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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雙拼巧果 滿樹的魚燈在枝頭簌簌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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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雙拼巧果 滿樹的魚燈在枝頭簌簌轉

見過她後, 陸嵐並不多做停留,只是站了一會,便轉身去牽他的馬。

“陸大人。”

“嗯?”

“那個......香香在家中給您備了綠豆茶水。”

衛錦雲手搭著推車把, 來回摩挲,“您回去記得喝。”

陸嵐回頭, “方才回家喝過,味道很好。”

他的餘光再次掃過她被曬得發紅的臉,語氣溫潤,“天熱容易得暍病, 飯多吃些。”

她好像瘦了不少。

元寶領著兩位小弟從鋪子裏出來接駕, 陸嵐朝它招招手, 從懷中的油紙中取了曬幹的小鰍,餵了一條。

元寶飛速嚼完, 蹭了蹭他的手心。陸嵐眉心舒展,將它抱在懷裏撓撓它的下巴,對於怎麽讓貍奴開心, 他得心應手。

“不是我吃的。”

陸嵐擡眼見到了她似乎有些發楞的目光, 開口解釋, “閶門那兒有不少貍奴,就隨身備了些。”

她點點頭。

陸嵐逗了會元寶, 重新去牽他的馬。他路過她身旁時, 察覺隔壁書生對他的眼神並不友善。他擡眼, 目光掃過那人,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張仁白被這眼神驚得一怔,很快低下了頭。

直到陸嵐的身影路過拱橋,慢慢消失在衛錦雲的視線裏,她微擰著眉頭問妹妹, “多吃飯能治暍病?”

她可是從小到大在祖父身旁耳濡目染,暍病或是能針灸,或是開些藿香水,茯苓白術藥材......

衛錦雲想了一會,才註意到陸嵐此刻回的是閶門方向,回憶方才他疲累的模樣,心裏忽然開始罵起那些窮兇極惡的水寇來。

“是的是的。”

衛芙菱笑得雙眼瞇成小縫,將毛豆的一身黃毛揉來揉去,又在上面用手指畫小窩,“姐姐多吃飯身體便會好,身體好了也就不會生病。”

“唉。”

衛芙蕖揉了揉已經在地上翻滾的元寶肚子,“元寶大人就被一條小鰍收買了嗎。”

今日回家她第一個摸的不是絲瓜腦袋,它的心裏受傷極了。它一下躺倒到她的面前,學著元寶的模樣,翻滾一圈。

“陸大人真是辛苦。”

小張見陸嵐走了,才握著他的泥瓦刀,“瞧著我們閶門這樣熱鬧,其實出了平江府水寇鬧得可兇。”

“對。”

二牛也在一旁點頭,“陸大人這又回閶門碼頭去了吧,真想將那些水寇一窩端了!”

他們並不好奇陸嵐來的原因,只是嘴裏念叨著殺水寇,轉身又刮膩子去了。

王秋蘭的晚食應了孫女們的要求,最近並不吃絲瓜炒毛豆了。只不過這兩樣菜還是出現在飯桌上,作絲瓜蛋花湯,鹹菜炒毛豆。

夏日的平江府人,對它們有執念。

兩位妹妹在衛錦雲的碗裏堆起了肉山,剝好的白蝦、肉餡燉蛋,務必要將姐姐的肉補回來。

夜裏比白日舒服,臨頓河和碧鳳坊河上的水汽被夜風拂過來,吹過天慶觀前的鋪子,給他們帶來絲絲清涼。

祖母燉了百合蓮子湯,放在井水裏鎮過,睡前喝一碗,解渴又安神。衛錦雲思量著巧果該用什麽餡,又該用什麽模具,迷迷糊糊地睡了。

元寶似乎來了她的夢裏,在她做點心時圍在身旁打轉,仗著一對碧眸喵喵叫。

*

孟哥兒家的大公雞今日叫得晚些,聲音也沒有那麽洪亮。元寶躍上圍墻一瞧,見它站在矮腳青裏,蔫蔫巴巴。大公雞昂著頭瞧元寶,瞧見了元寶嘴裏炫耀的雞毛玩具。它咕咕大叫起來,沖上了水缸,又借力撲騰上了墻頭。

