喝，“熱粥——赤豆糖粥喲！最後半桶，暖暖身子咯！”
碼頭盡頭的石階上，一艘客船剛泊穩，陸祁先一步踏雪下來。
他玄色錦袍外罩著件銀狐領大氅，腰間掛著一枚喵喵香包，墨發用玉簪束著，眉眼間盡是溫潤氣。
他回頭輕聲喚，“槐娘小心些，慢些踩。”
槐娘披著同色鬥篷，手輕輕護著微隆的小腹，一旁也是掛著喵喵香包，被陸祁穩穩扶著下了船。
陸祁立刻將油紙傘往她那邊傾，他看著漫天雪絮笑，“今年平江府的雪，比汴京的下得還要大。”
“查驗路引——文牒遞過來！”
徐平穿著蓑衣戴著鬥笠，正對著零星幾個行人吆喝。
他接過陸祁遞過來的文牒，先恍惚擦了擦眼，隨即拱手道，“陸大人！”
陸大人在汴京為官五載，很少歸家，今年竟回平江府了。
“雖值年關，平江府的體面也得顧著。”
陸祁的聲音溫和，淡淡道，“你臉上沾的是什麽？擦幹凈些。”
徐平這才摸了摸臉，抹了一手黃漬，忙用袖子擦著，“對不住大人！這是年關上頭給發的午食奶黃爆漿面包，衛掌櫃說趁熱吃才香，小的沒留神沾了臉，這就去洗幹凈！”
陸祁聞言眉頭微揚，言語裏多了幾分興趣，“哦？是雲來香的點心？”
“回大人，正是。”
徐平連忙點頭，讚嘆道，“衛掌櫃做的點心都新奇，味也好。”
陸祁轉頭看向身側的槐娘，溫和道，“說起來，我們只聽香香在信裏把這位衛掌櫃誇得天花亂墜，點心生意做得火熱，倒還沒親眼見過。”
他想了一會，繼續道，“槐娘，不如我們先去雲來香買些點心，順道也瞧瞧這位讓香香和長策掛心的小娘子。”
槐娘笑著點頭，“正合我意，定親的時候我們可沒空來，眼下可得好好瞧瞧。”
陸祁隨即擡眼看向剛下船的侍從，叮囑道，“把本官和槐娘先前挑好的那匣取來，待會兒一並帶去衛小娘子的鋪子裏，算是初次見面的薄禮。”
侍從躬身應下，轉身去搬放在行李旁的匣子。幾人在碼頭處套了馬車，往天慶觀前而去。
臨近年關，兩側鋪子大多掛了歇業的木牌，唯有雲來香周圍的幾家鋪子門敞著，檐下掛著紅燈籠。
鋪子的雪地裏，衛芙菱正舉著小鏟子給雪人堆圓腦袋，衛芙蕖蹲在一旁，細心地用紅豆給雪人嵌眼睛。
兩人穿著新款紅色鬥篷，堆得格外小心，勢必要將去年冬日的全家福再現。
雪人的不遠處豎著兩架木靶子，陸嵐正握著衛錦雲的手教她拉弓。
他的寬肩將衛錦雲完全圈在懷裏，手指輕輕糾正她握弓的姿勢。
“二哥，你這教得也太慢了。”
陸翎香斜倚在門框上笑，“不行就讓我來，保準半個時辰就能讓錦雲射中靶心。”
陸嵐沒回頭，只收緊手臂將衛錦雲護得更穩，“阿雲喜歡我教。”
“別鬼扯。”
陸翎香幾步走過來，一把將衛錦雲從陸嵐的懷裏“救”出來。
“哪有人教射箭把人圈在懷裏的，你怕不是話本子瞧多了，想趁機占便宜吧......錦雲，握弓要沈肩，手肘別架太高。”
陸翎香從旁調整衛錦雲的姿勢，“視線順著箭桿瞄靶心，發力時腰腹要穩，別光靠手臂勁。”
她握著衛錦雲的手輕輕一拉，再猛然松弦。箭矢一下破空，穩穩釘在靶上。
“你瞧。”
陸翎香拍了拍手，得意地看向陸嵐，“還是我教得管用，錦雲日後跟我學，保管比跟著某些人強。”
衛錦雲揉著發酸的胳膊，大口喘氣，“等等等等，先歇會兒。”
她雙手攏在嘴邊哈氣，白霧裹著溫熱的氣息散開，“我從一早練到眼下，胳膊都快擡不起來了。”
她衛錦雲旁的不說，從今年開春跟著陸家兄妹鍛煉體力，如今讓她去打大蟲，誰輸誰贏都還不一定。
說不定哪日，真能倒拔垂楊柳了。
“累了就歇，回鋪子吧。”
陸嵐又望向那只箭，誇讚道，“不過阿雲很有天分，真準。”
“我給錦雲去倒茶。”
陸翎香先一步往鋪子裏跑，回頭還不忘叮囑，“但說好啊，下午可得接著練，不能偷懶。”
“你們兄妹倆這是要聯手逼我，香香看招！”
衛錦雲笑著抓起一把雪，往陸翎香背後扔去。
雪粒砸在茜紅襖子上，陸翎香立刻轉身反擊。
陸嵐也趁勢揉了團雪，卻輕輕落在衛錦雲的鬥篷上。
“二哥啊二哥，你是哪頭的！”
一時間，鋪子門口雪花紛飛。
直到遠處傳來馬車軲轆碾雪的聲響，幾人才停了手。
馬車在門口停穩，陸祁先一步掀開車簾下來。
“大哥！”
陸翎香嬉鬧間看清來人，先喊出聲，快步奔上去。
