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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師父告別 “孽徒,你在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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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師父告別 “孽徒,你在雕花?!”……

平江府褪去春寒, 滿是初夏的味道,府學周遭的楝樹開滿淡紫小花,又香又雅。

街道上偶爾有書童抱著書卷從旁跑過, 或是拿著絨球似的蒲公英吹拂。附近私塾傳來朗朗讀書聲,既好風光, 又氛圍好,這地兒實在是個居家好去處。

衛錦雲把衛芙菱和衛芙蕖送進溯玉軒,要了一份錢娘子的雞蛋餅,走不了幾步就見王牙人站在一處宅邸前。

“衛掌櫃, 請吧。”

王牙人甩了甩手中的鑰匙。

這宅邸門鎖與從前的雲來香一樣, 老舊又生銹, 王牙人拿著鑰匙將眼兒鉆了好幾次,鎖才“哢噠”一聲, 被打開。他十分有規矩,先迎衛錦雲踏進宅院門,自己才跟著進去。

這宅邸青磚壘墻, 大門不算奢華, 裏頭卻別有洞天。

推門進去, 便是不少的風雨連廊,墻角栽著桂樹芭蕉, 榴花樹與海棠......各式花樹, 數不勝數, 庭院錯落。

內裏的正屋起碼有五六間,寬敞又明亮,東西還各帶一間耳房。院裏不僅有空地能種些菜蔬,還有水井連帶著雜房。

“這宅子是一位老秀才留下的,眼下他們舉家搬到汴京, 這兒就空了。格局是咱們平江府常見的一進式,正屋住人,耳房能當書房或庫房,院裏打理打理還能種些菜蔬,養養雞鴨。”

王牙人一邊引著衛錦雲看,一邊口齒伶俐地解釋。

衛錦雲走到一間正屋窗邊,推開雕花木窗,目光越過對面的院墻,就能瞧見不遠處陸府的朱紅大門。

她忍不住抖了抖眉頭,轉頭看向王牙人,“這距離......我打個哈欠的功夫,怕是就能走到陸府了。”

王牙人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這兩家本就挨得近,中間就隔了兩戶人家,走快點也用不著多少功夫。衛掌櫃您想想,以後您從這兒出門,轉頭就能瞧見陸大人,多方便。”

衛錦雲沒接話,又繞著宅邸走了一圈。

地面的鋪得很平,屋頂瓦片齊整,連梁柱都沒見著蛀痕,顯然是精心養護過的。院裏那些花街鋪地早已鋪滿,若是做新宅入住,只需小小修繕一番即可。

環境清幽,坐北朝南,難得的是離府學近,妹妹們去溯玉軒上學也不用繞遠路,離雲來香和喵喵面包工坊也不算遠,日後打理生意,照顧家裏都省心。

府學這麽多所宅邸瞧下來,這一間她是最滿意的,實在是太合適她們祖孫四人居住,外帶......

衛錦雲停下腳步,點頭誇讚道,“這地兒確實好。”

王牙人聽了這話,便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咧嘴一樂,“衛掌櫃,這宅邸地段、格局都是頂好的,一口價,這個數!”

衛錦雲一口雞蛋餅沒把自己給噎暈過去。

“三千貫......搶錢啊!”

她一邊咳嗽一邊道,“楓橋的工場剛起了地基,磚瓦、木料錢都沒給,更別說往後工人的工錢、工坊的雜費。它不是三百貫,它是三千貫!”

學區房的地價,也忒嚇人了。

王牙人從未見過衛錦雲這模樣過,從前她出手闊綽,直截了當,眼下竟有些窘迫,真是少見。

不過這地兒,確實貴,讓他從猴時開始做工,做到當下,他也買不起。

他笑了好幾聲,才慢慢開口,“衛掌櫃您別急啊,咱們合作了這樣久,我還能不知道您的難處?這樣,您先給我兩百貫當定金,我立馬給您把宅子的契書先壓著,對外就說這宅子已經有主了。您啥時候湊夠了餘款,咱再辦交割手續,您看怎麽樣?三年之內,皆可。”

衛錦雲咳嗽完,才繼續吃她的雞蛋餅,咬了幾口後繼續回他。

“天底下竟還有這般好事,我去年秋日打這兒過,見宅門口有個小童吃棗泥麻餅,宅邸裏還飄著炊煙,明明是住人的樣子。”

她慢條斯理道,“想來是那位老秀才最近才搬走的。這地段多搶手,便是三千貫,平江府那麽多財主員外,他們也能搶著要,你竟肯讓我拿兩百貫留著,還能三年?”