它並沒有元寶的巧勁,一撲騰直接撲進了衛錦雲家的院子。待它落地,終於察覺底下除了元寶,還有另外兩個身影。

元寶站在中間,小弟站兩邊。

大公雞的眼珠盯著它們滴溜得轉,很快被追得嗷嗷亂叫,叫囂著陰險小貓以多欺少,鉚足勁又撲騰回去了,落了滿地的雞毛。

衛錦雲一大早起身,站在廚房裏熬果醬。楊梅、桃,又有新鮮的石榴,頭大飽滿,果肉艷紅似瑪瑙,能壓出清甜的汁水。

今日巧果做的量多,午後便沒工夫去府學。除了做完張記文房四寶店的單子,剩餘的十幾塊就由閑漢小哥和綠豆湯裝了,一並送去。

巧果模樣各異,又稱作笑靨兒,是油面糖蜜做出的果食,為七月初七乞巧節的必吃品。

衛錦雲在案板上揉了許多面團,混紅曲米、梔子花、水芹、石榴汁......作各式顏色。她打算一半蒸制拌紅棗蜜豆與芝麻糖,一半烘烤塞果醬。

她將面團揪成劑子搟薄,包入蜜豆餡與芝麻糖,慢慢捏出形狀。兔兒、小雀、鯉魚,一按一捏,面團頃刻間成了一群要蹦跳的小活物。從前的模具也不能浪費了,茉莉牡丹的,輕輕將面團壓進去便好,省了她不少功夫。

泥竈裏炭火劈啪響,蒸屜水汽繚繞上了汽,面香、蜜棗芝麻香,混著果醬的酸甜漫了滿廚,順著窗戶飄到各家鋪子去。

為了不讓自己熱暈在廚房,衛錦雲巳初時分就已經將所有巧果制好,坐在院裏猛喝兩碗冰涼的百合蓮子湯。

衛芙蕖和衛芙菱穿著王秋蘭給她們做的新衣,將自己喜愛的書擺在石桌上晾曬。七月初七處於夏秋交接之際,適合曬書,防止一直抱著的書生出書魚。

“姐姐,祖母也給你做新衣裳了,你趕緊去穿。”

衛芙蕖見衛錦雲躺在藤椅裏一搖一晃嗑西瓜子,就差沒有和衛芙菱將藤椅推進浴房了。

廚房一角是上月新砌得一間尺把寬小房,作浴房用。衛錦雲最近汗成斤得往下掉,一日多次往浴房沖涼。

浴房的桶裏會裝王秋蘭白日裏燒開涼好的井水,用起來再添些熱水也方便。宋時賣澡豆的鋪子也不少,澡豆用起來加水揉搓能氣泡,像是香皂,沐浴潔面都能用,有各種味道可供挑選。不過一塊稍貴了些,得花百文。好在它很經用,放在幾個藤編小籃中一人一塊,祖孫四人能用好幾個月。

還有鋪子賣薄荷薔薇露、青草膏,擦在身上清涼又防蚊,都放在二樓備著。掙了錢後買這些生活必需品,衛錦雲對自己和家人並不吝嗇。

王秋蘭的針線活高超,能當個裁縫娘子也不為過。衛錦雲新買的苧麻布較從前的織得更薄,穿起來輕便透氣,被她做成了天青褙子和藕粉色百疊裙,繡上精致盛開的簇簇茉莉。

“姐姐真好看。”

衛芙蕖抱著毛豆在身旁看衛錦雲晾頭發,半幹的青絲混著淡淡的茯苓藥香,被迎面而來的穿堂風吹到她的臉上,感覺姐姐整個人都是香的。

衛錦雲有了難得的閑適,早上劈裏啪啦忙了一個多時辰將巧果與綠豆湯備好,如今坐下來與妹妹說笑,逗逗貍奴,玩玩小狗,心裏愜意極了。

七月初七從白日裏就開始熱鬧起來,天慶觀前各家鋪子門口的人絡繹不絕,都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就連發髻都比平日裏梳高了些,簪上漂亮的頭花與珠釵。

有姑娘挎著竹籃挨家挨戶地給喚她的客人用鳳仙花染甲。她自帶竹凳,竹籃裏攤著鮮摘的鳳仙花瓣,紅的、粉的堆在一塊兒,旁邊擺著搗藥的石臼和一袋明礬末。

“姐姐也染一個吧。”

衛芙菱瞧著眼饞,待姑娘走到鋪子門口,輕輕搖了搖衛錦雲的胳膊。

“姐姐做點心,客人們喜歡幹凈的手。”

衛錦雲抖了抖頭發,伸手喚住染指甲的姑娘,輕笑,“給蕖姐兒和菱姐兒染一個。”

這姑娘年紀瞧著年輕,喚作阿鳶,染起指甲來卻輕車熟路。

衛芙菱搬著小凳湊過去,阿鳶便揀了把最艷的紅花瓣,摻進一撮白礬,在石臼裏細細搗著,不多時就成了黏糊糊的花泥。

“手伸來。”

