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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先過冬至 吃鍋子,發利市,衛掌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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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先過冬至 吃鍋子,發利市,衛掌櫃好……

小驢喜歡灰灰這個名字。

衛錦雲餵它時, 只要喊上兩聲,它就親昵地蹭過來,甩甩尾巴, 再用驢耳朵蹭蹭她的手心,然後“噅噅” 直叫喚。

“這草料到底是加了什麽秘方, 灰灰這麽愛吃。”

顧翔將運來的兩麻袋新草料搬進後院,用指尖撚了撚露出來的幹草,還是覺得這與她們自個兒曬得並沒有什麽不同。

但每次餵灰灰,它都嚼得開心直哼哼。

元寶臉兒圓圓, 打盹時下巴上皺成一團, 不只是皮毛還是下巴肉, 眼下半夜若是忽然躥到衛錦雲的身上,有泰山壓頂之趨勢。絲瓜與毛豆俱是, 已經是健壯中狗了。

畢竟它們的小弟老四進雲來香時,總要從懷中變著法掏出些零嘴來,有時還帶上一盅煮好的雞肉碎與魚肉, 再加些蝦幹進去, 簡直噴香!

它們夜裏做夢時都想, 小弟老四能不能日日都來呢。

自然,排行老五的灰灰也愛他帶來的草料。

畢竟照拂新來的小弟是應當的。

一二三仍是吃米糠, 也排不上名次, 偶爾孟哥兒會抓幾條地龍給它們嘗嘗鮮。

北風吹亂三只雞的劉海, 有點可憐兮兮。

今日來雲來香吃點心的客人少了些。

明日便是冬至,俗話說“冬至大如年”,家家戶戶都忙著過節,自然是抽不得空出來吃點心。剩餘的客人幾乎都坐小幾,三三兩兩, 或是一人,大多都不是平江府本地人氏,想著再攢些錢,等元日再回家。

客人少,夥計卻閑不下來,廚房裏充斥著“咚咚咚”的聲響。

晚霧正站在竈臺前,案上擺著擦好的蘿蔔絲,還有調好的面糊和一小碟蔥花。面糊要糯米粉和少許面粉加溫水慢慢攪,攪到面糊能掛住筷子,滴下來成線不斷。她再把蘿蔔絲倒進去,拌勻了,讓每根蘿蔔絲都裹上面糊。

她用大調羹舀起一勺面糊,輕輕倒進鍋裏。面糊在鍋裏慢慢鼓起,待一面煎得金黃帶點焦邊,再飛快翻面。

顧翔和絲瓜毛豆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瞧面糊鼓起,泛起油香。

“來咯——才出鍋的油汆蘿蔔絲餅,誰來吃!”

晚霧手裏端著盤子,幾塊金黃油亮亮的蘿蔔絲餅臥在盤上,外皮是透亮的油黃,邊緣煎得微微發焦。

“剛起鍋的,還熱乎。”

晚霧把盤子往長桌上一放,還不忘伸手招一招,像是個賣油汆蘿蔔絲餅的小販。

顧翔故意粗著嗓子,“小娘子,你這油汆蘿蔔絲餅怎麽賣啊?”

晚霧順著她的意,攏了攏袖子,“這位客人,新鮮出爐的蘿蔔絲餅,一文錢兩個,兩文錢五個,實惠得很。”

“喲,你這餅看著幹巴巴的,能好吃?”

“客人您瞧瞧,這餅香脆,裏頭蘿蔔絲嫩著呢,油也控得正好,不膩!方才那位小郎君買了十個。”

晚霧伸手指了指常司言。

常司言也是給面子,換了男聲道,“小娘子手藝好,餅好吃,人也美,叫人心神蕩漾樣,不知家中......”

“去!”

晚霧擡手拍了拍她。

“真有這麽好?”

顧翔搓了搓手,“那......給我來兩文錢的!”

晚霧遞過去,“客人拿好嘞!趁熱吃,涼了就不脆了!”

