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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烤太陽撻 “那我牽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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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烤太陽撻 “那我牽你,好不好?”……

冬至本應是熱鬧的, 但整條天慶觀前並沒有什麽人,不少鋪子關了店門回家去了。偶有幾個賣冬棗的貨郎挑擔而過,卻也只賣出個零星幾斤。

拱橋底下出了這樣一件大事, 很多人都不願往這裏來,連幹果生意每逢佳節倍棒的雜貨鋪都鮮有人光顧, 劉掌櫃自己捧了把梅子蜜餞對著街道大嘆氣。

北風呼呼吹,劉掌櫃用椅子抵門時被猛灌了一大口。

這案子可快些查清吧,否則冬至過後,整個天慶觀前的掌櫃真要喝著西北風過日子了。

雲來香門口懸了塊“今日暫停營業”的小木牌, 在北風裏飄飄揚揚的, 被吹打在門上, 敲打有聲。

衛錦雲給夥計們放了假,祖孫四人窩在鋪子裏烤火取暖。

“長得真像太陽。”

衛芙菱忍不住伸出手, 想去觸一觸衛錦雲端出來的點心的外皮。

“收回來。”

衛芙蕖一把將她的手給抓住,撈了回來,“才出爐的, 小心把手燙破了, 我們還有兩篇《給家人做一件家務》的文章要寫。”

衛芙菱揉了揉腦袋, 想起這事就喪著一張臉,“周夫子竟然要我們寫八百字, 給家人掃掃地, 做一頓飯這些......顧姐姐將雲來香的低拖得比我們臉還幹凈, 晚霧姐姐眨眼間就能做出一堆好吃的,這如何寫。”

長桌上的盤子裏,二十多個玲瓏的蛋撻整齊地排著。

外皮是層層疊疊的,烤得酥松焦脆。中間的撻心則像衛芙菱說得太陽那般嫩黃,微微鼓起, 散發著甜蜜的乳香氣。

“直接上手抓吧。”

衛錦雲自己伸手拿了一只,左捏右捏使勁吹了吹,“既然菱姐兒說像太陽,那就叫太陽撻好了......嘗嘗看,要是味道不行,我再重新試試。”

每次姐姐做新品時,兩姐妹是最高興的。畢竟姐姐的手藝很好,在姐姐覺得味還不夠好,要反覆調整放多少糖,多少牛乳做出來的試驗品,在她們看來也是美味。

既然是姐姐發話,那她就不客氣了。

衛芙菱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只太陽撻,咬了一口。

“哢嚓”一聲,外頭的酥皮掉了她一手。

她瞇著眼睛吸了口氣,撻心的甜潤立刻在嘴裏蔓延,有些燙,卻含混著喊,“好甜,是甜的雞蛋羹!”

衛芙蕖咬了一小口,先品出酥皮的酥香,再讓那一點點撻心的嫩甜在舌尖化開。她一下子張開嘴,咬了一大口,將嫩嫩的撻心使勁吮了吮。

待一整只太陽撻下了肚,她才滿意開口,“特別好吃,日後可以黏在姐姐身上嗎,到我老了我也一直黏著。”

“蕖姐兒你也會說這樣的話啊!”

衛芙菱將眼睛瞪得圓圓的,又去拿了一只太陽撻,“真是不可思議,那你要黏哪邊,不準搶我的位置,我已經占好了。”

說著她從身後環著衛錦雲的腰,“我不動了,我就在這兒。”

“你不動了,姐姐也不能動了。”

衛芙蕖抓住她的手往外拉,“你別把手裏的油沾姐姐衣服上,這是祖母給姐姐做的新衣服。”

眼下姐妹三人的衣服全部出自王秋蘭的手,成了她的活招牌。

她平日裏教繡娘們一些針法與繡法,不會自己親自上手去繡一些賣品,她動手的刺繡全繡在了姐妹三人的衣服上。

“你不能搶我的位置!”