阿鳶聲音溫吞,用竹夾沾了花泥,往衛芙菱指甲上一抹,厚薄勻得剛好,沒有一點多餘。她再取片新鮮的葉片裹住,用細線一圈圈纏牢。她的手穩得很,纏線時既不勒得太緊,又不讓花泥漏出來,連指甲縫裏都塞得嚴實。

衛芙蕖要染粉的,阿鳶便換了淺粉花瓣,摻的明礬少些,搗得更細,染出來是水嫩的桃色,好看極了。

“裹到夜裏解開,保準鮮艷透亮,洗都洗不掉,恰好去夜集。”

她邊說邊給纏好的手指系個小巧的結,盯著她們舉在空中的兩雙手,忍不住笑,“你這兩位妹妹真聽話,我染時竟能一動不動。”

等待妹妹染甲的功夫,衛錦雲的頭發也幹了。她付了銀錢,將頭發挽好後給兩個妹妹梳頭。瞧她們這倆得意勁想來是要做乞巧節上漂亮的小姑娘,衛錦雲給她們編了麻花辮,在兩側繞了兩圈後,將見姨祖母時買的絨花也給她們插上了。

待在家裏吃西瓜躲懶到黃昏,衛錦雲便帶著一蹦一跳的兩位妹妹推車出攤。

最熱鬧的還屬山塘街。

各家鋪子本就懸著燈籠,今日又添了不少。朱紅的、月白的、藕荷色的紗燈懸在檐角,廊下的燈籠穗子被晚風拂得輕晃,落下一片片燈影。

乞巧是女兒節,往來的女子們是燈影裏最活的。或是捏著柄團扇,走幾步便停下來和同伴說笑,或是提著魚燈的小娘子跑起來時燈影映在拱橋下的河裏,像有魚在追著她的裙擺。也有三五成群的,討論著哪家的香粉最細,哪家的綢緞摸起來爽利。

街邊的攤子早擺開了陣勢,比衛錦雲早多了。

博賣攤最是熱鬧,攤主舉著個錦盒,裏面擺著小巧的竹制巧具、繡工精致的香囊,引得許多人圍著猜枚,贏得一陣嬉笑,輸了的也不惱,還能嘗顆櫻桃蜜煎當安慰獎。

要的就是這樣熱鬧的地方。衛錦雲和妹妹們護著推車,小心地擠開人群,在博賣攤旁空出的一處停下。那地兒貨郎嫌小,但停衛錦雲的推車卻恰好。

衛錦雲身後有一棵大香樟。一大排魚燈掛在上頭,姿態各異,能照亮她的臺面。她和妹妹原是準備的燈籠的,兩個蓮花燈懸在推車的油布下一邊一個。眼下有那麽多魚燈照著,兩個蓮花燈倒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吹過來的夜風吹氣她的招幡,也將插著的小風車吹得直溜溜轉。

推車才停好,便有年紀與衛錦雲差不多的三五姑娘湊過來。

竹制的盤裏,兩式巧果擺得滿滿當當。兔兒、小雀憨態可掬,茉莉牡丹也精巧,散著棗泥芝麻香。另一盤裏烤得金黃,手捏的兔耳尖微微焦脆,一旁還掉了不少的酥渣。

“好漂亮的巧果。”

其中一人舉著團扇忍不住感嘆,“你的手真巧,多少錢一個?”

“六文錢。”

衛芙菱站在推車旁介紹,“姐姐要嘗軟的,還嘗酥酥的?”

她見她這副模樣,忍俊不禁,“那給姐姐一樣來一個。軟得要個雀兒,酥的要兔子。”

她付了錢,接過衛錦雲遞過來的油紙袋,各自咬了一口。

雀兒巧果胖得能彈起來,入口暄軟,咬開是流心的紅棗蜜豆餡,甜得綿潤。烤好兔子的則結著層酥殼,咬一口還能“哢嚓”出聲,楊梅的酸甜湧出來,卻又被石榴的甜勾著,叫人忍不住再咬一口。

“內裏的餡是流動的?”

她捏著酥脆的巧果覺得新奇,對衛錦雲稱讚道,“味道很好。”

乞巧節的巧果一向做的花花綠綠,形態各異,甚至能捏成穿盔甲的面人。雖抓人眼球,但味道卻大差不差,餡也用的相似。

她本也對巧果的口感沒有抱太大的期望,只是吃個節日的氛圍,沒想到面前這位娘子做的卻意外得好吃。

“雀兒,你不是方才用過飯了,兩個下去還不積食?”

身有的三兩姑娘舉著團扇笑她,“真的有這般好吃?”

