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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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時間從不因個人的心緒而停留,第二次公演的日子如期而至。

演播廳內依舊是人聲鼎沸,燈光璀璨。經歷了淘汰與重組,留下的100名練習生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堅毅與渴望。舞臺更大,競爭也更殘酷。

《仗劍行》組被安排在中間偏後出場。候場區內,七人已換好服裝,做好了造型。

這一次,他們的造型與《Venom》時期的暗黑魅惑截然不同。服裝以白色、淺灰和月牙色為主,材質輕盈,廣袖流蘇,長發用玉冠或發帶束起,一派江湖俠客的瀟灑風範。

宓兮的造型尤為驚艷。玫瑰粉的長發被染回了墨一般的黑色,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完美的臉部線條。妝容清淡,著重勾勒了他那雙天生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卻不見媚意,只有一片清冽與堅定。一襲白衣,袖口繡著淡青色的雲紋,手持一柄道具長劍,長身玉立,宛如從水墨畫中走出的少年俠客,清逸絕塵。

霧呦則是紮著利落的高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垂淚眼被眼線稍稍拉長,少了幾分嬌氣,多了幾分少年俠士的銳利。他穿著銀灰色勁裝,顯得身姿挺拔,像是個出身武林世家的傲氣少俠。

阮絮被打扮成了機靈可愛的俠探模樣,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活力。

而褚清泠……他本就氣質清冷,穿上這身素雅的古裝,更是將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劍客氣質發揮到了極致。香檳金的狼尾發被仔細束在腦後,露出清晰的下頜線和頸項,眼下的淚痣在清淡的妝容下若隱若現。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周身彌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孤高,卻又無比貼合《仗劍行》的意境。

前面小組的表演或燃炸或深情,引得臺下尖叫不斷。壓力無形中傳遞過來。

阮絮緊張地不停深呼吸,霧呦也下意識地調整著護腕。褚清泠垂著眼,看不清情緒。唯有宓兮,神色平靜,他挨個拍了拍隊員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記住我們這些天的汗水,記住我們想要表達的江湖。舞臺就在那裏,去征服它。”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褚清泠身上,帶著無聲的詢問與支持。

褚清泠擡眸,對上他的視線,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松動。他輕輕點了點頭。

終於,輪到他們了。

“接下來,請欣賞——《仗劍行》!”

燈光驟暗,音樂前奏響起,是悠遠空靈的古琴聲。

一束清冷的追光打下,照亮舞臺中央。宓兮背對觀眾,長劍負於身後,只是一個背影,那孤傲挺拔的身姿便瞬間將人拉入了蒼茫的江湖世界。

琴音一轉,變得激昂,鼓點加入!

宓兮驀然轉身,長劍出鞘,動作行雲流水,衣袂翻飛間,一個漂亮的劍花挽出,眼神銳利如電,開口的戲腔清越悠長,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啊啊啊!宓兮!!”

臺下爆發出第一波尖叫。

緊接著,霧呦、阮絮和其他隊員依次加入,劍舞整齊劃一,卻又各具特色。霧呦的舞步充滿爆發力,如同烈馬奔騰;阮絮靈動俏皮,身法輕盈;而褚清泠……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與音樂融為一體,手臂舒展如流雲,指尖微顫似含內勁,回眸間眼神清冷孤寂,將那種“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俠客風範詮釋得淋漓盡致。

尤其是他與宓兮的一個雙人劍舞配合,一白一素,一熱一冷,劍鋒交錯,眼神碰撞,仿佛是兩個絕世劍客的相遇與交鋒,默契十足,又充滿了戲劇張力,將現場氣氛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臥槽!宓兮和褚清泠!這配合絕了!”

“褚清泠好仙!這氣質絕了!”

“霧呦好帥!阮絮好可愛!”

整個表演,七人如同一體,將《仗劍行》的豪情、瀟灑、孤寂與熱血完美地呈現出來。他們的劍舞不再是單純的舞蹈,而是充滿了故事感和情緒的表達。

當最後ending pose定格——七人持劍而立,目光堅定地望向遠方,音樂餘韻裊裊——整個演播廳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和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尖叫歡呼聲轟然爆發!

“仗劍行!仗劍行!仗劍行!”

成功了!

舞臺上的七人,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閃爍著璀璨的光芒,那是努力得到回報的激動,是舞臺夢想實現的喜悅!