顧翔拿起一塊,不怕燙似的吹了兩口就咬下去。外層是煎得脆脆的蘿蔔絲面糊,內裏的確實軟的。蘿蔔絲清甜又有面糊的油香氣。

“嘿,還真不賴,明兒我再買!”

顧翔端了盤子遞到衛錦雲跟前,“衛掌櫃嘗嘗,才出鍋的最得味,賬本在櫃上,賬一會再算也不遲。”

“不急嗎?”

衛錦雲將算盤打得嗒嗒作響,頭沒擡卻逗她,“這會我正盤算著冬至給你們發多少利市呢。怎的,要是賬不算,利市莫不是也不要了?”

“要的要的。”

顧翔托著盤子,“還是算吧還是算吧,我給您把這蘿蔔絲餅放竈上溫著,保證等您算完,咬一口還冒熱氣。”

自她來雲來香做工起,衛掌櫃就與她說過雲來香逢年過節有利市拿。她便開始盼呀盼,將鋪子裏的抹巾都擦薄了,終於盼來了冬至。

“吃唄衛掌櫃,溫著也不脆了。雲來香又不會跑,還差這點功夫啊。”

常司言直接用筷子夾了一塊遞到衛錦雲嘴邊。

衛錦雲被她倆一勸,也確實覺得縈繞的蘿蔔絲香勾人,咬了一口,裏頭的蘿蔔絲甜津津的汁水漫開,笑著點頭,“那我給你們包個大的!”

“衛掌櫃真好。”

顧翔第一個歡呼,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就知道跟著衛掌櫃準沒錯。”

朝酒捧著蘿蔔絲餅一邊吹氣一邊吃,“這還回家過什麽冬至,我下工卷個鋪蓋來,直接在雲來香大堂睡算了。”

“這如何行?冬至得闔家團圓才是。”

衛錦雲話才說到一半,常司言搶先開口,“不過冬至也能提前過,這餅都吃了,不如就今天過?”

“那就這麽定了。”

顧翔嗓門亮堂,一錘敲定,“反正冬至講究個心意,在哪過不是過?我今日在雲來香過,明日回家過,我過兩次。”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沒等真正的主家開口,就已經先將主意盤定了。

衛錦雲走到櫃臺後,從裏頭拿出早已備好的工錢,又取過幾個紅布包好的利市。每個荷包都鼓囊囊的,上頭還繡著小小的“福”字。

“別這說那說,發錢了發錢了。”

幾個夥計“嗖嗖”就將椅子給衛錦雲搬過去,替她直扇蒲扇。

“大冷天,要把我凍暈。”

衛錦雲往椅子上那麽一坐,大手一揮,“顧翔,你的。”

顧翔大步上前,拎起串著的兩貫錢,“衛掌櫃又厲害又能幹。我娘說,能幹的人是天上掉下來的星星,您這星星,能照亮整個天慶觀前。”

她把錢揣進懷裏,又小心翼翼接過利市。

好大一袋利市啊!

“翔姐,你這張嘴不去宮裏伺候可惜了。”

“我這不都是跟你的說書時學的。”

顧翔瞥了常司言一眼,“我連你說書時儀態如何,表情如何都學了,客人也喜歡聽我這樣誇他們。”

“朝酒。”

衛錦雲遞過錢和利市。

朝酒雙手捧著,笑道,“謝謝衛掌櫃,好久沒一下子有這麽多錢了,真重。”

“晚霧,這是你的。”

晚霧走上前,接過錢時連彎了好幾個腰,輕聲道,“謝謝衛掌櫃,以後您想吃啥,我都給您做。”

“好有誠意啊,衛掌櫃。”

常司言接錢時很慢,拎著錢的手有些微微發顫,卻還是笑嘻嘻的,“日後你讓我說什麽,我便說什麽......不如我給你編個上樹的故事如何?”