陸嵐也跟著上前，“大哥，你怎的這會兒回來了？”
陸祁聞言失笑，“你這話說的，倒像是大哥回來礙著你了。”
他不再理會陸嵐，轉身扶著槐娘下馬車。
陸嵐與陸翎香見了，忙齊聲喚，“嫂嫂好。”
槐娘笑著應下，從袖中取出兩個紅封，先遞給陸翎香，“香香又長一歲，這是嫂嫂的心意。”
陸翎香爽快地接過來揣進懷裏，笑道，“謝謝嫂嫂！”
輪到陸嵐時，他卻皺皺眉，“嫂嫂，我已經不是孩童了。”
“沒成親就是小輩，哪有推拒的道理。”
槐娘將紅封往他手裏塞。
陸祁在旁幫腔，跟著道，“嫂嫂給的，你收下便是。”
他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衛錦雲身上，輕聲問，“那位便是，衛掌櫃？”
“是。”
陸嵐應著，很快走到衛錦雲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往這邊帶。
槐娘擡眼望去，只見小娘子穿一身淺粉棉裙，外罩件杏色短襖，帽檐下露出雙水潤的杏眼，臉頰被雪風吹得泛著桃色，瞧著既嬌俏又卻帶了幾分局促。
不等衛錦雲開口，槐娘便笑著遞過一個紅封，“衛掌櫃，這是給你的。”
衛錦雲瞧著這鼓鼓囊囊的紅封，“啊”了一聲，沒有伸手去接。
這位大美人上來就給這麽多！
“你在不好意思？”
陸嵐在旁慢條斯理道，“你平日裏收各家商戶的紅封，可不是這副模樣，我嫂嫂給的分量可不少。”
衛錦雲悄悄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伸手接過紅封，小聲道，“大哥好，嫂嫂好。”
“哎，好，好！”
槐娘笑得眉眼彎彎，忙應聲，“那便去雲來香，正好嘗嘗你的手藝。你可不知曉，許多汴京的人都饞這一口。”
汴京多的是想覆刻雲來香手藝的糕餅鋪子，只是味道雖是不錯，始終是差些新意。
畢竟這源頭在平江府，終究是在嘗點心時，還會念叨幾句雲來香的點心嘗起來到底是什麽滋味，勢必得抽空去嘗嘗。
“嫂嫂，雲來香正修繕，暫時進不去，我們去隔壁的喵喵面包工坊吧，那邊暖和，點心也齊全。”
衛錦雲見槐娘溫溫柔柔的，便也沒這般緊張了。
話音剛落，雲來香二樓的窗口忽然探出個腦袋，小張抹了把臉上的灰，大聲問，“衛掌櫃，二樓的這批青磚是全拆了？”
衛錦雲擡頭應道，“嗯，全拆了，後續要改造成茶樓，趁年假抓緊些。”
“得嘞！”
小張望著這批他親自砌的青磚，伸手就揮榔頭。原先還與衛掌櫃吹噓這墻幾十年都不帶倒的，眼下還不到兩年，親手拆的竟是他自己。
衛掌櫃一家人搬去了新宅，二樓空出來便要改成新茶樓了，還要連帶著喵喵面包工坊的二樓一塊，新規劃出包房和雅間來。
她鋪子和工場的生意蒸蒸日上，也有貴人看中王掌櫃的刺繡手藝，尋她專門定制衣裳。那手工，那價錢，他砌刀揮多少年才能掙到。
叔與他說，要多來雲來香附近轉轉，吸一吸她們的財運。
小張使勁深吸幾口氣，上來就是幾榔頭。
樓下的二牛接了話，手裏的錘子往磚上敲了一下，“快拆快弄，弄完正好回家過年！”
槐娘被陸翎香和衛錦雲一左一右擁著往面包工坊走，很快就自然熟識了。
陸祁則站在陸嵐身旁，目光望著衛錦雲的背影，又轉頭看向自家弟弟，笑著搖了搖頭，“不得了啊長策，你竟也轉了性子。”
“大哥久不回，一回來就拿我打趣？”
“哪是打趣。”
陸祁眼底滿是溫和，伸手撫了撫陸嵐的腦袋，“是見著這樣的小長策，大哥心裏高興。”
陸嵐微微偏頭躲開，輕咳一聲，“好了，別感嘆。你就比我大幾歲，不準這樣叫......先前跟你說的事，汴京小娘子有的物件，阿雲也得有，你帶了沒。”
“帶了帶了，都在侍從的行李裏。”
陸祁無奈地笑，“你大哥我站在雪地裏，都快凍僵了，還不進去暖和暖和？”
喵喵面包工坊裏暖烘烘的，炭盆燒得旺，驅散了屋外的寒氣。衛錦雲早讓夥計們回了家，只留祖孫四人守著鋪子。
她忙著從後院往外端點心，將所有今日的品都給槐娘上一遍。
奶黃爆漿面包冒著熱氣，芋泥蛋黃酥和太陽撻層層酥脆，紅蓮駐顏羹必定是要的......