說著,她故意打趣道,“王哥,你該不是拿了我這兩百貫,轉頭就卷錢跑了吧?”

王牙人一聽,立馬著急,臉紅到脖子根去。

哪裏的話!

“不會不會,我老王做牙人這麽多年,靠的就是信譽。衛掌櫃您先前買工場、買牛棚的地,哪次我不是盡心幫您跑腿,我可不是那種昧良心的人......哎呀,我不能說。”

衛錦雲哼了一聲道,“王哥,跟你談生意,買宅邸的是我衛錦雲,可不是他。”

“嗐,哪裏還能瞞得住您啊,您既然猜著了,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王牙人癟癟嘴,終是沒了辦法,“這宅子的原主老秀才,是陸老的舊友。陸大人知曉您想在府學附近尋宅子,私下裏尋了好幾處,最後知曉這位老秀才要搬走,便去求了陸老。這老秀才也是瞧著陸大人長大,又念著多年交情,便特意把宅子給你留了下來。”

衛錦雲垂眸,狠狠咬了一口雞蛋餅,“我就知曉,準是他在背後瞎忙活,煩死了這個陸嵐。”

王牙人見狀,連忙補充,“衛掌櫃您可別誤會,陸大人特意交代了,這宅子是您要買的,他只幫著留,價錢,交割手續都按正常規矩來,他絕不多插手,就怕您覺得不自在,所以才一直沒跟您提。”

說罷,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這宅子您還接著要嗎?”

“要,這送上門的好宅子,不要白不要。”

她轉頭看向王牙人,“簽契,給錢。”

這麽好的地兒,又用兩百貫就能留三年,傻子才不要。

三千貫,她定當牛做馬掙上錢,爭取早日入住這學區房。

王牙人立馬應了聲“欸”,他麻溜地拿出紙筆契約,“給錢給錢,衛掌櫃您這性子,就是爽快,咱這就辦,屆時咱們去銀裝兌錢便是,我信得過您。”

衛錦雲與王牙人簽了契,把契書收好,轉身就往陸府走。

眼下她和陸嵐已經定親,寧無涯便要回縹緲峰上去了。這兩日他都住在陸府,拉著陸家人說說體己話。這老頭今日要走,知曉她今日要在這附近看宅邸,便非要讓她接去雲來香。

送完妹妹們,再接他師父。

她的生活可真充實。

衛錦雲確實沒走幾步就到了陸府門口,不同於方才宅子的雅致,陸府的大門更氣派。

守門的仆從見了她立馬拱手行禮,“衛掌櫃,您來了。”

衛錦雲點點頭邁步進門,瞥見門廊下兩個小丫鬟正往她這邊看,見她望過去,又低下頭,卻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

“你瞧衛掌櫃,最近面色是不是愈發紅潤了,真好看。”

另一個丫鬟悄悄擡眼,“衛掌櫃鋪子的紅蓮駐顏羹最養人,夫人一直吃,每次吃了心情都好,夫人不也是生得好看。等咱們輪休,也多去雲來香嘗嘗,說不定也能像她們一樣,氣色越來越好。”

衛錦雲跟著仆從走到堂屋,只瞧見幾個收拾茶碗的丫鬟,卻沒見著寧無涯的身影。

仆從下去打聽了一番,連忙回話,“衛掌櫃,寧道長正陪著老太爺在偏廳說話,兩人從清晨就沒歇過,看樣子還有得聊,您且先等等。”