“......不必了。”

衛錦雲瞪了她一眼,“不準說我。喵喵曲奇售賣結束,接下來要上的冬日新品給我好好想,也就先想個百十個段子吧。”

“......我將錢還您。”

常司言揉揉腦袋,險些扶不穩桌子。

“錢一發出,概不退款。”

夥計們領了工錢,晚霧和朝酒請了半個時辰的假,相約著去東市口買些菜回來過冬至。自然,晚霧還不忘跟顧翔要了兩文油汆蘿蔔絲餅的錢。

雲來香的鋪子門口,衛芙菱正踮著腳跳得歡。兩根細軟繩一頭系在孟哥兒小腿,另一頭繞著板凳腿,繃得直直的。

她穿著一件鵝黃的細布小襖,袖口和都領口滾著白色的兔絨邊,前襟用朱紅和墨黑的絨線繡了只小麻雀。

孟哥兒被綁得紮實,卻依舊將身子崩得筆直。

他則是一件紅色的短褂,下身是灰色的褲子,褲腳用繩子系著,免得跑起來絆倒。他的手裏還拿著一只爊鴨腿,一邊咬一邊問,“菱姐兒,還要再高些嗎?”

“等我跳過這關。”

衛芙菱低著頭,嘴裏哼著調子,專註地腳尖在繩上飛快地勾、挑、踩。她跳得急,軟繩跟著上下顫,孟哥兒被拽得晃了晃,趕緊又直了直身子,站得筆挺。

她的調子都是衛錦雲教給她的,原本她在高淳鎮時都跳竹竿多。眼下姐姐編得調子好聽和玩法也不少,比跳竹竿有趣多了。

衛芙蕖坐在凳子上低頭翻書,一樣的鵝黃襖子上有粉色的蝴蝶,翅膀上的紋路都被勾得一清二楚,停在樹枝上,像真的要飛似的。

冬至前後,溯玉軒給了休沐假,兩人總算能有些功夫多陪陪姐姐和祖母。

鋪子門口的三個都戴著的小帽子,毛茸茸的邊兒遮到耳朵,帽頂綴著顆小小的紅絨球,一顛一顛的,一點都不會冷。

孟哥兒的是新帽子,實在是他的歪耳朵老虎帽被幾位來吃點心的客人笑了,王秋蘭給委屈卻憋著眼淚的他又做了一頂。這下腦袋上真是盯著一只威風凜凜大老虎了,他逢人就昂著頭炫耀。

他自個兒也想著戴著這個帽子,能將惡漢嚇住。

大客人少了,小客人卻到來。

衛芙菱正拽著孟哥兒要再跳一輪,擡頭就見個圓滾滾的小身影在前頭奔,藍色小襖的下擺被風掀得鼓鼓的。

智多星腦後紮著兩小撮總角,用紅色的絲帶系著。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男人,約莫三十歲模樣,被兒子拽得腳步都有些踉蹌。他穿件青色直裰,面色略白,唇上留著淡淡的短須。

“衛芙蕖!衛芙菱!”

智多星才奔到鋪子門口,就扯著嗓子喊,胳膊還往後拽了拽他爹,“我來了,我來買你家的喵喵曲奇,我阿爹帶錢了!”

李季被拽到鋪子門口,使勁理了理衣襟。

溯玉軒這才休沐一日,他兒子就開始念叨著要吃曲奇。這一番詢問才知曉,好家夥每日竟白吃人家這麽多點心。

他是知曉雲來香的,家裏的仆從都時不時念叨著要抽她家哪款香包,他也就跟著耳濡目染了。

“喵喵曲奇已經不賣了,楓葉曲奇還有,你吃嗎?”

衛芙蕖聞言仰起臉。

“吃的吃的!”

智多星轉身就拽住李季的袖子,“我阿爹付錢!阿爹,我們把她家的點心都買回去吧。衛芙蕖說她們家什麽點心都好吃。”

李季才站定喘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都買?這得吃多少天。”

智多星卻沒有理他,早湊到衛芙蕖身邊,伸手就去指書頁,“你還要我教你嗎,我今日有空,明日也有,後日也有......”