“嫂嫂，你嘗嘗這個。”
衛錦雲遞過一塊剛出爐的面包，又把其餘點心往槐娘面前推了推，“每樣都嘗兩口，喜歡哪個我再給你拿。”
槐娘笑著接過，小口咬下，奶黃餡在舌尖化開，滿口流心，甜而不膩。
她擦了擦嘴，果然一不留神就會像方才那位士兵一樣，吃了滿嘴。
她往陸祁那頭瞧，“我就吃兩口，懷著孩子不敢多貪嘴。陸祁，你多吃些，別浪費了衛掌櫃的心意。”
陸祁應下，拿起一塊蝴蝶酥，看著面前的弟弟大口默默吃點心，無奈失笑。
眼下這性子，像是他十四五還未入巡檢司的模樣。
真好啊。
槐娘又從袖中取出兩個紅封，塞給湊過來嘗點心的衛芙菱和衛芙蕖，“快拿著買糖吃，雪天別堆太久雪人，小心凍著。”
“謝謝美人姐姐！”
兩人齊聲應著，美滋滋地將紅封揣進兜裏。
王秋蘭端著一個銅鍋從後院走來，鍋底炭火劈啪作響。
她見著這和陸嵐有幾分相似臉龐的人，心領神會，笑著說，“我原以為準備的羊肉卷夠吃了，瞧著這陣仗，怕是要不夠了。”
“沒事祖母，我再去買些。”
衛錦雲起身，才要往外走，便被陸嵐拉住了手。
“雪天路滑，我陪你去。”
他說著，順手拿起掛在門邊的鬥篷，細心地給衛錦雲披上。
陸嵐撐開油紙傘，大半傘面都傾在衛錦雲頭頂，雪落在傘面上，簌簌地化了。兩人踩著積雪往羊肉鋪走，留下深淺交錯的腳印。
“陸嵐，你少年時到底是什麽模樣？”
衛錦雲偏頭看他，“你總說就是眼下這樣，可方才你跟大哥說話，我都聽見了。肯定不是如今這副時不時冷冷的樣子，且你師父和香香也說了，你很調皮，我好想親眼看看。”
陸嵐側眸看她，“想看？”
衛錦雲用力點點頭。
他忽然俯身，“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你又胡扯。”
衛錦雲賞了他一個腦瓜崩，“就算知曉了，也不能重回少年時。”
“不用重回。”
陸嵐握住她的手，“反正我已經在倒數了，離能光明正大護著你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才剛過年，還早著。”
“真好，以後每一年過年，我們都能一起過。”
陸嵐很快就瞧見前頭羊肉鋪的幌子，忙朝裏喊，“王掌櫃，再切六斤羊肉，要肥嫩些的！”
鋪子前的案板上擺著半扇羊，老王正拿著雪亮的刀切片。
他擡頭笑著應，“喲是衛掌櫃和陸大人，這就給您切，保證新鮮！”
衛錦雲看著陸嵐遞錢，慢條斯理道，“你該好好謝謝祖母，是我跟她一人一半湊了錢，才把府學旁的宅子買下來搬進去。要是沒那處宅子，我說不定要推遲婚期。”
陸嵐沒應，接過裝羊肉的油紙包，與她往回走。
待四下沒有什麽人後，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你、你幹嘛，青天白日！”
衛錦雲驚呼，忙摟住他的脖頸，雪落在她發間，涼絲絲的。
陸嵐卻沒放，反而抱著她在雪地裏輕輕轉了個圈。
傘柄斜斜靠在臂彎，眼裏滿是笑意，到處都是他爽朗的笑聲。
“阿雲，我陸嵐好幸福啊！”
-----------------------
錦雲：好多東西，好大一紅封，我要開大茶樓咯[彩虹屁]（順道問問戀愛腦有救嗎
陸大人：吃點心，開春倒數日，數數數[好的]
（下章成親7號，我發現我抽獎手抖設置成6號開了，等開完我再設置一個8號的，老婆們國慶快樂，開開心心的！[加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