他們端上了茶與一些點心,想要在一旁侍候,都被衛錦雲給喊了下去。

她在堂屋裏的木椅上坐了片刻,喝了一會茶,便見孫氏端著盤子走來,“錦雲,等急了吧,我讓廚房做了兔子流心包,你先墊墊肚子。”

衛錦雲並不客氣,見著這兔子流心包便想起陸嵐總是侃她的話,拿起一只狠狠咬了一口,奶黃的流心進了嘴裏,松軟可口,甜而不膩。

孫氏瞧她,怎的瞧都心中歡喜,便又叫人拿了許多點心,甚至親自下湯餅,兩人坐在堂屋用湯餅,吃點心。

衛錦雲沒有父母,孫氏待她好,那她也待她好。兩人平日裏話說多了,似是一見如故般,每次見都有說不完的話。

兩人吃了個肚飽,孫氏才慢慢開口,“長策一早去當值了,你要是在這兒等得累,不如去他房裏歇歇,父親和寧道長不知要說到什麽時候,總讓你在這兒坐著也不是事兒。”

容不得衛錦雲多拒絕,她便被孫氏拉進了陸嵐的房裏。

推開陸嵐的房門,最先撲面而來的是甜甜的橘子香,沒有多餘的裝飾。

靠墻的兵器架上,並排立著幾把佩刀,桌案上沒有精致的擺件,只放著幾卷兵書,旁邊的硯臺壓著幾張寫滿字跡的紙。

就是桌案中央的瓷瓶裏,插著一枝幹枯的蓮花,已經沒了花瓣,只落下一枝梗,卻還是將枝幹細心修剪過,用紅繩系在瓶口。

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多的是鋪子賣漂亮的幹花,陸嵐他唯獨插個幹蓮花梗做什麽。衛錦雲多看了兩眼,沒細想。

她繞著房間走了一圈,翻了一會書,也覺得無趣,便轉身往床邊坐去。

衛錦雲才挨著床沿,目光就落在了床頭的枕下,那裏露著一角粉色的布料。

她伸手一抽,看清那物件。

囧上心頭。

這竟是她前陣子落在烏篷船上的小衣!

實在是兩人貪玩了,回去時雨下得急,船上也沒有蓑衣,她便拿著油紙傘去替陸嵐撐傘。一來二去,雨急,風也急,船也沒有劃回去多遠,兩人反而弄得渾身濕透。

陸嵐讓她回船艙去換他平時存放的幹凈衣裳,自己則一直站在船艙外劃船。

真成了雨中船夫。

待兩人回到雲來香,衛錦雲倒是一身幹凈,陸嵐渾身濕透,連眼睫都是濕的,去火爐旁烤了好久。

衛錦雲拿著這粉色小衣,摩挲了一會布料。

這小衣好像被洗過,比她自己洗後摸起來要硬挺些,少了往日的柔軟,想來是陸府用的皂果去汙力強,沒有加衣料的柔護。

不知曉陸嵐拿過來做什麽,這麽多日過去了,竟不還給她嗎。

這是什麽特殊癖好!

她拿著這件小衣左瞧右瞧,正琢磨著該怎麽處理,就聽見孫氏在外頭喊,“錦雲,寧道長出來了!”

這一聲喊得衛錦雲手忙腳亂,她今日走得急,忘了帶挎包,總不能拿著這小衣走出去。

她連忙又給塞了回去。

寧無涯見著衛錦雲從房門出來,見她臉紅脖子粗的,問道,“衛掌櫃,你在長策房裏做啥呢。”

衛錦雲被口水一嗆,連聲回,“沒,沒做什麽,我熱茶喝多了,有些熱。”

寧無涯沒再追問,只是哈哈笑了兩聲,“行啦行啦,我們走吧,回雲來香去,我還惦記著你家的點心,再吃兩塊,我就收拾收拾回山上了。”

回去路上,日頭更暖。寧無涯走在前面,瞧見幾個小童蹲在吹蒲公英,白絨絨的花絮吹得漫天飛。

他立馬來了興致,擼起袖子也湊過去,憋足了氣一吹,花絮落在他的胡須上,惹得小童們咯咯直笑。

走沒多遠,見著山塘街的酒肆,他又停下喊,“掌櫃的,打兩斤燒酒,要新釀的!”