“那今晚和姐姐睡好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喋喋不休,只為了爭作為“飯粒”到底誰更黏,端了好幾個太陽撻,準備拿到隔壁給趙香萍和孟哥兒也嘗嘗。

雲來香大堂內暖和,但外頭的北風依舊刮得大。

兩人才走到鋪子門口,就見張仁白斜倚在張記文房四寶店的門框上。

他身上那件青布長衫看著就薄,領口還歪著,腰間的絳帶松松垮垮系著,風一吹,衣擺就像片枯葉似的貼在他細瘦的身上。

“仁白哥哥你穿這麽少不冷嗎?”

衛芙菱仰著頭問。

張仁白慢慢轉過來,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沒什麽力氣似的,“仁白哥哥不冷。”

風灌進他領口,他下意識縮了縮肩。

“仁白哥哥,你愈來愈瘦了。”

衛芙蕖還記得夏日裏的張仁白,總將發髻梳得整齊,還會抹些頭油,連走路時,身子都有板有眼的。

眼下他的發髻散了,臉色是種沒血色的蒼白,眼下泛著青黑,那雙曾亮得像墨的眼睛,如今蒙著層霧似的。

其實,他教她們寫了不少字。

衛芙蕖把盤子往前遞了遞,那幾個蛋撻還冒著熱氣,“這是姐姐做的太陽撻,仁白哥哥嘗嘗吧。”

張仁白的目光落在那金黃的點心上面,楞了楞。

沒等他伸手,衛芙菱已經踮著腳,把一塊太陽撻直接塞到了他手裏。

他有點茫然地咬了一口。

溫熱的撻皮在齒間酥開,撻心順著舌尖漫到喉嚨,再慢慢烘著空蕩蕩的肚子。

“仁白哥哥......”

衛芙蕖端著盤子看他,倏然開口,“你是好人,對吧。”

張仁白拿著太陽撻手一滯,瞳孔驟縮。

“姐姐不喜歡仁白哥哥。”

衛芙蕖看了他這副姿態,繼續道,“但不會討厭的。”

衛芙菱晃著腳接話,“我們還是喜歡仁白哥哥夏日裏的樣子,那時你總給我們買桃子和枇杷吃,還教我們寫字......”

她指了指雲來香門口的小房子,“這裏掛著的小木牌都是仁白哥哥寫的,連茉莉花糕的名字‘玲瓏雪’,也是仁白哥哥想的。”

正說著,孟哥兒端著個大碗沖過來,碗沿還往上冒著熱氣。

“菱姐兒,蕖姐兒快去我家鋪子裏,我阿娘熬了茯苓老鴨湯!”

他把大碗往張仁白身旁的竹椅上一放,湯香混著茯苓的藥香飄出來,“仁白哥哥,阿娘說這碗是你的。”

他仰臉看了看張仁白,眉頭皺著,“仁白哥哥,你多穿點呀。明年夏日,我們還要一塊釣小鯽魚的,你教教孟哥兒怎麽打窩才能釣更多的小鯽魚。”

孟哥兒說完,不等張仁白回應,就拉著衛芙菱和衛芙蕖的手,“快跟我去鋪子,阿娘正在灌肉腸,還切了些新蒸的,油亮亮的超香!”

三個小身影蹦蹦跳跳往趙記熟食行去了。

北風刮著,只留下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張仁白手裏半塊還帶著餘溫的太陽撻。

他都對她想了什麽,說了什麽,張仁白腦海裏恍惚一片。

“仁白,進來喝湯咯,娘給你加了當歸和枸杞,還好一大把核桃仁,補腦子的,來年定能中秀才!”