“你不是來買點心的?”

衛芙蕖並沒有擡頭,而是專心地盯著書本。

李季站在一旁,看著兒子湊在書前嘰嘰喳喳的模樣,輕咳了一聲,“呈哥兒,你今日到底是來買點心的,還是來當先生的。”

他確實不像是來買點心的,李季還在一旁站著,智多星就已經自己搬了凳子,坐到衛芙蕖身旁指導去了。

李季向來疼兒子,他的妻子去得早,怕兒子難過也一直沒有續弦。眼下見他模樣認真,想著趁冬至就給他多買些點心,畢竟他今日來之前,一路上就已經在念念叨叨雲來香的點心有多好吃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擡腳進了雲來香。鋪子裏頭暖融融,才一進去,就見櫃臺後坐著個女子,正低頭撥著算盤珠子。

她穿件粉色的褙子,烏發松松挽了個髻,鬢邊垂著兩縷碎發。她杏眼清亮,算到要緊處微微蹙著眉,手卻不忘夾起桌邊的蘿蔔絲餅,咬上一口。

李季腳步一楞,竟有些看呆了。

“客人要些什麽?”

衛錦雲算完一筆賬,擡頭見有人站在櫃臺前,連忙起身。

李季楞著,竟沒說出話來。

“客人,客人?”

衛錦雲見他出神,又輕聲喚了兩句。

“啊......哦!”

李季這才回過神,趕緊移開目光,目光落在櫃臺的那些小木牌上,“你們鋪子,什麽,什麽好吃?”

“嗐,我們鋪子什麽都好吃!”

顧翔就從後院拎著熱茶壺出來了,見識新客立馬迎上來,“客人您可來對了,我們家楓葉曲奇剛出爐,沙糖調的餡,甜而不膩,還有芝麻酥,每塊都裹著整粒的芝麻,香得很!栗子糕、茯苓糕綿軟,還有能拉絲的糯糕......”

李季還沒從方才的怔忡裏完全回神,聽顧翔說了一長串,只覺得這鋪子的點心定是和掌櫃的人一樣好,索性擺了擺手,“那,那都買了吧。”

“都買?客人您可真識貨,您是堂食啊還是帶走?若是堂食,試試我們雲來香的泥爐套餐,紅柿、年糕、曲奇、荸薺......又香又暖。”

顧翔方才在後院打開了大利市,細細數過。

三百文,整整三百文!

衛掌櫃又好又大方。

她想要變成後院的那棵大槐樹,以後就狠狠紮根在雲來香了,哪裏都不去。

眼下客人要這麽多點心,她這位夥計比掌櫃的還高興。

李季目光還沒完全從衛錦雲身上移開,他看了眼窗旁的小幾,“那我堂食吧。”

“好嘞!”

顧翔眉開眼笑,又想起方才的話,“那那些點心?”

“點心還是那樣,都來兩份,帶走。”

“好好好!”

顧翔的眼都瞇成一條縫了,趕緊手腳麻利地點上小泥爐,“客人您稍等,這就好!”

李季點點頭,走到窗旁的小幾邊坐下。

衛錦雲拿來一壺熱茶,他道謝接過。透過雕花木窗,他能看見外頭的呈哥兒正湊在衛芙蕖身邊,指著一本書嘰嘰喳喳,衛芙菱和孟哥兒也湊在一旁,已經不跳了,四個小腦袋都擠在一處。

李季端著茶碗,看著兒子難得那樣活絡的模樣,心裏微微一動。

他兒子不大愛跟同齡孩子玩,老覺得自個兒聰明,和他們玩不起來。但他最近卻在家中卻念叨著這對雙子有多麽的活潑聰明。

他又轉頭看了眼櫃臺後正低頭整理賬本的衛錦雲。

這位衛掌櫃教孩子倒真有法子,把一對女兒教得這樣招人喜歡。

不知她年方多少。

衛錦雲這兩日的心情實則比夥計們更加激動,都憋著沒有發出來。

喵喵曲奇去除和沈記布莊的分成,去除成本,毛利約有三百三十多貫,帶動雲來香一月堂食一百三十貫......她好想嚎叫出來!