打完燒酒,他很快轉頭去了菜攤的小販前,蠶豆、青李、櫻珠、麥蠶......買了不知多少,且又有五花兩斤,白蝦三斤,海螺螄一籃。

回雲來香的路上,寧無涯拎著酒壺和菜籃,腳步輕快,時不時還摘片路邊的柳葉吹兩聲不成調的曲兒,一點都不像一位老者。

衛錦雲跟在後面,看著他鶴發童顏的模樣,吸了吸鼻子。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寧無涯他沒有半點世外高人的架子,分明是個無憂無慮的老頑童。說話的語氣,偶爾的小脾氣,可真像她的祖父......巧的是,寧無涯也會一些醫術。

到了雲來香門口,寧無涯把菜籃往顧翔手裏一塞,直往後院大步走,“晚霧小娘子,今日廚房我包了,你且歇著,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顧翔接過寧無涯遞來的菜籃,低頭瞥了眼籃子裏的菜,又看了眼寧無涯風風火火往廚房沖的背影。

她忍不住湊到衛錦雲身邊嘀咕,“衛掌櫃,這老頭突然要掌勺,該不是想給咱們下毒吧?我可沒見他進過廚房。”

寧無涯中氣十足從後院傳來,“翔丫頭,休要胡說八道!”

顧翔低聲道,“什麽耳朵這般靈。”

“高人的耳朵。”

寧無涯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你快來幫我擇菜,不然我那套專打潑皮的棍法,可就不教你了!”

顧翔一聽“棍法”二字,立馬垮了臉,嘴裏嘟囔著“煩死了”,卻還是拎著菜籃往後院走。

這老頭模樣瞧著不著腔調,偏偏真的有本事再身上,顧翔親眼見著他能一掌劈飛好幾塊厚木板,跟江湖賣藝似的,也見他在後院甩過棍,確實厲害。

為了鋪子中夥計們的安全,她忍,她學!

四月時令有麥蠶,是用青麥炒過,又去稃,揉為穗,像是小青蠶一般,才得名。這時令,平江府人嘗青梅、櫻珠,吃蠶豆,飲火酒,吃芽餅......吃得是不亦樂乎。

寧無涯喜歡吃芽餅,他的兩個好徒兒,也喜歡吃他做的芽餅。小小年紀,打架厲害,卻都愛吃甜。寧無涯做的芽餅,要放很多糖,才滿足他們的口味。

眼下一位徒兒已故去,一位快成家,他有多少年沒有做過那芽餅了。上一回來,是冬日,沒有這時令麥蠶。

鶴如走後,他再也沒做過,怕長策見了心裏難受。

衛掌櫃是位好小娘子,他又見到長策笑了,笑得和少年時一樣開心。

他想再做一次芽餅給他的好徒兒嘗嘗。

寧無涯挽起袖口,先把竹篩裏的新鮮麥蠶沖得幹幹凈凈,濾掉濁水,瀝幹後倒進石臼。

他握著木杵往下壓,一下下搗得勻實,青麥仁漸漸碎成帶著顆粒的綠漿。他並沒有讓驢去磨,要帶些顆粒味道才好,從前是他們負責搗,他負責做。

他取來布兜住麥漿,擠出透亮的汁水存進碗,只留碗底濃稠的麥蠶泥。

顧翔給他舀出糯米粉,他按麥蠶泥多,糯米粉少的量倒在盆裏,把存好的麥汁慢慢淋進去,將它揉成不粘手的面團。他揪起一小塊面團搓圓,手指按進面團捏出小窩,舀一勺豆沙填進去,收攏面團封口,再輕輕按成圓餅。

竈上燒著水,他在蒸屜布上刷了層油,把芽餅一個個擺好上蒸。

顧翔站在案邊,忍不住開口:“老頭,看不出來你還真會做點心。”

寧無涯手上沒停,做完最後一塊芽餅放進蒸屜。

他擡眼瞥她,“我活了這麽大年紀,這點手藝還沒有?”