徐氏的聲音從鋪子裏傳出來。

張仁白聽了這話,胃裏翻攪,像有團滾燙的酸水直往上沖。

他踉蹌著扶住門框,“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他弓著腰,後背的骨頭在單薄的長衫下顯出清晰的輪廓,每吐一下,肩膀就抖一下,臉色蒼白。

他的視線掃過竹椅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老鴨湯,忽然伸出手,端起湯碗,不顧滾燙,仰頭就往嘴裏灌。

熱湯燙得喉嚨發疼,他又抓起剩下的太陽撻,幾口囫圇咽下。

他把空碗放回椅子上,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在北風裏站了一會,閉了閉眼後回了鋪子。

大堂裏暖和,衛錦雲坐在櫃臺前算算前幾日的賬,時不時打打哈欠發發呆,王秋蘭坐在她身旁,慢條斯理地給她們繡暖耳。

陸嵐帶著幾個手下站在雲來香外,他的目光掃過門板上“今日暫停營業”的木板,朝著裏頭倚著腦袋發呆的衛錦雲道,“那,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

衛錦雲回過神。

陸嵐先走進來,身後展文星、荊六郎幾人跟著,他們進來時,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

衛錦雲點了小泥爐,又提來一壺紅棗姜茶。

“衛掌櫃,今日既不賣點心,怎的這麽香。”

展文星吸了吸鼻子。

衛錦雲笑了笑,“在試做新的飲品,幾位要不要當回試吃......當個小白鼠?”

“試吃可以。”

展文星撓了撓頭,“就是這‘小白鼠’是個什麽說法。”

“給你吃就不錯了,管那麽多。”

荊六郎拿著茶碗猛灌了一大口,白了展文星一眼,“吃些點心墊墊,一會我們還要再去問話。”

陸嵐彎腰抱起了腳邊蹭過來的元寶,撓了撓它的下巴。元寶舒服地蜷進他懷裏,尾巴還去勾他的手腕。

“元寶。”

他撫著它的腦袋,“這兩日忙,忘了給你帶小鰍。”

元寶沒有生氣,只是一味咕嚕咕嚕。

“大人怎麽這麽熟練啊。”

另一位手下湊在展文星身邊耳語。

“都學著點。”

展文星喝了有半壺熱茶,“這叫和百姓打好關系,順道也和百姓的貍奴、小狗、驢、雞,都打好關系......”

“大人可真是厲害。”

手下從懷中掏出小本子記上——

和百姓的雞羊豬狗,打好關系。

衛錦雲從後院端著新烤的太陽撻出來時,熱氣和甜香又漫了滿室。

展文星先拿了一塊咬下去,他含著撻心直咂嘴,燙得直哈氣,“又甜又嫩......”

咽下一口,他忙又問,“衛掌櫃,我能再帶回一個不?我想給哥哥嘗嘗,昨日陸大人還找他問話。眼下他不能出門,還被人看著,他定是心情不佳的。他還挺愛吃你這兒的點心,時不時給我買。”

展文星心裏難受得不得了,怎的案子查著查著,查到了哥哥頭上。哥哥連殺雞都要對著雞念叨半晌“別怪我,實在是對不起”,又如何會去殺人。

他眼下雖跟著陸大人,為了避嫌卻不能過問案子的事,巡街也要被看著。

真想立刻就抓住這個兇手,還哥哥一個公道!

“自是可以,多帶些回去吧。”

衛錦雲點頭,“你替展訟師試出最好的味道。等過幾日,我再做些加了柿子泥和莓果的,冬至後天氣最冷時吃,屆時,展訟師也能來雲來香吃了。”

“好!”

展文星把剩下的小半塊塞進嘴裏,連聲道謝。

旁邊幾個手下也跟著嘗了,覺得方才在風裏蹲了一上午的查問,此刻喝著熱茶吃著這口,有些值了。

陸嵐肚子坐在一個小幾處,低頭翻著從昨日問到今日天慶觀前的商戶以及和甄勇熟識人的口供。

衛錦雲端了杯新沏的茶給陸嵐,他接過抿了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好酸。”

“噢?原來陸巡檢還怕酸。”

衛錦雲站在他身側,“那我做的點心,你大抵是吃不慣了。”

“案子沒查清。”

陸嵐低頭看了一眼茶碗,見裏頭放了幾塊安神的酸棗仁。

他又回,“叫陸嵐,不要叫這個。”

“知曉了。”

衛錦雲看他眼底的血絲,“你是不是沒睡。”

陸嵐擡眸看她,沈默片刻,低低應了聲,“嗯。”

身旁趴著的元寶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腕。

“十八歲年輕,所以就不怕熬?”