四百貫兌成了銀餅,藏在了二樓不同的位置。

眼下,她真的擔得上一聲衛掌櫃了。

她要悶聲發大財。

李季一直在看她。

看她蹙眉時,他心裏也跟著輕輕懸了懸,見她笑起來,那點懸著的心思又落了地。明亮的眼還有笑起來時頰邊淺淺的梨渦,都好像落進了他心裏,讓他挪不開眼。

外頭的北風開始吹起來,幾個娃娃卻已經玩到拱橋邊去了,一點都不怕冷。

“這麽快就回來了。”

顧翔杵在門口,兩人已跨進來,手裏的菜籃子沈甸甸的。

晚霧把籃子裏頭的羊肉塊露了出來,肥瘦相間,“今兒菜市的山羊肉剛到,挑了塊帶骨的,燉著香,煮鍋子正好。”

朝酒的籃子裏頭是一條鰣魚,旁邊裹著油紙的是幾塊嫩豆腐,還有一小袋白胖的慈菇,“一會給衛掌櫃做魚丸吃,我捏的魚丸好吃。”

衛錦雲見這滿籃子的菜,擺擺手,“這是把菜市的好東西都搬回來了?冬至的菜價金貴,你們倒舍得。”

“衛掌櫃給了這麽大的利市,可不是發財了?我跟晚霧合計著,今兒提前過冬至,咱們吃鍋子!”

“吃鍋子好。”

顧翔聽了,直直往後院走,“我去把前陣子吃羊肉白菘的鍋子找出來。”

廚房的煙火氣正濃,王秋蘭也回來了,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她解下披風,往椅背上一搭,又從袖袋裏摸出個小小的紅綢荷包,走到衛錦雲跟前,輕輕放在櫃臺上。

“沈掌櫃知曉今兒冬至,給夥計都發了利市。你收著,給鋪子裏添點零碎。”

衛錦雲推回王秋蘭手邊,“祖母啊您忘啦,喵喵曲奇的賬一算,我眼下可是個大財主。這利市您自己留著,買兩匹好料子做件新襖,等元日再給我們包個更大的利市,豈不是更好?”

“你這丫頭。”

王秋蘭被她逗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行,那祖母也加把勁,將那刺繡教出花來,元日給你們包得鼓鼓的。”

她轉身往後院去,在前堂還能聽見她反覆叮囑的聲音,“羊肉燉爛些,錦雲愛吃帶筋的,一會兒她咬不動。”

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晚霧和朝酒合力將它端出來,穩穩擱在前堂中央的長桌上。

銅鍋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映鍋裏的食材也不少。

蛋餃嫩黃,臘肉油光浸在湯裏,熏魚醬色,雪白的魚丸浮在湯面,還有鹹雞、白菘、筍片、油炸過的雞卵、素火腿......

熱氣順著鍋蓋的縫隙往上冒,食材底下埋著燉爛了的羊肉,整個鋪子都被這股香氣裹住了。

李季的目光也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鍋子瞟,方才只覺得點心誘人,此刻見這滿鍋的熱乎吃食,竟有些饞了,隔壁桌兩個等著取點心的客人也伸長了脖子。

“蕖姐兒,菱姐兒回來吃飯了!”