他很快朝墻角的竹籃努努嘴,“去把那海螺螄倒出來,找個盆裝上清水,放把剪子進去讓它吐沙,一會我給你們炒。”

顧翔笑問,“還會炒海螺螄,這般厲害?”

寧無涯抖了抖眉頭,得意道,“那是,什麽都不會,我在山上要餓死。”

寧無涯端蒸屜走出後院,清甜的麥香漫了滿鋪子。

衛錦雲看著青綠色的麥餅在盤裏,忍不住驚嘆,“麥芽塌餅,您竟也會做這個?”

“它還有這名?”

寧無涯將盤子端上前道,“長策喜歡吃,不知曉你喜不喜歡。”

衛錦雲拿起一塊咬下一口,麥香清甜,豆沙綿密,口感軟糯卻不粘牙。

她嚼著嚼著,鼻尖發酸,眼淚竟要湧出來。

寧無涯見她這模樣,登時慌了,伸手想去扶她,“怎的了怎的了?是老夫太久沒做,味道變了?還是難吃到讓你想哭了?”

“好甜。”

衛錦雲再咬了一口,“我喜歡吃。”

她有些恍然。

她湊到寧無涯跟前,小聲道,“您真像是我的祖父轉世了。”

祖父喜歡吃甜的,祖母又不讓管得嚴。

每年四五月麥芽塌餅剛上市,祖父就會偷偷帶她去一個專門賣這個餅的小鎮上,買上一袋。可每次吃完,他又總舍不得不給祖母買,會再買一袋揣回去,結果每次都被祖母罵。

她就站在兩人中間,拉著祖父的手又拉著祖母的衣角,哄完這個勸那個。她真喜歡那樣的時光。

寧無涯楞了與一會,隨即失笑,“錦雲丫頭說的是什麽胡話,前世今生的,老夫可聽不懂。不過你要是喜歡,往後想吃了,你讓長策給你做便是,長策會這些。”

衛錦雲咬了幾口芽餅,深吸一口氣,“您換個稱呼,不叫衛掌櫃,不叫錦雲丫頭,叫我小雲朵,好不好?”

寧無涯輕笑了幾聲,拍拍她的腦袋,“好,小雲朵。”

這聲剛落,衛錦雲立馬彎了眉眼,“哎!小雲朵在啊!”

陸嵐回雲來香時,夥計們正圍著桌子吃得熱鬧,燉五花的油香混著海螺螄的鮮飄滿鋪子。

他目光一掃,落在衛錦雲泛紅的眼角,眉頭當即蹙起,“怎的回事,誰惹你了?”

“沒有沒有。”

衛錦雲起身道,“去凈手用飯。”

陸嵐嗅了嗅,看向桌上那疊青綠色的餅,朝著寧無涯問,“你做的?”

“可不是嘛。”

寧無涯把碟子往他面前遞了遞,“快嘗嘗,剛蒸好的。”

陸嵐卻搖了搖頭,“我不想吃。”

寧無涯嘆了口氣,“那你晚些你帶幾塊回巡檢司時,放鶴如的墓旁。”

陸嵐沈默片刻,點了點頭,“知曉了。”

衛錦雲見狀,拿起一塊溫熱的芽餅,不由分說往他嘴邊遞,“很好吃,你師父做了好久,他說你幾年都沒吃過了。”

陸嵐還想推辭,衛錦雲卻輕輕把餅塞進他嘴裏。

他咀嚼著,低聲道,“好甜。”

衛錦雲見他松了口,指尖輕輕勾了勾他的衣袖,軟語,“真的很甜吧,不要一提到沈大人你就苦著一副面孔,笑一個嘛,你師父做了很多,他喜歡看你吃。”

杏眸含水,惹人憐。

陸嵐被她這模樣晃了神,瞳孔一縮,不可置信道,“阿雲......你,在跟我撒嬌?”