“你們買個嘗嘗不就行了。”

被喚作雀兒的又對衛錦雲道,“小娘子你且幫我再裝個三個,我帶回去給爹娘。”

有著博賣攤子的照應,更多人往衛錦雲這兒來,忙得她不亦樂乎。

暄軟的滿口芝麻糖香,咬著酥脆的內裏能流出不同的果醬,酸甜解膩。獨特的風味讓這些巧果賣起來極快。

“哎唷,可將我擠死了。”

陸翎香好不容易擠過人群,見臺面上巧果所剩不多,直嘆氣,“我來晚了!”

“不,香香來的並不晚。”

衛錦雲一彎腰又從臺面下取出兩大盤,“今日巧果,不限量供應。”

“速速給我裝個十多只,我帶給棠棠,她們沒擠過來。”

陸翎香伸出手將銀錢交給鉆過來的衛芙蕖,“錦雲,你可真會選地兒,非擺在博賣這裏,擠死個人了。”

“香香姐姐,你今日穿得好漂亮。”

衛芙蕖盯著一身粉羅裙,簪珠釵的陸翎香,將手中包起來的巧果遞給她。

陸翎香平日裏多穿勁裝和褙子,這樣漂亮讓她盯著有些移不開眼。

“蕖姐兒乖。”

陸翎香眼下能輕易分出衛芙菱和衛芙蕖的區別,她捏了捏衛芙蕖的臉,“香香姐明日給你帶本好書看。”

“香香姐姐你是仙女!”

陸翎香好不容易又擠了出去,被身後不知誰那麽一推,一個踉蹌,險將巧果全撒了,好在被伸過來的手扶著身形。

只是那手才將她扶好,又很快縮了回去。

“你怎麽在這?”

陸翎香一擡頭,見穿著一身墨色勁裝的展文星立在幾步開外,周遭是流動的彩燈與人潮。

她繼續問,“著急趕來的?臉怎麽這般紅?”

“嗯......走得有些快了。”

展文星臉更燙了,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頭,“好巧好巧,陸,陸小娘子......你要魚,魚燈嗎,我順路買的。”

他的另一只手上提著一盞漂亮的青魚燈。

“展副官,你幾日不睡覺了?”

陸翎香伸手接過青魚燈,將它提的離展文星近了些,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蹙了一下,“你眼下一片烏青。”

“水,水寇多。”

展文星往後退了兩三步,“但是今日乞巧平江府的人也多,又是晚上,要巡巡街,怕出什麽事。”

“二哥也來了嗎?”

“嗯。”

“你幫我拿著巧果。”

展文星接過巧果,很快就被陸翎香一把又扯住革帶,提著燈籠向前,“我陪你一起巡,你趁機睡會。”

他被陸翎香扯著革帶,踉蹌著穿過人群,走向不遠處的呂蘭棠幾人。她走將巧果分發給她們,又給自己和展文星留了兩個。

“我,我的革帶......”

展文星手足無措地被她扯著革帶,路過她的姐妹們身邊。

人人舉著團扇,視線從左向右,將他掃視了個遍。

“那你伸手過來。”

展文星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手心,那裏有常年握刀練武留下的薄繭。他看著她伸出白皙的手,在魚燈下如玉般溫潤,和他的手真是黑白分明。

“嗯......革帶就挺好。”

她是天上月。

他......

衛錦雲一盤接一盤的從推車底下拿巧果,直至一旁的博賣小販收了攤,她的巧果已經賣出去一大半。

博賣小販很是苦惱,本來他的攤子擺得好好的,卻來了幾位小娘子文采斐然,說啥猜啥,全給他的好東西贏走了。好在今日賺得算是多,他含著蜜煎,在衛錦雲這兒買了幾只巧果,收了攤子回家去了。

“你這可算是清凈了。”

呂蘭棠喝了一碗荔枝膏潤嗓子,“給我裝兩個帶給阿翁吧。”

“你瞧瞧,你都把人家的生意趕走了。”

周竹清搖著團扇,站在周摘月旁,左手拿著一塊巧果嚼得噴香。

“是姐姐和棠棠姐一起趕走的。”

周摘月在和衛家姐妹倆往罐子裏抓蜘蛛,魚燈下蜘蛛多,她們已經抓了有五六只,想瞧瞧明日一早能結多少蛛網。

呂蘭棠和周竹清在哪裏都能比起來,在博賣攤自然也不在話下。不說往錦盒裏猜裏頭裝的樣式,扔銀錢的正反,就連小販後來擺出來的套竹圈,都在比誰套得多。

身後跟的幾位閨中好友,或是簪了滿頭贏來的珠釵,或是抱著幾只磨喝樂,或是提溜著竹籠中吃草的小兔,雞仔......實在是拿不下了。

乞巧的博賣,小販挖空心思擺了些姑娘們的玩意兒吸引她們,本想掙個盆滿缽滿,沒想到被半路截胡。

“錦雲,去不去廟會,有放河燈的。”