顧翔沖著拱橋喊了一嗓子,那幾個小身影立刻擡起頭,紛紛往這兒跑。

衛錦雲端來不少小碗,裏頭是剛調好的醬料。她用小勺舀了些蒜泥,又淋上半勺醋,加了點鹽和切碎的蔥花,最後澆上一勺滾燙的鍋子原湯,筷子輕輕一攪,蒜香混著醋香就飄了出來。

她把碗先推到王秋蘭面前,又盛了小半碗,遞給衛芙蕖,完全不加姜蒜。衛芙菱早等在旁邊,衛錦雲笑著在她的小婉裏加了點豆醬。

王秋蘭夾起一塊浸得透亮的臘肉,慢慢送進嘴裏,她瞇著眼點了點頭。

衛芙蕖用筷子戳起一個魚丸,吹了吹,再啊嗚一大口,軟嫩的魚丸嘗起來鮮極了。衛芙菱盯著鍋裏的蛋餃,好不容易夾起一個,還是飛快吹了吹塞進嘴裏,吃得她小臉紅彤彤的。

顧翔最是爽利,筷子一伸就夾起一大塊帶筋的羊肉,在自己碟子裏的蒜泥醋裏滾了滾,塞進嘴裏大口嚼著。

肉筋燉得軟糯,一咬就化,醋的酸香剛好解了羊肉的膩,鮮得她眉頭跳。她咽下嘴裏的肉,又夾了一筷子吸滿湯汁的白菘,脆嫩的菜葉帶著肉湯的鮮甜,直沖胃裏。

“好吃。”

常司言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鹹雞,“今日下工我也買塊羊肉,和阿翁一起吃。”

衛錦雲順道回,“我瞧著廚房裏還有不少魚丸,你都帶回去吧。”

“我給衛掌櫃當牛做馬!”

“那你晚些去灰灰那裏認個兄弟,跟它拜個把子。”

“......當我沒說。”

朝酒和晚霧在一旁笑,好像來了雲來香後,飯量也大了不少。

元寶吃了好幾個魚丸,絲瓜和毛豆叼著羊骨頭猛啃。

智多星坐在小幾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長桌上冒熱氣的銅鍋。見顧翔夾起個油亮亮的蛋餃,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手拽了拽李季的衣角,“阿爹,我們回家也吃鍋子吧?”

他又想起正事,仰著小臉追問,“方才說的點心.......買了嗎?我還想吃羊肉,還有吃蛋餃,阿爹你做的蛋餃也很好吃。”

李季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溫聲笑道,“好,回家阿爹就給你包蛋餃。等會兒咱們先去肉鋪,稱些新鮮的羊肉和豬肉,再買些菘菜和筍,咱們也燉一鍋熱乎的。”

智多星立刻笑起來,胳膊圈住李季的腰,“阿爹最好了!”

孟哥兒扒在門框邊,身子半藏在門後,只探著個腦袋往裏瞅。

衛錦雲見了,笑著朝他招手,“孟哥兒,過來一起吃點,我知曉你喜歡吃羊肉。”

孟哥兒連忙搖了搖腦袋,“不了衛姐姐,春桃姐姐和小滿姐姐正在店裏做炙羊腿呢,阿娘說,還要撒上胡椒粒,可香了。”

王秋蘭聞言笑回,“喲,孟哥兒你家這冬至吃得倒豪橫,還撒胡椒。”

孟哥兒挺了挺胸,滿臉得意,“是呀,阿娘說這陣子爊鴨賣得好,炸雞也賣得多,掙了好多錢,特意買了大羊腿。”

他還吸了吸鼻子,像是已經聞到了自家鋪子裏的羊腿香氣。

衛芙菱正咬著半個魚丸,從碗裏擡起頭,“那你扒在這兒瞧什麽,快些回鋪子裏去,外頭刮大風了,要凍病的。”

孟哥兒把腦袋又往前伸了伸,笑嘻嘻道,“不是的。菱姐兒,我方才在拱橋邊撿我掉了的帽子,瞧見水裏漂著只大豬!我想等你吃好,跟你一起去瞧。”

“河裏怎麽會有大豬?”

衛芙菱笑出聲,險些被燙到,“你定是看錯了,豬都圈在欄裏呢,不會去游泳,多冷啊。”

“沒看錯!”

孟哥兒急得直跺腳,手都比劃起來了。

“真的有!就漂在河面上,泡得囊囊的,白白的一大團,我看得真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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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蘇式暖鍋,立刻來吃!

(不想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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