“如何,不可以嗎?”

陸嵐喉頭滾了滾,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角,“再撒一次,這碟芽餅我全吃了。”

寧無涯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夾著一筷海螺螄的手頓在半空,“你小子有病吧,沒見過人撒嬌?”

飯後,寧無涯坐在雕花木窗的小幾旁,面前擺著雲來香各色點心。在走之前,他要將所有點心再來一遍。

他咬了口太陽撻,見陸嵐湊在衛錦雲身邊,“阿雲,你再撒個嬌。”

衛錦雲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吃你的芽餅去,別得寸進尺。”

陸嵐托著下巴,厚著臉皮,“就一次,撒完我幫你把後廚蒸屜都刷了。”

“陸大人您咋還搶人活幹呢。”

朝酒在一旁給客人倒茶,聽了笑得直抖肩。

寧無涯嚼著海棠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裏嘟囔,“長策你......為師真的瞧不下去了。”

這次下山,他的眼要被他翻斜了。

長策他,竟能將嗓子夾成這樣......

陸嵐像是沒聽見寧無涯的話,還在跟衛錦雲軟磨硬泡,“阿雲,你晃我袖子的樣子,再做一次就好,不難的。”

衛錦雲被纏得沒法,拿起面前一塊點心遞過去,無奈道,“雕朵牡丹看看,雕得滿意了,我就依你。”

陸嵐是武將,肯定不會。

“沒有問題。”

陸嵐反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他拿著匕首貼著糕面輕輕劃動,先勾出圓潤的花瓣輪廓,再用刀尖細細刻出花瓣邊緣,連花蕊都沒放過。手法快而精準。

不過片刻,點心真變成了一朵牡丹。

“這樣如何?”

他把牡丹遞到衛錦雲面前,眼裏滿是期待。

寧無涯當即瞪圓了眼,放下點心就拍了下桌子。

“孽徒!為師當年教你這套破雲刀法,是讓你防身護己,斬奸除惡的,不是讓你在糕點上雕花討小娘子歡心的!”

陸嵐的目光黏在衛錦雲身上,連寧無涯的呵斥都沒入耳,追問,“阿雲,花。”

衛錦雲無語凝噎。

他真的會雕花啊!

有這技術呢?給她雕點點心模具行不行?

她實在是沒了辦法,伸手拉住陸嵐的手腕,往屏風後帶。她轉身踮起腳,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領,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可以了嗎?”

陸嵐摸了摸被親過的臉頰,突然低笑出聲,饜足道,“可以,太可以了。”

阿雲對他真好。

時光一晃而過,黃昏的霞光很快而來。

寧無涯把包裹往肩上一搭,看著陸嵐,“好徒兒,師父該回山上了。”

陸嵐站起身開口,就被他打斷,“不用送,為師健步如飛,順道要去買些菜苗帶上山。”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一旁的衛錦雲,又落回陸嵐臉上,“為師心願了了,長策往後你啊,多笑笑,別總繃著臉。”

說著自己先笑了,“罷了,有小雲朵在你身旁,瞧你這幾日,都快笑出褶子了。”

寧無涯轉身往雲來香門口走,在霞光裏晃出淡淡的影子。

“師父,您慢走。日後,多下山來看我們。”

這聲“師父”喚得輕,卻讓寧無涯渾身一滯。

他沒回頭,只是擡手悄悄抹了抹眼角,“哎!”

寧無涯的身影迎著晚霞,慢慢消失在天慶觀前的光影裏。

陸嵐手裏拎著包好的芽餅,準備回巡檢司將剩餘的公務處理了,順道帶去給沈鶴如嘗。

他手腕被衛錦雲輕輕拉住。

他回頭看她,輕輕問,“阿雲,怎的了?我處理完巡檢司的事,晚些就回來。”

“陸嵐......”

衛錦雲想了一會,終於還是開口。

“我,我那粉色小衣......你什麽時候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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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錦雲:他有什麽癖好嗎,我的小衣[托腮]

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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