“習慣了。”

“噢,習慣了。”

衛錦雲從盤裏拿了塊太陽撻遞過去,“那這太陽撻,吃嗎?”

陸嵐擡眼,輕笑了下,“吃。”

他接過,咬了一口。

衛錦雲見他仍是一只手忙著翻口供,“我們也盼著陸大人能好好睡一覺。”

“不抓到人,你們也不能好好睡,天慶觀前那麽多商戶,還要開門做生意。”

陸嵐咽下嘴裏的太陽撻,擡眼望她,“況且......有人不是怕走夜路嗎?”

“......那我不怕了。”

“不要我陪?”

“噢。”

“要嗎?”

“......守護百姓,是大人的職責。”

*

冬至過後的風更冷了,天慶觀前的石板路空蕩蕩的,往日裏叫賣聲能串成串,如今只剩幾家鋪子的大門半開著。

各家鋪子的掌櫃們聚在最避風的劉掌櫃那間雜貨鋪檐下,圍著個小炭盆嗑西瓜子、打葉子戲。

“我真的求求那兇手了!”

劉掌櫃吐出西瓜子殼,打出一張骨牌,“趕緊讓陸大人逮著吧,再這麽耗著,我這一月三十貫的租金,難不成要拿所有的蜜餞來抵?”

“可不是嘛。”

隔壁胭脂鋪的李掌櫃跟著嘆氣,摸出個銅板押在骨牌上,“這殺千刀的,是存心不讓咱們過好年,妥妥的變態殺人魔!”

趙香萍正捏著骨牌琢磨,聞言擡頭,“是啊,平日裏我那鋪子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才舒坦,這幾日忽然閑下來,渾身不得勁。”

她話音才落,對面賣雨具的孫掌櫃就撇了撇嘴,旁邊幾個掌櫃也跟著帶著點打趣的鄙視。

“阿萍啊。”

孫掌櫃磕著西瓜子慢悠悠道,“你這話說的,故意氣我們呢?我們可是盼著忙起來盼得眼睛都紅了!”

孟哥兒正雙手舉著紅繩,翻出個漁網。

“菱姐兒,趁眼下不忙,咱們多玩會幾個翻花繩。”

他仰著臉笑,戴著的小虎帽都跟著晃。

衛芙菱卻皺著眉頭,手指在繩結上翻的緩慢,“不行呀。”

她往雲來香的方向瞟了瞟,嘆了口氣,“那個人還沒抓到,我們雲來香都沒生意了。姐姐今天都嘆一百八十口氣了,說太陽撻做出來,都遇不上伯樂賞識。”

“我賞識,我最賞識!”

孟哥兒一聽,湊近念叨,“衛姐姐做的太陽撻好吃,我拿我的碎錢買,我是衛姐姐的伯樂!”

“衛掌櫃,這是你今日嘆的第二百八十口氣了。”

顧翔站在衛錦雲身旁杵著腦袋數次數。

衛錦雲苦著臉拍了下櫃臺,“啊!這不是沒生意嘛,沒生意啊!真是太可惡了,這個變態殺人魔!沒生意如何給你們包大利市?”

顧翔聽了“利市”二字,也跟著衛錦雲叫罵起來。

有個那樣火熱的喵喵曲奇,雲來香的生意應該蒸蒸日上才是。眼瞧著她擴店大計即將實現,卻被這個兇手給擋在了跟前。

衛錦雲眼下做夢都想要將這兇手給逮住。

“衛掌櫃,這擺這裏怎麽樣?”