褚清泠微微喘息著,感受著臺下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冰封的心湖似乎也被這熱烈的氣氛融化了一絲裂縫。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宓兮,對方也正看過來,汗濕的臉上帶著清淺卻真實的笑意,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褚清泠忽然覺得,也許……有些傷痛,可以被舞臺的光芒暫時撫慰。也許……這個臨時的“江湖”,比他想象中,更值得珍惜。

第二次公演,《仗劍行》組再次用他們無可挑剔的舞臺,證明了他們的實力,也留下了又一個堪稱經典的表演。

————

二公圓滿落幕的興奮感,在回到寂靜的宿舍後漸漸沈澱。阮絮累得沾床就睡,霧呦也抱著手機不知在跟裴隅嘀咕什麽,很快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宓兮洗漱完,看到褚清泠依舊坐在書桌前,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零星的燈光勾勒出他清瘦沈默的背影。舞臺上那短暫的光彩仿佛只是幻覺,此刻的他,又被一層更深的寂寥籠罩。

“清泠,”宓兮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還不休息?”

褚清泠沒有回頭,只是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宓兮在他旁邊的椅子坐下,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伴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褚清泠帶著一絲疲憊和茫然的聲音響起:

“宓兮,你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是不是真的很脆弱?”

宓兮看著他被陰影籠罩的側臉,輕聲問:“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這個“他”,不言而喻。

褚清泠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他轉過頭,看向宓兮,那雙清冷的垂淚眼裏帶著覆雜的情緒,有難過,有困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宓兮,”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很輕,“你願不願意……聽聽我和他的故事?”

宓兮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眼神溫和而專註:“你說,我聽。”

褚清泠將目光投向窗外沈沈的夜色,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飄忽。

“我和他……從幼兒園就認識了。”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帶著點無奈的弧度,“那時候我母親……嗯,有點特別的愛好,總喜歡給我穿小裙子,把我打扮成小姑娘。”

宓兮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香香軟軟、穿著裙子的小褚清泠,眼底也不由得染上一點笑意。

“然後呢?”

“然後……”褚清泠的語氣帶上了一點咬牙切齒,又摻雜著難以言喻的懷念,“就被謝遂那個混蛋看到了!他比我大兩歲,那時候就是個小霸王,仗著個子高,就認定我是個妹妹,追在我後面‘妹妹’、‘妹妹’地叫了好久……直到我上小學懂得反抗了,為這個我沒少跟他打架。”

雖然說著“打架”,但他的語氣裏並沒有真正的厭惡,反而是一種屬於青梅竹馬之間獨特的親昵。

“後來長大了,他去了國外讀書,我進了LYRA當練習生。再見面時,他已經成了LYRA說一不二的太子爺。”褚清泠的聲音低沈下來,“他對我……很好,好得過分。資源、保護,所有的一切,他都給我最好的。公司裏有很多閑話,說他捧我捧得毫無原則……”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苦澀。

“我知道他對我好,從小到大,他一直都這樣。闖了禍他替我扛,被欺負了他替我出頭。可是……這次沈清讓出事,我才發現,原來在他心裏,有些東西是比‘我’更重要的。”

他回想起醫院裏謝遂那雙猩紅的、充滿恐懼和戾氣的眼睛,那些刺耳的話語。

“他說LYRA誰都可以出事,唯獨不能是沈清讓。他說我什麽都不懂……他說我只是……”褚清泠的聲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繼續說下去,“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在他權衡的天平上,當LYRA和他自身的利益受到真正威脅時,我……是可以被舍棄的,是可以被那樣輕易地用言語傷害的。”

“什麽青梅竹馬,什麽從小到大的情分……”褚清泠閉上眼,長睫脆弱地顫抖著,“在現實面前,好像都不堪一擊。”

他將壓抑在心底許久的委屈、失望和迷茫,在這一刻,對著這個相識不久、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的隊友,傾瀉而出。

宓兮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輕易安慰。直到褚清泠說完,陷入沈默,他才緩緩開口:

“清泠,人心是很覆雜的東西。他對你的好,未必是假的。但在巨大的壓力和恐懼面前,人往往會說出最傷人的話,做出最利己的選擇。這不一定代表你在他心裏不重要,可能只是……他當時太害怕了。”

他的聲音平靜而理智,像是在分析,又帶著一絲理解。

“重要的是,你現在感受到的傷害是真實的。你需要時間去消化,也需要看他後續怎麽做。”宓兮看著他,“至於值不值得原諒,什麽時候原諒,決定權在你手裏。”

褚清泠擡起頭,有些怔然地看向宓兮。他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不是簡單的附和,也不是空洞的勸慰,而是一種……讓他感到被理解和尊重的分析。

“我……”褚清泠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麽。

宓兮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晚了,先休息吧。有些事,急不來。”

看著宓兮走向床鋪的背影,褚清泠怔忪地坐在原地。心底那沈重的、冰冷的塊壘,似乎因為這番傾訴和宓兮的理解,松動了一絲縫隙。

夜色依舊深沈。

但有人傾聽,仿佛前路也不再那麽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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