呂蘭棠接過油紙包,但她看到衛錦雲的笑,很快又自問自答,“罷了,今日你不把你這一瓦罐的錢裝滿,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香香授你‘錢串子’稱呼,真不是鬧著玩的。不過你自己小心些,眼下就你們姐妹三人。”

衛錦雲“嗯”了幾聲,往剩餘幾位姐妹的油紙包裏多塞了些巧果。她們各自與她說笑幾句,將今日博賣來的雞仔送給她了。

主要是提著雞仔去放河燈,好像不太風雅。

“你們能將祖母的絲瓜藤都吃幹凈嗎?”

衛芙菱戳了戳三只雞仔們的腦袋,“這樣你們就是好雞。”

雞仔聽不明白,只是盯著她咕咕的叫。

“罷了罷了,等你們長大,就去教訓隔壁孟哥兒家的大公雞。”

衛芙菱分了一巧果上的酥皮給雞仔們吃,良久後,又念叨,“如果真能吃絲瓜藤,也是極好的。”

雖然博賣攤子走了,衛錦雲推車前不再是人擠人,卻也熱鬧。時不時會有新的客人被她的巧果吸引,買上幾個。

衛芙蕖和衛芙菱坐在自己帶著的小竹椅上,一個抱著錢罐,一個在與雞仔們津津論道,一點都不覺得無趣。

“陸大人?”

衛錦雲擺弄巧果時瞥到紅色衣袍的一角,她擡眼又見到了陸嵐。他沒有穿官衣,而是一身便裝,像是怕打攪到乞巧的熱鬧。

“乞巧熱鬧,來巡巡街。”

“晚些您還要回閶門碼頭嗎?”

“嗯。”

陸嵐擰擰眉心,試圖驅散這幾日的疲憊。他的目光片刻落在那些精致的巧果上,“見我,可不用稱‘您’。”

“陸大人要不要睡會覺啊。”

衛芙蕖抱著錢罐,起身讓出自己的小竹椅,“平江府的百姓之光,也要註意身體。不然,累倒了就沒有人保護我們了。”

陸嵐盯著走到自己跟前的衛芙蕖,一時有些吃驚。

“我還會再擺一個時辰攤。”

衛錦雲在油紙袋中裝了十多個巧果,擺在臺面旁,垂眸道,“大人真需要註意身體。”

風將臺面上的小風車繼續吹動,它們吱吱地轉,她盯著它們,手不自覺地摩挲過捏著巧果的竹夾。

“陸大人快來這裏!”

衛芙菱將小椅子擺到香樟下,朝著陸嵐招手。

陸嵐在原地站立片刻,走了過去。

她背對著他,風過時,滿樹的魚燈在枝頭簌簌轉,垂落的光影便在她發間流動。

“陸大人,戴上這個別人就認不出你了。”

衛芙蕖將衛錦雲讓王娘子給她們編的遮陽小帽子給拿了出來,往陸嵐頭上輕輕一遮。

“晚些,我會叫你。”

衛錦雲並未回頭,低聲道。

推車前不斷有人繼續來買巧果,也有人留意到香樟下的身影,湊到衛錦雲身旁嘀嘀咕咕,“娘子怎麽自個兒賣果子,他也不起身幫幫你嗎,這般懶漢。”

香樟下的陸嵐擡手理了理草帽檐。

衛錦雲“啊”了一聲,見她收了巧果拍拍她的肩膀,很快就沒入人堆裏頭。

待到巧果近乎賣完,衛錦雲便給和妹妹各自夾了巧果當宵食。

她滿意地晃了晃裝滿的瓦罐,一晚上的巧果想來掙了得有兩貫,真想每日都過大節。

衛錦雲咬了一口手中巧果,轉身見帽檐露出陸嵐閉著雙眼的半張臉。

魚燈搖晃,光影斑駁。

她“嗖”的一下又轉了回去。

今日的芝麻糖餡調的是不是有些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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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算的農歷,這時候已經七月尾巴了,一家四口來平江府一個半月了。今日是鳳仙花阿鳶路人[墨鏡],前來認領。

征集三只小雞仔名字。[彩虹屁]

今天的芝麻餡,客人都說好,沒說太甜。[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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