晚霧捧著個精致的貍奴擺件走過來,小心翼翼往櫃臺花瓶旁放,“憨態可掬的,瞧著就討喜。”

“這是老大昨兒個去參加相撲賽,給您贏回來的彩頭。”

朝酒湊過來幫著扶了扶擺件,“快開心些吧,你都不知曉老大打飛多少個大力士,超厲害!”

朝酒是跟著顧翔一塊去參加,幫著她打氣的。老大不愧是老大,在雲來香厲害,參賽更厲害。

衛錦雲看著那圓滾滾的貍奴擺件,心裏稍暖了些,她拍了拍顧翔的肩膀,“小顧,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曉的。”

顧翔咧嘴一樂,“那可多了去了!”

常司言端著茶碗走近,胸有成竹道,“衛掌櫃放心,沒事的。我這就給咱們的太陽撻編個厲害段子,保準等案子一了,街坊們都趕著來嘗。”

她端著熱茶碗縮在櫃臺邊,時不時咳兩聲。

衛錦雲見她這般,忍不住問,“小常,你這是病了?”

常司言忙擺擺手,咳著笑了笑,“嗐,哪能呢。就是冬日老毛病。小時候凍著了,每到這冷天就愛咳嗽,不打緊的,過了冬就好。”

“怎麽能不打緊。”

衛錦雲反駁道,“我那川貝枇杷膏你得多喝點,早晚各一勺,用溫水沖了喝,能舒坦些。”

“還是衛掌櫃疼人噢。行,我聽你的,準保喝得勤勤的......然後給你編個故事。”

“......你甭喝了。”

雖是堂食沒有生意,但衛錦雲還是要做陳家的百晬團子,畢竟這是他們嘗了柳家的喜糕後特意來找她訂的。

這一戶傳一戶定是要好好做,說不定日後家家戶戶的大席上擺得都是她們雲來香的點心。

從天慶觀前到城西要走半個時辰,且小兒的百晬也是從天亮就要開始擺竈備起來,不能耽誤。

衛錦雲起得更早了,不到寅時便醒,鋪子裏生意差讓她睡不著覺。

她先去將灰灰餵了,又給一二三拌米糠。一二三還沈浸在夢鄉之中,強行被衛錦雲塞了一頓飯,一邊瞇著眼,一邊啄米糠。

待做完這些,衛錦雲綁著攀膊站在案前,將糕團揉了個光滑筋道。

平江府的百晬團子,要做成鹹口,豬肉裏的鹹菜用的本地腌的雪裏蕻。

她提前用清水泡去些鹹味,擠幹水分後切成碎末。豬肉選的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小丁後用刀剁得細碎,剁時加了點姜末去腥味。

送豬肉的屠戶老王接衛錦雲這單生意,幾乎是狂奔而來,狂奔而走,心撲通撲通狂跳。天這麽黑,又出這檔子事,要來天慶觀前這兒,即便是殺豬殺了那麽多的他,都是顫抖著腿來的。

這衛掌櫃膽子也太大了,還要天不亮去城西給人送貨上門!

鹹口團子的餡要事先炒過。

衛錦雲待油熱後下肉餡翻炒,待肉丁煸出油脂,散出香氣,再倒入雪裏蕻同炒。她用鏟子不斷翻拌,讓雪裏蕻的鮮鹹和肉的脂香融在一起。

她取過醒好的糕團,揪成大小均勻的劑子,搟薄後用手心揉圓,再捏成邊緣薄,中間厚的面皮。舀一勺餡料放在面皮中央,手指沿著邊緣向上收攏,其餘順勢將面皮捏攏,最後在頂端擰出一個小小的旋兒,一個圓鼓鼓的百晬團子就成了。

她動作麻利,不一會兒案上就排滿了白白胖胖的百晬團子。鍋裏的水燒開後,百晬團子上蒸屜,大火蒸上個一刻鐘便成。

百晬團子也是喜氣洋洋的點心,自然是要蓋紅印的。衛錦雲在每個團子頂端輕輕蓋上一個圓圓的紅印。紅印小巧鮮亮,襯著雪白的團子。

最後她將這一百個百晬團子小心翼翼裝進鋪了屜布的竹籃裏,裝到灰灰身後。

衛錦雲打開鋪子門,牽著灰灰,就見陸嵐站寒風裏。

“你怎麽不敲門?”她快步走過去,皺眉皺了皺,“外頭這麽冷,站多久了?”

“才到。”

他說著轉向灰灰,手掌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灰灰,今日主人給你餵飯了嗎?”

灰灰甩著尾巴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喉嚨裏發出“噅噅”的輕響。

夜裏太黑,衛錦雲看不清陸嵐的臉,但他的聲音有些啞。

他應該又沒好好睡覺。

可惡的變態殺人魔!

寅時的天還浸在墨色裏,只有一路掛著的殘燈籠透出點昏黃。

北風卷著枯枝在墻根打旋,發出嗚咽的響,周圍像是有看不見的東西在暗處磨牙。

衛錦雲按著驢車的一角,亦步亦趨跟在陸嵐身後,走兩步就忍不住回頭望。身後的路空蕩蕩的,一眼都望不到頭。

黑洞洞,什麽都瞧不清。

“你站我面前吧。”

陸嵐忽然停下腳步,側身讓開身前的位置。

“好的好的!”

衛錦雲忙快步上前,站到他身前半步的地方。

這樣一來,從身後吹來的北風像是被身形高大的陸嵐擋去了大半,連帶著那讓人發毛的風聲都遠了些。

“陸嵐,那案子如何了。你如果累,可以來雲來香的。”

衛錦雲在前頭低聲開口。

“好。”

陸嵐回,“查得差不多了,放心。”

北風忽然拔高的聲響,衛錦雲一把抓住了灰灰的腦袋。

“夏日裏下河捉章大嘴的時候,膽子倒是大。”

陸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衛錦雲小聲道,“那不一樣啊。他是個騙子,眼下是有變態殺人魔......再說,我如今有雲來香了。”

陸嵐低笑一聲,腳步跟得近了些,“噢?還有很多錢是嗎?”

“當然。”

月色未褪,從雲縫裏漏下來,照亮路上兩人交疊的影子。

“我還有祖母和妹妹,有了想護著的東西。人一旦心裏有了在意的東西,就......沒那麽膽大了。做每一件事,都會三思而後行。”

城西的路越走越偏,兩旁的老墻斑駁著,風穿過巷弄時,呼呼作響。

衛錦雲的心揪得緊緊的,哪怕陸嵐的背影就在半步前,她還是忍不住每走幾步就回頭。

“這麽怕?”

陸嵐停下腳步,走到她身邊,言語帶著幾分笑意,“那我牽你,好不好?”

“啊啊啊?”

衛錦雲擡眼,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直擺手,“不用的,不用的,我們......”

陸嵐已解下腰間的佩刀。

刀鞘通身烏黑,鞘身刻著簡單的雲紋。

“衛掌櫃可想到哪裏去了。”

他將刀鞘往她面前一遞,碧眸似是看清了她染上緋色的耳尖,“你抓著我的刀。我牽你,不會放開的。”

這刀一橫,衛錦雲忽然覺得這場景很眼熟。

極其眼熟。

她輕輕抓住了刀鞘,小聲問,“夏日裏我下河捉章大嘴,最後拉我上來的刀,是你?”

兩人握著刀鞘,牽著驢車,走在風裏。

陸嵐低低笑出了聲,風把他的笑聲當都揉得軟了些。

“答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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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錦雲: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先見過我?[眼鏡]

陸大人:牽到了(雖然是刀[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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